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慧普覺禪師語錄
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七
禮侍者斷七請普說，僧問：「和尚室中道，喚作T47n1998Ap0881c25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T47n1998Ap0881c26無語。」遂以坐具打地一下云：「學人為蛇畫足，T47n1998Ap0881c27却請和尚頭上安頭。」師云：「自起自倒得人憎。」T47n1998Ap0881c28進云：「也要和尚相委悉。」師云：「切忌靴裏動指T47n1998Ap0881c29頭。」進云：「還有為人處也無？」師云：「無。」進云：「却較T47n1998Ap0882a01些子。」師云：「換却爾眼睛。」乃云：「喚作竹篦則T47n1998Ap0882a02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不T47n1998Ap0882a03得思量，不得擬議。當恁麼時，釋迦老子、達磨T47n1998Ap0882a04大師，雖有鼻孔，直是無出氣處。還委悉麼？遇T47n1998Ap0882a05貴則賤，遇賤則貴，若向貴賤處著到，更須買T47n1998Ap0882a06草鞵行脚始得。所以道：『不可以有心求，不可T47n1998Ap0882a07以無心得，不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雖T47n1998Ap0882a08然如是，如天普蓋、似地普擎，全放全收、全殺T47n1998Ap0882a09全活。妙喜恁麼道，也不離這箇消息。正如適T47n1998Ap0882a10來禪客，以坐具打地一般。」乃拍禪床一下云：T47n1998Ap0882a11「且道：明甚麼邊事？斯辰比丘了賢，為近體侍T47n1998Ap0882a12者，將俗家寄來衣物估唱，請老漢舉揚宗旨，T47n1998Ap0882a13莊嚴報地。可惜這兄弟，方始於竹篦子話有T47n1998Ap0882a14箇發明處，而今已是說前年話。一日問他：『喚T47n1998Ap0882a15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如何？』渠答不T47n1998Ap0882a16得，却曰：『望和尚為某作箇方便指示。』山僧向T47n1998Ap0882a17他道：『爾是福州人，我說箇喻子向爾，如將名T47n1998Ap0882a18品荔枝和皮殼一時剝了，以手送在爾口邊，T47n1998Ap0882a19只是爾不解吞。』渠聞之不覺失笑曰：『和尚吞T47n1998Ap0882a20著即禍事。』過得幾時，又問：『他前日吞了底荔T47n1998Ap0882a21枝，只是爾不知滋味。』渠曰：『若知滋味，轉見禍T47n1998Ap0882a22事。』我愛他這兩轉語，所謂從門入者不是家T47n1998Ap0882a23珍，信知宗師家無實法與人。且如世間工巧T47n1998Ap0882a24技藝，有樣子便做得；若是這一解，須是自悟T47n1998Ap0882a25始得，得之於心應之於手。若未得箇安樂處，T47n1998Ap0882a26一向求知見覓解會，這般雜毒纔入心，如油T47n1998Ap0882a27入麫，永取不出；縱取得出，亦費料理。此事如T47n1998Ap0882a28青天白日，元無障礙，却被這些雜毒障却，所T47n1998Ap0882a29以於法不得自在。老漢常愛真淨和尚道：『如T47n1998Ap0882b01今人多是得箇身心寂滅前後際斷，休去歇T47n1998Ap0882b02去一念萬年去，似古廟裏香爐去，冷湫湫地T47n1998Ap0882b03去，便為究竟。殊不知，却被此勝妙境界障蔽，T47n1998Ap0882b04自己正知見不能現前，神通光明不能發露。』T47n1998Ap0882b05或又執箇一切平常心是道，以為極則，天是T47n1998Ap0882b06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T47n1998Ap0882b07大盡三十日、小盡二十九，凡百施為，須要平T47n1998Ap0882b08常一路子以為穩當，定將去、合將去，更不敢T47n1998Ap0882b09別移一步，怕墮坑落塹。長時一似雙盲人行T47n1998Ap0882b10路，一條拄杖子寸步拋不得，緊把著憑將去，T47n1998Ap0882b11步步依倚。一日若道眼谿開，頓覺前非，拋却T47n1998Ap0882b12杖子，撒開兩手，十方蕩蕩，七縱八橫，東西南T47n1998Ap0882b13北，無可不可。到這裏方得自在。如今人能有T47n1998Ap0882b14幾箇放得杖、撒得手？昔因真淨和尚新開語T47n1998Ap0882b15錄，其時我老和尚在五祖堂中作首座，五祖T47n1998Ap0882b16一日廊下見僧把一冊文字，祖曰：『爾手中是T47n1998Ap0882b17甚文字？』僧曰：『是真淨和尚語錄。』祖遂取讀，T47n1998Ap0882b18即讚歎曰：『慚愧！末世中有恁地尊宿。』乃喚首T47n1998Ap0882b19座，我老和尚時在後架洗襪，聞呼很忙走出T47n1998Ap0882b20來，祖曰：『我得一本文字，不可思議，所謂善說T47n1998Ap0882b21法要，爾試看。』休去歇去，一念萬年，前後際T47n1998Ap0882b22斷，諸方如今有幾箇得到這田地？他却喚作T47n1998Ap0882b23勝妙境界。舊時寶峯有箇廣道者，便是這般T47n1998Ap0882b24人，一箇渾身都不理會，都不見有世間事，世T47n1998Ap0882b25間塵勞昧他不得。雖然恁麼，却被這勝妙境T47n1998Ap0882b26界障却道眼。須知到一念不生前後際斷處，T47n1998Ap0882b27正要尊宿如水潦和尚，因採藤次問馬祖T47n1998Ap0882b28曰：『如何是祖師西來意？』祖曰：『近前來，向爾T47n1998Ap0882b29道。』水潦纔近前，馬祖當胸一蹋蹋倒，水潦T47n1998Ap0882c01忽然大悟，不覺起來呵呵大笑。祖曰：『爾見箇T47n1998Ap0882c02甚麼道理？』潦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T47n1998Ap0882c03毛頭上，便識得根源去。』這箇教中，謂之入流T47n1998Ap0882c04亡所，所入既寂，動靜二相了然不生。纔得箇T47n1998Ap0882c05入處，便亡了定相，定相既亡，不墮有為、不T47n1998Ap0882c06墮無為，動靜二相了然不生，便是觀音入理T47n1998Ap0882c07之門。他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T47n1998Ap0882c08家珍，乃曰：『百千法門無量妙義，只向一毛頭T47n1998Ap0882c09上，便識得根源去。』又呵呵大笑。馬祖知他已T47n1998Ap0882c10到這箇田地，更不采他，亦無後語。後來住水T47n1998Ap0882c11潦菴，禪和家來參，他有百十眾，纔舉揚便T47n1998Ap0882c12賣弄這一蹋云：『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T47n1998Ap0882c13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峯巒疊翠，㵎水潺湲，岸T47n1998Ap0882c14柳含煙，庭華笑日，鸎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T47n1998Ap0882c15來？只道：『自從一喫馬師蹋，直至而今笑不休。』T47n1998Ap0882c16這箇便是第一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T47n1998Ap0882c17生底樣子。又不見雲門問洞山：『近離甚處？』山T47n1998Ap0882c18曰：『查渡。』門曰：『夏在甚處？』山曰：『湖南報慈。』門T47n1998Ap0882c19曰：『幾時離彼山？』曰：『八月二十五。』門曰：『放爾三T47n1998Ap0882c20頓棒。』古人淳樸據實祇對，自言：『我此回實從T47n1998Ap0882c21查渡來，有甚麼過？』便道：『放我三頓棒。』大丈夫T47n1998Ap0882c22漢，須共這老漢理會始得。至明日便去問曰：T47n1998Ap0882c23『昨日蒙和尚放三頓棒，未審過在甚麼處？』問T47n1998Ap0882c24曰：『飯袋子，江西湖南，便恁麼去。』洞山忽然大T47n1998Ap0882c25悟，更無消息可通，亦無道理可拈出，只禮拜T47n1998Ap0882c26而已。既悟了，便打開自己庫藏，運出自己家T47n1998Ap0882c27珍，乃曰：『他後向無人煙處住箇草菴，不蓄一T47n1998Ap0882c28粒米，不種一莖菜，接待十方往來，盡與伊出T47n1998Ap0882c29却釘拔却楔，拈却炙脂帽子，脫却鶻臭布衫，T47n1998Ap0883a01教伊灑灑地作箇衲僧，豈不俊哉。』雲門曰：『爾T47n1998Ap0883a02身如椰子大，開得許大口。』這箇是第二箇入T47n1998Ap0883a03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又鼓山T47n1998Ap0883a04晏國師在雪峯多年，一日雪峯知其緣熟，忽T47n1998Ap0883a05起搊住曰：『是甚麼？』晏釋然了悟，唯舉手搖曳T47n1998Ap0883a06而已，峯曰：『子作道理耶？』晏曰：『何道理之有？』T47n1998Ap0883a07後來楊大年收在《傳燈錄》中，謂之亡其了心，T47n1998Ap0883a08此是第三箇入流亡所，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T47n1998Ap0883a09樣子。又灌谿和尚，一日見臨濟，濟下繩床纔T47n1998Ap0883a10擒住，谿便云：『領領。』這箇是第四箇入流亡所，T47n1998Ap0883a11動靜二相了然不生底樣子。這箇說似人不T47n1998Ap0883a12得，傳授人不得，老漢十七年參，也曾零零T47n1998Ap0883a13碎碎悟來，雲門下也理會得些子，曹洞下也T47n1998Ap0883a14理會得些子，只是不能得前後際斷。後來在T47n1998Ap0883a15京師天寧，見老和尚陞堂，舉僧問雲門：『如何T47n1998Ap0883a16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若是天寧T47n1998Ap0883a17即不然，如何是諸佛出身處？薰風自南來，殿T47n1998Ap0883a18閣生微涼。』向這裏忽然前後際斷，譬如一綟T47n1998Ap0883a19亂絲，將刀一截截斷相似，當時通身汗出，雖T47n1998Ap0883a20然動相不生，却坐在淨裸裸處得。一日去入T47n1998Ap0883a21室，老和尚曰：『也不易，爾到這箇田地，可惜爾T47n1998Ap0883a22死了不能活，不疑言句，是為大病。不見道：T47n1998Ap0883a23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須T47n1998Ap0883a24信有這箇道理。』老漢自言：『我只據如今得處，T47n1998Ap0883a25已是快活，更不能理會得也。』老和尚却令我T47n1998Ap0883a26在擇木寮作不釐務侍者，每日同士大夫，須T47n1998Ap0883a27得三四回入室，只舉有句無句如藤倚樹，纔T47n1998Ap0883a28開口便道：『不是。』如是半年間，只管參。一日同T47n1998Ap0883a29諸官員在方丈藥石次，我只把箸在手，都忘T47n1998Ap0883b01了喫食，老和尚曰：『這漢參得黃楊木禪，却倒T47n1998Ap0883b02縮去。』我遂說箇譬喻曰：『和尚，這箇道理，恰T47n1998Ap0883b03如狗看著熱油鐺相似，要舐又舐不得，要捨T47n1998Ap0883b04又捨不得。』老和尚曰：『爾喻得極好，只這箇便T47n1998Ap0883b05是金剛圈栗棘蓬。』一日因問老和尚：『見說，和T47n1998Ap0883b06尚當時在五祖，曾門這箇話，不知五祖和尚T47n1998Ap0883b07如何答？』和尚不肯說，老漢曰：『和尚當時不可T47n1998Ap0883b08獨自問，須對大眾前問，如今說又何妨？』老T47n1998Ap0883b09和尚乃曰：『我問：「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時如何？」T47n1998Ap0883b10祖曰：「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又問：「忽遇樹T47n1998Ap0883b11倒藤枯時如何？」祖曰：「相隨來也。」』老漢纔聞舉，T47n1998Ap0883b12便理會得，乃曰：『某會也。』老和尚曰：『只恐爾T47n1998Ap0883b13透公案未得。』老漢曰：『請和尚舉。』老和尚遂連T47n1998Ap0883b14舉一絡索誵訛公案，被我三轉兩轉截斷，如T47n1998Ap0883b15箇太平無事時，得路便行更無滯礙。老和尚T47n1998Ap0883b16曰：『如今方知道，我不謾爾。』我既會了，却倒疑T47n1998Ap0883b17著幾箇禪頭，乃問老和尚，老和尚曰：『我箇禪T47n1998Ap0883b18如大海相似，是爾將得箇大海來傾取去始T47n1998Ap0883b19得；若只將得鉢盂來，盛得些子去便休，是爾T47n1998Ap0883b20器量只如此，教我怎奈何。能有幾箇得到爾T47n1998Ap0883b21田地？舊時只有一箇璟上座，與爾一般，只是T47n1998Ap0883b22死了。』過得幾時，便舉：『我立僧後來在雲居首T47n1998Ap0883b23座寮，夜間常與兄弟入室，老和尚愛來聽。有T47n1998Ap0883b24時入室了，却上方丈見老和尚，同在火爐頭T47n1998Ap0883b25坐，老和尚曰：「或有箇禪和子，得似老僧，爾又T47n1998Ap0883b26如何支遣？」老漢曰：「何幸如之，正如東坡說作T47n1998Ap0883b27劊子得一箇肥漢剮，我却倒與老和尚入室，T47n1998Ap0883b28被我拶得上壁。」老和尚呵呵大笑。』思量這老T47n1998Ap0883b29和尚，粉骨碎身亦未能報得。因禮上座聲，老T47n1998Ap0883c01漢舉福州人喫荔枝，有箇瞥地處，所以說到T47n1998Ap0883c02這裏。這兄弟在叢林中，規行矩步，無衲子之T47n1998Ap0883c03過，可惜尺頭短，然打箇筋斗出來，決定昧他T47n1998Ap0883c04不得。有一則古話，舉似大眾：『教中道：「吾不見T47n1998Ap0883c05時，何不見吾不見之處？若見不見，自然非彼T47n1998Ap0883c06不見之相；若不見吾不見之地，自然非物，云T47n1998Ap0883c07何非汝？」』後來湛堂和尚頌曰：『老胡徹底老婆T47n1998Ap0883c08心，為阿難陀意轉深，韓幹馬嘶青草渡，戴T47n1998Ap0883c09嵩牛臥綠楊陰。』妙喜亦有箇頌子，雖不甚文T47n1998Ap0883c10彩，却不在湛堂之下：
師紹興二十六年，三月十一日，於臨江軍新T47n1998Ap0883c13淦縣東山寺，被旨還僧。謝恩罷，拈香祝聖畢，T47n1998Ap0883c14乃就座云：「青氈本是吾家物，今日重還舊日T47n1998Ap0883c15僧，珍重聖恩何以報，萬年松上一枝藤。」遂拈T47n1998Ap0883c16起拄杖云：「一枝藤在這裏，且報恩一句作麼T47n1998Ap0883c17生道？若也道得，粉骨碎身未足酬，一句了然T47n1998Ap0883c18超百億；其或未然，山僧不免為諸人道破。
新淦縣眾官，請普說，僧問：「聖恩已受，僧相T47n1998Ap0883c21再圓，學人上來，乞師指示重新底佛法。」師T47n1998Ap0883c22云：「雨過谿光澹，雲開嶽色新。」進云：「恁麼則龍T47n1998Ap0883c23圖增久固，佛日轉光輝。」師云：「一道舊行路，高T47n1998Ap0883c24下自分明。」進云：「只如大顛叩齒，韓文公直下T47n1998Ap0883c25知歸；黃檗安名，裴相國便知落處。未審和尚T47n1998Ap0883c26今日與知縣朝議相見，有何指示？」師云：「兩眼T47n1998Ap0883c27對兩眼。」進云：「莫便是指示也無？」師云：「一任鑽T47n1998Ap0883c28龜打瓦。」僧禮拜，師乃云：「問得亦好，不問更親。T47n1998Ap0883c29何故？聲前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T47n1998Ap0884a01影。可中有箇英靈漢，恁麼不恁麼，聊聞舉著T47n1998Ap0884a02剔起便行，猶在葛藤窠裏。直得內無所證外T47n1998Ap0884a03無所修，似地擎山、如石含玉，亦未是衲僧放T47n1998Ap0884a04身命處。若也知得，塵塵念念皆無空闕，折旋T47n1998Ap0884a05俯仰盡在其中。正當恁麼時，畢竟是誰家風T47n1998Ap0884a06月？還委悉麼？千聖不知何處去，倚天長劍逼T47n1998Ap0884a07人寒。」復云：「這箇是知縣朝議，今日率諸同官，T47n1998Ap0884a08洎寄居賢士大夫，同來隨喜宗杲披剃，請說T47n1998Ap0884a09法底意旨。此一段因緣，問佛有因，況宗杲自T47n1998Ap0884a10居衡梅，首尾十七年，今日不覺不知，一來新T47n1998Ap0884a11淦，同此法會，豈非前報世中，曾在靈山會上T47n1998Ap0884a12同為聽法之人。元來說法自有時處，若時節T47n1998Ap0884a13因緣未會，說法不成。所以釋迦老子說法三T47n1998Ap0884a14百六十餘會，皆立時處。何謂時處？豈不見，《圓T47n1998Ap0884a15覺經》末上云：『如是我聞，一時婆伽婆，入於神T47n1998Ap0884a16通大光明藏三昧正受。』只這箇便是今日說T47n1998Ap0884a17法底時節，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T47n1998Ap0884a18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不見，天台智者大師T47n1998Ap0884a19因讀《法華經》，至藥王菩薩焚身處云：『是真精T47n1998Ap0884a20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於此豁然，前後際斷，T47n1998Ap0884a21便證法華三昧，於三昧中見靈山會上釋迦T47n1998Ap0884a22老子與百萬大眾儼然未散。如今說與人，若T47n1998Ap0884a23是不曾入得這般境界，剗地不信。何故？智者T47n1998Ap0884a24自是陳隋時人，與釋迦老子相去二千年，如T47n1998Ap0884a25何因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便於法T47n1998Ap0884a26華三昧中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為復是謾T47n1998Ap0884a27人耶？是假說耶？此事唯證乃知，難可測。須知T47n1998Ap0884a28妙喜今日說法，與釋迦老子在靈山會上說T47n1998Ap0884a29法無異，與智者大師在南嶽證得是真精進T47n1998Ap0884b01是名真法供養如來亦無異。真實證者必不T47n1998Ap0884b02相欺，未證者一似說夢，所以道：『過去一切劫，T47n1998Ap0884b03安置未來今，未來現在劫，回置過去世。』以海T47n1998Ap0884b04印三昧一印印定，更無透漏，無去無來，無前T47n1998Ap0884b05無後。非但妙喜一人如是，判府郎中亦如是；T47n1998Ap0884b06非但判府郎中如是，判縣朝議與諸同官寄T47n1998Ap0884b07居賢士大夫亦如是；非但判縣朝議與諸同T47n1998Ap0884b08官寄居賢士大夫如是，乃至現前若僧若俗T47n1998Ap0884b09若貴若賤亦如是。如是之法，在天同天、在人T47n1998Ap0884b10同人，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T47n1998Ap0884b11應以宰官身乃至婆羅門婦女身得度者，悉T47n1998Ap0884b12現其身而為說法。此是一味清淨平等法門，T47n1998Ap0884b13若向這裏明得各人本地風光本來面目，方T47n1998Ap0884b14知一大藏教五千四十八卷句句不說別事。T47n1998Ap0884b15無常迅速莫作等閑，所以道：『努力今生須了T47n1998Ap0884b16却，莫教永劫受餘殃。』人身難得，為貴人復T47n1998Ap0884b17難，不見釋迦老子說《四十二章經》，裏面有二T47n1998Ap0884b18十難，謂貧窮布施難，豪貴學道難，有勢不臨T47n1998Ap0884b19難，就中有箇𢬵命不死難，爾諸人還會麼？若T47n1998Ap0884b20𢬵得命無有不死者，如何說不死底道理？若T47n1998Ap0884b21會得這箇，方始把二十難，一翻翻轉來，總是T47n1998Ap0884b22易底事，𢬵命不死也易，貧窮布施也易，豪貴T47n1998Ap0884b23學道也易，有勢不臨也易，若悟即易，不悟即T47n1998Ap0884b24難，然難易兩字，亦不干本地風光本來面目T47n1998Ap0884b25事。何故？此箇法門本無難本無易，若能向不T47n1998Ap0884b26難不易處急著眼看，外息諸緣內心無喘，方T47n1998Ap0884b27知本無難易底法。如今聰明靈利底人，不能T47n1998Ap0884b28便悟，病在於何？却為心意識先行，被心意識T47n1998Ap0884b29障却自己光明、塞却行路，進步不得。所以這T47n1998Ap0884c01裏使聰明靈利不著，要須內不放出、外不放T47n1998Ap0884c02入。內不放出，則是內心無喘；外不放入，即是T47n1998Ap0884c03外息諸緣。內心既定，則諸緣亦定，故曰：『那伽T47n1998Ap0884c04常在定，無有不定時。』這一段大事因緣，大底T47n1998Ap0884c05如是。若能如是信、如是解、如是修、如是證，則T47n1998Ap0884c06三世諸佛即是汝諸人，汝諸人即是三世諸T47n1998Ap0884c07佛，無古無今，同一解脫。世間有如此殊勝之T47n1998Ap0884c08事，可惜百姓日用而不知。然今日一會亦非T47n1998Ap0884c09小緣，又承諸山禪師洎諸善男信女同此聽T47n1998Ap0884c10法，伏願，一聞千悟得大總持，一歷耳根永為T47n1998Ap0884c11道種。久立，伏惟珍重。」
T47n1998Ap0884c12錢計議請普說，師云：「法不可見聞覺知，若行T47n1998Ap0884c13見聞覺知，是則見聞覺知，非求法也。既離見T47n1998Ap0884c14聞覺知外，却喚甚麼作法？到這裏，如人飲水T47n1998Ap0884c15冷煖自知，除非親證親悟方可見得。若實T47n1998Ap0884c16曾證悟底人，拈起一絲毫頭，盡大地一時明T47n1998Ap0884c17得。今時不但禪和子，便是士大夫聰明靈利T47n1998Ap0884c18博極群書底人，箇箇有兩般病，若不著意，便T47n1998Ap0884c19是忘懷，忘懷則墮在黑山下鬼窟裏，教中謂T47n1998Ap0884c20之昏沈；著意則心識紛飛，一念續一念，前念T47n1998Ap0884c21未止後念相續，教中謂之掉舉。不知有人人T47n1998Ap0884c22脚跟下不沈、不掉底一段大事因緣，如天普T47n1998Ap0884c23蓋、似地普擎，未有世界，早有此段大事因T47n1998Ap0884c24緣；世界壞時，此段大事因緣，不曾動著一T47n1998Ap0884c25絲毫頭。往往士大夫，多是掉舉，而今諸方T47n1998Ap0884c26有一般默照邪禪，見士大夫為塵勞所障方T47n1998Ap0884c27寸不寧，怗便教他寒灰枯木去，一條白練去，T47n1998Ap0884c28古廟香爐去，冷湫湫地去，將這箇休歇人。爾T47n1998Ap0884c29道：還休歇得麼？殊不知，這箇猢猻子不死，如T47n1998Ap0885a01何休歇得？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底不死，如何T47n1998Ap0885a02休歇得？此風往年福建路極盛，妙喜紹興初T47n1998Ap0885a03入閩住菴時，便力排之，謂之斷佛慧命，千佛T47n1998Ap0885a04出世不通懺悔。彼中有箇士人鄭尚明，極聰T47n1998Ap0885a05明，教乘也理會得，道藏也理會得，儒教則故T47n1998Ap0885a06是也。一日持一片香來妙喜室中，怒氣可掬，T47n1998Ap0885a07聲色俱厲，曰：『昂有一片香未燒在，欲與和尚T47n1998Ap0885a08理會一件事。只如默然無言，是法門中第一T47n1998Ap0885a09等休歇處，和尚肆意詆訶，昂心疑和尚不到T47n1998Ap0885a10這田地，所以信不及。且如釋迦老子在摩竭T47n1998Ap0885a11提國，三七日中掩室不作聲，豈不是佛默然？T47n1998Ap0885a12毘耶離城三十二菩薩，各說不二法門，末後T47n1998Ap0885a13維摩詰無語，文殊讚善，豈不是菩薩默然？須T47n1998Ap0885a14菩提在巖中宴坐，無言無說，豈不是聲聞默T47n1998Ap0885a15然？天帝釋見須菩提在巖中宴坐，乃雨華供T47n1998Ap0885a16養，亦無言說，豈不是凡夫默然？達磨游梁T47n1998Ap0885a17歷魏，少林冷坐九年，豈不是祖師默然？魯祖T47n1998Ap0885a18見僧便面壁，豈不是宗師默然？和尚因甚麼，T47n1998Ap0885a19却力排默照，以為邪非？』妙喜曰：『尚明，爾問得T47n1998Ap0885a20我，也是待我與爾說。我若說不行，却燒一炷T47n1998Ap0885a21香禮爾三拜；我若說得行，却受爾燒香禮拜，T47n1998Ap0885a22我也不與爾說釋迦老子及先德言句。我即T47n1998Ap0885a23就爾屋裏說，所謂借婆帔子拜婆年。』乃問：『爾T47n1998Ap0885a24曾讀《莊子》麼？』曰：『是何不讀？』妙喜曰：『莊子云：「言T47n1998Ap0885a25而足，終日言而盡道；言而不足，終日言而盡T47n1998Ap0885a26物。道物之極，言默不足以載。非言非默，義有T47n1998Ap0885a27所極。」我也不曾看郭象解并諸家註解，只據T47n1998Ap0885a28我杜撰說破爾這默然。』豈不見，孔夫子一日T47n1998Ap0885a29大驚小怪曰：『參乎！吾道一以貫之。』曾子曰：『唯。』T47n1998Ap0885b01爾措大家，纔聞箇唯字，便來這裏惡口。却云：T47n1998Ap0885b02『這一唯，與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致君於堯舜T47n1998Ap0885b03之上，成家立國，出將入相，以至啟手足時，T47n1998Ap0885b04不出這一唯。』且喜沒交涉。殊不知，這箇道理，T47n1998Ap0885b05便是曾子言而足，孔子言而足。其徒不會，却T47n1998Ap0885b06問曰：『何謂也？』曾子見他理會不得，却向第二T47n1998Ap0885b07頭答他話，謂夫子之道不可無言，所以云：『夫T47n1998Ap0885b08子之道忠恕而已矣。』要之道與物至極處，不T47n1998Ap0885b09在言語上、不在默然處。言也載不得，默也載T47n1998Ap0885b10不得。公之所說，尚不契莊子意，何況要契釋T47n1998Ap0885b11迦老子、達磨大師意耶？爾要理會得莊子非T47n1998Ap0885b12言非默義有所極麼？便是雲門大師拈起扇T47n1998Ap0885b13子云：『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T47n1998Ap0885b14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傾盆。』爾若會得雲門T47n1998Ap0885b15這箇說話，便是莊子說底、曾子說底、孔子說T47n1998Ap0885b16底一般。渠遂不作聲，妙喜曰：『爾雖不語，心T47n1998Ap0885b17未伏在。然古人決定，不在默然處坐地明T47n1998Ap0885b18矣。爾適來舉釋迦掩室、維摩默然，且看舊時T47n1998Ap0885b19有箇座主喚作肇法師，把那無言說處說出T47n1998Ap0885b20來與人云：「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T47n1998Ap0885b21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T47n1998Ap0885b22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T47n1998Ap0885b23所不能言也。」這箇是理與神忽然相撞著，不T47n1998Ap0885b24覺到說不得處，雖然不語，其聲如雷。』故云：T47n1998Ap0885b25『豈曰無辯？蓋辯所不能言也。』這裏世間聰明T47n1998Ap0885b26辯才用，一點不得。到得恁麼田地，方始是放T47n1998Ap0885b27身捨命處。這般境界，須是當人自證自悟始T47n1998Ap0885b28得。所以《華嚴經》云：『如來宮殿無有邊，自然覺T47n1998Ap0885b29者處其中。』此是從上諸聖大解脫法門，無邊T47n1998Ap0885c01無量、無得無失、無默無語、無去無來，塵塵T47n1998Ap0885c02爾、剎剎爾、念念爾、法法爾。只為眾生根性狹T47n1998Ap0885c03劣，不到三教聖人境界，所以分彼分此。殊不T47n1998Ap0885c04知，境界如此廣大，却向黑山下鬼窟裏默然T47n1998Ap0885c05坐地，故先聖訶為解脫深坑，是可怖畏之處。T47n1998Ap0885c06以神通道眼觀之，則是刀山劍樹，鑊湯鑪炭T47n1998Ap0885c07裏坐地一般。座主家尚不滯在默然處，況祖T47n1998Ap0885c08師門下客。却道：『纔開口便落今時。』且喜沒交T47n1998Ap0885c09涉。尚明不覺作禮，妙喜曰：『公雖作禮，然更T47n1998Ap0885c10有事在。』至晚間來入室，乃問他：『今年幾歲？』曰：T47n1998Ap0885c11『六十四。』又問：『爾六十四年前，從甚麼處來？』渠T47n1998Ap0885c12開口不得，被我將竹篦劈脊打出去。次日又T47n1998Ap0885c13來室中曰：『六十四年前尚未有昂在，如何和T47n1998Ap0885c14尚却問昂從甚麼處來？』妙喜曰：『爾六十四年T47n1998Ap0885c15前，不可元在福州鄭家。只今這聽法說法一T47n1998Ap0885c16段歷歷孤明底，未生已前畢竟在甚麼處？』曰：T47n1998Ap0885c17『不知。』妙喜曰：『爾若不知，便是生大。今生且限T47n1998Ap0885c18百歲，百歲後爾待飛出三千大千世界外去，T47n1998Ap0885c19須是與他入棺材始得。當爾之時，四大五蘊T47n1998Ap0885c20一時解散，有眼不見物，有耳不聞聲，有箇肉T47n1998Ap0885c21團心分別不行，有箇身火燒刀斫都不覺痛。T47n1998Ap0885c22到這裏歷歷孤明底，却向甚麼處去？』曰：『昂也T47n1998Ap0885c23不知。』妙喜曰：『爾既不知，便是死大。故曰無T47n1998Ap0885c24常迅速生死事大，便是這箇道理。這裏便聰T47n1998Ap0885c25明也不得，記持也不得。我更問爾：「平生做許T47n1998Ap0885c26多之乎者也，臘月三十日，將那一句敵他生T47n1998Ap0885c27死？」須是知得生來死去處分曉始得。若不知，T47n1998Ap0885c28即是愚人。』渠方心伏。從此遂救他不坐在無T47n1998Ap0885c29言無說處，肯來這下做工夫。今日一會，同此T47n1998Ap0886a01聽法，須知人人有此一段大事因緣，亘古亘T47n1998Ap0886a02今不變不動，也不著忘懷，也不著著意，但T47n1998Ap0886a03自時時提撕，妄念起時，亦不得將心止遏，止T47n1998Ap0886a04動歸止，止更彌動。只就動止處，看箇話頭，便T47n1998Ap0886a05是釋迦老子、達磨大師出來，也只是這箇。僧T47n1998Ap0886a06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爾措大T47n1998Ap0886a07家，多愛穿鑿說道，這箇不是有無之無，乃是T47n1998Ap0886a08真無之無，不屬世間虛豁之無。恁麼說時，還T47n1998Ap0886a09敵得他生死也無？既敵他生死不得，則未是T47n1998Ap0886a10在。既然未是，須是行也提撕，坐也提撕，喜T47n1998Ap0886a11怒哀樂時、應用酬酢時，總是提撕時節。提撕T47n1998Ap0886a12來提撕去，沒滋味，心頭恰如頓一團熱鐵相T47n1998Ap0886a13似，那時便是好處，不得放捨。忽然心華發明，T47n1998Ap0886a14照十方剎，便能於一毛端，現寶王剎，坐微塵T47n1998Ap0886a15裏，轉大法輪。汝等諸人，聞恁麼說話，往往心T47n1998Ap0886a16裏道：『妙喜老漢搖脣鼓舌，說得也相似，不知T47n1998Ap0886a17他肚裏如何？』須知妙喜說得底，便是行得底，T47n1998Ap0886a18更無兩般。所以西天第十三祖迦毘摩羅尊T47n1998Ap0886a19者，欲求一弟子繼紹祖位，謂深山窮谷中必T47n1998Ap0886a20有高人居止，因往求之。故知非但弟子求師T47n1998Ap0886a21切，師求弟子亦切。遂入山，果見一人出迎，曰：T47n1998Ap0886a22『深山孤寂，龍蟒所居，大德至尊，何枉神足？』T47n1998Ap0886a23祖曰：『吾非至尊，來訪賢者。』彼默念曰：『此師T47n1998Ap0886a24得決定性明道眼否？是大聖繼真乘否？』祖曰：T47n1998Ap0886a25『汝雖心語，吾已意知。但辦出家，何慮吾之不T47n1998Ap0886a26聖？』彼聞已悔謝，於是投祖出家，即第十四祖T47n1998Ap0886a27龍樹是也。今時學道者多不自疑，却疑他人，T47n1998Ap0886a28所以道：『大疑之下必有大悟。』且道悟得箇甚T47n1998Ap0886a29麼？」良久云：「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當作佛。」T47n1998Ap0886b01下座。
T47n1998Ap0886b02大慧普覺禪師普說卷第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