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17
第十七章 二女送供脈解心開得大成就
有一個地方年年到了那一天,一些人都聚在那裏印小塔,髣髴像一個甚麼會期的樣子。也有在那裏唱歌的,此時有一乞女,唱着一個歌兒在那裏乞食。眾人聽了她唱的歌與眾不同,彷彿在那裏讚佛一樣;細聽起來,又不是在讚佛,乃是讚她的兄長哩。這些聽的人,起初都詫異起來以為是讚佛了,聽她唱到後頭,這內中就有一人哈哈笑道:「你自己的哥哥你也讚呀?這個佛與有情的眾生有甚麼事,有甚麼關係呀?若你的哥哥餓死了,可唱這個調子哩!」乞女道:「我的父母早死,親族皆賊,兄去不相遇。我今在此乞食,你們就縱然不喜,不聽也罷了,何必侮辱我呀!」說着便傷傷心心的哭將起來。
正在那裏痛哭的時候,那一傍又來了一個乞女,便向着這一個乞女道:「哭甚麼,不要傷心了,到這邊來,我與你送一個喜信呀!」此女抬頭一看,這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麻澤!原來這一個唱歌的乞女,就是我的妹子本打俄幾呢!
當時俄幾便隨了麻澤來至無人之處,麻澤道:「你的哥哥,我前頭也曾會着過了,他說他要往札喀打蘇去修行哩,你可往札喀打蘇去看你的哥哥還在不在那裏。若是在呢,可轉來給我一個信,我二人便一同去好了。」俄幾得了我的消息便懽喜起來。此時她乞食隨身有一小袋,便將乞得的食物都裝在裏頭,又將他所乞得的酒,皆一齊拿着竟尋到我的那個洞邊來了。到了洞口的時候,便在洞門上窺探。我此時因歷年的苦修,兩個眼睛已往裏頭進去,一切骨頭都向外面出來了。至於我的身子呢,已成了藍色,不像肉了,只有一張皮在這裏包着;皮上的毛,已是長得很長的;頭髮毿毿,手好像一根縀帶。這個樣兒,簡直是與鬼一樣的!俄幾驟然一見駭得她怪叫起來。我在洞中早已看見,便大聲喊道:「俄幾,你的哥哥要餓死了。」
此時俄幾已駭得在那裏打顫,聞着有聲音,方纔注意的一聽,便抖着說道:「你是人哪?是鬼哪?」我便道:「我是木納妥巴噶呀!」俄幾認着了我的聲音,知道是我,方纔慢慢地進來;到了洞中拉着我便哭,只聽得她喊了一聲哥哥,便暈倒在地上。我見了我的妹子本打俄幾,不覺得心中又喜又悲起來。已是許久了,還未見妹子起來,我便用咒水洒在她的面上,俄幾便甦醒過來了。只見俄幾甦醒之後,一眼看着我便以兩手覆面,羞得她不敢仰視。原來我是一個沒得褲子穿的人,除了有幾縷像索子樣的爛布條,在上身略為結着這就叫做衣服之外,下體是完全裸着的呢!
此時已聽得俄幾哭道:「母親是因為哭你哭死了!死的時候,別無一人到我們的家裏來。我苦得不堪言,萬般無法我纔出來乞食的呀!想着你嘞,或者怕是已經死了吧!那個曉得你還在世上呀,既沒有死這便有好處了,今天見到你這好處就是這個樣兒呀!妹子呢,也是乞丐了。兄妹的苦,是天下地上都沒有的了!」說着便呼起母親的名字大哭,又哭又呼,越呼越哭,哭個不止,我勸她也不聽。我也不忍了,便歌道:
俄幾聽我唱了一遍便道:「果然嗎?那就真是不容易了,像你這個樣兒的修行,不但沒有完全聽過,就是半截也未曾聽見說道呢。像這樣的苦修,我是沒有見過的呀!」說着便將酒食取將出來與我吃了。此時頓覺我的心中大明,這一夜晚用起功來比往日就大不同了。
次日晨早我的妹子便去了。俄幾去後,更覺我的身上又發生兩種異徵了。一種呢,是從來未有的安樂;一種呢,就是痛。我便想道:「怎麼會同時的發生兩樣呀?豈不是我的好惡二心同時都起了嗎?但是這個好心,我專門的修了這麼久,他怎麼不會來呢?」
一天我去汲水,正遇着俄幾與我的未婚妻麻澤,她們二人同着來了。一眼看見是我,羞極了,羞得她二人伏在地上不敢起來。她們與我送飲食,都用手把眼睛蒙着。我將飲食吃了,便說道:「這有甚麼羞的呢?是生成如此呀。這下體不遮着便可羞,那麼,那上體的口呢?鼻子呢?天天不遮着,豈不更可羞了!」俄幾道:「哥哥!不但是你不像個人呀,簡直你連這個人的名字都沒得了!你這個樣兒到處去乞食,也要受人的食呀,誰人見得你這個樣子呢!我無論如何,就是為人作奴婢我也要為兄謀一件衣服來供養。」麻澤亦以為然,她的意思也要為我謀衣服了。
我便道:「我何時死是無一定的。我為着生死大事,忙還忙不了,那有這些閒暇去討衣服呀。縱然冷死,我的心也是在為法,并無別意。我是决不放着修行去謀衣食、謀生活,專門的用力在那些好衣好食親戚朋友眷屬相聚着喫穿笑的那些事上。若起了絲毫的意思,我的心便不圓滿了。你們若是將衣拿來,我亦不要,我也無暇乞此!」俄幾道:「哥哥的意思還要如何方纔圓滿呀?比此更苦的是莫得了!」我便道:「比此更苦的倒還多呀!壓落在三途裏頭,較這個苦更大得無比呀。我莫得衣服這點子小苦,你們倒會與我設法,我若壓在三惡道裏受那樣的大苦,恐怕會莫得人為我設法吧。」我的意思就是如此圓滿,便唱道:
麻澤道:「你的話如此是高極了,奇怪呀!」俄幾道:「哥哥你怎麼說連衣食都不要?我的心子碎了,我必欲得着一件衣服與哥哥送來的呀!」少頃又問道:「吃穿若好了,修行不移變呀!你又不去化布施,既然不去化布施,哥哥的心始終是一樣的。這山洞中來的人也沒有,倘若是死了呢,也不能知道的啊。如哥哥不死,我當設法謀一衣送來哩」。說罷二人便自去了。
好飲食呀!好吃啊!我吃了她們送來的飲食以後,覺得身中的安樂猶如那針刺的一般,便覺得我的身子就粗大起來,乃是觀想中想不到的大。我便吃了一驚,便想道:「魔該不會來吧!」猛然便想起了師傅給我的密緘還在我的背上呢。便取將下來一看,乃是發生了這個毛病發心消滅它的辦法,若是被這個毛病持住的時候要將它推翻,就是這一個法子了。只見上面寫了一句道:
此時全要靠着好飲食!
我將師傅的密諭看了之後,纔曉得這個道理。今天打破了這一個千古不傳的無上祕密,也纔知道她們送與我的好飲食的力量之大。我從前專門在那裏估住修下了觀想的力量,脈內的風哪、水哪、點哪,那些頂好的力量,是未曾發生起來的。我今天將妹子本打俄幾與我送來的酒飲了一點,這脈裏頭就動將起來了,發作起來了。又將麻澤與我送來的飯食吃了,脈中就越發動的不同了。
這密諭中說了一個最要緊的觀想,我便遵着師傅的法旨觀想起來,照書而修,頓覺我身上所有細脈之結都解開了,繼而臍下中脈的結子也打開了。此時我身中之結完全盡解。這一種安樂光明,和那無知無念的力量,從前在經上看到過的,耳裏聽得說過的,到了這個時候,都完全的實現了。
我喜得便橫跳豎跳起來。這一番的運動,便覺力大無窮,三界之內是莫有能敵的。此時我的味道哪,學問智慧哪,已是了不得了!一切的毛病都與智慧相合了,那些善呀惡呀,都成了法身了。過去未來一切的因緣莫不知之,我的心已是完全無為了、無漏了,已是不落方所的道了。一切顛倒的病就到此結果了,又是輪迴道發心普度之因的結果了,名字呢?是叫做涅槃了。這普度的心與涅槃的心是無分別了,這便叫做光明。知道已完了,這個名字就叫做大成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