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14
第十四章 別師歸家
次日的一早,師母以美食與我食罷,十三個同學大弟子都一同的送我至郵亭,一個個無不愁慘;此時各各的同學,便都握着手吐露了他們的肝膈。說着已到了一座山上,往下一看,眾山皆小;便在這裏擺下了酒食,大家團團的坐着。師傅握着我的手道:「你往前藏臧色馬,彼處刼人的強盜如多,你拋下了我們這些良伴,去行着那些險道了;我亦為你金剛發願,願你一路平安的,你自己有點覺得吧。你此時便應先往多把喇嘛處,將所得之法,全行校對一遍,是否符合呢。若返家鄉,不得住上七日!便速往山中!好早早的修!自己的事,眾生的事,如此而已!」此時我便歌着答道:
師傅道:「話便如此,只是老父跟前,心中的話,你要堅持勿忘啊。」說着便以手摩我頂,口中又唱着歌兒告我道:
師傅唱完,懽喜極了。師母便取出了新衣新履,及路費與我,說道:「兒呀,此是世界上的一點子微意兒,送給與你,我母子今生相聚之緣是不能見尾的了。我兒的功德善事你要無窮的去做呀!二世生在那蓮花裏頭的受用處,你要好好的發願啦!這個就是你母送給你的法寶的禮了。」
說着師母便在她的袖中取出一個天靈蓋,滿滿的斟了一蓋甘露給我飲了。師母也唱起歌來道:
師母唱罷便大哭起來。此時送的人,莫一個不哭得像淚人兒一般。我見他們哭得太厲害了,便忍着淚向二尊作禮,便將師傅和師母的足雙手捧在我的頂上,請為我摩頂。我乃合掌低頭倒退而行,便從此分別了。只見這些送我的人無不掩面而泣,我也不敢哭出聲來。行至一高山頂上,回頭一望,只見那些送我的人,還在那裏立着佇望。此時我心想便要轉去,回念又一想:「師傅的法我已完全得着了,此行若是非法之事,我决不敢為。」我便想了一法:「觀想上師在我的頂上住着。我與上師時刻不離,晝夜不離,乃至寸步也不離。如此辦法也可吧。况且二世在淨土相見的話也說過,此番不過暫時相離,日後再來亦可見師傅的。又何必轉去呢?」想着便把悲心用力的壓將下去,决意而行了。
到了喇嘛多把處,對較法寶。彼對於開示密法的根本很得的多,修行的道理也不少,但是呢,附耳的祕傳就很少了。他所得的那些我很少;這附耳的祕傳呢,我又很得的多了。於是辭了多把,禮佛發願,便往家鄉而來。却也奇怪,此地到我的故鄉,要走半月途程,怎麼三天便到了家了。因想道:「這豈不是已得着風的力量了嗎?在師傅的教誡中,已明明的得之,夢裏的指示也得着了。有言的教詮我已得着了,這無言的教詮亦得着了。我這一種的懽喜豈是說得出來的嗎?」
此時我便先到前番我放雹的那個溝中坐了一陣,想找人先問一下家中的情形再去。此時溝中乃寂無一人,我又往牧牛羊處,也找不着人,我便到前溝去尋一鄉人問之。遇着一個牧童,我便以乞食喇嘛的狀態指着我前頭坐在這座八標房子問道:「此中施主有何人呀?」牧童道:「這裏的屋主麼,除了鬼而外只有八根樑呢。人是莫有的呀!」我便問道:「這裏頭的人死了嗎?或是出外去了呢?」牧童便說道:「此中先前有一家子極富,生了一個兒子,父早死了。死時別的莫得話說,死後的財產被親族搶奪去了。起先呢,被騙不過,及後此子長大,還是不還。後來此子氣不過,便去學得咒來放咒放雹,將此處弄壞了。到此時這裏的人還害怕他的護法,連他的房子也不敢近。這裏的人,不但不敢近他的房子,連房子看也不敢看一眼。莫說房子,就是他的地,也莫人敢看上一眼呢!這個屋裏死下一個老母的屍,也無人敢去埋,這老母死了遺屍於此。她有一個女子,便乞食去了,至今也莫得信,還不知是死是活呢?你這個出家人,若是要去嗎,他的這個屋裏還有經,也可以一念嘞。」我又問他道:「這事有幾年了?」牧童道:「老母已死過八年了。放咒雨雹的事我還記得呢。」
我當時便想道我的護法他們是畏懼了。母親呢?是一定已死了。妹子俄幾嘞,乞食去了。此時日尚未落,恐怕有人看見,我便尋了一個幽僻所在,坐在那裏大哭起來。
哭了一陣,看看的紅日西墜,我便悄悄地回到我的家中。進得門來一看,不覺叫起苦來。原來與我當日夢中所見的一模一樣,滿地的亂草橫生,屋漏雨滴,已將經書漬壞,鳥糞鵲巢狼藉滿屋。看着了這種的光景,不覺得一陣的心酸起來。便走到廚下,只有破衣一堆與泥土相和,上面長着草,便順手將衣提起來一看。此時不看猶可,我睜眼一看,不覺大叫一聲便暈絕在地。原來下面露出來的盡是些人骨,這不是我母親的骨殖嗎?此時心中已如刀割,便大痛起來。我便立地作觀,想着上師的般若心,同我的心與母骨相和不分,口中念着咒,將此三身一絲也不動,就在這光聚中而坐,我便入定觀出苦之法,在定中一連坐了七日方纔出定,就想着這輪迴之苦真是無謂。便欲將母骨和起土來作塔,又可將家中這些漬破了的佛經完全裝在塔裏。
此時我對於這個世界上已是絲毫無有貪戀的了。以後呢?我非成佛度生不可呀!我又想着真誠的發起誓來道:「若今生再起貪念,我便立地死了。」一心想恨不得馬上便修成了佛,普度眾生皆證此涅槃大樂呢!自此便常作是觀,刻刻不忘,乃至念念都不忘了。我又想:「若是我以後若還再有一點子安逸怠惰的心起呢,就請佛菩薩護法,便立地將我的心子挖出來罷。」誓畢,我便將母親的骨頭和土及破經,一齊的都包了,用那第一包的經裹裹起,背往札喀打蘇去。心中異常的酸楚,想着:「須决定出此輪迴纔好呀!」我便長歌而出,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