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六
傅經幹請普說，師云：「經幹道友，妙喜初不相T47n1998Ap0878a29識，去歲經由衡陽，特來相訪，一見便如故T47n1998Ap0878b01人，蓋為信得此段大事因緣及。何以故？豈不T47n1998Ap0878b02見，華嚴會上智首菩薩問文殊師利菩薩言：T47n1998Ap0878b03『佛子！菩薩云何得無過失身語意業等事？』文T47n1998Ap0878b04殊答：『以善用其心，則獲一切勝妙功德。』為說T47n1998Ap0878b05行住坐臥四威儀中一百四十大願，謂之無T47n1998Ap0878b06濁亂清淨行大功德，此功德皆從信地而發，T47n1998Ap0878b07故文殊普為已發信心者，作不請友，以偈問T47n1998Ap0878b08賢首菩薩曰：『我今已為諸菩薩說佛往修清T47n1998Ap0878b09淨行，仁亦當於此會中演暢修行勝功德。』賢T47n1998Ap0878b10首菩薩以偈答之，其中曰：『以法威力現世T47n1998Ap0878b11間，則獲十地十自在。』亦是說初發心從信地T47n1998Ap0878b12起之義。末後善財到毘盧樓閣前，彌勒為說T47n1998Ap0878b13一百二十種菩提心，亦是此義。其中有一種T47n1998Ap0878b14喻曰：『如師子王哮吼，師子兒聞皆增勇健，餘T47n1998Ap0878b15獸聞之即皆竄伏。佛師子王菩提心吼，應知T47n1998Ap0878b16亦爾，諸菩薩聞增長功德，有所得者聞皆退T47n1998Ap0878b17散。』亦是此義。既有信根，即是成佛基本，忽T47n1998Ap0878b18地與現行相應，便證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T47n1998Ap0878b19如釋迦老子，初在正覺山前，舉頭見明星出T47n1998Ap0878b20現，忽然悟道，遂乃歎曰：『奇哉！一切眾生具有T47n1998Ap0878b21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謂T47n1998Ap0878b22上至十方諸佛，下至六道四生含蠢蠕動，於T47n1998Ap0878b23我悟處，以平等印一印印定，更無差別。爾T47n1998Ap0878b24看，黃面老子纔悟了，便見得如此廣大，然後T47n1998Ap0878b25興慈運悲，於生死海不著此岸、不著彼岸、不T47n1998Ap0878b26住中流，而能運載此岸眾生到欲彼岸，不住T47n1998Ap0878b27生死中流。這箇道理亦不出自家信種。所以T47n1998Ap0878b28無盡居士注《海眼經》題說佛成就云：『始覺合T47n1998Ap0878b29本之謂佛。』他雖是箇俗人，然却見得徹、識得T47n1998Ap0878c01根本，謂始覺時，從明星上起信，忽然覺悟自T47n1998Ap0878c02性本來是佛，大地有情更無差別。無盡喚作T47n1998Ap0878c03始覺合本覺方始成佛。參禪人能恁麼辨白T47n1998Ap0878c04得了，然後休歇身心，識取本來面目，不要T47n1998Ap0878c05麁心。古聖得了，便於得處滅却生滅心，亦不T47n1998Ap0878c06住在寂滅地，謂之寂滅現前。於寂滅地獲二T47n1998Ap0878c07殊勝：一者上合十方諸佛，與佛如來同一慈T47n1998Ap0878c08力；二者下合六道眾生，與諸眾生同一悲仰，T47n1998Ap0878c09前所云興慈運悲救拔惡道是也。眾生為不T47n1998Ap0878c10覺故輪轉生死，先覺之士若無慈悲，如何得T47n1998Ap0878c11眾生界空？信知佛恩難報。今日經幹道友請T47n1998Ap0878c12妙喜普說，不獨為先考承事追修而已，要與T47n1998Ap0878c13現前一眾說些禪病。故柳子厚以天台教為T47n1998Ap0878c14司南，言禪病最多，誠哉是言。天台智者之教，T47n1998Ap0878c15以空假中三觀攝一切法，教人把本修行，禪T47n1998Ap0878c16無文字，須是悟始得。妙喜自十七歲，便疑著T47n1998Ap0878c17此事，恰恰參十七年，方得休歇。未得已前，常T47n1998Ap0878c18自思惟，我今已幾歲，不知我未託生來南閻T47n1998Ap0878c19浮提時從甚麼處來？心頭黑似漆，並不知來T47n1998Ap0878c20處，既不知來處，即是生大。我百年後死時，却T47n1998Ap0878c21向甚麼處去？心頭依舊黑漫漫地，不知去處，T47n1998Ap0878c22既不知去處，即是死大。謂之無常迅速，生死T47n1998Ap0878c23事大。爾諸人還曾恁麼疑著麼？現今坐立儼T47n1998Ap0878c24然，孤明歷歷地，說法聽法賓主交參，妙喜簸T47n1998Ap0878c25兩片皮，牙齒敲磕，臍輪下鼓，起粥飯氣，口T47n1998Ap0878c26裏忉忉怛怛，在遮裏說，說者是聲，此聲普在T47n1998Ap0878c27諸人髑髏裏，諸人髑髏同在妙喜聲中。這箇T47n1998Ap0878c28境界，他日死了，却向甚處安著？既不知安著T47n1998Ap0878c29處，則撞入驢胎馬腹亦不知，生快樂天宮亦T47n1998Ap0879a01不知。禪和子，尋常於經論上收拾得底，問T47n1998Ap0879a02著無有不知者；士大夫，向九經十七史上學T47n1998Ap0879a03得底，問著亦無有不知者。却離文字絕却思T47n1998Ap0879a04惟，問他自家屋裏事，十箇有五雙不知，他T47n1998Ap0879a05人家事却知得。如此分曉，如是則空來世上T47n1998Ap0879a06打一遭，將來隨業受報，畢竟不知自家本命T47n1998Ap0879a07元辰落著處，可不悲哉！所以古人到這裏如T47n1998Ap0879a08救頭然，尋師決擇，要得心地開通不疑生死。T47n1998Ap0879a09然有學而知之者，有生而知之者，那箇是學T47n1998Ap0879a10而知之者？如僧問趙州：『學人乍入叢林，乞師T47n1998Ap0879a11指示。』州云：『爾喫粥了也未？』僧云：『喫粥了。』州T47n1998Ap0879a12云：『洗鉢盂去。』僧於言下忽然大悟，當下休歇，T47n1998Ap0879a13便知生死去處。妙喜常說不易，這僧有力量，T47n1998Ap0879a14趙州將一百二十斤檐子，一送送在他肩上，T47n1998Ap0879a15這僧荷得，一氣走一百二十里更不回頭，如T47n1998Ap0879a16將梵位直授凡庸，心裏便怗怗地，興得慈力、T47n1998Ap0879a17運得悲願，此是學而知之者。那箇是生而之T47n1998Ap0879a18知者？如趙州作沙彌時，同本師行脚到南泉，T47n1998Ap0879a19值南泉臥次，本師禮拜了，趙州方禮拜，南T47n1998Ap0879a20泉問云：『近離甚處？』州云：『近離瑞像。』泉云：『還T47n1998Ap0879a21見瑞像麼？』州云：『瑞像則不見，面前只見臥如T47n1998Ap0879a22來。』南泉遂起問：『爾是有主沙彌，無主沙彌？』T47n1998Ap0879a23州云：『是有主沙彌。』泉云：『那箇是爾主？』若是T47n1998Ap0879a24如今禪和家，便近前彈指，打箇圓相，喝一喝，T47n1998Ap0879a25拍一拍，拂袖便行，放出這般惡氣息。爾看T47n1998Ap0879a26他趙州，緩緩地近前道：『孟春猶寒，伏惟和T47n1998Ap0879a27尚尊候萬福。』泉乃喚維那云：『此沙彌別處安T47n1998Ap0879a28排。』次日却來問：『如何是道？』南泉也不行棒，T47n1998Ap0879a29也不下喝，也不談玄，也不說妙，也不牽經，也T47n1998Ap0879b01不引論，也不舉古人公案，亦不說事，亦不T47n1998Ap0879b02說理，只實頭向他道：『平常心是道。』為他趙T47n1998Ap0879b03州已理會得平常心了，便却問：『還假趣向也T47n1998Ap0879b04無？』泉云：『擬向即乖。』州云：『不擬，爭知是道？』泉T47n1998Ap0879b05云：『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T47n1998Ap0879b06記，若真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蕩豁，豈T47n1998Ap0879b07可於中彊是非耶？』趙州於言下千了百當，南T47n1998Ap0879b08泉道：『道不屬知，不屬不知。』圭峯謂之靈知，荷T47n1998Ap0879b09澤謂之知之一字眾妙之門。黃龍死心云：『知T47n1998Ap0879b10之一字眾禍之門。』要見圭峯荷澤則易，要見T47n1998Ap0879b11死心則難。到這裏須是具超方眼，說似人不T47n1998Ap0879b12得，傳與人不得。所以圜悟先師說：『趙州禪只T47n1998Ap0879b13在口脣皮上，難奈他何，如善用兵者，不齎T47n1998Ap0879b14糧行，就爾水草糧食，又殺了爾。』有一秀才T47n1998Ap0879b15問：『佛不違眾生願，是否？』州云：『是。』才云：『弟子T47n1998Ap0879b16欲就和尚手中乞取拄杖，得否？』州云：『君子不T47n1998Ap0879b17奪人所好。』才云：『某甲不是君子。』州云：『老僧T47n1998Ap0879b18亦不是佛。』又一僧問：『如何是祖師意？』州乃敲T47n1998Ap0879b19禪床脚，僧云：『莫只這便是否？』州云：『是則脫T47n1998Ap0879b20取去。』又一僧問：『諸方盡向口裏道，和尚如何T47n1998Ap0879b21示人？』州以脚跟打火爐示之，僧云：『莫便是也T47n1998Ap0879b22無？』州云：『恰認得老僧脚跟。』又僧問：『如何是趙T47n1998Ap0879b23州？』州云：『東門、南門、西門、北門。』僧云：『某甲不T47n1998Ap0879b24問這箇。』州云：『爾問我趙州聻。』又僧問：『如何T47n1998Ap0879b25是道？』州云：『牆外底。』僧云：『某甲不問這箇道。』T47n1998Ap0879b26州云：『爾問那箇道？』僧云：『某甲問大道。』州云：T47n1998Ap0879b27『大道通長安。』爾不得作無事會，不得作玄妙T47n1998Ap0879b28會，不得作奇特會，不得作平常會。趙州不T47n1998Ap0879b29在無事上，不在玄妙上，不在奇特上，不在T47n1998Ap0879c01平常上，畢竟在甚麼處？具眼者辨取。這老漢T47n1998Ap0879c02有時云：『未出家被菩提使，出家後使得菩提。T47n1998Ap0879c03汝諸人被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又T47n1998Ap0879c04云：『佛之一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尚不喜聞，T47n1998Ap0879c05達磨灼然是甚老臊胡，十地菩薩是擔糞漢，T47n1998Ap0879c06等妙二覺是破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T47n1998Ap0879c07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膿紙，四果三賢初心T47n1998Ap0879c08十地是守古塚鬼。爾既不到這箇田地，是事T47n1998Ap0879c09理會不得也。學人麁走大步，便把一句子禪T47n1998Ap0879c10要祗對人，且不是這箇道理。所以妙喜室中，T47n1998Ap0879c11常問禪和子：『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T47n1998Ap0879c12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得思量，不得卜T47n1998Ap0879c13度，不得拂袖便行，一切總不得。爾便奪却竹T47n1998Ap0879c14篦，我且許爾奪却。我喚作拳頭則觸，不喚T47n1998Ap0879c15作拳頭則背，爾又如何奪？更饒爾道箇請和T47n1998Ap0879c16尚放下著，我且放下著。我喚作露柱則觸，不T47n1998Ap0879c17喚作露柱則背，爾又如何奪？我喚作山河大T47n1998Ap0879c18地則觸，不喚作山河大地則背，爾又如何奪？』T47n1998Ap0879c19有箇舟峯長老云：『某看和尚竹篦子話，如籍T47n1998Ap0879c20沒却人家財產了，更要人納物事。』妙喜曰：『爾T47n1998Ap0879c21譬喻得極妙，我真箇要爾納物事，爾無從所T47n1998Ap0879c22出，便須討死路去也，或投河赴火，[拚-ㄙ+云]得命T47n1998Ap0879c23方始死，得死了却緩緩地再活起來，喚爾作T47n1998Ap0879c24菩薩便歡喜，喚爾作賊漢便惡發，依前只是T47n1998Ap0879c25舊時人。』所以古人道：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T47n1998Ap0879c26後再甦欺君不得。到這裏始契得竹篦子話。」T47n1998Ap0879c27復說偈云：
T47n1998Ap0879c28悅禪人請普說，僧問：「臨濟示眾云：『有時奪人T47n1998Ap0880a02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T47n1998Ap0880a03有時人境俱不奪。』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T47n1998Ap0880a04「三千里外絕誵訛。」進云：「如何是奪境不奪人？」T47n1998Ap0880a05師云：「拔出眼中楔。」進云：「臨濟道：『煦日發生鋪T47n1998Ap0880a06地錦，嬰孩垂髮白如絲。』未審與和尚答底是T47n1998Ap0880a07同是別？」師云：「咬人屎橛不是好狗。」進云：「王T47n1998Ap0880a08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時如何？」師T47n1998Ap0880a09云：「適來猶自可，而今更郎當。」問：「十方薄伽T47n1998Ap0880a10梵，一路涅槃門，未審王氏今日是生耶是死T47n1998Ap0880a11耶？」師云：「生耶死耶？」進云：「今古應無墜，分明T47n1998Ap0880a12在目前。」師云：「抽却腦後箭。」進云：「只如十二時T47n1998Ap0880a13中不依倚一物人來，師還接否？」師云：「喚甚麼T47n1998Ap0880a14作一物？」進云：「不可重說偈言。」師云：「礙塞殺T47n1998Ap0880a15人。」乃云：「生耶死耶，非得非失，不道不道，有T47n1998Ap0880a16理有事。若向有理有事處得箇入處，只在教T47n1998Ap0880a17乘裏頭出頭沒；若於非得非失處得箇入處，T47n1998Ap0880a18敢保諸人十二時中未有安身立命處。既未T47n1998Ap0880a19有安身立命處，則不知王氏落處；若知得王T47n1998Ap0880a20氏落處，即知自己安身立命處。且道：王氏即T47n1998Ap0880a21今是生耶，是死耶？是不生耶，是不死耶？若道T47n1998Ap0880a22不生，爭奈死何？若道不死，爭奈生何？若道T47n1998Ap0880a23亦生亦死，又是戲論說；若道非生非死，又是T47n1998Ap0880a24相違說。直饒離四句絕百非，直下如明鏡當T47n1998Ap0880a25臺明珠在掌，胡來現胡、漢來現漢，當人各各T47n1998Ap0880a26脚跟下淨裸裸明歷歷，生死如夢幻空華、去T47n1998Ap0880a27來如浮雲水月，猶未是徹頭處。縱饒如實見T47n1998Ap0880a28得，昔日之生本不曾生，今日之滅本不曾滅，T47n1998Ap0880a29亦是無夢說夢。何以故？生而不生，鏡裏之T47n1998Ap0880b01形；滅而不滅，水中之月；正當恁麼時，那裏T47n1998Ap0880b02是王氏出身處？若委悉得去，王氏只今與諸T47n1998Ap0880b03人把手共行，同入如來大寂滅海；其或未然，T47n1998Ap0880b04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復云：「這T47n1998Ap0880b05箇是近悅上座為母王氏，請妙喜老漢說法T47n1998Ap0880b06底意旨。且法作麼生說？不見道：『法不可見T47n1998Ap0880b07聞覺知，若行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T47n1998Ap0880b08求法也。』見聞覺知既不可以入道，莫是不見T47n1998Ap0880b09不聞不覺不知便是麼？」良久高聲云：「更是箇T47n1998Ap0880b10甚麼？妙喜盡力說，只說得到這裏。此事決定T47n1998Ap0880b11不在言語上，所以從上諸聖次第出世，各T47n1998Ap0880b12各以善巧方便，忉忉怛怛，唯恐人泥在言語T47n1998Ap0880b13上。若在言語上，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說T47n1998Ap0880b14權說實、說有說無、說頓說漸，豈是無言說？T47n1998Ap0880b15因甚麼達磨西來却言：『單傳心印，不立文字T47n1998Ap0880b16語言，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因何不說傳玄傳T47n1998Ap0880b17妙、傳言傳語？只要當人各各直下明自本心、T47n1998Ap0880b18見自本性，事不獲已說箇心說箇性，已大段T47n1998Ap0880b19狼藉了也。若要拔得生死根株盡，切不得記T47n1998Ap0880b20我說底，縱饒念得一大藏教如瓶瀉水，喚T47n1998Ap0880b21作運糞入，不名運糞出，却被這些子障却自T47n1998Ap0880b22己正知見，不得現前，自己神通不能發現，只T47n1998Ap0880b23管弄目前光影，理會禪理會道、理會心理會T47n1998Ap0880b24性、理會奇特理會玄妙，大似掉棒打月，枉T47n1998Ap0880b25費心神，如來說為可憐愍者。古人凡有一言T47n1998Ap0880b26半句，設一箇金剛圈栗棘蓬，教伊吞教伊透，T47n1998Ap0880b27若是箇英靈獨脫，出情塵超理性者，金剛圈T47n1998Ap0880b28栗棘蓬，是甚麼弄猢猻家具、察鬼神茶飯？蓋T47n1998Ap0880b29爾不能一念緣起無生，只管一向在心意識T47n1998Ap0880c01邊作活計，纔見宗師動口，便向宗師口裏討T47n1998Ap0880c02玄討妙，却被宗師倒翻筋斗，自家本命元辰T47n1998Ap0880c03依舊不知落處，脚跟下黑漫漫，依前只是箇T47n1998Ap0880c04漆桶。只如適來上座問奪人不奪境一段話，T47n1998Ap0880c05只知冊子上念將來，如法答他，又理會不得，T47n1998Ap0880c06問一段未了，又問一段，恰如村人打傳口令T47n1998Ap0880c07相似。我今不惜口業，為爾諸人葛藤註解一T47n1998Ap0880c08遍。臨濟一日示眾云：『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T47n1998Ap0880c09奪境不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T47n1998Ap0880c10不奪。會麼？』良久左右顧視便下座。遮箇便是T47n1998Ap0880c11金剛王寶劍。我昨日說底，將蜈蚣毒蛇蝎子T47n1998Ap0880c12并諸雜毒，貯在一甕裏，爾試將手就中，拈一T47n1998Ap0880c13箇不毒底出來看。若拈得出，不妨於此事有T47n1998Ap0880c14少分相應；若拈不出，自是爾根性遲鈍，夙無T47n1998Ap0880c15靈骨也，怪妙喜不得。臨濟當時道這幾句閑T47n1998Ap0880c16言長語，面目現在，自是爾不會看得出；爾若T47n1998Ap0880c17領得此意，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少鹽醬，鐘T47n1998Ap0880c18樓上念讚，床脚下種菜之類，不著問人，一一T47n1998Ap0880c19自知下落。古人垂箇方便，豈是間開口，須T47n1998Ap0880c20知爛泥裏有刺。當時有箇克符道者，理會得T47n1998Ap0880c21臨濟意，便出來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臨T47n1998Ap0880c22濟當時不知那裏得許多閑言長語，鬪湊得T47n1998Ap0880c23恰好，便道：『煦日發生鋪地錦，嬰孩垂髮白如T47n1998Ap0880c24絲。』諸人還會麼？煦日發生鋪地錦，是境；嬰孩T47n1998Ap0880c25垂髮白如絲，是人。此兩句，一句存境，一句T47n1998Ap0880c26奪人。克符又作頌曰：『奪人不奪境，緣自帶T47n1998Ap0880c27聱訛。』」師云：「有甚麼聱訛？『擬欲求玄旨思量反T47n1998Ap0880c28責麼？』」師云：「誣人之罪。『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T47n1998Ap0880c29娑。』」師云：「何不早恁麼道？『覿面無差互，還應T47n1998Ap0881a01滯網羅。』」師云：「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T47n1998Ap0881a02調中。此頌大概在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T47n1998Ap0881a03之上。蓋此兩句是境，學者問不奪境，擬欲求T47n1998Ap0881a04玄旨思量反責麼？大意只是不可思量擬議，T47n1998Ap0881a05思量擬議者人也。蹉却覿面相呈一著子，即T47n1998Ap0881a06被語言網羅矣。克符此頌，專明煦日發生鋪T47n1998Ap0881a07地錦，所以有驪珠光燦爛，蟾桂影婆娑之句，T47n1998Ap0881a08乃是存境而奪人，故曰覿面無差互，還應滯T47n1998Ap0881a09網羅。奪人之義，醍醐毒藥一道而行，具眼者T47n1998Ap0881a10方能辨別。又問：『如何是奪境不奪人？』答云：『王T47n1998Ap0881a11令已行天下遍，將軍塞外絕煙塵。』」師云：「王令T47n1998Ap0881a12已行天下遍，是奪了境；將軍塞外絕煙塵，是T47n1998Ap0881a13存人而不奪。頌曰：『奪境不奪人，尋言何處真。』」T47n1998Ap0881a14師云：「也須閑處作隄防。『問禪禪是妄，究理T47n1998Ap0881a15理非親。』」師云：「好事不如無。『日照寒光澹，山遙T47n1998Ap0881a16翠色新。』」師云：「貧兒思舊債。『直饒玄會得，也是T47n1998Ap0881a17眼中塵。』」師云：「自起自倒。爾要會日照寒光澹，T47n1998Ap0881a18山遙翠色新麼？此兩句是境。直饒玄會得，也T47n1998Ap0881a19是眼中塵，便奪了也。其餘人境兩俱奪，人境T47n1998Ap0881a20俱不奪，盡是依語就學家問處答。又問：『如何T47n1998Ap0881a21是人境兩俱奪？』答云：『并汾絕信，獨處一方。』便T47n1998Ap0881a22有人境兩俱奪面目。頌曰：『人境兩俱奪，從來T47n1998Ap0881a23正令行。』」師云：「已落第二。『不論佛與祖，那說T47n1998Ap0881a24聖凡情。』」師云：「買石得雲饒。『擬犯吹毛劍，還如T47n1998Ap0881a25值木盲。』」師云：「識法者懼。『進前求妙會，特地斬T47n1998Ap0881a26精靈。』」師云：「前箭猶輕後箭深。『正令既行，不T47n1998Ap0881a27留佛祖。』到這裏，進之退之，性命都在師家手T47n1998Ap0881a28裏，如吹毛劍不可犯其鋒。又問：『如何是人境T47n1998Ap0881a29俱不奪？』答云：『王登寶殿，野老謳歌。』頌曰：『人境T47n1998Ap0881b01俱不奪，思量意不偏。』」師云：「會麼？是法住法T47n1998Ap0881b02位。『主賓言不異。』」師云：「世間相常住。『問答理俱T47n1998Ap0881b03全。』」師云：「添一毫不得，減一毫不得。『蹋破澄T47n1998Ap0881b04潭月。』」師云：「猶有這箇在。『穿開碧落天。』」師云：T47n1998Ap0881b05「勞而無功。『不能明妙用。』」師云：「動著即錯。『淪溺T47n1998Ap0881b06在無緣。』」師云：「却依舊處著。這箇是適來上座T47n1998Ap0881b07請益底公案，謂之四料揀。爾若要分明理會T47n1998Ap0881b08得臨濟意，但向他當時垂示處看。如何看？山T47n1998Ap0881b09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奪人，有時T47n1998Ap0881b10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若恁麼便是，T47n1998Ap0881b11爾若作山僧有時奪人不奪境，有時奪境不T47n1998Ap0881b12奪人，有時人境兩俱奪，有時人境俱不奪，便T47n1998Ap0881b13不是了也。所以五祖師翁有言：『如何是祖師T47n1998Ap0881b14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便不是了也。如T47n1998Ap0881b15何是祖師西來意？庭前柏樹子。恁麼會，方始T47n1998Ap0881b16是。爾諸人還會麼？這般說話，莫道爾諸人理T47n1998Ap0881b17會不得，妙喜也自理會不得。我此門中無理T47n1998Ap0881b18會得、理會不得，蚊子上鐵牛，無爾下嘴處。須T47n1998Ap0881b19信古人垂慈，則有法無法；不垂慈，道眼未開，T47n1998Ap0881b20大法未明，豈免向他人口裏覓禪覓道、覓玄T47n1998Ap0881b21覓妙。覓得了唯恐人知及，至說時又恐說盡T47n1998Ap0881b22了，末後無可說。這箇是無限量底法，爾以有T47n1998Ap0881b23限量心，擬窮他落處，且莫錯。只如世尊在靈T47n1998Ap0881b24山會上，百萬眾前拈華普示，獨迦葉破顏微T47n1998Ap0881b25笑，何曾怕人知？又何曾密室裏傳授來？我這T47n1998Ap0881b26裏禪，許爾眾人聞，不許爾眾人會，如上所解T47n1998Ap0881b27註者四料揀，爾諸人齊聞齊會了，臨濟之T47n1998Ap0881b28意果如是乎？若只如是，臨濟宗旨豈到今T47n1998Ap0881b29日？爾諸人聞妙喜說得落，將謂止如此，我實T47n1998Ap0881c01向爾道：『此是第一等惡口。』若記著一箇元字T47n1998Ap0881c02脚，便是生死根本也。爾諸人諸方學得底玄T47n1998Ap0881c03中又玄、妙中又妙，是甚麼屎禪，一向𡎺在皮T47n1998Ap0881c04袋裏，將謂實有恁麼事，莫錯。諸上座！爾真箇T47n1998Ap0881c05要參妙喜禪，盡將諸方學得底，掃向他方世T47n1998Ap0881c06界，百不知、百不會，虛却心來，共爾理會。」復說T47n1998Ap0881c07偈云：「無諸比丘名近悅，為母王氏請普說，妙T47n1998Ap0881c08喜便登曲彔床，忉忉怛怛恣饒舌。從來法本T47n1998Ap0881c09離言詮，不假思量與分別，說甚地獄及天堂，T47n1998Ap0881c10四聖六凡俱泯絕，縱有魔王欲作難，金剛寶T47n1998Ap0881c11劍當頭截。王氏養子要參禪，只這一念永不T47n1998Ap0881c12滅，彈指頓明諸法門，釋迦彌勒齊超越。還如T47n1998Ap0881c13塗毒鼓當軒，一擊聞之皆腦裂，無邊煩惱悉T47n1998Ap0881c14蠲除，夙業舊殃湯沃雪。末後一句為重宣，凝T47n1998Ap0881c15然萬里一條鐵。」喝一喝，下座。
T47n1998Ap0881c16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