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19
第十九章 以德報怨冤親同度
我又問着俄幾道:「妹子因緣好的,一同往雪山去吧。」俄幾道:「哥哥已將世間八法的虛偽多多的說了。我們同是乞兒,我就是口中無食,身上無衣,我也不棄此不修的了。但是呢,甚處有亦不可知,你是如那被狗趕着而逃的了。請你在一石山上坐着,修法也容易發起來,我也容易尋,此方亦有人信你。若能長在此坐固好,如不能坐,也坐幾天等我,我去乞食便來。此𣯽𣰯且縫一裙,我助你也縫快。等着呀,我立即來了。」說罷便匆匆的去了。我既答應了妹子在此再留數日,我便將此𣯽𣰯拿來作了一個首套,可以完全將我的頭都套在裏頭;又為十指各作了一個套子,可以將指一一的套着;又做了兩隻靴子套足;又作一小囊用套玉莖,亦如套指狀。我將一身的衣服都已縫齊了,便一一的拿來穿將起來。
俄幾來了,看見我便大笑,又大詫的說道:「你把𣯽𣰯都縫了嗎?你這個樣子套將起來還像個人嗎?看呀!看呀!你的下身上這個套子,乃將我到處乞食所得的𣯽𣰯,拿來做這個怪相呀!豈不白糟踏了麼?一向看到你又是個修行的人,甚麼都無暇的,偏偏又會有些閒工夫來縫這個!」說着便又笑又氣,又在那裏抱怨。
我便說道:「我也是想着這人身難得上,行其心之所安,便把它縫來給週身幾處都有穿的了。我的頭哪,十根手指哪,足哪,下身哪,各處都有它們的衣服,也就夠了。像這樣穿起來,我有甚麼羞的啦!我完全能持着佛的戒而坐,你一個人獨行乃畏羞呀!我因很重你的情,故未便不服。但是躭誤我的羞上已拿衣服把它蓋着了,其它各處身體皆是一律平等的東西,所以我便不生分別,均與他們做了一套穿着。𣯽𣰯並未白糟踏,我已作了遮羞的衣了。你比我有大羞,我若羞了,你也當羞。羞的纔懽喜,幹甚麼?羞的藥持住了,無羞的一個做吧!」只見俄幾此時便黑了臉默然低頭而坐。
我又說道:「世界上的人,都是當羞的跟前不羞,不當羞的跟前羞。當羞的乃是壞事,他們不羞;不當羞的乃是不壞的事,他們偏要羞。這真叫做不知羞了。」我方纔把這幾句話說完,俄幾的臉上已是黑沉沉的。便將她乞得的乳食取出來供養我,便說道:「我縱用盡了我全身的力,心中想着做出來的,都是哥哥不愛的,我很不放心你呀!這些東西通請你吃一下,若是再乞得到,再來吧。我想我在法上能夠去得嗎?」我便道:「若不修行,不必在此坐着積罪了。」我便略將因果之法開示了她,妹像略知法意似的,便躍躍欲試,她那對於世上的心也就稍短起來了。
此時我的仲父已死,姑母心中便失悔起來,乃以一牛駝了食物,尋問而來;知道我在這洞中,便將餘物寄放了,將那些食物攜着,遠遠地向山洞而行。吾妹眼快先看着了,便向我說道:「此姑從前欺負我們母子三人太甚,今又來呀!」我洞外有一橋,俄幾便要去將橋拆了。姑母望見急忙止住道:「莫拆呀!我是求懺悔來的,莫要拆呀!」說着俄幾已將橋板拆了。姑母隔岸叫道:「你不搭此橋可向你哥哥說一聲啊!」此時我已在橋的此岸,在一個大石頭上坐着,姑母遠望見我,便在那對岸向我磕頭懺悔,意欲見我。我想若是完全不見呢,於佛法就不合了,便先將修法之道告之,向着她遠遠地隔岸說道:「我對於親族的觀念,是早已斷絕了的。至於姑表之意呢,也是一樣的。當初你給我的飯是苦極了,後來我修行又給我各種的苦與我受,這親戚的名義簡直是莫有了,我所以毅然决然的斷絕。你今天既遠來尋我,唱一個歌兒與你聽吧:
姑母聽我唱完了這一個歌兒,已是淚流滿面,在那對岸磕頭無算,哭着說道:「從前的事,我錯了,我今天向你完全懺悔,望你受了我的懺悔吧!」此時姑乃真誠發於其中,力求懺悔,我見了實為的難過。姑母便又說道:「我們親戚是未曾了脫的,我特來會你,你兄妹我是一定要見面的呀!今天若是你們不見我,我便在這樹上吊死了罷。」我便命俄幾去搭橋,俄幾向我私語道:「我是不願見她,她奪了我的房子,我不見。」我便想着密法上的規矩,若與惡人同飲水亦墮金剛地獄,此乃密戒。姑母既非聞法的金剛弟兄,我便對俄幾說道:「我乃修行的人,必須見一面才是。你可將橋搭起,我一人過橋去見她罷了。」俄幾便把橋來搭好。我一人過得橋來,便把因果不爽的道理對她說了。姑母聽了這些道理,其心大變,情願修學佛法了。我便將修八法觀了脫生死的法兒與她說了,又教她觀一佛母以為本尊,她便從此遵照修行,後來佛母出現來了,她也就明明的成就了一尊佛母呢。
這便是我得法以後修行成就,先度這些冤親,平等無二的一段事實了。當初若不是姑母害我們娘母,我怎麼會去學咒呢?若不是放咒放雹造下了大罪,我又怎麼會去尋師求法呢?若不是遇着了無上的明師用惡辣的手段,又如何會將我的罪業消完,修法成就,脫離了這三界輪迴的大苦,圓滿菩提呢?從這樣看來,我的姑母並非是我的仇人,乃是助我成功的第一大恩人了。故我首先就度她成佛,以報她的恩德哩。
當時說到此間,大眾弟子聽着,無不落淚,也有悲的,也有喜的。惹把以哇哦便說道:「師尊在麻把祖師前聽法時對於祖師如此的恭敬!得法以後在山中修行又如此的努力!我們把師尊那些經過的事情聽了,若是照師尊那麼做,恐怕我們都辦不到呀。但是呢,我們長此修法的心也是有的。既不能照着師尊那樣去行,這輪迴的苦海中恐怕不能出去了吧!我們聽了,都好生的放心不下!我們又憑甚麼辦法纔能脫苦呢?」說着便大哭起來。
我便說道:「輪迴與苦樂的觀想,恭敬與精進,這兩種都是莫有毛病的辦法。若是有心的人,先當誠心聽受,信了因果,這是根本。如是努力,便是完全極有力量的法。若是前頭不誠心,這就是其心不平的法。若還聽了知道,就如此放下不管了,這是世界八法不能擺脫的毛病。總以因果上誠心信受為最要。對於因果的道理若不誠心,毛病出來就極多了。至於空的開示要講傳授,傳授不錯的多多講說,此中因果講的多了越發的細微。空的根子上要誠心,要知道空的因果,照着下面因果去修。因果如何去修呢?就是分別取捨了。罪惡呢,就是該捨的;善與功德呢,就是該取的。若能如此努力,空是自然會來的。一切法的根本,就是因果誠心了。我的罪是積得很大的,我不是貪愛做這些苦事,乃是畏懼墮入三途惡道哪。所以我在師傅跟前誠心恭敬,觀想也能努力。你們若能照着我口中所說的一樣而行,如修密咒,應一人獨自在深山茅篷中去坐;果能這個樣兒麼,那麼輪迴裏出來的事,我老人為你們擔保了。」
額宗登巴木納染雜便說道:「上師真乃寶貝的金剛大持化作人身而出的啊!師尊如此的修行,乃是為一切眾生開示作一模範了!若還不是呢,師尊必定是一個無數大刼所積功德之力的不退轉大菩薩了!我們聽了應拚命的修法呀!像這麼的一觀察起來,師尊真是大菩薩了。但是我等凡夫,在師前誠心恭敬,我們的凡心是擔當不起的;以後如照着師尊一樣的修行,我們的色力也是擔當不起的。因為師尊起頭就是佛菩薩來的呀,此是一定了呀!」又有一個弟子道:「我想我們修行,縱修也跟不上師尊呀,師尊是願有情等都脫了輪迴生死,乃金剛大持或菩薩變化來的呀!今天就請師尊將本迹開示出來,我們大家一聽吧。」
我便道:「我是甚麼變化,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我想我就是三惡道裏那些地獄餓鬼畜生的變化吧!你們一切都是金剛大持,才能如此的來恭敬加被我,入我的變化身中。這是我心裏時常想着的,也是我清淨心中照着的法,這個若是顛倒了罪過極大。我是曉得修清淨法的。前頭我是罪過大得了不的一個凡夫是的,以後在因果上誠心,將此心放倒,三門不動來觀想,想下的佛不甚遠,被這了不得的上師便攝住了密咒的路道,於法自在纏碍的也莫得了,赤身裸裸的見着了汪傑大灌頂的法寶在我的觀想之中。在此生成佛不成佛,這個心現在已沒有了。我的今生是十惡大逆五無間罪的人,若是還未成就便死了嗎,就立墮地獄。生不生呢?生是一定生的了。你們在因果上誠不誠心,在努力上的大小就知道了。若是心根上對於因果誠心了,必會畏懼墮落苦中的。佛接得到的法門,起頭呢,從恭敬上師起手;中間呢,努力的觀想法寶;最後呢,平等道行辦法的規矩也努力不小。凡夫心能努力也來的一個,也能夠辦到的。佛菩薩的那些話,都是剩語,都是未誠心的毛病。你們一齊都應在因果上誠心,上師是完全要緊的。要明白因果輪迴罪業,要知道人身是很難得的,無常是很迅速的,何時死也不可定,若能夠如此想可以修密咒。我修行的時候,棄衣棄食棄多言,若這三樣在心上,即是擔任身上的苦。將此苦放下,一切就不相干了。在無人的山中如此觀想,道行智慧我便得着了。你們皆如我一樣的去修,照着我的命令去修,今生要各各的放在心上努力。若是修的話呢,以後你們便不分在山上修、不在山上修了。」
惹穹把道:「師尊所做的事奇怪極了,都是無上的事啊!」我便笑道:「這個也不來了。」我又說道:「起頭是笑,末尾便要哭呢!」惹穹把道:「且將師尊笑的對我們說一下吧。」我便說道:「我所以笑的,就是我聞法修行一番,努力的結果以後,那些人哪、非人哪的弟子們,一切有緣的甚多,都能夠發心在這解脫道上去,都是我給他們的,這就是佛教的大恩了。」惹穹把又道:「師尊說的人非人是誰呀?」我道:「起初呢,那非人的東西都害我來了,來的最早。他們來的時候,我還沒有得人的弟子呢。初來的,便是那長壽五姊妹,乃現出各種的神通變化來惱亂我,我已將她們收為弟子。自她們來了以後,纔有人的弟子來呢。我教的弟子就是那長壽五佛母,她不是人呀!乃是烏巴登把發起來的呀!你們要曉得這些事嗎?待我略略的說與你們一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