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納記 卷5

惹穹多傑札把著 多傑譯述 張心若筆錄

木納記

第五章 畏罪去尋師

我自從施咒放雹復了仇以後天天的就懼怕起來以為這個罪惡造的太大了獨自一人心中着實的畏懼為着此事至於日間呢不能食夜間呢不能睡行坐皆不能安了但是不敢向師傅說凡是我伺師傅的時候或侍座的時候我心裏皆念念不忘的想道:「我必須修法以脫此苦呀!」在那個時候我師傅有一家大施主極其富有凡是師傅缺乏了甚麼他便布施甚麼缺衣便供衣缺食便供食隨缺隨供了無吝惜對於師傅異常的尊敬一日此施主忽然得了暴病便請吾師到他家中去過了三天師傅回來了頗現出不悅之色

我便問師師傅道:「聚的便是無常呀昨夜我的施主已經死了輪迴世界實為苦事!」說着便嘆息了幾聲又說道:「吾自幼到而今頭髮白的時候活埋啦放雹啦那些事不知做了多少!」便指着我道:「你尚年幼如今又學我放咒放雹造的罪已深了你造的罪快快要到我的頭上來了!」此時我聽了這話猶如青天打了一個霹靂一般便疾忙問師傅道:「這一切的人啦天啦都在那苦海裏頭是不足怪的了難道說師傅也還未度出苦海嗎?」師傅便嘆了一口氣道:「一切人天有情呢根本是法空度人天出苦海的意我也曉得這一個法呢我也知道但我所知道的是口裏頭書上剩下來出了毛病的我雖知道尚未曾修過呀不因為修這些法將我躭誤我必定修法脫此了你是我的弟子所需要的又是這些人天苦海之道故我亦應你們的要求而修此否則汝修我亦在人天苦海若論住持佛道真正的深修出離三界的法子你若肯修行嗎我便供養你一切所需。」

我一聽此言不覺私喜道:「我的願望成功了!」疾忙答應着道:「弟子决定修决定要修!」師傅又說:「你的年紀壯根器也好誠心也大你修一清淨法好了吾與你耶隴的𣯽𣰯和一牛二馬駝了明日寫信一封你便往臧宂絨登洒噶喇嘛處去學彼有無上法寶能成就無上道的你可好好去修行罷!」次日辭了師傅便行恨不得插翅飛去哩

原來這位大德絨登洒噶喇嘛住在後藏的臧宂深通成佛的大法也是一個有夫人的但是他的弟子在家的俗人也有出家的僧人也有他有兩座廟子一是上廟一是下廟下廟在娘哆惹朗我當時到了上廟見着了師母及其喇嘛弟子:「絨登喇嘛在廟否?」師母:「往娘哆惹朗下廟去了。」我說:「我是噶容董撮及喇嘛介紹來的有信在此欲見大現在大師又不在家望師母慈悲助我能使我一見大師之面嗎?」師母聽了也很懽喜便命一小喇嘛為引導引我到了娘哆惹朗的下廟面見絨登洒噶喇嘛我將𣯽𣰯和牛以為供便至至誠誠的頂着禮說道:「弟子是上方來的人也是實實罪大的人能了脫輪迴生死的佛法請大師開示我罷!」

絨登洒噶喇嘛道:「吾法名作把其木乃根本法寶能發生最高的枝莖滿結果實此法嗎若白日觀想白日成佛夜晚觀想夜晚成佛若是有因緣不觀想但耳聞着亦能了生脫死這一個極殊勝的法寶便與了你罷。」我聽着這個話喜極了便想道:「我當初施咒十四日方成功後來放雹七日乃成功此時修法懺悔此法朝修朝成暮修暮成有因緣的聞亦能成我今幸遇此法緣法大極了縱有彌天的大罪我也不怕了!」便私自慶喜的了不得此時畏懼的心便絲毫也莫得了貢高的心也就生起來了便不作觀而臥就弄成了一個法就是法人就是人二者全沒得交涉了呀

在此住了數日絨登洒噶師傅便說道:「你這那哆來的人說有大罪過真是不錯呀我的法是早修早成晚修晚成的已由吾口大大而出傾瀉無餘了尚把你圓滿做不到真怪你修了好幾天了連絲毫的影響都莫得豈不是你的罪過太大了嗎也罷你的因緣不在此可往左你浮渣着隴去見麻把羅雜這麻把羅雜乃是印度大成就祖師納若把的大弟此人的心咒是已成就了的他的定力麼可以說是這三界之內是再也找不出的了此人現在那裏與你前生大有因緣所有你途中的旅費及行李吾皆贈之你可往扎居麻把處去學好了。」當時我一聞麻把羅雜之名不覺毛孔都喜得在動那眼中的淚不知怎麼就落將出來了心中那一種懽喜的狀態是說不出來的我便實在的無量恭敬發起心來了便辭絨登洒噶喇嘛而行一路上心裏想道:「我的罪真是很大的了我的噶容董撮及師傅呢莫得出三界的法絨登洒噶師傅有出三界的法呢我又不相應這學佛尋師真是難了現在這茫茫宇宙中只有去求麻把上師了。」便一路皆思念着:「這麻把上師何日方能見面呀!」

次日到了波隆就在那裏宿着這夜就做了一個怪夢夢見納若把祖師及麻把上師了只見空中有無量諸佛圍繞地下復有一切有情眾生之類當中立着一個旗竿又有一把大傘此時只見納若把祖師與麻把上師正在那裏灌頂一手執着藍色寶石的金剛杵一手把着金瓶滿盛甘露便賜與我復以杵高舉又將瓶中的水來洗旗竿那尖上忽然放出萬道金空中一切諸佛莫不懽喜在地上的眾生也無不懽喜恭敬便覺得自他的罪業都已消滅自他皆已成就了只見納若把祖師便騰空而去此時我執着金瓶寶杵便將瓶中的水又去洗那大傘洗完了便將瓶杵置於傘頂上忽然此杵大放光明一切世界無不為光明所照著那六道眾生無不安樂只見麻把上師便向一切有情作禮又歌詠讚佛向着此傘加持開光

這一天我到了左你浮渣着隴問了好多人皆不知道我便又走漸漸的來到山下但是山中又無人迹好容易遇着了一個人便問他:「知道麻把羅雜麼?」這人道:「此地只有一個麻耳把莫得甚麼麻把羅雜呀。」一時尋不着頭腦我心中異常的失望便又問道這逐波弄箭山在那裏你曉得嗎?」此人便指道:「這就是逐波弄。」我又問道:「有誰人生在此處你曉得麼?」那人道:「我曉得麻耳把就生在此處。」我又再追問他道:「此地還有別的名字麼?」那人道:「。」「這別名又喚做甚麼呢?」那人道:「喇嘛麻把。」我聽了便大吃一驚心中就有點喜懽起來了因暗暗地打算道:「麻把上師決定在此了。」又問:「此山何名?」那人道:「却那港。」我聽了越發的喜懽起來原來這却那港乃是法箱之義必上師住處無疑了遂往山中而來

路上逢一老者在那裏看牛馬問他更茫然不知因見那邊還有牛馬意必尋得着一人再更走果見一童子只見這童子生得來甚是俊秀舌髮俱美我便問他道:「你曉得麻把羅雜麼?」童子便笑嘻嘻的說道:「這是我的父親我怎麼不曉得!」我又問道:「你的父親平日做些甚麼事呢?」童子道:「我的父親麼時常賣牛馬買金子到印度幾處來的時候法寶是多得很呀從來未開過地今天開地去了。」當時我聽了童子的話心中就疑惑起來想道:「麻把上師乃是大成就了的聖人豈有去墾地之理嗎這真是童言了知道甚麼呢。」我便向山上而行來到一個山坡上上面有一塊地只見一個人狀如喇嘛一般眼極大身極圓滿正在那裏鋤地呢當時我在這無人之地忽然見着了一個人是異常的懽喜起來這一喜呢那些一初的思想都莫有了便坐在一邊看他鋤着慢慢地想道:「這事頗奇怪啊!」

我在那裏坐了好一陣便問此人道:「印度祖師的大弟子麻把羅雜住在此處嗎?」人便將我的上下瞧了一瞧打量了一番許久許久的才答道:「你從何處來到此間到此來做甚麼呀?」我便說道:「我乃後藏罪大的人聞得他的名特地來拜望聽法的嘞。」此人:「你是真的麼麻耳把便與你結交了你可來開此地罷。」說着便取帽子下面蓋着的酒交與我飲又取出些食物來與我喫了指着鋤頭道:「開地慢慢地開啊。」便竟自去了

我見這個人好生的奇怪便替他鋤着地把剩下來的酒我也拿來盡都吃完了忽見起先那個看牛馬的童子來說道:「喇嘛叫你來呀。」我聽着這一句話好像得了聖旨一般馬上就懽喜起來便想到喇嘛果與我結交了吧便放下鋤頭不開地了跟着童子便去

此時正是夏天的時候這山上有一條小路童子引着我到了他的家裏及其進了門來只見起先那個鋤地的人坐在兩層墊子之上猶嫌太矮上面又加了些枕頭之類高高的坐我便詫異起來上下把他細細的看了一看只見此人的鼻子呢眉毛呢均長得來異常的寬大但是方纔鋤地的那些灰呀泥土呀都滿舖着他的鬍子上面呢我便想道:「這個是山中鋤地的人哦我的上師喇嘛又在那裏呢?」正在那裏東張西望的時候此人便大聲說:「你真正不曉得嗎麻把就是我你該磕頭呀!」

我聽得這句話猶如打了一個霹靂一那裏曉得費了千辛萬苦今天纔把師傅尋着反當面不能識認呢當時我便恭恭敬敬的作禮將他的足捧着頂戴在我的頭上道:「大寶上師啊弟子乃後藏罪大惡極的人妥巴噶今天將我的身啊口啊意啊完全都供養師傅望師尊把那一生成就的大法從你那大悲心裏流出來賜給我一還有那些吃的啊穿的啊也賞賜我一點吧!」

只聽得麻把師傅說道:「你有大罪過我不管你的事你造你的罪我也無法你的罪呢又是怎麼一回事呀?」我便把從前仲父如何欺負我又如何放咒放雹那些事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師傅:「你說的這些話只有那將身口心供養我這一句還好但是在我這裏學的人穿三樣是不能同得的我給法就不能給吃穿給吃穿就不給法在這兩樣的中間你自己選擇吧。」停了一會又說道:「倘若我將法給你你此生能修得成麼?」

師傅這麼問着我了我當時在那裏左思右想自己便心問口口問心的打算起來:「若是要法呢又沒得吃穿要吃穿呢又得不到法若是得不到法我的罪消不了我又在此做甚麼呢我甯可要法不要吃穿好了吃的穿的可以又向別處去尋這法呢是再也尋不着的了。」主意已定便向師傅答應道:「弟子情願要法不要吃穿。」

當時答應了便把我隨身所帶的經典都一齊的拿將進來恭恭敬敬放在師傅供佛的佛堂中師傅便大罵道:「你的那些經快與我完全拿出去放在這裏怕把我的佛菩薩污穢了!」我便怔了一怔想道:「同是佛經同是佛像怎麼我的佛經會把他的佛菩薩污穢了呢?」便一面拿着心裏暗暗地想道:「我這裏頭還有放咒放雹的經啦!」

在這裏住了幾天的時見着師母了師母待我很好便對我說道:「就是你來的頭一夜晚我做了一個夢夢見北方蓮花多的地方來了兩個女人手持水晶塔送來你師傅的上師納若把也來了便向此塔開光說道:『放在山頂上吧。』你師傅道:『這座塔關係着本清納若的成就呢上師既有命必須開光。』說着便將塔洗了開起光來放在那山頂之上塔中忽然放出光明猶如日月一般那光中便湧出了無量的小塔來山頭皆滿這二女便在此間侍奉此塔這是何意呢?」我聽了心中私喜便未敢答言知道此夢乃與我做的那個夢是一樣的了師母又對我說道:「次日我便將此夢告知師傅也曾問過師傅是何意思師傅道:『夢的來處不知其根。』便說:『我今天要到山下去開地。』我便阻止道:『開地做甚麼豈不被人笑嗎且坐下罷。』師傅起身便走且說道:『多與我送一瓶酒來。』即便攜了一瓶酒着鋤頭下山而去後來又命兒子送上了一瓶酒去只見他把這一瓶酒放在那裏用帽子覆着一面開地一面的喝酒哩。」

這就是我遇着上師無上第一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