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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之佛教

第二章 釋尊略傳

第一節 出家前之釋尊

釋迦牟尼佛之傳記零落難詳即其僅見於記述者又多傳說互異且雜以表象之辭欲取捨以得精確之佛傳實非今日所能也今但取近於史實者敘之用以彷彿此聖者之化跡而已

「釋迦」訓「能」為種族之名「牟尼」訓「寂默」乃聖者之德合言之為「能寂」所以尊釋迦族中之聖者也

釋迦族舊傳雅利安人出名王甘蔗之後初居印度河側東下立國於雪山之麓即釋種所自起甘蔗王族出瞿曇(即喬達摩)仙之後因以瞿曇為氏云然以近人之考證頗不以此說為然而以釋種為黃色之蒙古人種

玄奘《西域記》謂迦毘羅衛以外之釋族凡四國:一梵衍那國在雪山中即今興都庫斯山脈之西部呬摩呾羅(雪山下)國在巴達克山南商彌國在葱嶺西南境與印度阿富汗接壤烏仗那在今印度西北邊省之北部其故都直逼葱嶺下此四國悉非雅利安人也

《雜阿含經》載:釋尊嘗入婆羅門家被呵為「領群特」且拒其入室使釋尊而為雅利安人則不當如此舍衛國之波斯匿王雅利安人而釋種拒不與婚嫁其種族之不同固灼然可見從地理之分佈而考之則可見其為山嶽民族而南望大陸者釋族以孔武有力稱其東鄰拘尸那稱力士生地迦毘羅衛之釋族蓋雪山中之遊牧民族卜居平地而漸農業化者

自葱嶺東來沿喜馬拉雅山分佈之居民如西藏尼泊爾不丹及(印度)阿薩密省悉為黃種釋族非雅利安系其為黃種無疑也毘舍離民族為離車子摩竭陀與之通婚嫁玄奘傳尼泊爾為離車子毘舍離跋耆比丘以「佛出波夷那」為言疑釋種同此

釋族所住地在恆河支流羅泊提河東北面積約三百二十方里有盧毘尼河貫其間遂分十家各主一城位盧毘尼河西北之迦毘羅衛城即釋尊父王之治地也迦毘羅衛即今之畢拍囉婆在尼泊爾南境佛元二千二百八十六年一月Peppé 於其地掘得釋迦族供養釋尊靈骨之石瓶地當北緯二十七度三十七分東經八十三度八分與法顯所述之迦毘羅衛正合因得定釋尊之故鄉焉

盧毘尼河之東有拘利城與迦毘羅衛自昔通婚嫁釋尊父王輸頭陀那娶拘利城主阿㝹釋迦之二女摩耶及波闍波提為妃摩耶夫人四十四歲時夢白象入胎而有妊翌年分娩期近乃從俗歸寧途經嵐毘尼園少憩遂誕生太子於無憂樹(或作娑羅樹鉢羅叉樹)下園去迦毘羅衛東四十里為拘利城主善覺妃嵐毘尼之別墅在今尼泊爾之蘭冥帝時距今二千四百零九年前之四月八日日出時也

釋尊系出名門色相端嚴有異常兒識者知其不凡咸謂在家當為輪王出家必成一切智因賜以悉達多(義成)之名太子生七日母摩耶命終由姨母波闍波提代育之年七歲就傅依名學者毘奢密多羅受吠陀及五明論次依羼提提婆受兵法及武術學不數年靡不精達乃於十五歲時父王為其舉行灌頂大典立為太子太子處儲位之尊享王家物質之樂而常若不愜於懷父王因為其完婚納善覺女耶輸陀羅為妃闢三時殿益五欲之樂以娛之孰知太子之別有會心如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歟!

第二節 出家

太子於二十九歲之十二月八日中夜(或云十九歲二十五歲)捨父母妻兒臣民偕侍者車匿悄然離城去至跋伽婆仙人所住林中剃鬚髮服僧伽梨遣車匿還報父王大驚遣使召之不得因留憍陳如跋提跋波摩訶男阿說示以侍之

釋尊出家之動機即佛教化世目的之所在此應略事分疏之以見佛意雅利安民族之初移殖於五河地方也勇敢善戰夷舊住民族而奴役之階級之制由此興政治無專政苛斂選舉或世襲以家族為中心而組成一族一族之小國宗教則崇拜自然未聞出世解脫之談此佛元前六世紀事也

此後沿恆河東下入於豐沃之平原農業勃興文化大啟婆羅門學者創四姓之說視為有神聖不可踰越之限制:婆羅門為專責宗教之祭師剎帝利為獨占軍政之武士吠舍為業農工商之平民此三皆為雅利安人同有誦吠陀而祭神之權利且可依宗教而得新生命第四首陀羅族即被征服者但以勞力供賤役無祭神重生之權也時宗教之儀式制度及神學燦然大備煩瑣思辨而融以神秘之咒術所謂「吠陀天啟」「祭祀萬能」「婆羅門至上」之婆羅門教三綱即於此時確立之

迨佛元前二三世紀中政治與宗教俱有顯著之變遷祭祀萬能已不能饜足人意窮理盡性以求徹底解脫之風因《森林書》《優波尼沙曇》之出而日盛厭世出家修行以達神我之解脫蔚為一時風尚焉婆羅門之教權雖仍有人為之支持發揚然以拘於傳承形式嚴階級重祭祀已不足適應時代兼之婆羅門恃宗教而營家族之生活自日趨於腐化雜以神秘咒術乃益泛濫而不可收拾有心之士慨然而起否認吠陀反抗婆羅門之學派是也然思想一旦解放即陷於混亂之局:或否認道德之價值或創自然之說或作殘酷之苦行或修枯寂之禪定或作詭辯論或倡導唯物追求現世五欲之樂舊說弊而新學罔安得一切智者以正之!以言政治自雅利安民族東移恆河流域以來東方被征服民族受吠陀文化之啟發而次第興起王位多世襲不復選舉養兵固位既為同族兼併之戰又為反雅利安族之爭摩竭陀與憍薩羅之對立其著者也群雄分立相為爭伐東方新興民族之勢力且駸駸駕雅利安族而上之然世亂時荒民不堪命矣!安得一施仁政統一閻浮躋人民於盛世之輪王哉!不作轉輪王即為一切智者釋種以之期待釋尊者實時代之公意也

時代之政教趨勢既明可以進論釋尊出家之動機矣傳說父王曾偕太子出遊並觀耕焉田間作人赤體辛勤事耕墾形容枯瘠日炙汗流並困乏饑渴而不得息犁牛困頓備受鞭策羈勒之苦犁場土墢之下悉有蟲出鳥雀飛來競食之太子有感於農奴貧病眾生相殘之苦悲心油然而生因移坐閻浮樹下寂然而思所以救濟之道隱萌出家之志此釋尊入道之初心社會救濟與生死解脫實兼而有之復有說焉:太子嘗遊觀四門歷見老死苦及見出家安樂而日增其厭世出家之心此不必視為事實要為熟聞塵世可厭解脫為樂而出家遊觀云云特象徵其內心之感悟而已!

傳說出家之動機止於此吾嘗於迦毘羅衛之國政若有所見焉迦毘羅衛地不滿百里受憍薩羅國之控制而非其種族憍薩羅國王徵妃於釋種釋種不願為異族之婚而又莫敢與抗國小地僻處兼併之世強鄰虎視亦難以圖存矣當佛之世即為憍薩羅所滅其明證也末利夫人信佛波斯匿王猶多憎嫌之辭(與憍薩羅爭霸之摩竭陀王頻毘娑羅則有願分國與釋尊並治之說頗可玩味)釋尊其有感於國族之苦乎!不為轉輪王則為一切智人二者不相兼而不相悖捨無可為之故國謀生死之解脫兼求淑世善生之道釋尊毅然成行矣

釋尊忘世為道日以求道為務嘗南行參訪於毘舍離城北之阿羅邏迦藍彼以超越一切有而住無所有之定境為解脫釋尊以為未盡去訪鬱頭藍弗於王舍城外森林中彼以非想非非想為涅槃即泯「想」「非想」之差別而住於平等寂靜之知見釋尊知其法之未盡又捨之行止於槃荼婆山入王舍城乞食頻毘娑羅王見之力勸返俗釋尊謝卻之王因以若成道者願先見度為請釋尊往優婁頻羅聚落之苦行林與苦行者為伍備嘗辛苦精進不為不至而終無所獲因悟苦行之非計翻然改圖欲於定中觀察以得之先趨尼連禪河解衣入浴受牧女善生乳糜之供色力乃漸復憍陳如等五人見之謂為退失心生誹謗捨之而去波羅奈釋尊乃獨行於伽耶山之畢波羅樹下敷吉祥草跏趺而坐以「不成正覺不起此座」為誓時出家來已六年矣(或云十二年)

第三節 成正覺

釋尊以大悲大智大精進力宴坐禪思者凡四十九日破魔障得三明於二月八日明星現時廓然圓悟而成正覺因得佛陀之名今印度之巴特拿城南七十里有伽耶城距伽耶城八里有佛陀伽耶即釋尊成道處也其所坐之畢波羅樹因釋尊悟道其下遂稱之為菩提樹今尚存

成正覺云者簡言之即正覺世間之實相智明成就而生死永寂佛陀追述悟道之經過不外正覺緣起之生滅釋尊嘗以「我說緣起」示異於外道持此以為佛法之特質可也生死大苦由業力而輪迴不息為印度學者之共信然一及大我小我本體現象之說則莫不陷於矛盾彼輩探宇宙之本元而立「梵」探個人之主體而立「我」又從而融合之然一之則一解脫而一切解脫異之則梵我一體之說不合其說現象也謂自本淨之梵我起迷妄苦迫之世間無論其解說為如形之與影如水之與波或如父之與子然以本淨為迷妄之因終無以自圓其矛盾若以迷妄與淨我同為無始之存在則陷入二元失其本宗矣使果為二元也妄又如何聯繫而構成流轉?真我曾無所異又如何離妄而獨存?釋尊正覺緣起知其病根在「真我」既無「我」為宇宙之本元亦無「我」為輪迴之主體世間唯是惑苦緣起之鉤鎖即緣起以達無我乃徹見生死之實相而解脫成正覺者此也

釋尊菩提樹下之正觀以為吾人有身心演變之老死苦有人事糾紛之愛別離苦怨憎會苦自然缺陷之求不得苦悉沈沒於「老惱」之大海而莫之能脫即此苦而探其原知眾苦之因於受「生」有生即有苦苦實與生俱來樂生厭苦之常情蓋亦顛倒之甚矣吾人何事有生而為眾苦之所迫?必有能生身心者在此能生者之存在曰「有」明言之則以業力熏發而構成身心之潛在也業力熏成身心之潛在由於執「取」何者?內則妄執自我外則或為五欲之追求或執取倒見以為是邪行以為清淨於是乎三業繁興而集未來身心之苦本馳取一切又以欲「愛」染著為因於相續之三有自體於所取之三有境界若磁鐵之相引而不捨著之不已則成為縱我役物之行釋尊嘗敘之云:「當知因愛有求因求有利因利有用因用有欲因欲有著因著有嫉因嫉有守因守有護因護故刀杖爭訟作無數惡」《長阿含經》卷10(CBETA, T01, no. 1, p. 60, c19-21)又云:「以欲為本故母共子諍子共母諍父子兄弟姉妹親族展轉共諍……更相說惡況復他人?……以欲為本故……民民共諍國國共諍彼因鬪諍共相憎故以種種器仗展轉加害」取為未來生死之動力亦現在愛別憎會求不得之苦因以是節制愛乃樂生之王政根絕愛為厭苦離欲解脫之聖法釋尊為之而出家者今則以正觀緣起而得之逐物流轉與離貪解脫之緣起正觀即正法之根本釋尊於初轉法輪時嘗約之為四諦:生惱為苦諦愛為集諦愛滅為滅諦以厭苦離欲解脫之道為道諦也

緣起不出此五支(老死愛)然考釋尊之教猶有闡述緣起之底蘊而詳說之者即求觸境繫心之歷程而達於身心相依之開展也順其序而略言之:「識」入母胎因有「名色」之開展識與名色相依不離一期生命於是乎相續而住名色開展有「六處」境相涉入則有根識三者相「觸」之認識識觸與無明俱昧於緣起乃味著於苦樂之「受」而「愛」著生矣識與名色六處同為前生惑業所起之身心雖識為一期生命開展之初始然是苦而非苦集故欲解脫未來之生死者在滅「觸俱無明」而非滅識也

釋尊又推此意而闡述之:識為無始相續之苦果不勞滅之滅無始相續之惑業可矣以過去之觸俱無明為「無明」以過去著境馳求之一切身意行為「行」必無明滅而後行滅行滅而後識滅也

釋尊於緣起正觀中知生死之因於愛取之行染愛以無明為本以無明之蒙昧無知不覺生死為惑苦緣起之鉤鎖而若有自我者存有我則有我所愛之為自體愛境界愛取之為我語取欲取等縱我逐物苦輪常運不息矣一旦緣起觀成無明滅而明生無我無我所離無因邪因等惡見愛欲自離而解脫如旭日初生長夜永別自覺自證:「我生已盡梵行已立所作已辦不更受後有」(1)《中阿含經》卷22〈3 穢品〉(CBETA, T01, no. 26, p. 570, c15-16)(2)《雜阿含經》卷1(CBETA, T02, no. 99, p. 1, a13-14)釋尊正覺而成佛蓋如此

第四節 轉法輪

釋尊成正覺已欲出其所悟之正法以化迪有情實現現樂後樂及究竟樂然鑒於時代根性之積重難返實難與言正覺之本懷乃於五十七日中(或云三七日一年等)度長期獨善之行而思所以應化之方焉嘗慨然曰:「我此甚深法無信云何解」?「辛勤我所證顯說為徒勞」「我寧不說法疾入於涅槃」《妙法蓮華經》卷1〈2 方便品〉(CBETA, T09, no. 262, p. 9, c16)!是何言之痛也!其不易說即說亦難信難行之道或解為緣起及緣起之滅或解為緣起之性空或解為一乘之實相所說不必同而不離緣起正法則一蓋緣起正法不特證之以寂滅出世因「眾生著阿賴耶樂阿賴耶喜阿賴耶」而不易即解之以和樂順世亦非剎帝利以武力毘舍以財力首陀羅貧弱不克自振之時機所能喻傳說有梵天來請佛乃起而弘布其正法此豈非有感於婆羅門文明之有待救濟不忍斯世之終古長夜耶!長期熟思已決意唱道一適應時代之方便教而寓真實於其中俾漸加格化以達暢盡正覺之本懷也

釋尊去波羅奈遇商人提謂波利於途二人以麩蜜獻佛受三歸依而去得佛財分之最初弟子也途中又值異學阿耆婆迦叩佛所師佛以「我最上最勝不著一切法諸愛盡解脫自覺誰禰師」答之又問佛所之佛告以「我至波羅奈擊妙甘露鼓轉無上法輪世所未曾轉」蓋聖智洞徹事見機先確證所證而無疑也!

佛訪憍陳如等於波羅奈之鹿野苑五人見其來也初以其退失淨行相約勿為禮佛至不覺肅然致敬佛告以「我即是佛具一切智寂靜無漏心得自在汝等須來當示汝法教授於汝汝應聽說如說修行即於現身得證諸漏」五人乃執弟子禮即所謂五比丘是五比丘以佛之捨苦行為疑佛乃進而教之曰:「有二種障:一者心著欲境而不能離是非解脫之因二者不正思惟自苦其身而求出離永無解脫離此二邊乃為中道精勤修習能至涅槃」此中道云者即八正道為佛教精義所在自利利他悉應於此中求之此就教授之中心立言若詳示生死流轉之苦痛及原因解脫生死之聖境離苦得樂之正道即四諦是有《轉法輪經》等載之聞法已憍陳如首先悟入正法因得「阿若憍陳如」之稱餘四人亦次第得入悉成羅漢三寶乃具足世間凡有六阿羅漢

   苦……………生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如 病   苦之集………後有愛喜貪俱行愛彼彼喜樂愛……………………如病源   苦之滅………愛滅………………………………………………………如病癒   苦滅之道……八正道……………………………………………………如 藥

此四諦之創說即所謂初轉法輪也轉法輪者法為規律之義約道諦言即行持之正軌解脫者所必由故曰:「法者八正道也」約四諦言即一切普遍不變真實之法則緣起流轉為「苦集」緣起還滅為「滅」即流轉以達還滅之行為「道」此世出世間必然而不容或異之軌律曰「法」此法性自爾曰「法性」法常爾曰「法住」法各如其分曰「法位」法為一切之因依曰「法界」是真是實是諦是如釋尊之所證所說此法也據印度舊說統一閻浮正法化世之大王名轉輪王輪為輪形之武器當其舉行即位典禮時有此輪寶來應以輪寶之力自近而轉及遠方摧輾一切怨敵而後王道化被於天下今以喻佛之說法自己而轉及他人摧折一切異論惡見而後佛化遍及於世間《大品經》以「不轉不還」為說知轉有運動推進之意以鹿野苑之最初推動此正法乃獨得轉法輪之名實則「法輪常轉」不必限於初說也

佛度五比丘已即於波羅奈小住禪思經行教授初創和樂僧團之制波羅奈有長者子耶舍及親友多人聞風來歸並出家證果世間乃有六十一阿羅漢滿慈子大迦旃延娑毘耶並捨外道入佛法度雨期已釋尊遣弟子遊化人間自身則獨往優婁頻羅聚落化事火婆羅門迦葉氏三弟兄及其弟子千人佛教之勢日張釋尊憶頻毘娑羅王之約乃與千比丘趣摩竭陀首都王舍城王聞之率臣民郊迎見三迦葉為弟子信心彌切王聞法得法眼淨因於城旁迦蘭陀長者之竹園建精舍奉佛此國王信佛之始亦佛教僧寺之始也釋尊之二大弟子舍利弗目犍連於佛成道第四年歸佛二人初從刪闍耶外道出家常以未聞道要為悵一日舍利弗入城見阿說示(五比丘之一)威儀庠序諸根豫悅叩其所師曰「釋氏大沙門」詢其所學則舉緣起偈答之:「諸法因緣起如來說是因諸法因緣滅是大沙門說」舍利弗聞之得法眼淨歸語目犍連亦悟因偕二百五十弟子詣竹園出家時有摩訶迦葉者出家修厭離行素為國人所宗仰於王舍城多子塔前值佛因迴心入佛教自謂「若不值佛亦當獨覺」云成道第六年淨飯王病遣優陀夷來迎佛以生前一見為幸並於尼拘律園預建精舍以待之釋尊偕弟子還迦毘羅衛為釋種說法淨飯王得道證宮人多受戒法惟度異母弟難陀及佛子羅睺羅出家淨飯王為之悲感不勝留七日辭還竹園甫抵末羅族之阿㝹比耶村釋種之阿那律阿難金毘羅提婆達多等追蹤至請為弟子或謂此出淨飯王意云理髮師之優波離亦於此時出家後世所傳之十大弟子除解空第一之須菩提似出家較晚外餘並釋尊初期之弟子也此後至涅槃無連續之記載惟遊化之地點所化之弟子散見於聖典中得以見其概略釋尊教化凡四十五年其足跡所及東至瞻波西至拘睒彌及摩偷羅南至波羅奈北至迦毘羅衛:猶不出恆河流域其常住說法之處非信徒奉獻之精舍園林即水邊林下大率以清淨而宜教化為主其有名者如王舍城之竹園靈鷲山溫泉林舍衛城之祇園鹿子母講堂華氏城之雞園波羅奈之鹿苑毘舍離之庵羅園重閣講堂獼猴河畔之牛角林迦毘羅衛之尼拘律園拘睒彌之瞿師羅園等以在竹園及祇園之時日為多

釋尊初期之出家弟子惟限於男性之比丘以從其他教團中來者為多初至王舍城已有千二百五十弟子矣佛之姨母摩訶波闍波提自淨飯王歿後求度出家佛初不許後以阿難之請始允其出家由是有比丘尼比丘尼中如耶輸陀羅蓮華色曠野等亦有名其歸佛之在家弟子男稱優婆塞女稱優婆夷為數尤眾上自王公貴族下至乞丐淫女無不為釋尊慈悲所攝受優婆塞之有名者如摩竭陀王頻毘娑羅阿闍世憍薩羅王波斯匿頻王之侍醫耆婆大臣雨勢舍衛城之豪商須達多釋種之釋摩訶男等優婆夷之有名者有頻王妃之韋提希匿王妃之末利須達多之妻善生舍衛城之鹿子母毘舍離之淫女庵摩羅等此等在家弟子亦多有證果者及能論議深法者

釋尊之說法也不務深邃理論之闡述不為苦行奇事以惑眾惟以簡明切實之教旨示人以中道之行務使聞法者人能隨分隨力去惡進德以自淨其心佛法之在恆河兩岸如春風時雨之化洽無間固由說法之善巧解脫道之純正與適合時代根性之要求然有賴於釋尊崇高之德性悲懷平等躬行身教者尤多釋尊之與弟子師友也「我不攝受眾」「同坐解脫床」不如異教者之以神子神使自居或統攝者自居迴施物於僧不欲厚於己五日一行比丘之房為病比丘洗濯為盲比丘紝針向小比丘懺摩聞其病則不辭跋涉之勞憫其愚則不以誑佛為嫌凡沐釋尊慈和懇至之化者莫不自尊自律而日進於德阿難說精進忘病起坐以聽之聞堂中說法則佇立於戶外釋尊之敬正法也如此

其於人世之和樂悲懷兼濟亦有可言者:釋迦族與拘利族爭水釋尊遠來為之和解毘舍離大疫則身入其境以化之教跋耆族以國不危之道迴琉璃王殘民之師息阿闍世王東征之謀化央瞿利魔羅行旅蒙其澤即此數端可見釋尊之重視現樂人群為何如!餘如唱四姓平等之教斥祭祀呵苦行禁咒術糾正印度文明之偏失則尤世人所熟知者及門之聲聞弟子以蔽於時習間或未能深體釋尊之本懷然如畢陵迦婆蹉之捍盜富樓那之化粗獷之邊民目犍連之殉教等亦有足多者在家弟子尤多難能之行:釋摩訶男自殺以救同族末利夫人飲酒以救人須達多及梨師達多等更能舉所有資產與信佛之四眾弟子共之佛及弟子之高行碩德如此宜其風化所及翕然景從也!

初期出家弟子多耆年久學厭離心切釋尊僅提示「法味同受」「財利共享」之原則即能淡泊知足和諧共存固無須制戒律以繩墨之也後以比丘日眾僧事日繁:或放逸而作罪行或愚昧而受譏嫌或共住相紛爭比丘之衣在在與社會經濟有關時代俗尚之無礙於正法者亦不必矯情立異與世共諍釋尊乃適應時眾之要求一一為之制其遮止性罪及足以引生性罪之方便易受世人疑慮譏毀者制為戒條半月半月誦習之曰「波羅提木叉」餘如參加僧團及退出之規定安居誦戒之規則等大抵經佛之指導而經常行之此則結集所出之「雜跋渠」是也比丘之出家在求解脫自由然群眾相處不能無法制否則自相凌奪不能身心安寧以和樂為道遊化人間必求時地之適應否則受譏毀摧殘而無以圖存求正法之久住端賴此「攝僧」之制耳佛教之僧制泯階級均貧富齊貴賤老少融法治德化於一爐實兼自由與團結而有之僧制本世間事或為道德之訓條或為僧團之組織法或為衣食等瑣事而佛制不許白衣(在家眾)人聞舊傳有人竊聽戒法金剛力士擊殺之僧團極公開其內容則諱莫如深何哉?誠以和樂平等共存之制驚世駭俗未能為時眾所共喻也

因佛教之開展外來之障礙亦隨之而生婆羅門反對之以其一反婆羅門教三綱苦行沙門反對之以其呵苦行為癡人也釋尊之遊化常與四眾弟子俱貧乞者亦隨行此無所有者之集團遊行常使城主頒輸金之制村主發蒺藜之論餘若農奴怠工武人解甲並使治者為之不快然釋尊之教以究竟之解脫為主方便之社會救濟厄於時勢未能一展所長故佛教之受壓迫亦以外道為多有帶盂而謗佛者有埋尸以相毀者有設火坑毒飯以害佛者尤以提婆達多之摧殘佛教為最烈提婆達多佛之堂弟而從佛出家者受韋提希子阿闍世之敬禮染著利養乃與阿闍世謀勸殺父王頻毘娑羅為新王己則殺佛別創新教為新佛彼欲害佛者數次初放醉象次使狂人後投大石而皆目的不果乃自稱大師創五法是道毀八正道非道五法者:一盡形壽著糞掃衣盡形壽常乞食盡形壽唯一坐食盡形壽常露坐盡形壽不食一切魚血味乳等(或作:不食鹽不食酥乳不食魚肉常乞食春夏八月露坐四月住草庵)觀其五法之峻嚴頗類耆那苦行之教以時眾崇尚苦行乃使佛教之五百新學暫時叛教以去佛與弟子雖疊受政教之迫害從未叫囂少流於感情用事沈靜悲憫一以德化卒於心安理得中勝之

第五節 入涅槃

釋尊遊化四十五年年八十矣由王舍城而拘尸那為最後之遊行途經波吒釐子城時方興築佛即言其將來當甚繁榮云又與弟子渡恆河入毘舍離值雨期欲於城外波梨婆村安居時世饑饉乃散眾獨與阿難居此處此時佛已重病自知化緣已畢惟以弟子多不在前不宜入涅槃遂自支持以待阿難知佛入滅期近乃請所以命弟子者佛曰:「我不攝受眾亦無所教命汝等當自依止法依止莫異依止即應依四念處而行」蓋四念處為七覺支之初基離四倒之妙術出生死唯一可依之道也安居畢入城乞食為眾說法翌日勉力向拘尸那行經路乾荼村說戒解脫之四法即總攝佛學之宏綱及其目的所在也佛由此入波婆村食金工純陀所獻之旃檀耳而病益劇途中腹痛痢血疲累不堪乃命阿難敷坐稍息旋復行浴於拘孫河宿拘尸那城外熙連禪河畔之二娑羅樹間有外道須跋陀羅聞釋尊中夜將入涅槃請見佛一決所疑阿難以釋尊疲乏辭須拔陀羅固請不已佛愍之命入示以唯八正道有沙門果聞法證果因為佛最後弟子於時大眾知佛將滅未離欲者悲痛淚落不自勝佛乃起為作最後之教誨曰:「汝等勿謂失師主我涅槃後所說法是汝師也」佛諭眾有疑者可疾問之無得懷疑不求決也世尊三唱而無人問者乃更謂弟子曰:「汝等勿懷憂惱若我住世一劫會亦當滅世相如是當勤精進!自今已後我諸弟子展轉行之即是如來法身常在而不滅也」釋尊忍疾為弟子說法安慰之勉勵之其教誡之懇篤可以見矣!教誡畢從容入滅時二月十五日中夜也侍佛涅槃之大弟子唯阿那律及阿難在乃移舍利於郊外天冠寺以待眾比丘之來七日後大迦葉共五百比丘至乃依輪王禮而荼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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