掃描此二維碼分享

佛法概論

第十三章 中道泛論

第一節 人類的德行

從神到人

佛法不是為了說明世間而是為了解放自己淨化世間佛法是理智的德行的知行綜貫的宗教要從生活的經驗中實現出來說它是最高的哲學不如說它是完善的道德深化又廣化的道德好釋尊從正覺中開示了緣起支性更開示了聖道支性聖道是恰到好處的道德是向上向正覺所必經的常道所以稱為「中道」「正道」「古仙人道」這是佛陀所開示的惟一的人生正道——八正道正道的具體說明關涉到極深極廣現在先略說它的兩大特色

神教者以為德行的根源是神的德行只是人怎麼服事神人怎麼體貼神的意思來待人如離開了神德行即無從說起所以在神教中不但人的德行變成了神的奴役而迷妄的宗教行為也被看為道德的有價值的釋尊的中道行與神教相反從人與人——自他的合理行為深化到內心擴大到一切有情無邊世界從人本的立場使德行從神的意旨中解放出來《中阿含經.伽彌尼經》說:「梵志(婆羅門)自高事若干天若眾生命終者彼能令自在往來善處生於天上」《中阿含經》卷3〈2 業相應品〉(CBETA, T01, no. 26, p. 439, c28-p. 440, a1)這種神教的祈禱祭師的神權佛以為:這等於投石水中站在岸上祈禱希望大石會浮起來實則我們前途的苦樂決定於我們行業的善惡決不會因天神與祭師的祈禱而有所改變所以說:「奉事日月水火唱言扶接我去生梵天者無有是處」(《長阿含經.三明經》)《長阿含經》卷16(CBETA, T01, no. 1, p. 106, a4-5)神教的祭祀萬能特別是血祭釋尊也反對它:「若邪盛大會繫群少特牛水特水牸及諸羊犢小小眾生悉皆傷殺逼迫苦切僕使作人鞭笞恐怛悲泣號呼……如是等邪盛大會我不稱嘆」(《雜阿含經》卷四.八九經)《雜阿含經》卷4(CBETA, T02, no. 99, p. 22, c11-15)「作是布施供養實生於罪」(卷四.九三經)《雜阿含經》卷4(CBETA, T02, no. 99, p. 24, c19)這種殘殺犧牲虐待僕役的大祭祀那裡是布施簡直是作惡!所以當時的人都以為「沙門瞿曇呵責一切諸祭祀法」《長阿含經》卷16(CBETA, T01, no. 1, p. 102, c28-29)對於《吠陀》特別是《阿闥婆吠陀》中的咒法以及占卜星相等迷信如《長阿含經.梵動經》說:「沙門瞿曇無如是事」《長阿含經》卷14(CBETA, T01, no. 1, p. 89, c18)這些都是無知的產物凡是「見(真)諦人信卜問吉凶者終無是處……生極苦……乃至斷命捨離此內更從外(道)求……或持一句呪二句三句四句多句百千句呪令脫我苦……終無是處」(《中阿含經.多界經》)《中阿含經》卷47〈3 心品〉:「見諦人信卜問吉凶者終無是處若凡夫人信卜問吉凶者必有是處阿難!若見諦人從餘沙門梵志卜問吉凶相應見有苦有煩見是真者終無是處若凡夫人從餘沙門梵志卜問吉凶相應見有苦有煩見是真者必有是處阿難!若見諦人生極苦甚重苦不可愛不可樂不可思不可念乃至斷命捨離此內更從外求或有沙門梵志或持一句呪二句三句四句多句百千句呪令脫我苦是求苦習苦趣苦苦盡者終無是處」(CBETA, T01, no. 26, p. 724, a14-24)說得徹底些如《雜阿含經》(卷四〇.一一一八經)說:「幻法若學者令人墮地獄」《雜阿含經》卷40(CBETA, T02, no. 99, p. 296, b11)總之因神教而引起的祈禱祭祀咒術種種迷信行為佛法中一概否認不但否定神教的迷信行為而且巧妙的改造它如婆羅門教的祭祀用三火佛也說三火但三火是:供養父母名根本火供養妻兒眷屬名居家火供養沙門婆羅門名福田火(《雜阿含經》卷四.九三經)神教徒禮拜六方佛也說禮拜六方但這是親子師生夫婦親友主僕宗教師與信徒間的合理的義務(《中阿含經.善生經》)釋尊肅清了神教的宗教道德使人生正道從神教中解放出來確立於人類的立場為佛法中道的特色

從少數人到多數人

人類原為平等的由於職業的分化成為不同的職業層由種族的盛衰造成自由民與奴隸這是古代社會的一般情形初期的宗教與種族相結合成為氏族的宗教這才因種族的盛衰而弱者的宗教被排斥宗教就成為勝利者的特權如耶和華為以色列人的上帝以色列人是上帝的選民婆羅門教為婆羅門剎帝利吠奢的宗教首陀羅沒有依宗教而得再生的權利印度的四姓階級制不但是世俗的而且與宗教相附合佛以為:「四姓皆等無有種種勝如差別」《雜阿含經》卷20(CBETA, T02, no. 99, p. 142, b15-16)因為無論從財力說從法律說從政治說從道德說(《雜阿含經》卷二〇.五四八經)從女人所生說從隨業受報與修道解脫說(《中阿含經.婆羅婆堂經》)四姓完全是平等的是機會均等的四姓不過是職業分化人為的非法階級——婆羅門假託神權的四姓說等於「如有人強與他肉而作是說:士夫可食!當與我直」(《中阿含經.欝瘦歌邏經》)《中阿含經》卷37〈2 梵志品〉(CBETA, T01, no. 26, p. 661, a25-26)佛說四姓平等即種族優劣的根本否定這在宗教中佛法即為一切人的宗教所以四姓「出家學道無復本姓但言沙門釋迦弟子」(《增一阿含經.苦樂品》)《增壹阿含經》卷21〈29 苦樂品〉(CBETA, T02, no. 125, p. 658, c7-8)優婆離尊者出身賤族為持律第一上座這可見佛法的人類平等精神

男與女約信仰德行智慧佛法中毫無差別如在家的信眾男子為優婆塞女子即是優婆夷出家眾男子為沙彌比丘女子即為沙彌尼比丘尼女眾與男眾同樣的可以修道解脫依這道器的平等觀生理差別的男女形相毫無關係如《雜阿含經》(卷四五.一一九九經)蘇摩尼所說:「心入於正受女形復何為!」《雜阿含經》卷45(CBETA, T02, no. 99, p. 326, b6)女眾有大慧大力的當時實不在少數但釋尊制戒攝僧為世俗悉檀(《大智度論》卷一即不能不受當時的——重男輕女的社會情形所限制所以對女眾的出家釋尊曾大費躊躇不得不為他們定下敬法(《中阿含經.瞿曇彌經》)女眾雖自成集團而成為附屬於男眾的釋尊答應了阿難的請求准許女眾出家這可見起初的審慎即考慮怎樣才能使女眾出家能適應現社會不致障礙佛法的弘通由於佛法多為比丘說所以對於男女的性欲偏重於呵責女色如說:「女人梵行垢女則累世間」(《雜阿含經》卷三六.一〇一九經)《雜阿含經》卷36(CBETA, T02, no. 99, p. 266, a10)其實如為女眾說法不就是「男人梵行垢男則累世間」嗎?二千多年的佛法一直在男眾手裡不能發揚佛法的男女平等精神不能扶助女眾提高女眾反而多少傾向於重男輕女甚至鄙棄女眾厭惡女眾以為女眾不可教這實在是對於佛法的歪曲!

總之佛法為全人類的佛法不論貴賤男女老少智愚都為佛法所攝受佛法普為一切人的依怙

從人類到一切有情

佛法不但是人類的而且是一切有情的佛法所要救濟的是一切有情所以學佛者應擴大心胸以救護一切有情為事業這是佛法的廣大處如菩薩的悲心激發不惜以身餵虎(《本生談》)然而佛在人間佛法的修學者與被救護者到底是以人類為主如基於自他和樂共存的道德律殺生的罪惡對於人畜生螻蟻是有差別的對於畜生凡夫聖人的布施功德也不同如忽略這普度一切有情而以人類為本的精神如某些人專心於放生——魚而對於罹難的人類反而不聞不問這即違反了佛法的精神

第二節 正覺的德行

依法修行的現覺

佛法的中道行為人類德行的深化又廣化它所以超勝人間一般的德行即因為中道是依於正法而契入正法的中道行是德行的常道與世間常遍的真理相隨順相契合所以經中常說:「法隨法行」《阿毘達磨集異門足論》卷6〈5 四法品〉(CBETA, T26, no. 1536, p. 393, a12)依中道行去實踐能達到法的體見稱為「知法入法」《雜阿含經》卷5(CBETA, T02, no. 99, p. 33, b21)體見正法的理智平等稱為「法身」所以佛法是依法見法的德行真理與德行並非互不相干依真理而發起德行依德行去體見真理真理與德行的統一達到理與智智與行的圓滿即為佛法崇高的目的

從法性空寂或諸行無常諸法無我涅槃寂靜等法印說這是法法如此的可說真理無所不在但有情由於「無明所覆愛結所繫」拘束於狹隘的自我私欲中所知所行的一切不但不能觸證這本然的法性反而障礙它如迷方者不但不能分別東與西而且固執的以東為西這樣有情住著五蘊五取蘊成為熾然大苦不知道無常而執常執斷無常也成為大苦對於自然社會身心弄到處處荊天棘地沒有不是苦迫的這無明我愛為本的一切活動構成有情內在的深刻特性沈沒於生死海中如不把這迷情勘破而解放過來即永遠在矛盾缺陷的苦迫中討生活佛法的中道行即為了要扭轉迷情的生活為正覺的生活扭轉困迫的生活為自在的生活這所以以實證此法為目的以隨順此法的思想行為為方法以厭離迷情而趨向正覺為動機因此專修取相的分別行是不夠的佛所以說:「依智不依識」《大寶積經》卷82(CBETA, T11, no. 310, p. 478, a11)如專談法法平等不知行為有法與非法——順於法與不順於法的差別也是不對的所以說:「信戒無基憶想取一空是為邪空」《大智度論》卷18〈1 序品〉:「觀真空人先有無量布施持戒禪定其心柔軟諸結使薄然後得真空邪見中無此事但欲以憶想分別邪心取空」(CBETA, T25, no. 1509, p. 194, a15-18)釋尊的教導修行不外乎依法而行行到法的體證

依法修行雖因為根性不同不一定現生就達到見法的目的但佛法對於法的體悟決不認為要實現於死後或實現於來生實現於另一世界佛弟子的依法修學決不等到未來他方而要求現在的證驗如現生都不能體悟得解脫將希望寄託在未來他方這過於渺茫等於不能真實體驗的幻想所以佛法的中道行重視「自知自覺自作證」《中阿含經》卷1〈1 七法品〉(CBETA, T01, no. 26, p. 422, b25)有人以為比丘的出家為了希求來生的幸福某比丘告訴他:不!出家是「捨非時樂得現前樂」(《雜阿含經》卷三八.一〇七八經)《雜阿含經》卷38(CBETA, T02, no. 99, p. 281, c13)現前樂即自覺自證的解脫樂關於法的體見不是渺茫的不是難得的如佛說:「彼朝行如是暮必得昇進暮行如是朝必得昇進」(《中阿含經.念處經》)《中阿含經》卷24〈4 因品〉(CBETA, T01, no. 26, p. 584, b26-27)這是容易到達的問題在學者是否能順從佛陀的開導而行對於法的實證與可能佛曾歸納的說:「世尊現法律離諸熱惱非時通達即於現法緣自覺悟」(《雜阿含經》卷二〇.五五〇經)《雜阿含經》卷20(CBETA, T02, no. 99, p. 143, c4-6)這非時通達即「不待時」是沒有時間限制的什麼時候都可以開悟即於現法或譯作「即此見」(《雜阿含經》卷八.二一五經)《雜阿含經》卷8:「世尊說現法說滅熾然說不待時說正向說即此見說緣自覺」(CBETA, T02, no. 99, p. 54, b4-6)意思是:如能修行當下即會體悟此法的佛法對於如實證知的如此重視即表示學者充滿了理智的德行的佛法的新生命不是傳統的他力的宗教信仰而已這是對於迷情生活的否定轉化為正覺生活的關鍵這是凡聖關大乘與小乘沒有多大差別不過下手的方便與究竟多少不同罷了

正覺的生活

隨順於法而現覺於法的中道行即八正道八者是正行的項目而它所以是中道的釋尊曾明確的說到:「莫求欲樂極下賤業為凡夫行是說一邊亦莫求自身苦行至苦非聖行無義相應者是說二邊……離此二邊則有中道」(《中阿含經.拘樓瘦無諍經》)《中阿含經》卷43〈2 根本分別品〉:「莫求欲樂極下賤業為凡夫行是說一邊亦莫求自身苦行至苦非聖行無義相應者是說二邊莫求欲樂極下賤業為凡夫行亦莫求自身苦行至苦非聖行無義相應者因此故說離此二邊則有中道」(CBETA, T01, no. 26, p. 701, c9-13)有人以為佛法的中道是不流於極端的縱欲也不流於極端的苦行在這苦樂間求取折中的態度這是誤會的!要知道一般的人生不是縱我的樂行即是克己的苦行這雖是極端相反的但同是由於迷情為本的情欲的放縱樂行是一般的發覺縱我樂行的弊病時即會轉向到克己的苦行一般的人生傾向不出這兩極端與彼此間轉移的過程中不論縱我的樂行克己的苦行都根源於情愛不能到達和樂與自由所以釋尊否定這兩端開示究竟徹底的中道行即是正見為導的人生自我與世間惟有智——正見為前導才能改善而得徹底的完善不苦不樂的中道不是折中是「以智化情」「以智導行」隨順於法而可以體見於法的實踐

智慧為眼目的中道順隨法而達到見法即進入了正覺與解脫的境地成為聖者到此可說真的把握了實現了佛法然而依法見法的中道行是為了解脫人生的繫縛苦迫為了勘破迷情的生活實現正覺的生活所以到得這裡有以為一切完成了有以為正覺的生活恰好從此開始有此徹悟深法的正覺才能「行於世間不著世間」《大寶積經》卷101:「行於世間超過世法」(CBETA, T11, no. 310, p. 567, c16)作種種利他的工作完成佛陀那樣的大覺

版權宣告 捐款贊助 « 上一卷 下一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