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22
第二十二章 鬼子母與魔天
我唱的這個歌兒的意思呢,就是說:「你們能夠供養上師,根器是很好的。你們要發願的就發願吧,真真的要願我們常常見面,結成一個最堅固的團體相聯繫着,要永遠不離開的。這一種的關係,比海還要深,比天還要大,請我慈悲賞給你們一下呀!這纔與佛教的意思略略相合呢。」他們聽了皆異常懽喜,多多的供養了。又很奇怪的,就是他們都實在誠心,這佛法的真處,在此時也就得着了。我怕說多了,他們不耐煩聽,也就往入本把而去,便在那尾的石洞中坐了。
到了夜半,我坐的左壁,忽然有聲;初猶許許然,最後乃如爆裂一般。我便起來看了,並無一物。復又坐下,想道:「這是我的心亂了呀!」只見石壁忽然裂開一縫,縫中迸出火光來了。光端有一通身透紅的人,騎了一個黑物,好像鹿子一樣,鼻子上有繩,一個極美貌的女人牽了出來。這個紅人向着我以右手作忿怒印一繞,便化成了一股風,就忽然的不見了。只見這個美婦,就變成了一隻紅狗,將我的左手指咬着不放。我知道這狗是母妖變的,便唱了一歌道:
歌罷我便一手將她的狗腿捉住,她便一口將我的腿子咬着不放。只聽得空中忽然有一種歌聲,甚是清脆美妙;細聽這歌中之意,是在那裏稱讚大法。我聽了這個歌,心中甚為喜悅。我便以八種比擬作歌答之,又向她說道:「鬼啊!你今夜是反對我,害我來了嗎?從前釋迦佛為人王的時候,對於來吃他血的五個飛天夜叉發下了大願,便得着大菩提。我今天也發大願,以後呢,你為我的弟子得大成就呀!」鬼母聽了,心中登時感動,便發了極至誠的心,當時便將咬着我的腿子放開了。
此時忽聞空中又有妙音聲歌着答我,歌意甚好,我便想道:「此非人者究竟是些甚麼呀?」乃作歌問了一遍,只見鬼母忽然便現出形來,又唱着歌以實言答我,乃是冷瓦札色瑪,就是鬼子母呢。她又在我的跟前發了極誠實的願,願保護修行人皆不害;所有保護佛教的話,都在我跟前承認了。當時便皈依我,為我的弟子。我在歌中開示了她,并咐囑以後的佛教事情,歌尾的一句便是:「金剛心佛母成就了。」鬼子母聽了異常的懽喜,便作禮圍繞數匝道:「謹遵師命!」說罷就如虹而散,忽然不見了。
次日便有極莊嚴的男女多人,都帶着纓珞,持着各樣的供品前來供養道:「我們都是這山上的小鬼母們,因為我們的緣法不好,得到了鬼母的身子。雖然在虛空中隨我們來往,但是我們不該起歹心來反對大師呢!我們的領袖已皈依了,今天我們特地來懺悔呀!以後呢,凡是大師的命令,我們猶如百姓一般無不遵從!我們從今都是師尊的弟子了!」我道:「你們心上發生真正的力量之法,把你們的本事和能力說與我一聽呀!」鬼母便把她們的法力唱了一個歌兒告訴我,我道:「此乃虛偽之法,毫無真實!真的法寶你們還不能觀想。若要居此觀想真法,以後呢,實實在在的大戒,你們要答應承認了呀!」她們便一齊誠心發誓,願將她們的身命與心全行供養於我;以後我的言語,必聽必行;修行的人,她們完全保護。我便將她們的法力用實在的事能入真的二十七樣,作歌答復,來開示她們。她們聽了,便一齊誠心頂禮圍繞,說了一聲:「大恩!」便如虹散了。以前,在洞裏去坐的便死;從此以後在這洞裏修行的,便會吃的也有,安樂的也有,都是受這些鬼子母的護持呢。
我正欲入本把去的時候,釀串的施主同弟子等都尋着來了,都說道:「入本把有一好住處,師尊宜到那裏去坐。」他們的意思呢,若是我住在入本把,他們不易得着信息,以入山太深的緣故。要我就在根宗口坐着,他們也便於時常遣人來往,并着人引路的意思。我便想了一陣,我想我當先說往彼山口,以後呢,再進入本把看去。主意已定,便道:「不必你們引路,我自知道路的,尋也尋得着去的。」皆道:「若無人引路,這一條路是萬不能識的,豈師尊跟前有人能知道這個路呀?」我道:「有。」如何有呢?我乃以歌答之。便辭了這些人,獨自一個竟往此處而來。
到了那裏便坐着入流水定。坐至半夜,忽然聽得如奏軍樂一般,少時又如口叫牙咬之聲四面而起。我道:「這是下面村中的魔王來了嗎?」因生憐憫,便入慈悲三昧。只聽得那怪聲從遠而至,越叫越近,忽然現出了一種絕大的紅光,照得這些地方猶如火燃一般。此時虛空天地完全成了一片火光。忽然的火又不見了,又變成汪洋的大水,到處皆滿。忽聽得如山崩地裂一般,一聲響亮,來了無數的惡魔,手執刀槍向我擲來,變現出極多的兇惡景象,便將洞拆壞,一片的罵詈叫喊之聲震動山谷,甚是駭人。
我見了這個情景,便自思道:「這些非人都來害我呀!」不覺慨然的歎息道:「噯呀!世界的輪迴裏頭,從無始至今,罪業所積,往來於六道中,得着了這虛空往來的餓鬼身。我想這壞惡的辦法,若是對於別的當面有害的這些事,在許多有情的身上,把他命害了,到後來還有落地獄不能出來的日子呀!還有受大苦無量的日子呀!這些大苦裏頭是最可憐呀!」便起大悲心而歌道:
唱完了,我又說道:「你們這些非人等,其中有壞心的,都是自仗着你們的力量道行在這裏欺人,所以敢於前來害我。你們既有這些力量,既有這些本事,今夜晚你們既然來了,也莫辜負你們,儘管的變化,儘管把你們的本領使將出來!我這個人,你們若是害不了呢,可以往別處去吧!你們若是使盡了神通,用盡了氣力,都把我害不到的話,那麼,你們那些神通本領,也就不值半文錢了!你們的鬼臉上該不會害羞嗎!」說罷我便在吽字上入定。
此時這些鬼們,忽然的便都發了誠心,改變了從前的那些態度,一齊的都向我作禮圍繞,又有把我的足捧在他的頭上頂着的。他們便說道:「師乃實在得定的人,我等不曉得。從前反對大師,此時都完全懺悔了!從今以後,師的命令皆聽,師的法皆修,請與我等一法吧!」我便說道:「果然你們是如此的嗎?那罪過的事,無論如何,絲毫都不敢做的!那功德吉祥聚集的事,是完全都要做的!」他們聽了我的開示,無不懽喜,便各各的自陳本事,乃是茫有的天母和入本把的山神同來呢。他們皆願以身心性命供養於我,願為我的眷屬。說罷以後,霎時之間便如風的散去了。起初我本想到入本把,此時我便决想不去了,就在此地坐着修行。
住了幾日,有一施主前來,送了我一背柴,半升糌粑以為供養,道:「師衣甚薄,這石山又高又冷,我想作一斗篷來供師好嗎?喇嘛叫甚麼名字呀?」我道:「施主的名字呢?」他道他的名字叫三把爾。我便笑道:「施主這個名字很好!你的糌粑和斗篷兩樣,我不是用這個的人,糌粑的供養奇怪;斗篷呢,可以不必了。我所以如此的,你聽我唱個歌兒你聽呀!
此人實實的誠心,便問道:「師就是成就的木納祖師嗎?」我道:「是呀!」三把爾道:「我想使這裏的人,功德都完全發生起來的意思。若師能在此長住,吃的用的,我都完全供養。請一定等待着,不要就走了呀。」我便允應了,在此住下。此人乃如說供養。此處的人皆來頂禮,都說:「這裏修行好呀。」我便道:「實在用功就好!」他們道:「若此處修行好了,各處的善事功德皆會發呀?」我道:「會發。」便唱了一歌與他們聽,都懽喜的去了。
我既不去入本把,這個根宗口也不住了,我便往江澎南喀宗而來。在還未走攏的路上,就在一處坐了。有天看見一個猴子騎在兔子上,身上穿着了樹葉子的衣服,手中持了穗做的弓箭,向我飛馳的跑來,馬上就像要來害我的樣子。我見這個猢猻不覺得好笑。只聽見這一個騎着狡兔的猴兒,便說起人話來了,牠說道:「你害怕嗎,我就來;我來了你不害怕嗎,我就去了。」我便向牠說道:「我見的是心上一定的法,就是宇宙間一定的理,心與法身相合的我都見着了。你這個鬼猴兒我到也未曾見過,你這些變化就明明的現出來,都是些使我笑的事情呢!」却也奇怪,這個猴兒聽了我的話,就下得兔來,拿頭便拜,在我的面前恭敬發願侍奉起來,牠就如虹而散了,這個就是着渴天王呢。
我在這裏坐着,此處的人皆來頂禮。內中有一個在家修咒的人說道:「我們見了祖師的面很懽喜!請把這空與觀想和起來如水準一般,容易知道,容易得着的法,與我們開示一下吧!」我便唱了一歌開示了他們,皆誠心信受而去。
過了幾天,又有多少人都來問訊於我,我便又歌着開示了他們一番便道:「你們以後便就如此修!」這些弟子都說道:「師傅的身口心所得安樂法的規矩,實在了不得的!奇怪呀!這個安樂法兒從何而出呢?」我道:「乃是自心知道所出的。」他們又道:「我們對於這一套,真的還未曾夢見呢?我們想對於這個真東西,今生能得到上師的十分之一麼?」我道:「你們想得也行,也有辦法,就是自己的心知道觀想的法度。照着這麼去觀,也很容易知道,也很容易行,也很容易得,很容易觀的。總說一句,就是心裏要知道了。」我便以十二處歌着開示他們道:「這心的意思就是這十二個,這個就是我的心裏明明成了照着唱出來的。因見你們對於我很誠心,我便將我心中所得的真法對你們說了。這都是你們學佛誠心,恭敬供養之報哩!」我便離了此地,向江澎南喀宗而來了。
這裏有一個大林桐,我便在桐中坐了。這山的山神,乃是一個極美麗的女人,她便來皈依我,作了我的弟子,天天都來侍奉我,供養我。此處有五個女尼,和那些婦女們皆來聽法,我便在此收了許多的女弟子。她們向我說道:「此桐甚是可怕,時常有一種叫聲出來,若是在此修行那是很好的。師尊既然來了,請把此地讚它一下。師尊有何所得,也請讚出來,我們一聽好嗎?」我便唱了一歌讚罷,便與她們灌頂傳咒和那些觀想,她們都通通得着了。傳畢,我又歌着開示,那末尾一句道:「實在小心後頭出來的做!」便都問道:「自己如何出來,如何的做呀?」我又唱一歌開示了她們,便異常的懽喜發心,欲將此生一切的事務都放下了,努力去實修。在我的跟前也異常的恭敬,便將金子都拿了出來堆在曼達上供我道:「請師把這無我的教法與觀想,實在修的賜給我們吧!」我道:「金子我不要,拿與你們作修的盤費罷。實在的觀想呢,自心的佛是定法。釘的呢,三樣裏頭釘,一個釘在空上,一個釘在定上。誰做呢?上師做。多多受用能成,一切智能成,修行完全的法寶是我心上照下的呀!就是如此修。」我便這麼唱着開示了一番。
她們聽了異常的懽喜,便又問道:「這就是不錯的修法呀,知道的根本呀!比上師高的,可讚的,更莫得了呀!」我聽了此話也很懽喜,便又開示道:「此乃是引路的根本,還有枝葉呢。」便又唱了一個歌與她們聽。她們聽了,便都想道:「師尊在何處住均是一樣的;但是我們的地方,要請師長住才是呢!師尊的觀想,乃明明成功的,我們地方上就請師尊長住在此。我們完全積功德供養的金,請師尊收了罷。為眾生的事,請師尊就在此地坐了。」我道:「我在名山中觀想,此乃為一切有情的事,我還是往山上去觀想修行的好。你們要得好的話,就只有深心了!」她們都道:「若只是在山上坐,這入定的房子我們是要修的呀!」我道:「我有入定的城,何必又修房子呀!」此時她們都知道世界是個苦的,並沒有絲毫的樂趣,心就打開了,意想也就釋然了,都不願下山,便盟起誓來都願修,後來也就都成就了。
所以我成就的弟子裏頭,不但是那鬼子母等的鬼類,連天王、神魔、男女人等都是有的呀。這一句普度眾生很普通的話,在這個時候纔可以用得着呢。要曉得學佛不是得專為人這一樣東西而說法呀!若只能專給人這一樣東西說法,這還叫做學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