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
報謝回寺提綱
五祖演禪師郡中回,上堂:船上無散工,時時事不同。昨朝城郭裏,今日白雲中。且道不動尊在什麼處?自云:氣似韛袋,令人可愛。
密庵傑禪師府中歸,上堂:一出一入,一動一靜,酒肆茶坊,紅塵鬧市,猪肉案頭驀然築著磕著,如虎帶角,凜凜風生。及乎歸來相見,依舊眉毛鳥崪嵂地。且道是佛法耶?世法耶?記得修山主云: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卓拄杖,云:一不知,二不會,東西南北轉霶霈。
夢庵信禪師出外歸,上堂:多日出郊,說盡天寒日暖;今朝歸院,又豈免漢語胡言?既知句句見諦朝宗,方信道言言斬釘截鐵。若也領略去,說者聽者功不唐捐;苟或未然,乃主乃賓二俱失利。下座。
元叟端禪師城歸,上堂:去時夏暑侵衣熱,歸日秋風滿面涼。彈指聲中便差別,百年能得幾時長?
城歸,上堂。華街柳巷,恢張本地風光;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人人八面玲瓏,箇箇十方通暢,何必覺城東際始見文殊,樓閣門開方參慈氏?拈拄杖,云:三箇童兒抱花皷,莫來攔我毬門路。
楚石琦禪師省中把茶回,上堂,舉:風穴在郢州衙內上堂云: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只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風穴云:慣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輾泥沙。陂佇思,穴喝云: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云:還記得話頭麼?試舉看。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云:將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云:見箇什麼道理?牧主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便下座。師云: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風穴壁立千仞,坐斷盧陂舌頭。盧陂若是箇人,未到牧主檢責,纔見他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呵呵大笑;若擬議,拍一拍便行。無端請師不搭印,倚他門戶傍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如今有人與風穴作主,我要問他:心印在什麼處?
同諸山探院官回,上堂,舉:石門聰和尚入州看官,路逢延慶長老,問云:中路相逢一句作麼生道?門云:某甲禮拜和尚有分。明日到院,茶話次,慶云:昨日聞學士說新石門和尚,和尚久在石門,為什麼却新去?門云:腦後合掌。問云:來時無物去時空,二路都迷,且如何得不迷去?門云:秤頭半斤,秤尾八兩。師云:石門道:某甲禮拜和尚有分,延慶著賊也不知。要識石門麼?李靖三兄久經行陣,雖然如是,未免倚勢欺人。
探元帥回,上堂。兵隨印轉,紀信登九龍之輦;將逐符行,霍光賣假銀之城。然則有符必有將,有印必有兵。兵在者裏,印在什麼處?良久,云:報恩今日,小出大遇。
初冬回寺,上堂:一毫吞却山河大地則易,山河大地吞却一毫則難。也不難,也不易,鋪箇破席日裏睡。料想上方兜率宮,也無如此日炙背。復舉: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萬法本閒,而人自閙。黃龍云:閙箇什麼?師云:莫道無事好。
朝京回,上堂。風不鳴條,雨不破塊,民不失所,路不拾遺。正恁麼時,好箇太平時節。山僧近承使命,遠屆上京,面對龍顏,親聞詔旨,風雲慶會,千載一時。及此還山,將何報答?也不出者箇時節。諸佛出世,祖師西來,天下老和尚直指曲說,總不出者箇時節。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且作麼生是自彰底理?皇圖齊北極,聖壽等南山。
石屋珙禪師回院,上堂:老牯偷閒去半年,祖翁田地草芊芊;歸來嬾更重還債,犁耙春風又上肩。是即是,祖禰不了,難逃宿業拘牽;四蹄耕白水,兩角指青天。拍膝一下,云:可惜無人知此意,風前令我憶南泉。
愚庵及禪師出莊歸,請知客上堂。昨日過南莊,今朝又東郭,動靜與去來,何曾有間隔?然動則涉塵勞之境,靜則沉昏醉之鄉,動靜雙泯則落空亡,動靜雙行則顢頇佛性,七十三、八十四途路之樂不如在家。喝一喝,云:誰在畫樓沽酒處?相邀來喫趙州茶。
無文璨禪師入浙歸,上堂:一出五六月,往返三千里。信脚踢得著,信手提得起。不曾輕示人,深藏懷袖裏。歸來普請大眾做箇入門歡,是甚麼浙東山、浙西水?
了庵欲禪師上堂:入城思量上堂,歸來舉似大眾。只恐聽事不真,未免喚鐘作甕。便下座。
南石琇禪師京都回,兼謝書記知事。上堂: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寧有象於去來?山野去年五月初,赴召入文淵閣,圈點永樂大典。出入禁庭,波波挈挈。繼預大會,蒙賜華嚴大經。動經八月,回來姑蘇訪舊。又過兩月,及到山中,恰值仲春。且道有心於彼此耶?無心於彼此耶?有象於去來耶?無象於去來耶?靈利衲僧,未言先領,未舉先知,便能伸出佛手,抹過祖關,滅却老胡種族,扶起千古叢林。雖然,國恩深重,言思莫窮。敬成一偈,以述鄙懷:經從內府特頒賜,人自九重城裏歸。五髻峰頭春日暖,山林泉石盡光輝。
箬庵問禪師還山,上堂:威音王已前,涅槃心易曉;威音王已後,差別智難明。如何是涅槃心?今日雨,昨日晴。如何是差別智?昨日晴,今日雨。忽有箇衲僧出來道:和尚恁麼說話,於唱教門中則不無,未夢見衲僧本分事在。且作麼生是衲僧本分事?歸來庭院閒方得,嫩綠駸駸已過牆。
牧雲門禪師參假歸,上堂: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山僧出外五六日,恭惟頭首、執事、大眾尊慈,各各萬福。記得前晚在檀越家,一陽將復未復之際,桑林閒曠,星漢寥廓,幽懷頗愜,不覺口占半偈:此夜月殊好,輕雲薄似秋。說猶未了,只見大風從西北來,忽然一陣大雨轟兩箇霹𮦷。未審此間還有者箇消息麼?有。僧便喝,師云:為汝徹困。便下座。
白眾出隊提綱
五祖演禪師白眾出隊,上堂。明日疋馬單鎗,為國出戰,得勝回戈之日,滿路歌謠。大眾!作麼生是歌謠一曲?乃云:囉邏哩,囉邏哩。還有和得麼?良久,云:鴛鴦繡了從君看,莫把金針度與人。
圓悟勤禪師出隊,小參。開佛祖鑪韛,用向上鉗鎚,擬議不來則千里萬里,當鋒薦得則坐斷要津,此猶是化門之說。若確實而論,山僧有口無說處,諸人有耳無側聆處,乃至日月未足為明、虗空未足為廣、乾坤未足為大、萬象未足為眾,到者裏一搓一捺、一挨一拶,要見本分事。且問:如何是本分事?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
夢庵信禪師出隊,白眾,上堂。長街短巷裏轉大法輪,須是大家出手;酒肆魚行中建立佛事,不可獨自趨前。如今同共入𫑮中,願見懽喜牟尼寶積佛。下座。
密庵傑禪師出鄉,上堂:六月炎炎如火熱,誰知冷處勝氷雪?紅塵閙市等箇人,七佛軌儀都漏泄。報龍王,須福護,大千揑聚為檀度,一言劄住萬機通,自然光壯少林風。復舉:世尊勅阿難持鉢公案,師云:大小世尊被阿難輕輕靠著,未免喚鐘作甕。
月江印禪師七月旦行道,上堂:三十年來住子胡,二時粥飯氣力麤,無事下山行一轉,借問時人會也無?子胡大似年老心孤。雲峰則不然,三四年來住道場,二時粥飯氣力強,普請下山行一轉,萬頃田疇耙稏香。
玉林琇禪師白眾,出隊,上堂。西天佛祖多行化而不興道場,東土知識多興道場而不行化,雖是殊方合天,仔細簡點將來,也是各守一隅,不善通變。新報恩則不然,興道場不妨隨時行化,隨時行化原為興道場。且道新報恩是什麼人?有恁麼力量?惟憑一點報恩心,身命全將奉塵剎。拈杖竟行。
劍門分禪師行化,上堂:架造劍門庵,老僧自行疏;慳鬼絕蹤由,施主開門戶。佛國共安居,大哉永堅固;利益無有窮,古今無別路。多時不下山,明日下山去;從他富與貧,拈出無回互。下座。
五祖演禪師出隊歸,上堂: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忘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什麼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
緣化回,上堂。白雲海會院,足水兼柴炭。惟少麻與麥,眾人皆盡見。親去化檀那,疎却阿羅漢。且望大慈悲,一一看佛面。大眾,佛身充滿於法界,且作麼生看?我道不隔一條線。
佛眼遠禪師出隊歸,上堂:迎日出門去,已覺披煙霧。冐月望山歸,重露濕禪衣。心悄悄,步遲遲,無孔篴,再三吹。哩哩囉,囉囉哩,遊子乍聞征袖濕,佳人猶唱翠眉低。君更聽,莫狐疑,是何曲?歸堂去。
大慧杲禪師出鄉歸,上堂,舉:肇法師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修山主道:去去實不去,途中好善為;來來實不來,路上莫虧危。師云:者二老漢惜乎不與徑山同時,若也同時,便與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何故?古今山河、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去去來來、動動靜靜,又有什麼過?或有箇衲僧出來道:徑山恁麼說話,也好縛作一束,送在錢塘江裏。山僧却熱炙盞子,點茶與伊喫。為什麼如此?大丈夫兒捋虎鬚,豈是分外?
出鄉歸,上堂,舉:五祖師翁出隊歸,示眾云:出隊半箇月,眼不見鼻孔,失却祖師禪,拾得箇骨董。且道向甚處著?一分奉釋迦牟尼佛、一分奉多寶佛塔。徑山法孫出隊八十餘日,鼻孔常與眼睛相見,亦無祖師禪可失、亦不曾拾得骨董。既無骨董,則無以奉釋迦牟尼佛、亦無以奉多寶佛塔。畢竟得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應庵華禪師出隊歸,上堂。透過鐵壁銀山,紅塵閙市,全彰古佛家風;經過酒肆茶坊,突出衲僧巴鼻。冷笑諸方寒灰枯木,坐在無魂必死之地。妙嚴有些子神通,為汝諸人出氣。卓拄杖,云:三十年弄馬騎,却被瞎驢受記。又卓一下,下座。
密庵傑禪師出鄉歸,上堂:持鉢去,持鉢歸,草鞋根斷通消息,玲瓏八面盡光輝。遊魔宮,入虎穴,當機撞著惡聱頭,直教心地盡休歇。且據箇什麼道理便乃如是?老不以筋力為能。
天目禮禪師出隊歸,上堂:移舟行化水雲鄉,逆順風波已慣甞,今日歸來湖上寺,更無一法可商量。既無一法商量,且將什麼供養大眾?俞、任、袁、柳、豐、鮑、史、唐。
雲外岫禪師出隊歸,上堂:閙市紅塵裏,有閙市紅塵裏佛法;深山巖崖中,有深山巖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出城門,閙市紅塵裏佛法一時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雲,便見深山巖崖中佛法。大眾且道,如何是深山巖崖中佛法?良久,云:白雲淡泞,出沒太虗之中;青蘿夤緣,直上寒松之頂。
師子端禪師化緣回,上堂:元豐七年中秋上旬,忽因四大相逼,思昔日之願心,換寶殿之大柱,修僧堂之正門,箱無一寸之帛,囊無挑藥之金,不免入城乞化,徧叩豪門,莫非人人歡喜,處處相忻,盡道承長老親自到,及拈捨五文十文,纔問求千錢百貫,一似抽筋,葢是我福緣淺薄,莫怨他人,自知蒲繩子短,爭嫌枯井源深,不如早歸巖畔,作箇閒人,觀月色之清輝,望孤鶴以為隣,誓弘般若,報佛深恩,奉勸後代兒孫,莫打此般皷笛,聒噪他人。
月江印禪師行化歸,上堂: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三千里外,逢人不得錯舉。趙州老人大似抱橋柱洗澡,把纜放船。山僧一出四十餘日,有佛處與他錐破卦文,無佛處也曾勘過。歷了三州五縣,逢人也曾錯舉來。只是土曠人稀,知音者少。摘楊花,摘楊花,青山忽憶便歸去,塵世要看還下來。
重建,上塔。緣化歸,上堂。鐵輪王使鬼神功,靈塔飛來鄮嶺東,有客不隨流水去,磬敲疎雪細雲中。乃竪拂子,云:看,看!大權菩薩歸也,與耶舍尊者只今在山僧拂子頭上相見。尊者云:菩薩一出月餘,四大輕安否?世事可忍否?眾生易度否?菩薩云:你在屋裏受人天供養,坐致太平,茄子、瓠子那得知?阿育王聞得,出來道:你二人何必之乎者也?若無我釋迦如來真身舍利寶塔,縱有神通妙用,也無施展處。三人撫掌,呵呵大笑。且道笑箇什麼?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
佛朗性禪師化緣歸,上堂:一切破慳貪,真人赤骨律。生死為活計,赤手拏飛日。撲碎鐵心肝,推倒銀山壁。金穀寶鈔,綾羅緞匹,索取無厭,真白拈賊。囊括一布袋,大地總收拾。不獨成我法堂,且要散汝牢宅。化得眾生世界空,管甚檀度波羅密。擲拄杖,下座。
修葢萬佛閣,重裝佛像。化緣歸,上堂。不動雙足,踏遍娑婆。壁立萬仞,和和囉囉。拋三放兩,減少添多。聖主冥符,剎土恩波。十方圓鑑,融徹太和。大眾會麼?卓拄杖,云:化得大千無一物,情與無情證佛陀。
南石琇禪師行化歸,上堂:教中道:無所從來,亦無所去,故名如來。山僧出去已得兩箇月,歸來恰值殘冬,且道有去來相也無?眾中忽有箇英靈底出來道:長老!長老!者箇是三家村裏、十字街頭,欺謾胡漢、誑諕閭閻底說話。人天眾前不勞拈出,山僧便須分付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不貪香餌味,可謂碧潭龍。
立聖像胎骨法語
無用寬禪師立金剛胎骨,一對大漢生得大善,鼻孔吞却須彌,驚得虗空慄戰。良久露,捉住清風剝了皮。
立伽藍胎骨。會得瞿曇那一通,幾乎蹉過主人翁,本來骨格天然別,永護伽藍振祖風。
立羅漢胎骨,十六應真,萬斧千斤,銅頭鐵額,鶻眼鷹睛。喝一喝,云:竪起脊梁,火急翻身,雨順風調祝聖恩。
立佛胎骨。潦倒瞿曇不識羞,通身擔版逞風流,香嚴寺裏重持起,坐斷毗盧頂𩕳頭。
入聖像腹臟提綱
應庵華禪師入羅漢五臟,示眾云:黃面老人乾屎橛,參隨一火爛泥團。心肝腸胃皆條直,蔬飯茶華照膽寒。佛法雖然未夢見,神通却許入雲端。應須痛念歸宗寺,時復持盂下翠巒。
密庵傑禪師、寶鑑大師請入金剛五臟,師指金剛云:賢劫千佛數,末後最慇懃,倒握降魔杵,高標利物拳。心肝無屈曲,腸胃有區分,神通願力雖無盡,且為山僧護法門。
佛朗性禪師。靈山一會,湧壁觀音、羅漢祖師、諸天聖眾同入腹藏。上堂:實際理地不受一塵,萬行門中不捨一法。如是薦得,摩醯三眼高低普矚,無法不圓,無功不周。坐大道場,應微塵國,演色演空,為一切有情轉大法輪。淫坊酒肆,奴呼文殊普賢;柳巷花衢,婢使釋迦觀音。祖師羅漢,到處做驢做馬;諸天龍神,隨身執鞭墜凳。無明三毒恣訶叱,熱喝嗔拳常逼拶。盡十方虗空,撮來置毛端;極無邊法界,一撚投于針鋒。有時諸佛菩薩、祖師羅漢,無自無他,無取無捨,無彼無此,無內無外。法法全彰正體,頭頭妙化莊嚴。普薰諸聖凡,平等真寂滅。共成無上覺,圓明一切智。其或未然,更聽一偈:大千俱入如來腹,銷盡眾生界即休。過現未來同授記,萬象森羅笑點頭。卓拄杖,下座。
聖像開光明提綱
大慧杲禪師,江給事請開佛光明,師執筆云:教中道:清淨慈門剎塵數,共生如來一妙相,一一諸相莫不然,是故見者無厭足。又道:如來眼有大人相,名自在普見雲,以眾妙寶而為莊嚴,摩尼寶光清淨瑩徹,普見一切皆無障礙。既然如是,為甚麼却要他人點眼?還有道得底麼?若也道得,非獨為黃面老子出氣,亦使徧法界眾生悉沾利益;若道不得,聽取一頌:舉頭忽覩明星現,因茲病眼見空華。遂以筆點云:今日還渠舊光彩,碧眸烱烱照塵沙。
應庵華禪師塑佛開光明,示眾云:達之居士以無礙智力洞明吾佛相好,以無礙辯才成就一切奇特殊勝不可思議解脫門,設使虗空為口、江海為舌,盡塵沙劫讚歎而莫得其彷彿矣。且道釋迦老子是有光明可開、是無光明可開?若道有光明可開,歸宗當墮五無間獄;若道無光明可開,盡乾坤大地無一人發菩提心。到箇裏,苟非契證從上諸佛妙心,又焉能觀瞻如來勝妙頂相?正當恁麼時如何?當陽拈出真消息,豈教辜負釋迦文?
法舟濟禪師精嚴寺佛開光示眾:南寺佛點眼,北寺佛放光。若作奇特商量,大似白日著鬼。咄,且置是事。只如教中道: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又云:佛身充滿於法界。且道者光明向甚麼處點即是?以拄杖作點勢,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
南石琇禪師粧達磨、百丈、國一三祖師像完,開光明,拈筆示眾云:達磨大師與大智國一即今在毫端上現大人相,大眾還見麼?若道見,向甚麼處見?若道不見,蹉過三大祖師。畢竟作麼生?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元叟端禪師為佛開光云:我如來以清淨天眼普觀大地眾生,去劫已前、來劫已後,纖塵無有障礙。徑山今日因甚為他重新點出?只恐諸人昧其所自。
千巖長禪師檀越樓清翁一得,建山門,塑金剛,開光明。示眾,以筆點一點,云:者一箇莫道不曾相識好。又點一點,云:者一箇却即是樓一得。外護山門,內承佛記,金剛正體,洞徹十虗,大用現前,威而不猛,有為界中不壞無為之相,無為界上不宰有為之功。爾能借我神通,我亦助君精彩。所以道:眼眼相覷,面面相對,灼然不在筆尖頭,自有光明動天地。
檀越樓文翁,造殿又塑佛。開光明示眾云:德山拆却殿,丹霞燒却佛,樓文翁造殿又塑佛。且道拆殿燒佛底是?起殿塑佛底是?以筆點云:者裏見得,靈山一會儼然未散。若也不見,是真精進,是名真法供養如來。若要分明,更下註脚,作福者作福,造罪者造罪,張公喫酒李公醉,總不干無明一星子事。乃呵呵大笑。
天衣聰禪師因裝普賢大士開光明次,師登梯秉筆,顧大眾曰:道得即為下筆。眾無對。師召侍者:與老僧牢扶梯子。遂點之。
笑隱訢禪師開佛光明,示眾云:體虗常照,現毗盧頂後神光;妙應無私,開舜若身中正眼。密覆千華羅網,光生七寶金山。九重之尊貴難名,萬德之莊嚴莫及。而憫物願深,利生情急,示同居土隱尊特軀,一身變現百千萬億應身,八十相好塵塵具足;一目普攝八萬四千寶目,八百功德法法圓通。恢恢焉,有願皆從;晃晃焉,無幽不燭。且道今日因甚却要重新點眼?於斯明得,便見欽奉聖旨鑄造佛像圓成,臺官慶讚皇恩,佛恩報畢。倘或未明,更看山僧筆頭點出:頂門正眼明如日,覿面當機見得親。正法萬年宣聖化,山河國土現全身。
箬庵問禪師:盛川到岸,菴佛開光,請小參。佛真法身猶如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拈筆云:大眾,此豈不是法身?作麼生說箇應物現形之理?莫是秋水長天、落霞孤鶩是應物現形麼?莫是鐘魚互答、梵唄交加是應物現形麼?莫是緇素駢臻、人天聚會是應物現形麼?若也是去,則一切色是佛色、一切聲是佛聲,一切若色若聲、若有若無、若隱若現,咸是佛光之所顯煥。諸人於佛光中影現,諸佛于諸人影中發光,彼彼無雜、彼彼無壞、彼彼圓滿、彼彼充足,又教山僧向什麼處點出?若不點出,諸人有眼共見、有耳共聞;若點出,諸人又向什麼處見?若以眼見,眼不可見;若以耳聞,耳不可聞;若以智知,智不可知;若以識識,識不可識。山僧不惜眉毛為諸人竭力去也。乃點云:普令今佛放光明,助發如來實相義。喝。
像成檀越請提綱
應庵華禪師檀越裝佛,上堂云:正眼洞明,十虗無間。直下坐斷情塵意想,不落玄妙機關。只向生佛已前,識取本來面目。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麼中不恁麼,剗草除根;不恁麼中却恁麼,同生同死。正如壯士展臂,不假他力;又如師子王游戲,得大自在。有時拈一莖草作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亦能殺人,亦能活人。正恁麼時,歸宗如何折合?百寶莊嚴無相身,一超直入如來地。復舉:昔毗藍園裏,摩耶聖母左手攀枝,釋迦老子右脇降誕。九龍吐水沐金軀,四顧周行各七步,作大獅子吼:天上天下,唯我獨尊。後來雲門大師道:我當時若見,一棒打殺與狗子喫却,貴圖天下太平。師云:達之居士打開無盡寶藏,運出自己家珍,裝嚴釋迦老子。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若道是同,一人打殺,一人成就;若道是別,佛法豈有兩般?者裏覷得透去,堪為如來種草。苟或未然,山僧有一頌舉似諸人:跛脚雲門言打殺,達之居士示全身。當陽出格無多子,報佛深恩只兩人。
檀越張子明裝佛慶懺請小參,示眾云:如來密語,初不覆藏,覿體無私,當陽顯示。祇如一大藏教從甚處得來?非頂門具眼、肘後有符,又安能洞明者一著子?祇今坐立儼然,各各頂天立地、含齒戴髮,且作麼生說箇初不覆藏底道理?莫是一動一靜、告往知來是麼?莫是折旋俯仰、周徧一切處是麼?莫是一語一默、坐臥談笑是麼?若把者箇作不覆藏底,無異吹毛覓縫、撥火求漚,殊不知正是業識茫茫,無本可據。豈不見長沙和尚道:學道之人不識真,祇為從前認識神,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是他古人見得如來密語徹底無疑,等閒拈一機、示一境,無不透頂,透底終不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也。又有僧問古德: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古德云:設有,也斬為三段。看他得底人趯出來不妨烜赫,何甞有一絲頭許與學者作道理?直是乾嚗嚗地如一座須彌山相似,世間一切逆順境界搖撼不動、善惡因緣籠罩無門,豈不是大丈夫、格外道人也?敢問諸人:祇如釋迦老子未入母胎時,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又向什麼處塑裝?者裏見得徹去,便見得大心檀越張子明同妻趙氏裝嚴釋迦老子最初一念起處。祇如子明未起裝嚴最初一念,釋迦老子又在甚處?切忌向夢幻殻子裏顛倒、肉團心識上揑怪。到者裏,莫問釋迦老子如之若何,但直下了却最初一念。此念若了,未入母胎底也不是、入母胎後底也不是、從母胎出底也不是、塑底也不是、裝底也不是、最初一念也不是、了却最初一念也不是,然後張子明與妻趙氏、男宗朝、舉家眷等却有與釋迦老子相見分。既是從頭俱不是了,又向什麼處相見?還委悉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喝一喝,下座。
無用寬禪師金牛離相寺塑佛,請陞座。大寶華王座從地湧出,法、報、化三身自天降下。大眾!釋迦老子來也,急著眼看,靈山一會,泥團土塊,明月清風,威音劫外。喝一喝,云:離相離名,萬年千載。下座。
楚石琦禪師施主裝佛上堂,舉:昔有秀才問長沙:某甲曾看千佛名經,百千諸佛但見其名,未審居何國土?長沙召秀才,才應諾,沙云:黃鶴樓崔顥題後,秀才還曾題否?才云:不曾題。沙云:得閒題取一篇好。師頌云:百千諸佛但聞名,國土從來作麼生?黃鶴樓中詩一首,任教今古競頭爭。
鑄佛,上堂。僧問:如何是金佛不度鑪?師云:填溝塞壑。進云:如何是木佛不度火?師云:正是時。進云:如何是泥佛不度水?師云:東西南北十萬八千。乃云:泥佛浸了也,木佛燒了也,金佛鎔了也,真佛勘破了也,趙州老漢趂出院了也,一去更不再來。咄!
造萬佛,上堂。夜夜抱佛眠,喚什麼作佛?朝朝還共起,莫錯認定盤星。起坐鎮相隨,畢竟是阿誰?語默同居止,非一亦非二。纖毫不相離,如身影相似。只者一段虗空,多少人摸索不著。任是精金百煉,巧計千般,鑄也鑄不成,雕也雕不就。傅大士纔開橐籥,便見精神,直得鑑地煇天,騰今耀古。雖然,也祇寫得一半。你諸人從朝至暮,陞堂入戶,開單展鉢,本來面目有甚掩處?還見麼?如今若不究根源,直待當年問彌勒。
雕千手千眼大悲像,上堂。舉:南泉喚院主,主應諾。泉云:佛昔九十日在忉利天為母說法,時優填王思佛,請目連運神通三轉,攝匠人往彼雕佛像,只雕得三十一相,為什麼梵音相雕不得?院主問云:如何是梵音相?泉召院主,主應諾。泉云:賺殺人。師召眾云:若識得梵音相,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法;乃至應以天.龍.夜叉.乾闥婆.阿修羅.迦樓羅.緊那羅.摩睺羅伽、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皆現之而為說法。且道說什麼法?便下座。
鑄千手大悲像,上堂。據教中道:眾生妄見,不離前塵。開眼見明,明不是明;合眼見暗,暗不是暗。在佛殿前過,不見佛殿後事;在佛殿後過,不見佛殿前事:皆屬妄見前塵所遮。若離前塵,無佛可見。約永祚見處,大悲菩薩本自無身,亦無手眼,有底便道:我會也!我會也!打二十九棒趂出,留一棒自喫。莫有人下得手麼?如無,今日失利。舉:麻谷問臨濟: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濟云:大悲千手眼,阿那箇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床,谷却坐,濟云:不審。谷便喝,濟拽谷下禪床,濟便坐,谷便出去,濟歸方丈。師云:二大老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如猛焰燒空,忽雷震地相似。雖然,與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只見波濤湧,不見龍王宮。
雪關誾禪師栴檀像成,檀越請上堂。趙州云:我有時將一莖艸作丈六金身用,有時將丈六金身當一莖艸用。曹山問僧云:佛真法身猶若虗空,應物現形如水中月。作麼生說個應底道理?僧云:如驢覰井。山云:道也太煞道,祇道得八成。僧云:和尚作麼生?山云:如井覰驢。山僧道:善塑無如曹山,善彫無如趙老。不露些子刀痕,真個手段高妙。若會得如驢覰井,便曉莖草化作金身;若會得如井覰驢,便曉丈六金身當草。目犍連枉運神通,優填王徒煩匠巧。丹霞正令劈頭行,誰道子孫賢不肖?然則理無二般,爭奈法無一向。丁蘭刻木事親,鍼刺血流異樣。忉利天宮轉下來,像迎佛兮佛迎像。若將情識妄分疎,隔靴搔癢徒瞻仰。今日是新安洪惟心居士設齋,為報薦先慈,敬塑栴檀尊像一軀,送入先師塔院供養,仍勞書幣殷勤,以山僧誕辰懇請為眾說法。說法且置,畢竟造像齋僧有何功德?卓拄杖云:不求有漏人天福,大孝全彰古佛心。
嵩乳密禪師大士誕日像成,開光,上堂。春氣晴和眾鳥鳴,煙邨一帶柳拖青,色聲堆裏分明現,觸著通身是眼睛。諸人若恁麼會得,聞聲時妙智降生,見色處圓通示現,總持權柄,密運大機,通乎上、徹乎下,天地不能葢載,萬物豈能覆藏?顯而不露,隱而彌彰,古今不異,達者同途。諸人要知同途底事麼?良久,云:伯樂一過,駑馬皆嘶。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