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八
鄭成忠請普說，師云：「平江信士鄭偲，知有T47n1998Ap0886b10此段大事因緣，得得來見妙喜，要聞般若，所T47n1998Ap0886b11將供養真身舍利寶塔、洎齋雲堂清淨禪眾、T47n1998Ap0886b12請普說功德，不為別事，專用回向無上佛果T47n1998Ap0886b13菩提。觀其發心亦已廣大，只這一念廣大之T47n1998Ap0886b14心，能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有者不T47n1998Ap0886b15信這般說話，多執事難理，如富樓那執相難T47n1998Ap0886b16性，問世尊曰：『若地性遍，云何容水；水性周T47n1998Ap0886b17遍，火則不生。復云何明水火二性俱遍虛空T47n1998Ap0886b18不相陵滅？世尊！地性障礙，空性虛通，云何T47n1998Ap0886b19二俱周遍法界去？』這裏執相生疑，是故釋迦T47n1998Ap0886b20老子先為阿難說性水真空、性空真水，乃至T47n1998Ap0886b21地水火風一一周遍法界，隨眾生心循業發T47n1998Ap0886b22現。嘗記得，山僧往年行脚，將入京師，到鄧州T47n1998Ap0886b23天寧，有蔡州道士，忘其姓名，以醫來南陽，T47n1998Ap0886b24一日見他教人來藏司借《寶積》、《華嚴》二經，山T47n1998Ap0886b25僧竊知其為佳士，翌日相見，與之說話，果然T47n1998Ap0886b26契合，因問：『所以借經之意？』曰：『某粗聽好人說T47n1998Ap0886b27話來，若要理會本命元辰下落，須還釋迦老T47n1998Ap0886b28子始得。』話間忽問山僧：『佛具正遍知，世界上T47n1998Ap0886b29事一一說盡，何故不曾見說金木水火土之T47n1998Ap0886c01所緣起？吾師有所聞見，無惜開示。』方是時，T47n1998Ap0886c02自家漆桶未破，未暇理會這般底，只向他道：T47n1998Ap0886c03『藏經中莫須說著，某尚居學地，方要見人。』二T47n1998Ap0886c04俱懡㦬而休，逮到夷門，打發此事了，因讀T47n1998Ap0886c05《楞嚴經》，元來裏面說得極分曉。佛謂富樓那T47n1998Ap0886c06曰：『同異擾亂，相待生勞，勞久發塵，自相渾T47n1998Ap0886c07濁，由是引起塵勞煩惱。起為世界，靜成虛T47n1998Ap0886c08空，虛空為同，世界為異。彼無同異，真有為T47n1998Ap0886c09法，覺明空昧，相待成搖，故有風輪，執持世T47n1998Ap0886c10界。由是而知，世界成就因風輪所持，蓋風T47n1998Ap0886c11性動搖，動搖不息，忽生堅礙，故曰因空生T47n1998Ap0886c12搖，堅明立礙。彼金寶者，明覺立堅，故有金輪T47n1998Ap0886c13保持國土。蓋風與金，二物相觸，於中生火，T47n1998Ap0886c14故曰堅覺寶成。搖明風出，風金相摩，故有火T47n1998Ap0886c15光，為變化性。寶明生潤，火光上烝，故有水T47n1998Ap0886c16輪，含十方界。火騰水降，交發立堅，濕為巨T47n1998Ap0886c17海，乾為洲潭，以是義故，彼大海中，火光常T47n1998Ap0886c18起，彼洲潬中，江河常注，水勢劣火，結為高T47n1998Ap0886c19山，是故山石擊則成焰，融則成水，土勢劣T47n1998Ap0886c20水，抽為草木，是故林藪遇燒成土，因絞成T47n1998Ap0886c21水，交妄發生，遞相為種，以是因緣，世界相T47n1998Ap0886c22續。』看他釋迦老子，恁麼說金木水火土，可T47n1998Ap0886c23殺分曉，惜乎不復見此道士，待點似他。元來T47n1998Ap0886c24看教乘文字，也要大法明，後自然不費力。自T47n1998Ap0886c25家參得禪了，一把來看，便見得富樓那執相T47n1998Ap0886c26難性，又見如來為阿難就性上說地水火風，T47n1998Ap0886c27一一清淨本然周遍法界，胸中了無凝滯。如T47n1998Ap0886c28今心地未明底，不免疑道世界從甚麼處起，T47n1998Ap0886c29將來却向甚麼處滅？為復先有世界，為復先T47n1998Ap0887a01有人？若道先有世界，古德不應云：『三界唯T47n1998Ap0887a02心所現，萬法唯識所變。』若道先有人，既未T47n1998Ap0887a03有世界，人却在甚麼處安頓？這些子不妨被T47n1998Ap0887a04他窒礙，說先有世界也不是，先有人也不是，T47n1998Ap0887a05大法一明，不著排遣，自然分曉。適來所謂T47n1998Ap0887a06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不是差事，以T47n1998Ap0887a07至芥子納須彌，須彌納芥子之類，亦非假於T47n1998Ap0887a08他術。只如須彌納芥子則故是，芥子裏面如T47n1998Ap0887a09何著得一座須彌山？到這裏也須親見一回T47n1998Ap0887a10始得。這一叚事，人人本有，各各天真，只為無T47n1998Ap0887a11始時來，無明業識所覆，所以不能現前，却去T47n1998Ap0887a12外頭，別覓家舍。尋常室中問兄弟，不是心，不T47n1998Ap0887a13是佛，不是物，是甚麼？未問時幸自在家裏坐，T47n1998Ap0887a14纔問他是甚麼，便離却本位，走出門前。譬T47n1998Ap0887a15如問人：『爾在那裏？』云：『在家裏。』却問他屋裏家T47n1998Ap0887a16兒事子，便忘却家，去外面討言語來祗對，所T47n1998Ap0887a17謂差之毫釐，失之千里。若要真實理會，此T47n1998Ap0887a18事決定不在言語上。今時學者，出這幾路不T47n1998Ap0887a19得，向他道：『不在言語上。』便去機境上作解會；T47n1998Ap0887a20又向道：『不在機境上。』便去舉起處承當，不T47n1998Ap0887a21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舉了便會了。圜悟先師T47n1998Ap0887a22常說：『近來諸方，盡成窠窟，五祖下我與佛鑑、T47n1998Ap0887a23佛眼三人，結社參禪。』如今早見漏逗出來也。T47n1998Ap0887a24佛鑑下有一種作狗子叫、鵓鳩鳴取笑人；佛T47n1998Ap0887a25眼下有一種覷燈籠露柱、指東畫西，如眼見T47n1998Ap0887a26鬼一般；我這裏且無這般病痛，山僧曰：『大好T47n1998Ap0887a27無病痛。』先師曰：『何謂？』山僧曰：『擊石火閃電T47n1998Ap0887a28光，引得無限人弄業識。舉了便會了，豈不是T47n1998Ap0887a29佛法大窠窟。』先師不覺吐舌，乃曰：『莫管他。T47n1998Ap0887b01我只以契證為期；若不契證，斷定不放過。』山T47n1998Ap0887b02僧曰：『說契證即得，第恐後來只恁麼傳將去。T47n1998Ap0887b03舉了便會了，硬主張擊石火閃電光，業識茫T47n1998Ap0887b04茫未有了日。』先師深以為然。更有一般底，說T47n1998Ap0887b05靜是根本，悟是枝葉，靜得久自然悟去。山T47n1998Ap0887b06僧敢道他亂道。又引淨極光通達為證。且莫T47n1998Ap0887b07錯會好，先聖不奈何說箇淨極光通達寂照T47n1998Ap0887b08含虛空，譬如良醫應病與藥。如今不信有妙T47n1998Ap0887b09悟底，返道：『悟是建立。』豈非以藥為病乎？世間T47n1998Ap0887b10文章技藝尚要悟門，然後得其精妙，況出世T47n1998Ap0887b11間法！只恁麼了得，這裏一千二百衲子，箇箇T47n1998Ap0887b12有一知半解，每來室中，道得諦當者甚眾，跳T47n1998Ap0887b13得兩跳後，更與一拶，便去不得，蓋卒未能[拚-ㄙ+云]T47n1998Ap0887b14身捨命，所以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T47n1998Ap0887b15再甦欺君不得。』莫道無恁麼事，嘗記得，張無T47n1998Ap0887b16盡有言『先佛所說，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T47n1998Ap0887b17塵裏轉大法輪，是真實義，法華會上，多寶如T47n1998Ap0887b18來在寶塔中，分半座與釋迦文佛，過去佛現T47n1998Ap0887b19在佛同坐一處。實有如是事，非謂表法。』天T47n1998Ap0887b20台智者大師讀《法華經》，至『是真精進，是名真T47n1998Ap0887b21法供養如來。』悟得法華三昧，見靈山一會儼T47n1998Ap0887b22然未散。山僧常愛，老杲和尚每提唱及此，未T47n1998Ap0887b23嘗不歡喜踊躍，以手搖曳曰：『真箇有恁麼事，T47n1998Ap0887b24不是表法。』爾輩冬瓜瓠子，那裏得知？蓋他根T47n1998Ap0887b25本下明，但拙於語言三昧，發其要妙爾。此所T47n1998Ap0887b26謂唯證乃知難可測。今日鄭成忠請山僧普T47n1998Ap0887b27說之意，要聞禪和子做工夫底道理，不見雲T47n1998Ap0887b28門道：『不可說時便有，不說時便無；思量時便T47n1998Ap0887b29有，不思量時便無。』只如不思量時，又是箇甚T47n1998Ap0887c01麼？怕爾不會，又隨後道：『更是箇甚麼？』這般T47n1998Ap0887c02尊宿，慈悲之故，為人痛的的地。山僧在眾日，T47n1998Ap0887c03溈仰、曹洞、雲門、法眼下，都去做工夫來，臨濟T47n1998Ap0887c04下則故是。後來方知道，悟則事同一家，不悟T47n1998Ap0887c05則萬別千差。既同一箇，達磨祖師又何處有T47n1998Ap0887c06許多般差別來？如何是佛？乾屎橛。這裏有T47n1998Ap0887c07甚麼差別？德山見僧入門便棒，僧罔措，復T47n1998Ap0887c08云：『不得作棒會。』臨濟見僧入門便喝，已是兩T47n1998Ap0887c09手分付，擬欲覷捕，則眼睛落地了也。況復說T47n1998Ap0887c10理說事，絲來線去，正是師子咬人，狂狗趁T47n1998Ap0887c11塊。無常迅速，生死事大，彈指便是來生到來，T47n1998Ap0887c12但虛却心，子細推窮，窮來窮去，善念既相續，T47n1998Ap0887c13惡念自然不生，但如實修行，時節因緣到來，T47n1998Ap0887c14自然悟去。若不悟，說到彌勒佛下生，只是說T47n1998Ap0887c15底。且作麼生修行？聽取一頌：
孫通判請普說，師云：「說法不應時，總是非時T47n1998Ap0887c18語，所以道：『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T47n1998Ap0887c19人已畢。』李長者著《華嚴論》，乃云：『此經決定是T47n1998Ap0887c20佛成道十日後說，初於正覺山前從定而起，T47n1998Ap0887c21因見明星忽然悟道，便見自己本來面目。』信T47n1998Ap0887c22知時節若至，其理自彰。妙喜常思，無盡居士T47n1998Ap0887c23這一箇人，不知幾百生中學般若來，今生如T47n1998Ap0887c24此得大受用，所註《清淨海眼經》，說八成就，謂T47n1998Ap0887c25如是我聞一時佛在，云『理無不如之謂是，事T47n1998Ap0887c26無不是之謂如。』自來不曾有人如此說，蓋為T47n1998Ap0887c27他見徹釋迦老子骨髓，所以取之左右逢其T47n1998Ap0887c28源。佛初生下，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云：『天上T47n1998Ap0887c29天下唯我獨尊。』所以云：『三界獨尊之謂我。』所T47n1998Ap0888a01謂我者非人我之我，如孟子所謂萬物皆備T47n1998Ap0888a02於我也。心洞十方之謂聞，蓋世間人，皆以T47n1998Ap0888a03耳聞一切音聲，唯普賢菩薩乃以心聞，故經T47n1998Ap0888a04云：『心聞洞十方，生于大因力。』多之所宗之謂T47n1998Ap0888a05一，且如現前一千大眾，從首座數起，自一而T47n1998Ap0888a06之百，自百而之千，所以言：『一者多之所宗也。』T47n1998Ap0888a07一之所起之謂時，這箇時便是妙心居士請T47n1998Ap0888a08妙喜為大眾說法之時也。當知此時能該括T47n1998Ap0888a09十方三世乃至塵沙諸佛，六道四生，若凡若T47n1998Ap0888a10聖，若草若木，若有情若無情。」乃以拂子擊禪T47n1998Ap0888a11床一下云：「盡向這裏成等正覺，無出此時也。T47n1998Ap0888a12又云：『始覺合本之謂佛。』言以如今始覺合於T47n1998Ap0888a13本覺。往往邪師輩，以無言默然為始覺，以威T47n1998Ap0888a14音王那畔為本覺，固非此理。既非此理，何者T47n1998Ap0888a15是覺？若全是覺，豈更有迷？若謂無迷，爭奈T47n1998Ap0888a16釋迦老子於明星現時，忽然便覺知得自家本T47n1998Ap0888a17命元辰，元來在這裏。所以言：『因始覺而合T47n1998Ap0888a18本覺。』如禪和家，忽然摸著鼻孔，便是這箇道T47n1998Ap0888a19理，然此事人人分上無不具足。昨日因與妙T47n1998Ap0888a20心居士，說令叔尚書文章學問可謂儒林宗T47n1998Ap0888a21工，但聞於此道，自以為難。往往士大夫，只T47n1998Ap0888a22知所謂佛者，千劫學威儀萬劫修相好，乃至T47n1998Ap0888a23三大阿僧祇劫修而後成，云何博地凡夫，現T47n1998Ap0888a24行無明，為富貴所折困，何時與道相應？纔作T47n1998Ap0888a25是念，便是於心意識中，推出一座須彌山，一T47n1998Ap0888a26障障了道眼，不能明見本地風光本來面目，T47n1998Ap0888a27正所謂所知不是障，是障障所知。近世士大T47n1998Ap0888a28夫，多作此見，如韓子蒼與某在臨川，鼻孔廝T47n1998Ap0888a29拄著半年，亦不自信，每言：『此一段事，吾輩但T47n1998Ap0888b01知歸向則可，如何便要入手？』亦是自作障難。T47n1998Ap0888b02或者更錯會先佛所言：『大通智勝佛，十劫坐T47n1998Ap0888b03道場，佛法不現前，不得成佛道。』謂佛道之難T47n1998Ap0888b04成如此。殊不知，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T47n1998Ap0888b05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T47n1998Ap0888b06力。釋迦老子纔瞥地後，便言：『奇哉一切眾T47n1998Ap0888b07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T47n1998Ap0888b08證得。』所謂妄想執著者，正說著今時士大夫T47n1998Ap0888b09病痛。先德所以指示：一切人脚跟下，無不圓T47n1998Ap0888b10成，無不具足。故有父不可以傳子，臣不可T47n1998Ap0888b11以獻君之說，蓋使自證自悟，匪從人得，所以T47n1998Ap0888b12不壞假名而談實相，肇法師云：『寂兮寥兮，寬T47n1998Ap0888b13兮廓兮，分兮別兮，上則有君，下則有臣，父T47n1998Ap0888b14子親其居，尊卑異其位，起教敘其因，然後國T47n1998Ap0888b15分其界，人部其家，各守其位。』豈非是法住法T47n1998Ap0888b16位，世間相常住者耶？佛不云乎：『應以佛身得T47n1998Ap0888b17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應以宰官身乃至T47n1998Ap0888b18長者、居士、婆羅門、比丘、比丘尼身得度者，悉T47n1998Ap0888b19現其身而為說法。』又曰：『應眼時若千日，萬象T47n1998Ap0888b20不能逃影質；應耳時若幽谷，大小音聲無不T47n1998Ap0888b21足。』法門既如此殊勝，奈何學者多不向此時T47n1998Ap0888b22節領覽，乃爾自生退屈，正是不信自殊勝，T47n1998Ap0888b23甘為下劣人。若是靈利漢，便向這裏提得去，T47n1998Ap0888b24方知道，一塵纔起大地全收，一毛頭師子百T47n1998Ap0888b25億毛頭現，千頭萬頭但識取一頭。且那箇是T47n1998Ap0888b26一頭？不見南臺和尚聞版聲有頌云：『善哉三T47n1998Ap0888b27下版，知識盡來參，既善知時節，吾今不再T47n1998Ap0888b28三。』」復以拂子擊禪床一下云：「適來所謂盡向T47n1998Ap0888b29這裏成等正覺，是真實義，所以韶國師云：T47n1998Ap0888c01『如來於一切處或等正覺，於刀山劍樹上成T47n1998Ap0888c02等正覺，於鑊湯鑪炭裏成等正覺，於棒下成T47n1998Ap0888c03等正覺，於喝下成等正覺。』然雖如是，如人飲T47n1998Ap0888c04水，冷煖自知。豈不見，善財童子至毘盧遮那T47n1998Ap0888c05大樓閣前，舉體投地，從地而起，作是念言：『此T47n1998Ap0888c06大樓閣，是解空無相無願者之所住處，是於T47n1998Ap0888c07一切法無分別者之所住處，是行一劫入一T47n1998Ap0888c08切劫、以一切劫入一劫而不壞其相者之所T47n1998Ap0888c09住處，是以一佛入一切佛、以一切佛入一佛T47n1998Ap0888c10而不壞其相者之所住處，乃至不著一切世T47n1998Ap0888c11間窟宅者之所住處。』何謂世間窟宅？便是於T47n1998Ap0888c12無上道自作障難者。若執一切世間窟宅不T47n1998Ap0888c13能捨離，則吾輩所謂長老者亦莫住院，一向T47n1998Ap0888c14杜絕世故，乃可得行此道，如此則是壞世間T47n1998Ap0888c15相而談實相，何道之有？常愛東坡為文章，庶T47n1998Ap0888c16幾達道者也，縱使未至於道，而語言三昧實T47n1998Ap0888c17近之矣。人謂是五祖戒和尚後身，而不知以T47n1998Ap0888c18何因緣中忘此意？第亦暫時不著便者。觀其T47n1998Ap0888c19作維摩畫像讚，從始至終不死在言下，其詞T47n1998Ap0888c20曰：『我觀眾工工一師，人持一藥療一病，風勞T47n1998Ap0888c21欲寒氣欲煖，肺肝胃腎更相剋，挾方儲藥如T47n1998Ap0888c22丘山，卒無一藥堪施用。』有大醫王拊掌笑，謝T47n1998Ap0888c23遣眾工病隨愈。言其醫王遣去眾，醫曰：『爾T47n1998Ap0888c24輩用藥，都無是處。』眾工既去，其病隨愈。或T47n1998Ap0888c25問醫王：『君以何藥而病損乎？』曰：『不出眾工之T47n1998Ap0888c26所用者，但彼不善用耳。』故曰：『問大醫王以何T47n1998Ap0888c27藥，還是眾工所用者。我觀三十二菩薩，各以T47n1998Ap0888c28意談不二門，而維摩詰默無語，三十二義一T47n1998Ap0888c29時墮，我觀此義亦不墮，維摩初不離是說。』這T47n1998Ap0889a01箇雖是死蛇解弄却活，若彼三十二人所論T47n1998Ap0889a02真箇負墮時，即是無言勝有言，情知古人之T47n1998Ap0889a03意決不如此，所以立箇喻云：『譬如油蠟作燈T47n1998Ap0889a04燭，不以火點終不明，忽見默然無語處，三T47n1998Ap0889a05十二說皆光焰。佛子若讀《維摩經》，當作是念T47n1998Ap0889a06為正念。我觀維摩方丈室，能受九百萬菩薩，T47n1998Ap0889a07三萬二千師子座，皆悉容受不迫窄。』經中所T47n1998Ap0889a08載，此是維摩居士不思議大解脫神通之力，T47n1998Ap0889a09所以借座燈王、取飯香積，斷取妙喜世界如T47n1998Ap0889a10陶家輪，如持鍼鋒舉一棗葉，蓋真實之理，不T47n1998Ap0889a11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故曰：『又能分布一鉢T47n1998Ap0889a12飯，饜飽十方無量眾，斷取妙喜佛世界，如持T47n1998Ap0889a13鍼鋒一棗葉，云是菩薩不思議，住大解脫神T47n1998Ap0889a14通力。我觀石子一處士，麻鞵破帽露兩肘，能T47n1998Ap0889a15使筆端出維摩，神力又過維摩詰。若言此畫T47n1998Ap0889a16無實相，毘耶城中亦非實，佛子若見維摩像，T47n1998Ap0889a17應作是觀為正觀。』此是東坡說底禪，豈不是T47n1998Ap0889a18言語到？若非前世熏習得來，爭解恁麼道？所T47n1998Ap0889a19以妙喜之意，亦欲尚書公於此事信得及。妙T47n1998Ap0889a20心居士請持此語，歸舉似令叔，恐因妙喜之T47n1998Ap0889a21言，直下信得及，異日忽然噴地一發，便乃截T47n1998Ap0889a22生死流，據祖佛位，做箇出世間沒量大人，始T47n1998Ap0889a23不負妙喜相期之意。妙心居士近日畫得入T47n1998Ap0889a24定觀音，且以妙喜昔年所作讚題其上，蓋在T47n1998Ap0889a25衡陽時，因道友藺庭彥所請，當時信意一筆T47n1998Ap0889a26寫成。與維摩讚，言語雖不同，大意相似，曰：T47n1998Ap0889a27『世間種種音聲相，眾以耳聽非目覩，一切音T47n1998Ap0889a28聲須以耳聽，觀音却以眼觀。』故曰唯此大士T47n1998Ap0889a29眼能觀。如何見得？曰：『瞑目諦觀為佛事。』到T47n1998Ap0889b01這裏便轉了，曰：『於眼境界無所取。』眼境界既T47n1998Ap0889b02取不得，即眼界寂滅；眼界既寂滅，不可耳T47n1998Ap0889b03界不寂滅，所以云：『耳鼻舌身意亦然，善哉T47n1998Ap0889b04心洞十方空，六根互顯如是義。』觀音菩薩以T47n1998Ap0889b05眼聞，而普賢菩薩以心聞，即此是互顯之義。T47n1998Ap0889b06所謂互顯者，眼處作耳處佛事，耳處作鼻處T47n1998Ap0889b07佛事，鼻處作舌處佛事，舌處作身處佛事，身T47n1998Ap0889b08處作意處佛事，於意界中作無量無邊廣大T47n1998Ap0889b09佛事，得恁麼受用自在了，眼依舊觀色，耳T47n1998Ap0889b10依舊聽聲，乃至鼻舌身意，一一依本分，故曰：T47n1998Ap0889b11『眼色耳聲鼻嗅香，身觸意思無差別。』適來所T47n1998Ap0889b12謂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是也。『當以此觀T47n1998Ap0889b13如是觀，取此為實成妄想。』到這裏又轉了，曰：T47n1998Ap0889b14『若離妄想取實法，展轉惑亂失本心，本心既T47n1998Ap0889b15失隨顛倒，不見大士妙色身。』云何顛倒？眼T47n1998Ap0889b16見色隨色轉，耳聞聲隨聲轉，是謂眾生顛倒T47n1998Ap0889b17迷己逐物，以逐物故不見大士妙色身。無眼T47n1998Ap0889b18耳鼻舌身意，此乃教有明文，眼耳鼻等既無T47n1998Ap0889b19其體，互顯之義依何而立？故曰：『互顯之義亦T47n1998Ap0889b20寂滅，亦無大士妙色身，亦無種種音聲相，佛T47n1998Ap0889b21子能作如是觀，永離世間生死苦。』大凡文字T47n1998Ap0889b22須教說得行，若說不行不成文章。適來因論T47n1998Ap0889b23時節因緣，所以說善財方立于樓閣之前，早T47n1998Ap0889b24已讚歡許多殊勝之事，然未能得入，乃白彌T47n1998Ap0889b25勒菩薩言：『唯願大聖開樓閣門，令我得入。』時T47n1998Ap0889b26彌勒菩薩前詣樓閣，彈指出聲，其門即開，命T47n1998Ap0889b27善財入，善財心喜，入已還閉。閉時如何，便T47n1998Ap0889b28是觀音入流亡所底消息。然後善財於樓閣T47n1998Ap0889b29中，見百億四天下，百億兜率陀天，一一皆有T47n1998Ap0889c01彌勒菩薩，降神誕生，遊行七步，觀察十方，T47n1998Ap0889c02現為童子，居處宮殿，為一切智，出家苦行，降T47n1998Ap0889c03伏諸魔，成等正覺，梵王勸請，轉正法輪，升T47n1998Ap0889c04天宮殿而演說法，劫數壽量，眾會莊嚴，所T47n1998Ap0889c05淨國土，所修行願，住持教法，皆悉不同。善財T47n1998Ap0889c06非但見彌勒菩薩一周佛事，又自見其身在T47n1998Ap0889c07彼一切諸如來所，亦見於彼一切眾會一切T47n1998Ap0889c08佛事，以海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秋毫以為T47n1998Ap0889c09透漏。既見如是無量殊勝一切莊嚴自在境T47n1998Ap0889c10界已，彌勒菩薩即攝神力入樓閣中，又彈指T47n1998Ap0889c11作聲，告善財言：『善男子起，法性如是，此是T47n1998Ap0889c12菩薩知諸法智因緣，聚集所現之相，如是自T47n1998Ap0889c13性，如幻如夢，如影如像，悉不成就。』爾時善T47n1998Ap0889c14財聞彈指聲，從三昧起，於此時節，忽然打失T47n1998Ap0889c15布袋，然後彌勒示以如上境界，無有去處，亦T47n1998Ap0889c16無住處，非寂非常，遠離一切。」師召大眾云：「既T47n1998Ap0889c17是來無所從，去無所至，則雲門大師手中扇T47n1998Ap0889c18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T47n1998Ap0889c19魚打一棒，雨似盆傾，又有甚麼過？當知這箇T47n1998Ap0889c20時節，具無量廣大智慧門，無量神通門，無量T47n1998Ap0889c21言詞門，無量可不說又不可說一切佛菩薩T47n1998Ap0889c22自在受用門。諸人若能如是信如是入，方知T47n1998Ap0889c23先聖道：『過去一切劫，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T47n1998Ap0889c24劫，回置過去世。』」乃喝一喝云：「若不喝住打葛T47n1998Ap0889c25藤，直到明朝。」擊禪床下座。
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