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13
第十三章 夢裏的故鄉
我在師傅處坐了未滿一年多,我思鄉的心又生起來了;我而今說着,猶覺得羞慚滿面哩。從前呢,我的睡眠是很少的。此時覺睡眠也就多了,一睡便作夢。夢見本地的施主,將我八樑四柱的舊屋損壞,猶如驢割其耳;天雨,屋已漏壞不堪了;我的財寶,與三角地,亦荒濕如乳,遍地草長了。母親已死了,妹子俄幾已乞食於四方去了。母親死,仲父又欺負起來了。此時我心實難堪,悲痛亦無量而生;夢中便呼着母親、妹子而哭,醒時淚痕猶在枕上呢!此時我思母的心愈切愈悲,决欲見母一面;但是若就動身回家,到的時候,已是冬天了。想着便去向師傅說。
此時正值師傅在睡,我便在師傅的枕邊嗚咽起來,泣着說道:「不動的上師啊!是大慈大悲的呀!請布施我回家去乞食一䠀吧!我與母親、妹子是分離多年了!我做的夢境是好呢?是有功德的呢?心中想一下呀!若是回家去見了我的母親、妹子,以及那些親戚們啊,我甚是懽喜,心裏也就寬了!這個意思,請師傅開示一下!」此時師傅醒來了,只見他異常的懽喜道:「我此夢極好!」師母便疾忙說道:「都從供養輪,快好好預備供品呀!」此時便將供佛的供品一一的都獻了,師傅才叫着我道:「木納多傑簡擇,此夢太奇怪了!」此時大眾弟子都請師傅將夢境開示一下,只見無上麻把師傅便以右手加於耳際歌道:
師傅將夢歌完之後,便向着我道:「你不閉關而坐,又出來為何事呀?這是着魔的根子呀!」我便將夢中見家鄉的事說了一遍,師傅道:「你初來的時候,說你地方親戚完全不好過的事,此時你又一一的想着呀!你回家鄉去見你的母親,難了吧!別的我也不短你,你往後藏住幾年好了。我跟前你已坐了一年多了,果欲他往,我亦隨你。你後來時我已睡了,自有虛空的太陽照着你,佛教也如日照一般的因緣。又我的教根……」剛說到這裏,佛母已拿飲食進來了,師便進食。喫飯已畢,方接着說道:「猶如涅槃飯之相,非是我捨你,我也無法了!」便命師母以食供我。
我喫完之後,又傳了我一個聽虛空占夢法;其餘未傳的法,此時也都完全的傳授了。師傅便歎道:「我的法寶,今已盡傳授你了,乃是印度納若本清有命令交與你的,我已盡交了。虛空大佛母的命令,你足下一一的傳十三個弟子皆成就。倘若你將法寶拿來為穿吃,為名聞利養恭敬,或傳與非人,虛空佛母是要處罰你的。你好好去修,若是有因緣的真弟子,倘若能發生佛教的,縱無供養,你可傳與他。你要慈悲呀!你對於你的弟子,不必像我對你的樣子一般,否則弟子不容易見了!你要慎重與法呀!這個祕密的法寶,在印度最謹嚴不傳的,共有九個;我已傳了五個,還有四個我未曾得着。將來你的弟子若為眾生,要求得此法,必能得的,你要一定想辦法去取此經來!你的心裏不要以莫得供養我便生瞋,我不是為喜供養呀!你以發心根修行供養我,我最喜!我發心立定在此!我的這法寶傳與你的,都是我這些大弟子所無的,乃是虛空佛母耳傳口授接引的祕密法。我將寶瓶與你,其中乃滿貯甘露給與你了!我的話不是虛妄的!法寶是真的!再也莫得餘剩了!」我當時聽了師傅的囑咐,便發誓道:
我這麼的唱了一遍,師傅便將手摩着我的頂道:「兒呀!你來的心病發了!諸行無常,此時且在此稍住幾日,且細細的研究一下,有疑的便問我。」我當時便遵了師傅的命,又在那裏住了幾天,對於所傳的法寶,有不明白的,便一一的都問了。師傅乃囑咐師母以美食獻我道:「木納要走了!要回他的家鄉去了!」
要起身的時候,我乃供上師金剛佛母護法,又遍供金剛弟兄姊妹等。只見師傅此時便忽然飛在空中,現出了及把多傑無上喜金剛的法身,手執鈴杵,將佛母抱着,放出萬道霞光。正驚喜的時候,忽然又變了,不是喜金剛,乃是桑旺多傑,現出了十隻手來,每隻手上都托着一個大天靈蓋,蓋中各有一鼠鑽出頭來。說又未了,又不是桑堵了,乃是等却上樂金剛,抱着金剛亥母在空中玩耍哩。及其定睛一看,那裏是甚麼等却金剛呢,乃是兩個鈴杵;又不是鈴杵,乃是一把寶劍;又不是寶劍,是一朵蓮花了。此時各種的金剛相、手印相、羯磨相,無不皆現,是後乃是嗡阿吽三個字,在那虛空中放出了白紅藍三色的光明,照遍了大千,那光端現出了無量的諸佛。大家見了,都異常的驚喜。一時那佛也沒得了,字也沒得了,光也沒得了;只有那一片的晴空,都無所有,這便是虛空無相了吧。
只聽得師傅說道:「這便是身體變化神通,若徒現是沒得用處的;你今天要走了,我便現將出來與你送行嘞!」此時我乃得大懽喜,知道我的上師喇嘛就是佛了。便又想道:「我若得着了這個神通豈不好嗎?」師傅道:「你看見了麼?你信了麼?」我便答道:「都看見了,信極了!絲毫都沒的疑的了!」我又向着師傅道:「是自己觀想如此嗎?」
師傅道:「弟子兒呀!就是如是!早行了罷!你把法拿來作如是幻戲修可矣!你住的地方是雪山無樹林處的草山,你應住茅蓬中。那多及喜爾,乃印度大祖師加被的山,你可前往修行。若印度交界處的西藏雪山,乃是佛有命令的大雪山,是能成戒光明的上樂金剛壇場呢,你應好好觀想着去修。此納豈岡惹,就是二十四個無上地的第一個好山。茫友山,及本把拍丘地方交界處有約抹岡惹,即華嚴經中佛所命令處,你應好好的觀想去修。又忍及却把山,此處乃空行聚之所,你應好好的觀想去修。若是還沒得人來學呢,會順緣的聚集建立法幢,可往東德威各芝。這座山此時未開,是一個很好的地方,後來你的弟子能開,食也是很足的。你自往大山自主修之,修成了,尊敬師傅的就是這個!佛母的教勅也是這個!為一切眾生的事還是這個!終日不離這個!念念不忘這個!便是我的真子!也就是佛的真子!倘若不成就,積下了大大的罪過,這個惡也是無比的了!此生一切的貪愛都應斷了!要祕密的修,嚴禁的是不許告人;要人皆不知,默然而修可也!修行的法子就要如此。」
說着便落下淚來道:「我今生不能再見你了!但是呢,我也不望你,你也休望我好了!我後來在超出三界的淨土中,我們在那裏再相見罷!你該懽喜了!」說着便在身邊取出了一封密緘與我道:「後來你風病出來的時候方可開看,非其時是萬不可拆開的!到了那個時候,你該生大懽喜了!」後來我想着師傅囑咐的話,那進修的心,便天天的增長起來。師傅說完,便吩咐道:「明晨木納走了,速速的預備!」說罷好像有極大深憂的樣子,便是也無可如何了。
這一夜晚,師傅便叫我在他跟前去睡,說道:「我們父子兩個還有話說呢!」我便到他房裏,與師傅同睡。此時師母來了,一眼看着我便哭起來。師傅道:「你哭有甚麼益處呀!且坐下吧。他已經把我的法都全行得着了,回他的家鄉一看,便往山中去修行,何必哭!又有甚麼哭的呢!這世界上總一切有情的人都是佛!他們自己不知,被業障纏縛着了,所以在這輪迴苦海裏頭受着這無邊煩惱生死的大苦。既得了個人身,變了是一次的人,還是沒有法子去脫離這個苦,這纔是該哭的!該大哭的!若是曉得去哭這個嗎,只怕你哭的時間是會莫有斷的了吧!」師母便收淚說道:「你說的很是。但是若不如此呢,恐怕大悲心是不容易生吧!此番我親自發生的大智心是自他皆……」說到這裏,又嗚咽着說不出來了。
停了好一會,方才說道:「這個時候,猶如死別一般,像這樣誠心信仰的,而又有智有悲的門徒,言必聽,話必行的弟子,實在是再也找不出一個的了!在這活生生要別離的時候,我的心上如何過得去嗎!是不得不哭了!」說罷便大哭起來。我在這個時間呢,也只曉得是一樣,就只有哭,別的都不曉得了。此時師傅也哭將起來,在座的都相對着哭,全是一片的哭聲,連一句話都莫有了,猶如做夢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