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20
第二十章 降三魔
生死涅槃,本來如幻,這成佛度生又何嘗不是如夢如幻的呢。大凡修行成功了的人,他的境界是與一般普通人不同的。為着度眾生的事情,他所見所遇也是與別人不同的。若是莫得修行成就的境界,這些非人之類是萬萬看不到的,見到就會嚇死。所以各有他的境界界限限着嘞。凡夫因為他看不到,遇不到,便認為天地間莫有這些。倘若有人說出這些事來,便認為是迷信,是神話,是揑造出來哄人的,一概抹煞。豈知道世上有些是編造出來的,與理與事都不相合的,那便真是神話的迷信了;像這個與理與事都相合的,乃是的的確確的事實呀!這些事便是我親身閱歷出來的,並非那些編造出來的呀。
我在窮隆窮格宗,修光明大手印的時候,有一天出定,想要預備點飲食,而又無麵無水無柴火,便自思道:「我今生窮得太兇了啊!」便出去檢柴。檢了些枯枝敗葉,將布來把它盛着。忽然吹起了大風,我此時欲拿柴呢,那布必然會吹去;欲拿布呢,這柴又會吹去。况且身子無力,因想道:「從前茅篷中持住的我見還沒有盡呀!若是執着的我見不捨,修行是無用了。」便對風說道:「喜懽布的便拿布去,喜懽柴的便拿柴去啊。」便將柴、布都一齊放下。因為我吃的是不好的,苦修的年程太多了,此時乃力不勝風,心亦莫得想的,便倒地而臥;到風息乃醒,看看我的布呢,已被風吹在樹上掛起在那裏動哩。此時心中難過,便在一大石上入定。
我在那石上往東逐隴一望,見有白雲冉冉而來,因想道:「這個雲下有廟子,便是我師傅的坐處啊。」繼而又想道:「這底下我的師傅啦,師母啦,金剛弟兄啦,他們都在那裏傳授灌頂啊!」便想道:「此時師傅若在,無論如何我便立往一見師面。」想着師傅的恩德實在大,心裏便異常難過起來,眼淚也就如雨而落了。便作了一個六憶歌,坐在那石上望雲而歌。
唱完了,便又想道:「望師傅放我一下啊!」只見那雲忽然變成了五彩,就如五色網一般,飛也似的直貫而來。我定睛一看,這雲的尖端上,就是我的師傅端端正正坐在那裏,此時比從前異常的莊嚴奇怪了,騎着一個雪白的獅子,週身絡着纓珞,在雲端之上高聲叫道:「兒呀,大咒呀,你這一趟心中難過,叫我何事呀?你在上師根本金剛三寶前實在的誠心了,你這心中的道行或是有不好的走失了嗎?修行洞中世間八法出了壞的了嗎?貪的心裏出了魔,你心中難過嗎?對於上頭三寶前的供養,下面六道眾生的布施,中間清淨自己的業障,得着智慧的好處。無論如何我與你是不能離開的,也是絕不能離,絕不會的。修呀!將佛教發生起來!為一切有情眾生的事快快做呀!」我聽了師傅如此吩咐,心中大喜,此時便得着了一種絕大的力量,不覺喜極而歌,便把那吹在樹上掛着的布取將下來,拾了些乾柴轉回洞中。
剛剛行至竈房門口,我擡頭一看就大吃了一驚。只見我的洞中坐着五個人,高大無比,他們的眼睛都有碗那麼粗,猶如印度人的打扮。一個在灶房裏好像在煮飯的樣子,一個坐在我的座位上,如我講經的樣子,有兩個在那裏作聽經狀,又一個用手將我的經書在那裏亂翻。我此時便害怕起來,想道:「這些或是山神不懽喜變化前來的吧。」又想:「我在各處坐都是很窮的,沒得甚麼東西供養他們呢。但是我雖莫得供養,無有不讚頌他們的呀!此處我當讚呀!」便歌着讚了一遍,末了我的意思便是這麼道:「清淨的山神啊!我與你是很好的,我別的莫得供養,你們再來呢,便不算是神是餓鬼了!這大慈的甘露你飲着,各各的去吧。」這五個偉人聽了,便勃然的大怒起來,二目圓睜。
此時忽然又現出兩個人來,便是七個了。只見他們一個個咬牙切齒的,狀極忿怒;忽然又是一陣的吒吒哈哈大笑之聲,他們就起身聯合起來便要用武,其勢汹汹猶如瘋狂一般,便要來擊我了。我見勢不好,便作忿怒金剛觀想,口中念着咒,但見他們仍然不動。我又轉念作大悲心觀音觀想為之開示法要,也不去。我想我師傅說的:「一切法與心相合的,有自心光明空定。」便入此定,但是呢,魔仍然不走。我想他們連入定也不畏,這就奇了!便笑着向他們說道:「你們來得很奇怪,就請你們在這裏長住好了,以後有話說呢。」停了一會,又向他們說:「你們縱遠今夜也一定在此住哦,我們好拿三門力量來看一下。我們以黑白法的意思看,你害得着,害不着。害不着我,你們是不去的。若是你們害不着我便走了,你們這一回就空走了一趟了。」說着我便昂然直入洞中坐下,他們便慌張起來,睜起兩個大眼睛四顧張惶,頗現出了恐怖的狀態。只見這七個人忽然的便合成了一個人,這一個人又化作了一陣風便吹起走了。我想這個魔王,他就是密勒牙嘎吧,起初的風也是他所為的呢。這都是師傅加被的力量,他勝不過我了。
這是第一個怪事,第二個呢?
我在窮隆札時,得着了師傅的命令往妥拿幾去。此乃雪山圍繞處,我到了納溪的山口,見兩山夾峙着如像門一般。此時農人都收穫了,都在他們的家中飲酒聚談,內中有一人道:「此時木納日把還在無人的山洞中坐着修他的清淨之法哩。」他們正說着我多少好處的時候,我已到了門前了。只見門裏頭出來一個最美麗的女子帶着纓珞,一眼看見我,便問道:「你這個修行的人從那裏來呀?」我便說道:「我乃無一定山上修行的木納日把嘞。女施主跟前,我欲乞一飯,請施與我吧!」女子道:「供養也可,但是你果真是木納日把嗎?」我道:「我不是說謊話的人,縱妄語也是沒甚麼意思的呀。」女子大喜,便一趟子跑回去告訴了她的老人,說道:「從前在貢湯修行的木納,現在我們的門前哩。」他們聽了無不狂喜,都出來向我磕頭問話;知我真是木納,便請入供養,拿出了許多最上的飲食出來一同喫着。
同座有一最闊綽的少婦,名字叫做寫奪瑪的,便細細問我道:「喇嘛將欲何往呀?」我道:「我往納溪作觀去呢。」方纔那個女子,她名叫做色勒孟,便說道:「請就在這惹隴覺隴住了好麼?願加被此地,所有一切供養,必不苦師呀。」此時座中有一僧,便說道:「施主與上師的話相合,我也極端隨喜了。這惹隴覺隴都是好地方,上師若肯在這裏住,我也得親近供養,聽聞妙法哩。」又有一僧名登把夏假古納,說道:「若在此處坐着是好極了!我山中的牲畜很多,這山中又很多的活鬼,牛馬都不能畜,多被鬼害死完了。喇嘛能去坐,馬上就請去!」說着便大家禮拜起來。我便謝絕道:「我坐的地方立刻就要去,你們的事我是不能去呀!因我的師傅有命,我當遵令前往呢。」都道:「師若去住,我等皆滿足了,當以食及侍者供養吾師。」我道:「我是往上山茅篷中走的,非是為食為給侍的,我一人便行了。你們恭敬供養我的盛意,以後再看吧。」說着我便起身往納溪雪山而來。
我到了山頂之上,忽然出現了無數奇形怪相的東西來,一個個𤢆惡異常,都顯出他們那拔山的氣力,和那奇怪的神通。此時狂風陡起,雷電交作,猶如龍吼一般,那兩邊的山就合圍攏來,好像天崩地折的震響,當中就頓成了大海。我便疾用忿怒印將手杖拋擲入海,竟將這個海底打陷了。後來這個海因我將海底擊破,起初莫得這個海,自我以後這個海至今還在那裏,便喚做木尊呢。那些非人等見我將海底擊陷,更異常的暴躁如雷,便將兩邊的山崩將下來壓我。此時大石猶如雨雹一般,叫吼飛騰而下。我用忿怒印一指,那山就像蛇一般的往下便走了。這就是後來喚的鴉頭山,就是我在那裏降魔留的痕跡了。那些非人等,見他們的力量不能勝過於我,也就稍稍的退却了。此時他們還有一個巨頭的領袖,尚不肯服,我便以忿怒印將此魔頭降了。這山中的變怪就從此消滅,天也晴將起來,我心裏也很安樂的。因我在此山中降魔,那石上也就留了我很多的足跡陷入石中。我便坐在這卑坡山的山坡,入一切有情大慈悲定;及出定,已得着不可思讚的大成就了。這是第二個怪事。
第三個呢?後來我便往却桑而去,在此入流水不斷之定。這年乃丙寅秋八月初十日的夜晚,忽見哲綳寺的大師祖來了,引了許多人,來在却桑壇中,把天地都塞滿了。我覺得:「這個不是祖師,是魔變的吧!」正這麼想時,忽然山崩雷震霹靂刀杖紛紛的打來,只聽得一片喊殺之聲,叫着我的名字道:「拿着!縛着!殺呀!剮呀!」一切一切極惡恐怖的樣子,盡都現出來了。此時我想着因緣不錯的意思,便唱起歌來:
那些鬼魔聽了我唱的歌兒,便惡狠狠的說道:「你的嘴短的那些話,是哄我們不着的!我們的變化,你消滅不了,今天是不能放你的!」此時只見那些魔軍越來越多,無不充塞滿了。我便想道:「這些魔軍,都是我師傅的大恩,我知道真空了!這真空裏頭眾魔的變化,都是我心上的莊嚴啊。」便笑道:「你們還有變的,再多多的變,這是入大菩提的成功了!」我便以七大莊嚴歌將起來。歌罷,這些魔鬼便都成了眷屬;所有的變化,皆完全消滅了,無不拜服於地,歎息道:「你的修行真奇怪了!實在的道法,你自己都秘密着不打開。我們不曉得你的本事,我們害不了呀!你開示我們因果之法,是我們的大恩了。我們都是被大大的業障所纏,心本來小,不能持的。若是那因小事大的,容易曉得的,容易行的法子,請給我們說一下!」我便將法的意思七個,作了一歌歌之。他們聽了皆大懽喜,禮拜圍繞而去。
獨有坐在那頂上的魔王尚不肯去,便又現出了多少的變化來恐嚇,我便又以因果之法歌之。歌完了,魔王便道:「你像似是有智慧的人,你有何所得呀?」我又以所得的唱了一個歌。魔王便皈依我,作禮圍繞了數匝說道:「一月的飯,弟子供養。」說完便不見了。次日的晨早,這魔王便變作了一個女人,叫八日嗎,異常的美麗,帶着許多的婢女,以寶瓶盛了葡萄酒,又拿着各種的酒,冉冉而來;又以米為飯,將各種的肉,各種的飯,以大鉄盤盛了,前來供養於我,說道:「從今天以後,猶如師尊的臣民一般,凡有命令,無不遵從了。」便磕頭而去。這乃是一個象頭王的變化,名字叫做撮打的便是呢。
這就是第三個怪事,皆是我親見親歷實實在在的神話呢。所以我的非人的弟子,是很多很多的,各樣都有;又都是些來無踪去無影,人都看不見的。你們聽了,該不會誤認為迷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