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九
列祖提綱錄卷第九
五參提綱
楊岐會禪師,上堂,舉古人一轉公案,布施大眾。良久曰:口祇堪喫飯。
上堂:踏著秤錘硬似鐵,瘂子得夢向誰說?須彌頂上浪滔天,大洋海裏遭火爇。參!
上堂:楊岐一要,千聖同妙,布施大眾。拍禪床一下,云:果然失照。參。
上堂:楊岐一句,急著眼覷。長連床上,拈匙把筯。
上堂,拈拄杖云: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畫一畫云:山河大地,天下老和尚百雜碎。作麼生是諸人鼻孔?良久,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喝一喝,卓一下。
上堂:楊岐無旨的,種田博飯喫。說夢老瞿曇,何處覓蹤跡?喝一喝,拍禪床一下。
上堂:薄福住楊岐,年來氣力衰。寒風凋敗葉,猶喜故人歸。囉囉哩,拈上死柴頭,且向無煙火。
上堂:雲葢是事不如,說禪似吞栗蒲。若向此處會得,佛法天地懸殊。
上堂,擲下拄杖曰:釋迦老子著跌,偷笑雲葢亂說。雖然世界坦平,也是將勤補拙。
示眾云:身心清淨,諸境清淨;諸境清淨,身心清淨。還知楊岐老人落處麼?河裏失錢河裏摝。
白雲端禪師,上堂:鳥有雙翼,飛無遠近;道出一隅,行無前後。你衲僧家尋常拈匙放箸,盡道知有,及至上嶺時,為甚麼却氣急?不見道: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上堂。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大眾,眼在鼻上,脚在肚下,且道寶在甚麼處?良久,云: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華依舊笑春風。
上堂:古者道,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圓通則不然,時挑夜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上堂:江月照,松風吹,到者裏還有漏網者麼?良久曰:皇天無親。
上堂。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入鳥不亂行。大眾,者箇是把纜放船底手脚,且道衲僧家合作麼生?以手拍禪床,曰:掀翻海嶽求知己,撥亂乾坤見太平。
上堂:忌口自然諸病減,多情未免有時勞。貧居動便成違順,落得清閒一味高。雖然如是,莫謂無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
示眾,云:泥佛不度水,木佛不度火,金佛不度爐,真佛內裏坐。大眾!趙州老子十二劑骨頭、八萬四千毛孔,一時拋向諸人懷裏了也。圓通今日路見不平,為古人出氣。以手拍禪床,云:須知海嶽歸明主,未信乾坤陷吉人。
上堂。釋迦老子有四弘誓願云:眾生無邊誓願度,煩惱無盡誓願斷,法門無量誓願學,佛道無上誓願成。法華亦有四弘誓願:饑來要喫飯,寒到即添衣,困時伸脚睡,熱處愛風吹。
上堂:古人留下一言半句,未透時撞著鐵壁相似。忽然一日覷得透後,方知自己便是鐵壁。如今作麼生透?復曰:鐵壁,鐵壁。
上堂: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便向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若未端的得一回汗出,縱有瓊樓玉殿,却被一莖草葢却。作麼生得汗出去?自有一雙窮相手,不曾容易舞三臺。
上堂。絲毫有趣皆能進,畢竟無歸若可當,逐日退身行興盡,忽然得見本爺孃。作麼生是本爺孃?乃云:萬福。便下座。
示眾,云: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拈起拄杖,云:山河大地、水鳥樹林、情與無情,今日盡向法華拄杖頭上作大獅子吼,演說摩訶大般若。且道:天台、南嶽說箇甚麼法門?南嶽說:洞上五位修行,君臣父子各得其宜,莫守寒巖異草青,坐却白雲宗不妙。天台說:臨濟下三玄,三要四料揀,一喝分賓主,照用一時行,要會箇中意,日午打三更。廬山出來道:你兩箇正在葛藤窠裏。不見道: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大眾!據此三箇漢見解,若上衲僧秤子上稱,一箇重八兩、一箇重半斤、一箇不直半分錢。且道:那箇不直半分錢?良久,云:但願春風齊著力,一時吹入我門來。卓拄杖,下座。
保寧勇禪師,上堂:山僧二十餘年挑囊負鉢,向寰海之內參善知識十數餘人,自家竝無箇見處,有若頑石相似,參底尊宿亦無長處可相利益,自此一生作箇百無所解底人。幸自可憐生,忽然被業風吹到江寧府,無端被人上當,推向十字路頭住箇破院,作粥飯主人接待南北,事不獲已,隨分有鹽有醋、粥足飯足。且恁麼過時,若是佛法,不曾夢見。
上堂。看看,山僧入拔舌地獄去也。以手拽舌,云:阿㖿,阿㖿。
上堂。相罵無好言,相打無好拳。大眾!直須恁麼,始得一句句切害,一拳拳著實。忽然打著箇無面目漢,也不妨暢快殺人。
上堂:秋風凉,松韻長。未歸客,思故鄉。且道誰是未歸客?何處是故鄉?良久曰: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打破太虗空,如何尋不得?垂下一足曰:大眾向甚麼處去也?
上堂:若說佛法供養大眾,未免眉鬚墮落。若說世法供養大眾,入地獄如箭射。去此二途,且道保寧今日當說甚麼?三寸舌頭無用處,一雙空手不成拳。
上堂:古人底,今人用;今人底,古人為。古今無背面,今古幾人知?㖿!鳴咿!一九與二九,相逢不出手。
上堂:有手脚,無背面。明眼人,看不見。天左旋,地右轉。拍膝曰:西風一陣來,落葉兩三片。
上堂。風鳴條,雨破塊,曉來枕上鶯聲碎。蝦䗫蚯蚓一時鳴,妙德空生都不會。都不會,三箇成群,四箇作隊。窈窈窕窕,飄飄颻颻。向南北東西,折得梨華李華,一佩兩佩。
上堂:智不到處,切忌道著,道著則頭角生。大眾,頭角生了也,是牛是馬?
上堂:夜靜月明,水清魚現。金鈎一擲,何處尋蹤?提起拄杖曰:歷細!歷細!
示眾,云:有箇漢,怪復醜,眼直鼻藍鑱,面南看北斗,解使日午金烏啼、夜半鐵牛吼,天地旋、山河走,羽族毛群失其所守,直得文殊、普賢出此沒彼,七縱八橫、千生萬受,驀然逢著箇黃面瞿曇,不惜眉毛,再三與伊摩頂受記,云:善哉!善哉!大作佛事。希有!希有!於是乎自家懡懡㦬㦬、慞慞惶惶,藏頭縮手,召云:大眾!此話大行,何必更待三十年後?
示眾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說法,不曾道著一字;優波毱多丈室盈籌,不曾度得一人;達磨不居少室;六祖不住曹谿。誰是後昆?誰為先覺?既然如是,彼自無瘡,勿傷之也。拍膝顧眾云:且喜得天下太平。
示眾云:真相無形,示形現相。千怪萬狀,自此而彰。喜則滿面光生,怒則雙眉陡竪。非凡非聖,或是或非。人不可量,天莫能測。直下搆得,未稱丈夫。喚不回頭,且莫錯怪。
五祖演禪師,上堂:恁麼恁麼,鰕跳不出斗;不恁麼不恁麼,弄巧成拙。軟似鐵,硬如泥,金剛眼睛十二兩,衲僧手裏秤頭低。有價數,沒商量,無鼻孔底將甚麼聞香?
上堂:難難幾何般,易易沒巴鼻。好好催人老,默默從此得。過者四重關了,泗州人見大聖。參!
上堂:若要七縱八橫,見老和尚打皷陞堂。七十三,八十四,將拄杖驀口便築。然雖如是,拈却門前下馬臺,翦却五色索,方始得安樂。
上堂:古人道:我若向你道,即禿却我舌;若不向你道,即瘂却我口。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四面有時擬為你吞却,祇被當門齒礙;擬為你吐却,又為咽喉小。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乃曰:四面自來柳下惠。
上堂:白雲不會說禪,三門開向兩邊。有人動著關捩,兩片東扇西扇。
上堂。千峰列翠,岸柳垂金。樵父謳歌,漁人鼓舞。笙簧聒地,鳥語呢喃。紅粉佳人,風流公子。一一為你諸人發上上機,開正法眼。若向者裏薦得,金色頭陀無容身處。若也不會,喫粥喫飯,許你七穿八穴。
上堂:此箇物,上柱天,下拄地,皖口作眼,皖山作鼻。太平退身三步,放你諸人出氣。
上堂:太平淈𣸩漢,事事盡經徧。如是三十年,也有人讚歎。且道讚歎箇甚麼?好箇淈𣸩漢!
上堂:有佛處不得住,換却你心肝五臟;無佛處急走過,鴈過留聲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出門便錯。恁麼則不去也,種粟却生豆。摘楊華,摘楊華,不覺日又夜,爭教人少年?
上堂:悟了同未悟,歸家尋舊路。一字是一字,一句是一句。自小不脫空,兩歲學移步。湛水生蓮華,一年生一度。
上堂:幸然無一事,行脚要參禪。却被禪相惱,不透祖師關。如何是祖師關?把火入牛欄。
上堂。山僧昨日入城,見一棚傀儡,不免近前看,或見端嚴奇特、或見醜陋不堪,轉動行坐、青黃赤白一一見了,子細看時,元來青布幔裏有人。山僧忍俊不禁,乃問:長史高姓?他道:老和尚看便了,問甚麼姓?大眾,山僧被他一問,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還有為山僧道得麼?昨日那裏落節?今日者裏拔本?
上堂:說佛說法,拈槌竪拂,白雲萬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白雲萬里。然後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也則白雲萬里。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你恁麼道,也則白雲萬里。者箇說話喚作矮子看戲,隨人上下,三十年後一場好笑。且道笑箇甚麼?笑白雲萬里。
示眾。祖師道: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達磨大師信脚來,信口道,後代兒孫多成計較。要會開花結果處麼?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
示眾: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善知識,皆同者箇舌頭。若識得者箇舌頭,始解大脫空,便道:山河大地是佛,草木叢林是佛。若也未識得者箇舌頭,祇成小脫空,自謾去,明朝後日大有事在。五祖恁麼說話,還有實頭處也無?自云:有。如何是實頭處?歸堂喫茶去。
示眾。每日起來,拄却臨濟棒,吹雲門曲,應趙州拍,擔仰山鍬,驅溈山牛,耕白雲田。七八年來,漸成家活。更告諸公,每人出一隻手,相共扶助,唱村田樂。粗羮淡飯,且恁麼過。何也?但願今年蠶麥熟,羅睺羅兒與一文。
示眾,舉德山和尚因僧問:從上諸聖以何法示人?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雪峰從此有省。後有僧問雪峰云:和尚見德山得箇甚麼便休去?峰云:我當時空手去,空手歸。白雲今日說向透未過者,有箇人從東京來,問伊:甚處來?他却道:蘇州來。問伊:蘇州事如何?伊道:一切尋常。雖然如是,謾白雲不過。何故?祇為語音各別。畢竟如何?蘇州菱,邵伯藕。
雲葢本禪師上堂,高聲喚侍者,侍者應諾。師曰:大眾集也未?侍者曰:大眾已集。師曰:那一箇為甚麼不來赴參?侍者無語。師曰:到即不點。
上堂:滿口道不出,句句甚分明;滿目覷不見,山山疊亂青。皷聲猶不會,何況是鐘鳴?喝一喝。
上堂:祖翁卓卓犖犖,兒孫齷齷齪齪。有處藏頭,沒處露角。借問衲僧,如何摸索?
上堂,橫按拄杖曰:牙如刀劍面如鐵,眼放電光光不歇。手把蒺藜一萬斤,等閒敲落天邊月。卓一下。
上堂:去者鼻孔遼天,來者脚踏實地。且道祖師意向甚麼處著?良久曰: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上堂:高臺巴鼻,開口便是。若也便是,有甚巴鼻?月冷風高,水清山翠。
上堂:以楔出楔,有甚休歇?欲得休歇,以楔出楔。喝!
上堂。頭戴須彌山,脚踏四大海,呼吸起風雷,動用生五彩。若能識得渠,一任歲月改。且道誰人識得渠?喝一喝,云:田庫奴。
壽聖文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華藏木楖栗,等閒亂拈出。不是不惜手,山家無固必。點山山動搖,攪水水波溢。忽然把定時,事事執法律。要橫不得橫,要屈不得屈。驀召大眾曰:莫謂棒頭有眼明如日,上面光生盡是漆。隨聲敲一下。
上堂。一叉一劄,著骨連皮。一搦一擡,粘手綴脚。電光石火,頭垂尾垂。劈箭追風,半生半死。撞著磕著,討甚眉毛。明頭暗頭,是何眼目。總不恁麼,正在半途。設使全機,未至涯岸。直饒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尚有廉纖。山僧恁麼道,且道口好作甚麼?良久曰:嘻!留取喫飯。
上方益禪師。上堂:拾得搬柴,寒山燒火。唯有豐干,巖中冷坐。且道豐干有甚麼長處?良久曰:家無小使,不成君子。
開福寧禪師。上堂:秋日耀長空,秋江浸虗碧。傷嗟門外人,處處尋彌勒。驀路忽擡頭,相逢不相識。諸禪德,既是相逢,為甚麼不相識?翦盡霜前竹,臨溪不化龍。
上堂:徧界不曾藏,通身無影像,相逢莫訝太愚痴,曠劫至今無伎倆。無伎倆,少人知,大抵還他肌骨好,何須臨鏡畫蛾眉?
大隨靜禪師。上堂:君王了了,將帥惺惺,一回得勝,六國平寧。
上堂,舉臨濟參黃檗之語,白雲端和尚頌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師曰:大隨即不然,行年七十老躘蹱,眼目精明耳不聾,忽地有人欺負我,一拳打倒過關東。
上堂:自己田園任運耕,祖宗基業力須爭。悟須千聖頭邊坐,用向三塗底下行。
淨因成禪師,上堂:崑崙奴,著鐵袴,打一棒,行一步。爭似火中釣鼈,日裏藏氷。陰影門翻魍魎,虗空縛殺麻繩。
上堂。鼻裏音聲耳裏香,眼中鹹淡舌玄黃,意能覺觸身分別,氷室如春九夏凉。如斯見得,方知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從定出。葵花隨日轉,犀紋翫月生,香楓化老人,螟𧖜成蜾[虫*嬴]。若也不知,苦哉佛陀耶!許你具隻眼。
萬壽素禪師,上堂,僧問:劫火洞然,大千俱壞。未審者箇還壞也無?大隋曰:壞。修山主曰:不壞。未審孰是孰非?師曰:一壞一不壞,笑殺觀自在。獅子驀齩人,狂狗盡逐塊。復曰:會麼?曰:不會。師曰:漆桶不快。
泐潭英禪師上堂,顧視大眾曰:青山重疊疊,綠水響潺潺。遂拈拄杖曰:未到懸崖處,擡頭子細看。卓一下。
上堂。寶峰高士罕到,巖前雪壓枯松倒。嶺前嶺後野猨啼,一條古路清風掃。禪德雖然如是,且道山僧拄杖長多少?遂拈起曰:長者隨長使,短者隨短用。卓一下。
上堂,顧視大眾曰:石門𡾟嶮鐵關牢,舉目重重萬仞高。無角鐵牛衝得破,毗盧海內作波濤。且道不涉波濤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一句不遑無著問,迄今猶作野盤僧。
文殊道禪師,上堂:獅子嚬呻,象王哮吼。雲門北斗裏藏身,白雲因何喚作手?三世諸佛不能知,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作麼生是他知有底事?雨打梨花蛺蝶飛,風吹柳絮毛毬走。
龍華初禪師,上堂曰:鷄見便鬭,犬見便齩。殿上鴟吻,終日相對。為甚麼却不嗔?便下座。
育王𥙿禪師上堂曰:德山入門便棒,多向皮袋裡埋蹤。臨濟入門便喝,總在聲塵中出沒。若是英靈衲子,直須足下風生,超越古今途轍。拈拄杖卓一下,喝一喝曰:祇者箇何似生?若喚作棒喝,瞌睡未醒。不喚作棒喝,未識德山臨濟畢竟如何?復卓一下曰:總不得動著。
上堂。盡大地是沙門眼,徧十方是自己光,為甚麼東弗于逮打鼓,西瞿耶尼不聞,南贍部洲點燈,北鬱單越暗坐?直饒向箇裏道得十全,猶是光影裏活計。𢷾拂子曰:百雜碎了也,作麼生是出身一路?擲下拂子曰:參。
上堂。動則影現,覺則氷生,直饒不動不覺,猶是秦時𨍏轢鑽。到者裏,便須千差密照,萬戶俱開,毫端撥轉機輪,命脉不沈毒海。有時覺如湛水,有時動若星飛,有時動覺俱忘,有時照用自在。且道:正恁麼時,是動?是覺?是照?是用?還有區分得出底麼?鐵牛橫古路,觸著骨毛寒。
上堂曰:行時絕行跡,說時無說蹤。行說若到,則垛生招箭。行說未明,則神鋒畫斷。就使說無滲漏,行不迷方,猶滯殻漏在。若是大鵬金翅,奮迅百千由旬。十影神駒,馳驟四方八極。不取次㗖啄,不隨處埋身。且總不依倚,還有履踐分也無?剎剎塵塵是要津。
上堂曰:易填巨壑,難滿漏巵。若有操持,了無難易。拈却大地,寬綽有餘。放出纖毫,礙塞無路。忽若不拈不放,向甚麼處履踐?同誠共休戚,飲水亦須肥。
大溈泰禪師,上堂:推真真無有相,窮妄妄無有形,真妄兩無所有,廓然露出眼睛。眼睛既露,見箇甚麼?曉日爍開巖畔雪,朔風吹綻臘梅華。
上堂:寶劍拈來便用,豈有遲疑?眉毛剔起便行,更無回互。一切處騰今煥古,一切處截斷羅籠。不犯鋒鋩,亦非顧鑑。獨超物外則且置,萬機喪盡時如何?八月秋,何處熱?
上堂。涅槃無異路,方便有多門。拈起拄杖曰:看看!山僧拄杖子,一口吸盡西江水,東海鯉魚𨁝跳上三十三天。帝釋忿怒,把須彌山一摑粉碎。堅牢地神合掌讚歎曰: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上堂:達得人空法空,未稱祖佛家風。體得全用全照,亦非衲僧要妙。直須打破牢關,識取向上一竅。如何是向上一竅?春寒料峭,凍殺年少。
上堂:渺渺邈邈,十方該括。坦坦蕩蕩,絕形絕相。目欲視而睛枯,口欲談而詞喪。文殊普賢,全無伎倆。臨濟德山,不妨提唱。龜吞陝府鐵牛,虵齩嘉州大象。嚇得東海鯉魚,直至如今肚脹。嘻!
上堂:開口有時非,開口有時是,麤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釋迦老子碗鳴聲,達磨西來屎臭氣,唯有山前水牯牛,身放毫光照天地。
上堂:得念失念,無非解脫,是甚麼語話?成法破法,皆名涅槃,料掉沒交涉。智慧愚痴,通為般若,顢頇佛性。菩薩外道所成就法,皆是菩提,猶較些子。然雖如是,也是楊廣失駱駝。
上堂:欲識佛去處,祇者語聲是。咄!傅大士不識好惡,以昭昭靈靈,教壞人家男女。被誌公和尚一喝曰:大士莫作是說,別更道看。大士復說偈曰: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誌公呵呵大笑曰:前頭猶似可,末後更愁人。
上堂。憶昔遊方日,獲得二種物:一是金剛鎚,一是千聖骨。持行宇宙中,氣岸高突兀,如是三十年,用之為準則。而今年老矣,一物知何物?擲下金剛鎚,擊碎千聖骨,拋向四衢道,不能更惜得。任意過浮生,指南將作北,呼龜以為鼈,喚豆以為粟,從他明眼人,笑我無繩墨。
護國元禪師。威音王已前者一隊漢,錯七錯八。威音王已後者一隊漢,落二落三。而今者一隊漢,坐立儼然。且道是錯七錯八,落二落三。還定當得出麼。舉拂子曰,吽吽。
上堂:野干鳴,獅子吼,張得眼,開得口,動南星,蹉北斗。大眾還知落處麼?金剛階下蹲,神龜火裏走。
靈隱遠禪師上堂,舉僧問睦州:以一重去一重即不問,不以一重去一重時如何?州曰:昨日栽茄子,今朝種東瓜。師曰:問者善問不解答,答者善答不解問。山僧今日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橫身,為你諸人說箇樣子:登壇道士羽衣輕,呪力雖窮法轉新。拇指破開天地暗,蛇頭攧落鬼神驚。
華藏民禪師,上堂:眾賣華兮獨賣松,青青顏色不如紅,筭來終不與時合,歸去來兮翠藹中。可笑古人恁麼道,大似逃峰赴壑、避溺投火,爭如隨分到尺八五分钁頭邊討一箇半箇?雖然如是,保寧半箇也不要。何故?富嫌千口少,貧恨一身多。
中竺仁禪師。上堂:九十春光已過半,養華天氣正融和。海棠枝上鶯聲好,道與時流見得麼?然雖如是,且透聲透色一句作麼生道?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華天。
華嚴覺禪師上堂,舉石霜和尚遷化,眾請首座繼踵住持,䖍侍者所問公案,師曰:宗師行處,如火消氷,透過是非關,全機忘得喪。盡道首座滯在一色,侍者知見超師,可謂體妙失宗,全迷向背。殊不知首座如鷺鷥立雪,品類不齊;侍者似鳳翥丹霄,不縈金網。一人高高山頂立,一人深深海底行,各自隨方而來,同會九重城裏。而今要識此二人麼?竪起拂子曰:龍臥碧潭風凜凜。垂下拂子曰:鶴歸霄漢背摩天。
天寧思禪師。上堂:趯翻生死海,踏倒涅槃岸。世上無活人,黃泉無死漢。遂拈拄杖曰:訥堂,今日拄杖子有分付處也。還有承當得者麼?試出來擔荷看。有麼?有麼?良久,擲拄杖,下座。
上堂。知有底也喫粥喫飯,不知有底也喫粥喫飯,如何直下驗得他有之與無、是之與非、邪之與正?若驗不出,參學事大遠在。喝一喝,下座。
君山覺禪師,上堂: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諸人還識得麼?若也不識,為你註破:仰之彌高,不隔絲毫;要津把斷,佛祖難逃。鑽之彌堅,真體自然;鳥啼花笑,在碧巖前。瞻之在前,非正非偏;十方坐斷,威鎮大千。忽焉在後,一場漏逗;堪笑雲門,藏身北斗。咄!
寶華顯禪師,上堂曰:喫粥了也,頭上安頭;洗鉢盂去,為蛇畫足。更問如何自納敗闕?良久,高聲召大眾,眾舉首,師曰:歸堂喫茶。
南華昺禪師,上堂:此事最希奇,不礙當頭說。東鄰田舍翁,隨例得一橛。非唯貫聲色,亦乃應時節。若問是何宗,八字不著撇。擊禪床,下座。
上堂:日日說,時時舉,似地擎山爭幾許?隴西鸚鵡得人憐,大都祇為能言語。休思惟,帶伴侶,智者聊聞猛提取。更有一般也大奇,猫兒偏解捉老鼠。
上堂。以拄杖向空中攪,曰:攪長河為酥酪,鰕蟹猶自眼搭眵。卓一下,曰:變大地作黃金,窮漢依前赤骨力。為復自家無分?為復不肯承當?可中有箇漢荷負得行,多少人失錢遭罪?再卓一下,曰:還會麼?寶山到也須開眼,勿使忙忙空手回。
龍牙才禪師上堂,舉死心和尚小參曰:若論此事,如人家有三子:第一子聰明智慧,孝養父母,接待往來,主掌家業;第二子𠒋頑狡猾,貪婬嗜酒,倒街臥巷,破壞家業;第三子盲聾瘖瘂,菽麥不分,是事不能,祇會喫飯。三人中黃龍要選一人用,更有四句:死中有活,活中有死,死中常死,活中常活。將此四句驗天下衲僧。師曰:喚甚麼作四句?三人姓甚名誰?若也識得,與黃龍把手竝行,更無纖毫間隔;如或未然,不免借水獻華去也。三人共體用非用,四句同音空不空?欲識三人并四句,金烏初出一團紅。
蓬萊卿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方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冲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看!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上堂:杜䳌聲裏春光暮,滿地落花留不住。琉璃殿上絕行蹤,誰人解插無根樹?舉拄杖曰:者箇是無根底,且道解開華也無?良久曰:祇因連夜雨,又過一年春。
何山珣禪師,上堂:𨍏轢鑽,住山斧,佛祖出頭未輕與,縱使醍醐滿世間,你無寶器如何取?阿呵呵!神山打鑼,道吾作舞,甜瓜徹蔕甜,苦瓠連根苦。
谷山海禪師,上堂:一舉不再說,已落二三;相見不揚眉,飜成造作。設使動絃別曲,告往知來,見鞭影便行,望剎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那堪更向者裏撮摩石火、收捉電光?工夫枉用渾閒事,笑倒西來碧眼胡。卓拄杖,下座。
龍翔珪禪師。上堂:萬機不到,眼見色,耳聞聲;一句當陽,頭戴天,脚踏地。你諸人祇知今日是五月初一,殊不知金烏半夜忙忙去,玉兔天明上海東。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諸人向者裏立不得,諸人向者裏住不得。若立則危,若住則瞎。直須意不停玄,句不停意,用不停機。此三者既明,一切處不須管帶,自然現前。不須照顧,自然明白。雖然如是,更須知有向上事。久雨不晴。咄!
上堂,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東家點燈,西家暗坐。曰:未審意旨如何?師曰:馬便搭鞍,驢便推磨。僧禮拜,師曰:靈利衲僧,祇消一箇。遂曰:馬搭鞍,驢推磨,靈利衲僧,祇消一箇。縱使東家明點燈,未必西家暗中坐。西來意旨問如何?多口阿師自招禍。
雲居悟禪師,上堂:少林面壁,懷藏東土西天;歐阜陞堂,充塞四維上下。致使山巍巍而砥掌平,水昏昏而常自清。華非豔而結空果,風不搖而片葉零。人無法而得咨問,佛無心而更可成。野蔬淡飯延時日,任運隨緣道自靈。畢竟如何?日午打三更。
黃龍忠禪師上堂:張公喫酒李公醉,子細思量不思議。李公醉醒問張公,恰使張公無好氣。無好氣,不如歸家且打睡。
烏巨行禪師。上堂:佛說三乘十二分,頓漸偏圓,癡人面前不得說夢;祖師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癡人面前不得說夢;臨濟三玄,雲門三句,洞山五位,癡人面前不得說夢。南明恁麼道,還免得遭人檢責也無?所以古人道:石人機似汝,也解唱巴歌。汝若似石人,雪曲也應和。還有和雪曲底麼?若有,喚來與老僧洗脚。
上堂,舉:趙州示眾云:老僧除却二時齋粥,是雜用心處。師曰:今朝六月旦,行者擊皷,長老陞堂,你諸人總來者裏雜用心。
白揚順禪師,上堂:鷄啼曉月,狗吠枯樁,只可默會,難入思量。看不見處,動地放光;說不到處,天地玄黃。撫城尺六狀紙,元來出在清江。大眾,分明話出人難見,昨夜三更月到窻。
上堂:風吹茅茨屋脊漏,雨打闍黎眼睛濕,恁麼分明却不知,却來者裏低頭立。
歸宗賢禪師,上堂:且第一句如何道?汝等若向世界未成時、父母未生時、佛未出世時、祖師未西來時道得,已是第二句。且第一句如何道?直饒你十成道得,未免左之右之。卓拄杖,下座。
護聖靜禪師上堂:參學至要,不出先南堂道:最初句及末後句,逶得過者,一生事畢。儻或未然,更與你分作十門,各各印證自心,還得穩當也未?一須信有教外別傳,二須知有教外別傳,三須會無情說法與有情說法無二,四須見性如觀掌中之物,了了分明,一一田地穩密,五須具擇法眼,六須行鳥道玄路,七須文武兼濟,八須摧邪顯正,九須大機大用,十須向異類中行。凡欲紹隆法種,須盡此綱要,方坐得者曲彔床子,受得天下人禮拜,敢與佛祖為師。若不到恁麼田地,祇一向虗頭,他時異日閻老子未放你在。
道場辯禪師,上堂:猛虎口邊拾得,毒蛇頭上安排;更不釘樁搖艣,回頭別有生涯。婆子被我勘破了,大悲院裏有村齋。
上堂:淨五眼,湧金春色晚。得五力,吹落碧桃華。唯證乃知難可測。卓拄杖曰:一片何人得,流經十萬家。
上堂:三祖道,但莫憎愛,洞然明白。當時老僧若見,便與一摑。且道是憎邪愛邪?近來經界稍嚴,不許詭名挾佃。
上堂,舉:僧問投子:大死底人却活時如何?子曰:不許夜行,投明須到。師曰:我疑千年蒼玉精,化為一片秋水骨。海神欲護護不得,一旦鰲頭忽擎出。
教忠光禪師,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放憨作麼?及乎樹倒藤枯,句歸何處?情知汝等諸人卒討頭鼻不著。為甚如此?祇為分明極,飜令所得遲。
東林顏禪師,上堂:欲識諸佛心,但向眾生心行中識取;欲識常住不凋性,但向萬物遷變處會取。還識得麼?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
上堂:仲冬嚴寒,三界無安。富者快樂,貧者饑寒。不識玄旨,錯認定盤。何也?牛頭安尾上,北斗面南看。
上堂。一滴滴水,一滴滴凍,天寒人寒,風動旛動。雲門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不出諸人十二時中尋常受用。
上堂。圓通門戶,八字打開。若是從門入得,不堪共語;須是入得無門之門,方可坐登堂奧。所以道:過去諸如來,斯門已成就;現在諸菩薩,今各入圓明;未來參學人,當依如是法。從上諸聖幸有如此廣大門風,不能繼紹,甘自鄙棄,穿窬牆壁,好不丈夫!敢問大眾:無門之門作麼生入?良久,云:非唯觀世音,我亦從中證。
上堂:客舍久留連,家鄉夕照邊。簷懸三月雨,水沒兩湖蓮。鑊漏燒燈盞,柴生滿竈煙。已忘南北念,入望盡平川。
中際能禪師,上堂:萬古長空,一朝風月。不可以一朝風月昧却萬古長空,不可以萬古長空不明一朝風月。且如何是一朝風月?人皆畏炎熱,我愛夏日長。熏風自南來,殿閣生微凉。會與不會,切忌承當。
薦福休禪師,上堂:言發非聲,是箇甚麼?色前不物,莫亂針錐。透過禹門,風波更險。咄!
龜峰光禪師,上堂:數日暑氣如焚,一箇渾身無處安著,思量得也是煩惱人。者箇未是煩惱,更有己躳下事不明,便是煩惱。所以達磨大師煩惱,要為諸人吞却,又被咽喉小;要為諸人吐却,又被牙齒礙。取不得,捨不得,煩惱九年。若不得,二祖不惜性命,往往轉身無路,煩惱教死。所謂祖禰不了,殃及兒孫。後來蓮華庵主到者裏,煩惱不肯住;南岳思大師到者裏,煩惱不肯下山;更有臨濟、德山,用盡自己查棃,煩惱鉢盂無柄。龜峰今日為他閒事長無明,為你諸人從頭點破。卓拄杖一下,曰:一人腦後露腮,一人當門無齒,更有數人鼻孔沒半邊,不勞再勘。你諸人休向者裏立地瞌睡,殊不知家中飯籮鍋子一時失却了也。你若不信,但歸家檢點看。
開善謙禪師,上堂:壁立千仞,三世諸佛措足無門,是則是,太殺不近人情;放一線道,十方剎海放光動地,是則是,爭柰和泥合水。須知通一線道處壁立千仞,壁立千仞處通一線道,橫拈倒用,正按傍提,電激雷奔,崖頹石裂,是則是,猶落化門。到者裏,壁立千仞也沒交涉,通一線道也沒交涉,不近人情、和泥合水總沒交涉,只者沒交涉也則沒交涉,是則是,又無佛法道理。若也出得者四路頭,管取乾坤獨步。且獨步一句作麼生道?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
上堂:洞山麻三斤,將去無星秤子上定過,每一斤恰有一十六兩二百錢重,更不少一𣯛,正與趙州殿裏底一般。祇不合被大愚鋸解秤鎚,却教人理會不得。如今若要理會得,但問取雲門乾屎橛。
育王光禪師。上堂:七手八脚,三頭兩面。耳聽不聞,眼覷不見。苦樂逆順,打成一片。且道是甚麼?路逢死蛇莫打殺,無底籃子盛將歸。
昭覺辯禪師,上堂:毫氂有差,天地懸隔。隔江人唱鷓鴣詞,錯認胡笳十八拍。要會麼?欲得現前,莫存順逆。五湖煙浪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
國清機禪師,上堂:單明自己樂是苦因,趣向宗乘地獄劫住,五日一參、三八普說,自揚家醜。更若問理、問事、問心、問性,克由叵耐。若是英靈漢,窺藩不入、據鼎不甞,便於未有生佛以前轉得身,却於今時大官路上捷行闊步,終不向老鼠窟、草窠裏頭出頭沒。若也根性陋劣,要去有滋味處齩嚼,遇著義學阿師遞相錮鏴,直饒說得雲興雨現,也是蝦蟆化龍,下梢依舊喫泥喫土,堪作甚麼?
上堂:無隔宿恩,可參臨濟禪。有肯諾意,難續楊岐派。窮廝煎,餓廝炒,大海祇將折箸攪。你死我活,猛火然鐺煑佛喋。恁麼作用,方可撐門拄戶。更說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驢年也未夢見。
焦山體禪師,上堂,舉臨濟示眾四喝公案,乃召眾曰:者箇公案,天下老宿拈掇甚多,第恐皆未盡善。焦山不免四稜著地,與諸人分明註解一徧:如何是踞地獅子?咄!如何是金剛王寶劍?咄!如何是探竿影草?咄!如何是一喝不作一喝用?咄!若也未會,拄杖子與焦山吐露看。卓一下,曰:笑裏有刀。又卓一下,曰:毒蛇無眼。又卓一下,曰:忍俊不禁。又卓一下,曰:出門是路。更有一機,舉話長老也理會不得。
疎山本禪師,上堂:久雨不晴,戊在丙丁。通身泥水,露出眼睛。且道是甚麼眼睛?卓拄杖曰:林間泥滑滑,時叫兩三聲。
楚安方禪師。上堂:達磨祖師在脚底,踏不著兮提不起,子細當頭放下看,病在當時誰手裏?張公會看脉,李公會使藥,兩箇競頭醫,一時用不著。藥不相投,錯錯,喫茶去。
西禪需禪師上堂:句中意,意中句,須彌聳于巨川;句剗意,意剗句,烈士發乎狂矢。任待牙如劍樹,口似血盆,徒逞詞鋒,虗張意氣。所以淨名杜口,早涉繁詞;摩竭掩關,已揚家醜。自餘瓦棺老漢、巖頭大師向羗峰頂上拏風皷浪,翫弄神變,脚跟下好與三十。且道過在什麼處?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𮌎襟當等閒。
上堂:懶翁懶中懶,最懶懶說禪,亦不重自己,亦不重先賢,又誰管你地?又誰管你天?物外翛然無箇事,日上三竿猶更眠。
東禪岳禪師。上堂:達磨來時,此土皆知梵語;及乎去後,西天悉會唐言。若論直指人心,見性成佛,大似羚羊挂角,獵犬尋蹤。一意乖疎,萬言無用。可謂來時他笑我,不知去後我笑他。唐言梵語親分付,自古齋僧怕夜茶。
上堂,僧問:如何是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從苗辨地,因語識人。曰:如何是中日分復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築著磕著。曰:如何是後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師曰:向下文長,付在來日。復曰:一轉語如天普葢、似地普擎,一轉語舌頭不出口,一轉語且喜沒交涉。要會麼?慚愧,世尊面赤不如語直,大小岳上座口似磉盤,今日為者問話僧講經,不覺和註脚一時說破。便下座。
上堂:啞却我口,直須要道。塞却你耳,切忌蹉過。昨日有人從天台來,却道泗洲大聖在洪州打坐,十字街頭賣行貨。是甚麼斷根草鞋,尖簷席帽?
西禪淨禪師。上堂:若欲正提綱,直須大地荒。欲來衝雪刃,未免露鋒鋩。當恁麼時,釋迦老子出頭不得即不問,你諸人祇如馬鐙裏藏身,又作麼生話會?
上堂:善鬬者不顧其首,善戰者必獲其功。其功既獲,坐致太平。太平既致,高枕無憂。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風以時而雨以時,漁父歌而樵人舞。雖然如是,堯舜之君猶有化在。爭似乾坤收不得,堯舜不知名。渾家不管興亡事,偏愛和雲占洞庭。
薦福本禪師,上堂:高揖釋迦、不拜彌勒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步步登高,不會從空放下。東家牽犂、西家拽耙者,與三十拄杖。何故?為他祇會從空放下,不會步步登高。山僧恁麼道,還有過也無?眾中莫有點檢得出者麼?若點檢得出,須彌南畔把手共行;若點檢不出,布袋裏老鴉雖活如死。
上堂: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毗耶,須菩提唱無說而顯道,釋梵絕視聽而雨華。大眾者,一隊不唧𠺕漢,無端將祖父田園私地結契,各據四至界分,方圓長短,一時花擘了也。致令後代兒孫,千載之下,上無片瓦葢頭,下無卓錐之地。博山當時若見,十字路頭掘箇無底深坑,喚來一時埋却,免見遞相鈍置。何謂如此?不見道: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
靈巖性禪師,上堂:勘破了也,放過一著,是衲僧破草鞋;現修羅相,作女人拜,是野狐精魅;打箇圓相,虗空裏下一點,是小兒伎倆。攔腮贈掌,拂袖便行,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直饒向黑豆未生已前一時坐斷,未有喫靈巖拄杖分。敢問大眾:且道為人節文在甚麼處?還相委悉麼?自從春色來嵩少,三十六峰青至今。
淨慈充禪師。上堂: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卓拄杖曰: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遠村。
上堂,舉卍庵先師道:坐佛床,斫佛脚,不敬東家孔夫子,却向他鄉習禮樂。師曰:入泥入水即不無先師,爭柰寒蟬抱枯木,泣盡不回頭。卓拄杖曰:灼然有不回頭底,淨慈向升子裏禮汝三拜。
上堂:三世諸佛,無中說有,䕞𦿆拾花針。六代祖師,有裏尋無,猿猴探水月。去此二途,如何話會?儂家不管興亡事,盡日和雲占洞庭。
昭覺淵禪師上堂曰:鎔瓶盤釵釧作一金,攪酥酪醍醐成一味。如是賓主道合,內外安和,五位君臣齊透,四種料揀一串。放行則細雨濛濛,秋風䬃䬃;把住則空空如也,誰敢正眼覷著?且道放行為人好?把住為人好?復曰:等閒一似秋風至,無意凉人人自凉。
華藏權禪師,上堂:禪!禪!無黨無偏。迷時千里隔,悟在口皮邊。所以僧問石霜:如何是禪?霜云:㼾甎。又僧問睦州:如何是禪?州云:猛火著油煎。又僧問首山:如何是禪?山云:猢猻上樹尾連顛。大眾!道無橫徑,立處孤危。此三大老行聲前活路,用劫外靈機,若以衲僧正眼檢點將來,不無優劣:一人如張良入陣,一人如項羽用兵,一人如孔明料敵。若人辨白得,可與佛祖齊肩。雖然如是,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話作兩橛也。適來道:道無橫徑,無黨無偏。而今又却分許多優劣,且作麼生祇對?還委悉麼?把手上山齊著力,咽喉出氣自家知。
大溈鑑禪師,上堂:木落霜空,天寒水冷。釋迦老子無處藏身,拆東籬,補西壁,撞著不空見菩薩,請示念佛三昧,也甚奇怪。却向道:金色光明雲,參退喫茶去。
承天連禪師上堂,拈拄杖曰:諸供養中,法供養最勝。所謂法供養者,山供養水,水供養山,僧堂供養佛殿,佛殿供養僧堂,諸人供養老僧,老僧供養諸人。良久,曰:供養已畢,念普供養真言,老僧忘却。且教拄杖子念與諸人。卓一下,云:靜處薩婆訶。
竺原元禪師示眾:諸方為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我者裏為人添釘著楔,加繩加縛了,送向深潭裏,待他自去理會。
隱靖岑禪師,上堂:今朝八月初五,如事分明為舉。嶺頭漠漠秋雲,樹底鳴鳩喚雨。昨夜東海鯉魚,吞却南山猛虎。雖然有照有用,畢竟無賓無主。唯有文殊普賢,住住,我識得你。
列祖提綱錄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