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4

惹穹多傑札把著 多傑譯述 張心若筆錄

木納記

第四章 放雹雪恨

那曉得這一天正是仲父為他的兒子娶媳婦的喜期諸親百客尚未到齊的時候這三十五人已先在他的家裏了還有些來吃喜酒的客尚在半路上走着便你言我語的說道:「應該的已成了主人了真正的主人已成了狗了趕出去了這種壞人的兒子妥把喀他今天還要娶媳婦呢不知道木納學的咒成功了沒有怎麼他的咒還不曾來呢?」又有人說道三寶佛的真處是一定有咒來也不可知。」

此時一路說着尚未走攏我的仲父正在家中同姑母分派那些食品:「這個肉應拿來招待某客吧那樣的飲食又應該拿來招待某人吧。」在那裏商量着

我家從前的老婢現也在仲父家中服役了正背着水桶出外去負水剛剛走出門只見有許多的馬如風也似的一般蜂擁而來又見門外有許多的蜈蚣呀蛇呀子呀猶如螞蟻一般內中有一個絕大的蝎子好像牛一樣正用前頭兩個巨箝箝着柱頭使勁在那裏拽哩駭得此婢魂飛魄散飛雲也似的跑了只聽得猶如天崩地裂一聲的震響霎時間灰塵滿天那些竹樹房屋倒塌的聲牛馬羊畜嘶鳴蹴踏的聲男人女人哭的聲鬧成了一片其中的死屍便已堆滿了

此時俄幾聽得這個消息便飛跑的回去向母親報告了母親道:「是真的嗎?」俄幾道怎麼不真阿姑屋裏的人死了一大堆呀!」我的母親直喜得跳將起來直奔仲父的家中明白

果不是呢只見房屋已倒了人已死了不但人死連牛馬等亦死得很多只聽得一片的哭聲震天動地此時母親懽喜極了將一根棍子掛在衣襟上猶如瘋狂一般的高聲大叫道:「供呀供呀快供三寶佛呀你們大家都聽着呀都要曉得我的丈夫色惹降擇生的兒子呀有兒子呀無兒子呀我雜嘎與妥巴噶節衣縮食辦的這個事成不成功呀們都來看呀看呀前頭阿里說的多呢用兵來少呢用咒來我不用兵咒的力啦你們看看人呢死在上面牛馬呢死在底下中間的財產損失是算不清的呀這就是我的兒子玩的一齣幻戲兒我留着這一條老命來看的呀我雜嘎報仇雪恨的事請你們看看呀!」

母親一面嚷着一面的狂奔周圍四處人人莫不聽着了便私相議論起來道:「這女人事是真真有的啊!」「真便真了但是未免太惡毒了吧!」

在這個時候這三十幾家被壓死的親戚們便大大的開了一個會議說道:「這個女人是壞極了况且她口裏還說的仇尚未報完在她這一番的惡意中豈不是我們人人都該死的兒子手裏嗎此仇非報不可了。」

便大家商量着要將我的母親拿來活活挖心而死中有一老人便問道:「你們殺了此女人有何好處呢若是殺了這個女人她的兒子再放起咒來呢我們何以敵之豈不糟了嗎!」便又討論結果呢議定了先殺子然後殺母此時仲父也在列席憤極了便反對起來道:「我的兒子也沒得了兒也死了女也死了今天非先殺母後殺子報仇我是不依的。」

說着起身便走立刻就要去將我的母親殺死大家就動了公憤將仲父擒住用繩子綑將起來道:「你就是這件事的禍首罪魁這一幕慘劇因你演出來的今天你又要去殺此女人給我地方中貽禍嗎你若要殺此婦我們今天就先殺你!」嚇得仲父不敢作聲乃央告眾人再不敢鹵莽了便放他起來重新的計議議定派人來殺我

姑母便向仲父道:「你有何本事能殺此木納呀?」仲父道:「我取人的財產也莫本事麼。」姑母又道:「且小心夜間提防着吧。」

我從前的乳母聽得這個信息便悄悄的告向母親道:「人家皆商量要殺你的兒子了人已派定了。」母親此時已是非常的着急得了不的左思右想無法可施想了一夜便毅然將所剩下的耕地完全拿來盡都賣了換得金子七兩欲將此金送來并與我給一個信在母親的意思只是誰人為我送呢好在這個時候他們來殺我的人也還未曾派定恰巧有一僧要到臧宂母乃商託此僧帶信寄我僧已應允了便留此僧在家住了幾天力的供養母親乃燃了一盞小燈來供佛暗暗地在佛前發願道:「倘若我的兒子佛法是已經得着了能如我的願嗎這個燈便不滅若不然呢便速滅了。」奇怪啊這小小的一燈便會燃了一日一夜竟自不滅起來母親懽喜異常便心生一計向僧道:「你的衣服破我替你補綴補綴罷。」就用了一方黑色的𣯽𣰯與他補在背後暗暗以七兩金子藏在裏外面又用了六條白線作界又在黑𣯽𣰯上蓋了一個印便作了一封奇怪的書信與僧帶去母親也發了一個願

此時僧已去了便假作我的書信一封謂俄幾道:「昨天來的這個僧人你哥哥託他帶了一封信回來呢。」便將此假信取出與人一看只見上面寫着

我本地的父老姊妹們呀我近來放咒報仇的事你們都見着了吧以後如再有欺負你們的人有多少可將他的名字開來以憑施咒放雹人呢必取他的命并將他九世根株斷絕也是可能的呀糧食呢必將他打死完使他一粒也莫得收若是本地有欺負我母親的哦我便立刻可以到那裏來本地倘有這等惡人必到此地將他足跡也不留一個我不飲不食修成此法一切都能辦的我的母親啊你不必念我了若是從前的那些善人啊我是很喜懽的呢

木納

俄幾乃將此假信拿與仲父姑母一看得他們魂不附體便將那塊乳三角地連忙交還與我的母親以為緩兵之計送信的僧人到了臧宂將我母親的話都一一的告訴了我便取出母親那一封奇怪的信來只見上面寫着

兒子妥巴噶呀你母妹的心已滿願了你父親的心已通了咒力已發了房子已倒了三十五人已死了但是呢本地還有欺負我的人未報聽得有雨雹的法今夏可用咒將他們的苗稼盡行打壞若不然的話他們還要殺我殺你哩殺你的人快要派來了若是你莫得吃的可往北看太陽照不到處有雲的地方有六顆星子的底下我的至親有七家在那裏你的穿的吃的心裏愛的都在裏頭若尋不着這道門可問此僧便知

我讀了此信莫名其妙不知母親說的甚麼好生的疑惑上面明明說的不知道可問此僧我便去問他他道我的至親現居何處他也不知道奇了那僧又想了一會道:「了喀爾喀與貢湯兩處別無所知了。」此時我手中正在萬分迫的時候窮到了不得便拿着此緘來見師傅

師傅看了許久便說:「汝母惡心尚大呢人多死至三十五個還欲放雹你的至親往北有甚麼人家呀?」我也摸不着頭腦便對師傅說道:「並無此親呀聽見說過有甚麼親戚呀弟子已經問過此僧僧亦不知大是奇了!」

幸而好我這位喇嘛師傅是有妻子的和尚這一位師母又是具着慧眼的此時師母也在那裏聽得我同師傅都摸不着頭腦便一手將信搶過去看了一看即命將那個僧人請進來少時來了師母便命取酒燒着火盆啦大家圍爐同飲此時師母便站起身來向僧背上摸了一把道:「到處走着冷起來了。」說着便將此僧的衣取來披在她的身上往來的走了好幾轉便上樓去了

少時師母下來手中拿着七兩金子笑嘻嘻的仍將衣服還了那僧坐着一同喫畢便將那金子放在我的面前道:「妥巴噶這就是你的金子。」大家皆吃了一驚細問師母在僧衣中找出來的呢

師母道:「你的母親是很有大智慧的呀!」便問:「師母如何知道呢?」師母方纔慢慢的說道:「信上說的地方往北太陽照不見的乃背後的意思雲乃補的意思六星乃白線所縫也七家至親就是七兩金子尋不着問僧即向僧衣找尋不向別處。」說到這裏大家方纔恍然

師傅便大笑道:「女人的心真快呀。」當時我便取了一錢金子送與此僧又取七錢金子奉與師母復取三兩金子供養師傅更求召雹的法

師傅道你要學此法我寫信一封給你你仍回雅隆足波去見你先前學咒的噶容董撮及喇嘛見了我的信便會傳你。」師傅便寫了一信令我仍回雅隆足波我便持信前往回到雅隆足波了

見了從前的上師便供了三兩金子喇嘛看完了信便道:「你的咒發了嗎?」我道纔死了三十五個人我母親的意思還要放雹呢。」師傅也就應允了便傳法授咒與我了一座茅篷修了七日起初呢但見得雲來了後來電光也閃起來了最後呢聽得龍叫起來了摩睺羅伽也叫起來了心中想道:「這個雹我以手指也能引至四方了吧。」便問師傅師傅道:「汝已能放了。」便問我此時你那鄉中的苗稼深淺我便回道:「若論這個時候嗎我們那鄉下的禾苗纔長了一寸多呢。」師傅道:「尚早呀。」

我便又在那裏住了許久一天師傅又問我的糧食深淺我道:「此時嗎糧食皆要結子。」師傅便說:「可以放雹吧。」便命一人陪我一同前往此人就是前番的神行大力士託把喀呢

我便辭了師傅同託把喀回到故鄉在一家老親處住着這夜晚老親道:「今年的糧食太豐收了比往幾年的特別好呀明後日便可收割了。」次日我便潛往一山溝坐着念咒此時抬頭一看只見天空中竟無有片雲我便召護法來少時護法來了我便將從前的事情向護法哭訴了一番說完了便取我的衣服向空中拂了幾拂忽然烏雲四處雪彈子就如大雨一般落將下來我猶以為少又念下的雪雹也就越發大了最後更猛力念便降了一場絕巨的冰雹此時我已冷得發抖便往山中尋些枯枝燒起一把火來烤着

只見樹林裏頭有些人在那裏殺了一匹野馬燒着在吃內中聽得有人說道:「妥巴噶已弄死了三十五個人還不甘心如今又來放雹我必將他拿着殺了來下麵包咬他一口子肉又吃一口子饅頭我的心也是不疼的!」又聽得有一個年老的人道:「這個山裏頭素來莫得烟火的却怎麼今天忽然的會有烟子起來必是妥巴噶在這裏頭我們可以速去稟官帶兵來將他拿住殺了。」只見有人便飛也似的跑去了

託把喀便走來說道:「事急了可先行回去我在後面好對付他們罷。」與我的同伴約定了一個相會的地方在這個時候我便急忙的折身轉來便走也顧不得甚麼了好容易行了四日甚是狼狽託把喀便趕上忙問他後面的情形託把喀道:「你去之後他們便領起兵來了將此山團團的圍住我一人在山上檢起石頭便打隨檢隨擲兩手猶如風車一般將那些兵打着不敢攏來與他們相持了一日一夜我便走了那些兵也從後追來我見他們追得急了我走得也急他們追得緩了我走得也緩及後追了一天的光景到了一個山溝裏面我便返身迎將上前叫道:『你敢殺我我便是木納從前殺三十五個人的就是我而今放雹打糧食也是我們若是再欺負我的母親和妹子呢我就在這溝中住着在這裏頭鬼是滿的我便將你們的九族六親一個也不留在世上你們好好在這裏等着等着罷!』說完我便進溝去了嚇得那些人一個個無不心驚膽落抱頭鼠竄的便一鬨而散了。」說着便都大笑起來

此時我們所走都是深山窮谷裏那些小路很不容易有飲食吃便問託把喀:「我們往何處去方能得食呢?」託把喀道:「跟着我來便有喫的。」我又問:「往何處去呢?」他道:「往有席有酒處去吧。」遂跟着他走到一處果然這家正在請僧做齋

此時吾乃兩手空空未帶的有便給了我一個碗其後天天都是如此託把喀每引我走到一處皆有酒食但他走的極一天我被狗咬了趕不上便餓了一天的飯次日趕着託把喀怪道:「昨天為甚麼不來與吾同食這一處的酒席更豐富哩。」遂將被狗咬的話向他說了一番他便緩緩的等着我而走我就天天皆有吃的了回來見着師傅師傅道:「恭喜呀大仇已報心中該懽喜了你一人在路上大麻煩哪!」我們二人便說道:「我們尚未回來是誰說的呢?」師傅道護法來時他們的臉猶如十五的月亮一般但是身子好生的疲乏吾已向他們道勞致供養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