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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雨集(五)

印順導師訪問記——普獻宏印法師等訪問——[A1]

靜坐時如何靜下來止觀

修道的主體不外乎止觀因止觀而成就定慧或依止而修觀的也有依觀而成就止的但一般來說真正的觀慧要成就止才能起修的約達成靜止來說方法很多但基本原則是不變的第一要在心理上抓住一事如一開始就想什麼都不想那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這也就是說先要修「念」佛法中如念佛念法念僧等是念「數息觀」是「安那般那念」就是念出入息不淨觀也是「念不淨」心要安在所念上不讓它跑掉如念佛的心不離於佛這一念能繫念不忘其他的雜念事自然就沒有了

第二原則是如「念」一馳散就要馬上抓回來——「攝心」初學習時念是一定要馳散的忽而想這忽而想那不可能安住在所念的心念雖然散失了不要心生厭只要立刻把它抓回來否則徒增煩惱念一跑就抓回來(只怕妄想馳散到別處而不能警覺)慢慢的念稍一動就能很快安住所念了到最後不再馳散心便安靜的住在那裡了「攝念」如照顧小孩子一樣不是一次兩次的要多次的教導才會習慣下來否則打他罵他也是沒有用的這也就是孟子說的「求其放心而已矣」經上有一個有趣的比喻說「心好比小狗一樣是到處亂跑的必須要用一根繩子把它拴在柱子上起初它還是亂轉亂跳但等到轉無可轉跳無可跳也就靜靜睡下來不動了」修止要修念修是「修習」慢慢地習以成性心就會靜下來而安住不動了到後來只要一坐心就靜下來了一直到「超作意位」自然安住才算是真正成就了有此靜止心再修習觀慧不斷的修習不斷地進步最後到達「止觀雙運」才能引發真般若

修行人是否每天靜坐比較好

修行人能靜坐是最好的但修行要有善巧年輕人體力好如果思想不太複雜靜坐是比較容易靜定的從前出家人靜坐的時間很多在家人事業忙每天也沒有太多時間來靜坐最好每天靜坐要有一定的時間每天規定在一定的時間起初時間不要長而是慢慢地增加否則時間長了坐不住而勉強只是增加心煩意亂而已無論學習什麼一定要有興趣靜坐也是一樣不可勉強時間延長如勉強而引起煩躁一失去興趣就成障礙了在一定的時間內靜坐漸漸延長時間如果坐得好如法善巧比一天到晚靜坐的人不一定差到那裡去所以要有一定時間只因養成習慣性是很重要的從前吃鴉片的人有的每天在一定的時間裡抽一次結果六七天就上癮了另有一種人今天晚上抽一次明天早上又抽一次沒有一定的時間個把月下來還沒有上癮這主要是時間不定不容易成為習慣因此在一定時間內不間斷的實行充滿興趣而養成習慣在修習上是相當重要的

修定的人真正得定後有一種餘力出定後也仍有輕安愉快的感覺

修定時如何修緣起空觀

先要深切了解緣起無自性的道理然後把它「歸納」起來歸納成原則性的比如觀「四句」不可得天臺宗觀「四生」不可得如果不理解緣起性空的要義那是觀不起來的從「止」再起「觀」慢慢的止與觀兩者才可以相稱到達「止觀雙運」如果光是修觀或光是修定那麼沒有定的觀便是「散心觀」而修定不修觀於佛法上也無多大用處

如何以中觀觀法應用於生活

中觀的觀法與一般的思惟是不同的它是緣起觀是達到解脫證悟的法門雖不一定要很深的定力但散心分別是不能成就觀的嚴格的說中觀的應用必須在修觀有成就也就是對緣起有深切的體認才能應用在日常生活中

在我們還沒有能體悟以前還只是一般的理解知道什麼是貪什麼樣是瞋什麼樣是順於正理什麼樣是根本顛倒經常以緣起來觀察一切應用於日常生活但這跟一般的修養是相近的只是減少一些煩惱增加內心的力量解決些小困擾如對快樂的來知道它是不永久的依因緣而有的就可以不會「樂而忘形」弄得「樂極生悲」像這些處理日常的小事是可以遇到重大的如老病死到來卻起不了什麼作用要得到真正的受用必須在平常修習「止觀」對止觀多下功夫

請導師談談「斷食」

我個人並沒有斷食的經驗只是看了一些書知道在斷食期間要多喝水不要做出力的工作內心要安靜這樣體內積存的廢料隨身體的消耗而排泄出去再漸漸的進食能促進新陳代謝有益於健康但斷食期間不要太久人是不能沒有「食」而生存的

請導師談「隔陰之迷」

中國淨土行者所說羅漢有「隔陰之迷」指死了以後轉世前世的事都忘了依《阿含經》來說證了初果的人便是真正徹見了真理那麼便永不退失這種「不退」並非一天到晚都在前而是像把東西放在自己衣袋裡一樣永遠存在於身上在當時的印度證初果的在家人不少他們仍然擁有妻子兒女和事業田產如普通人一樣只是他們不會執有實我對重大的戒不會再犯了有時仍不免要「失念」他們死了以後往生人間天上對前生的修證忘記了這是「隔陰之迷」但隔陰之迷怕什麼呢「七返生死」在一定期間內一定要解脫生死不會永遠的「迷」下去所以證果的聖者是終究不會退失的

證初果的已經徹見真理他的煩惱已經去掉了大部分很多的「迷」(煩惱)消失了暫時的「迷」對他沒有什麼關係二果也是這樣至於三果已經離欲不往來了煩惱更要少些不過有時仍會「失念」四果阿羅漢也不免「失念」因為他仍留有業報身還有那麼一點點但阿羅漢般涅槃不會有「隔陰之迷」了

密宗的「雙修法」真能當作修行方法嗎

說到佛法我們必須從現實世間來探討佛法是怎樣出現於我們這個世界的當然是二千五六百年以前從印度釋迦牟尼佛而來的釋迦佛以前講修行講證悟印度的外道也是多得很但就佛法而言佛法有超越外道的不共處這是從釋迦佛而開始的「修雙身法才能成佛」釋迦佛無此說「淫欲為道」是大邪見若說這是其他的佛他方世界佛說的那麼說的是什麼語言呢不管怎麼說密宗還是用印度語文來記述的歷史到底是歷史雖然傳說記錄上有些差異但釋迦佛在什麼時候佛怎麼說到了那裡有那幾位國王長者供養又發生什麼事等等這是實際的不是理想的如說釋迦佛說的是方便不究竟出現於千百年後的佛說才是究竟那就不好說了如說到中國的儒家總是推源到孔子如果以孔子所說為方便不究竟而大談其他的才是真正儒家那便是笑話奇談了

我們生在欲界「欲」是生死的根源古人往往把男女之欲(新生命由此而來)看得非常的神秘我在《中國古代民族神話與文化之研究》一書中便提到了這些在印度如遍行外道在中國如道家的一部分都有以兩性交合為修道的他們大抵利用固有的文字而作象徵比喻的暗示外人不容易了解他說的是什麼在「秘密大乘佛法」中如金剛蓮華入定等都被利用以說明這一著依釋迦的「佛法」而言這都是出發於世間心的生死事佛教出家的僧團是修持清淨梵行的遠離男女之欲但出家者多了如不能正確的理解內心的欲念不清淨慢慢的會引起性心理的變態對一個修定者而言如應用念息方便的由於重視身體的異常經驗修脈修明點而演為雙身法在「大乘佛法」中已有潛流如譯《大般涅槃經》的宣說常樂我淨的曇無讖就是「善男女交接之術」的不過大乘佛教的主流還是反對這一類的特別是由於這一類「幻法」引起罽賓滅法的法難為大乘佛教界所痛心疾首的不過到了西元八九世紀後來居上成為佛教末期的主流

釋迦佛的時代印度的教派相當多對於各式各樣的神教佛是重於啟發感化採取溫和的革新而不是強烈的鬥爭的即使是批評也不是攻擊性的佛採取印度固有文化中合於真理道德——有用的部分而引入不共世間一般的佛陀自覺的佛法世俗迷信多數是不取的小部分給以新的意義一般人較少了解印度神教如能多知道些就會知道密宗的內容大部分是從印度神教轉化過來的如「護摩」就是火供養原始的宗教莫不如此當牛羊等被燒時發出了氣味神便接受了如印度的婆羅門教猶太教中國古代宗教都是如此但釋迦佛說法並不採取這種火供而說有意義的三火——供養父母名根本火供養妻兒眷屬名居家火供養沙門婆羅門名福田火可是密宗又攝取了它在密宗裡所供養的許多佛菩薩其實都是夜叉像龍王像這到底是佛的神化呢還是神的佛化呢還是神佛不二呢這是值得我們深思的問題

大乘講世世修菩薩行未證悟前應如何堅定菩提心

大乘的世世修菩薩行主要是從悲願力說的若從智慧來說聲聞也有類似的說法如《雜阿含經》說「假使有世間正見增上者雖復百千生終不墮惡趣[A2]菩薩具智慧與悲願二者即使是墮了地獄也是受罪輕微一下子就出來了不僅菩薩如此聲聞乘也有相同的意見例如從前阿闍世王殺父但聽聞佛法以後得了「無根信」[A3]也就是不壞信雖然定力不足還是入了地獄但很快就脫離了所以比喻為「拍球地獄」如拍球落地立刻就彈起來了菩薩雖未證悟但具足正見發願生生世世生於有佛法之處而得見聞佛法這樣的發願自然不會離開佛法而能依法修行若正見與願力增上即使生在無佛法處也不會退失若是已得「無生法忍」的菩薩自然更不用擔心了

如何鑑定是否「證果」

說到「證果」約聲聞乘說就是初果四果等證果就成為聖者最低限度是對於苦道——四諦能「如實知」再沒有疑惑也就是對佛法僧——三寶有淨信心這不是想像中的什麼奧秘而是從修行中達到的「如實知」證果的人對「法」已沒有什麼疑惑

就「苦」而言不單是當前「感受」的苦如專從當前的感受來說那就有苦有樂了也就是有「苦受」「樂受」然從現實世間來觀察從個人以至世間一切事物一切是無常的也就是沒有一法是永恒的徹底的無論怎樣好的也都要起變化這世間某些理論與制度在當時確實有效受到多數人的擁護但事過境遷失去原來的光輝自身也可能產生問題而需要改善即使人死升天但終究要墮落還是不永恒的能夠徹底的深刻的從「諸行無常」而了解到「一切是苦」這才是佛法所說的「苦」然依佛法並非說世間的一切一無是處而是承認有其相對價值的所以有苦也有樂但終究是不永久的不徹底的知道是苦要了解苦的原因——「集」然後從正「道」的修習中[A4]祛除苦的根源實現苦的徹底解脫——滅也就是徹底的解決人生問題能達成究竟的理想

所以佛法要在「道」的實踐了解「無常故苦苦故無我」[A5]就是「道」的先導——「正見」「正思惟」能如實知便可消除生死根本的煩惱所以真能徹悟真理證入聖果的我見等煩惱便斷而不起了證真理而成聖果是「自覺自知」的沒有修證的凡夫是不能鑑定他是否證果的惟有更高的證入者才能鑑定他如釋迦佛能知弟子們是否已經證果了(記錄者陳正蟄)


校注

[A1] 民國六七年講
[A2] 《雜阿含經》卷28(CBETA, T02, no. 99, p. 204, c11-12)
[A3] (1)《增壹阿含經》卷39〈43 馬血天子問八政品〉(CBETA, T02, no. 125, p. 764, b11)(2)《阿闍世王問五逆經》卷1(CBETA, T14, no. 508, p. 776, c24)
[A4] 祛【CB】袪【印順】
[A5] 《大智度論》卷2〈1 序品〉(CBETA, T25, no. 1509, p. 72, a26-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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