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
國忌提綱報恩
大慧杲禪師。徽宗皇帝大祥,上堂拈香罷,乃就座云:身從無相中受生,猶如幻出諸形象。幻人心識本來無,罪福皆空無所住。從上諸聖莫不皆從無所住處成就眾生,於無所住處降神處胎十月,於無所住處示現誕生,於無所住處示現行七步,於無所住處示現處王宮,於無所住處示現出家,於無所住處示現行苦行,於無所住處示現坐菩提樹下成等正覺,於無所住處示現降伏魔軍,於無所住處示現坐道場、轉法輪、度有情,於無所住處示現授諸菩薩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記,於無所住處作佛事已示現入般涅槃。召大眾云:從上諸聖既如是示現,今日臣僧宗杲亦如是說法,只將如是之法恭為徽宗聖文仁德顯孝皇帝、顯肅皇后用嚴仙駕,伏願不守自性,普現塵中堅密身,同彼上人住不思議解脫海。下座。
天目禪師徽宗皇帝,上僊,上堂:星辰日月佐乾穹,覆冐坤維已大同。十二玉樓人自去,山河長在月明中。
笑隱訢禪師。文宗皇帝聖忌滿散藏經,上堂:尊而無上,高超象帝之先;貴不可名,坐斷毗盧之頂。其體之大,則容攝十虗;其用之廣,則包括萬類。如月𣹢眾水,無分淨穢之殊;春在百花,不見正偏之相。妙有不有,真空不空。所以道: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於斯見得,便見文宗皇帝昔從佛地示現王宮,撫治邦家,乂安宗社。化導已周,復歸佛位。寂然不動,智普應於十方;廓爾無私,化已周於沙界。臣僧與麼讚揚,且道還契聖意也無?良久,云:優鉢天香吹不斷,又從兜率下閻浮。復說偈云:佛心覺照妙無遺,包括乾坤轉化樞。日應萬機常歷歷,那伽大定自如如。三千剎海毗盧藏,百億山河帝網珠。惟願不忘悲智力,重開慧日照昏衢。
聖,忌滿散藏經。上堂:掀翻寶藏,不涉言詮;頓悟經王,寧拘文字?所以道:在聖同聖,在凡同凡,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塵塵爾,剎剎爾,念念爾,不動纖毫修證心,一超直入如來地。諸人若能如是披閱,方可上承文宗皇帝神御,頓轡圓覺妙場,遊戲大華藏海,住佛境界,同佛受用。或示千百億身,四聖六凡群機齊赴;或現三十二應,河沙國土妙用全彰。如是則祐我邦家,福我黎庶,功高莫報,恩大難酬。正與麼時,且追嚴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虗空可量風可繫,無能盡說佛功德。復舉:梁武帝請傅大士講經,士揮尺一下,下座。師云:法筵龍象聽全提,大士何煩按尺揮?真俗混融猶有化,君臣道合自無為。風吹日炙毗盧藏,鵲噪鴉鳴諸佛機。三會龍華齊渴仰,人間天上幾時歸?
聖忌滿散藏經,上堂:釋迦如來為一大事因緣出現於世四十九年,宣揚正法,化導群生。至法華會上為諸弟子授記作佛,始暢本懷,然後入般涅槃,示化儀之有終也。如我文宗皇帝乘佛願輪,纘皇正統。靈樞密運,廓清魔孽之封疆;寶印全提,紹繼祖宗之神器。屢推義讓,廣布仁慈。宰輔效忠,建大勳於伊呂;嗣皇繼聖,臻至治於唐虞。八表歸仁,萬邦樂業。而奄棄臣民,復歸佛位。皇太后遣使頒降金帛,看閱大藏經文,上資聖駕。佛化王化,功歸一揆;金輪法輪,同轉道樞。於一毫端現寶王剎,當處圓成;破一微塵出大經卷,稱性演說。其見色也,頭頭彌勒;其聞聲也,處處觀音。文殊於無差別智,現有差別身;普賢於有差別境,入無差別定。剎剎自然正受,塵塵法爾禪那。何處不成等正覺?何處不轉大法輪?何處非化導群生?何處非入般涅槃?又何福不臻?何恩不報?如斯提唱,猶是教乘展演之譚。只如不落玄妙機關一句如何剖露?良久,云:先皇功業垂無極,聖子神孫億萬年。復舉:東印土國王請般若多羅尊者齋次,王問云:眾僧看經,尊者緣何不看?者云:貧道入息不居陰界,出息不涉萬緣。常轉如是經百千萬億卷,非但一卷兩卷。師頌云:是經常轉百千卷,越聖超凡亘古今。阿閣自便丹鳳宿,澄潭豈怖臥龍吟?江河淮濟同歸海,釵釧缾盤共一金。縱有虗空廣長舌,宣揚不盡聖恩深。
弘覺忞禪師。毅宗烈皇帝小祥,陞座。黃閣簾垂,紫羅帳合,體極尊貴,未盡今時。須知向上更有一人,逍遙行鳥道,擺手出玄途,混迹類中華,冠從教下却,藏身炭裏,寶殿一任苔生。然而,雖不存正位,九州四海悉稟威靈;雖不守大功,帀地普天咸承恩力。所以道:有物先天地,無形本寂寥,能為萬象主,不逐四時凋。既不逐四時凋,且道此人即今作麼生奉重?隨緣觀自在,何處不稱尊?
佛日嶽禪師,建中靖國元年皇太后上僊,被旨同六禪長老就文德殿陞座,乃曰: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最初句,適來慧林禪師已為諸人說了也。說則說了,末後句且如何說?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頓漸,半滿一音,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算沙,直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隨扣擊以發音,逐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故乃菩提達磨觀象神州,有大乘器,所以泛杯千頃浪,登陟萬重山,首造於梁。梁以果因有為之法而垂問,達磨揭聖諦第一義而奉答,梁主未契,遂之嵩少。九年面壁,不立文字,逈出三乘,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當時神光二祖,立雪斷臂,得髓明心,一花五葉,結果自成,六代傳衣,後人得道。自此東華方信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中下隨根,迷悟相半,信知此事非大根大器不能領悟。何以故?見聞覺知是法,法離見聞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鐵山在路,自然少室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泄不通,於其中間,祖風不無凌遲,頹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無定相,道假時章,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一大事因緣,利樂有情,不在他時,須際會千佛前後知之。今日幸遇大聖人出現於世,廣大流布,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至若堯、舜、禹、湯,端拱垂衣,無為之化,不為不至。若乃開方便門○示真實相,十方嘉會,四聚同延,闢古佛之家風,發含生之大本,未可與今日同時而語。何謂也?釋提桓因與善現發明般若,唯止真空;波斯匿王為慶喜特指不遷,猶存俗諦。惟此教外別傳向上一著,章顯當今,豈非希有之緣,應在震旦?然溪山各異,雲月是同,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方知此事無古無今,無彼無此,高而無上,廣不可極,淵而無下,深不可測,毛吞巨海,芥納須彌,在天同天,在人同人。在天則為日為月,為照為明;在人則為君為臣,為忠為孝。以此而推,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四大海,根身器界,情與無情,同一體性,莫不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百姓日用而不知。其能會萬物於自己者,其唯聖人乎?由是燈燈續焰,葉葉相承,百千世月點慧燈,光融三界;十萬里星排祖幹,凉蔭四生。是知法輪再轉於支那,帝日長輝於震旦。始然者,法無大小,物無適莫,皆被其光,皆蒙其澤,以至草木禽魚,無遠不及。祇如舍衛國王欲往靈山見佛,勅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須同去見。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不得見佛。大眾,祇今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來亦不來,湛湛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無,且作麼生見?良久,云:重瞳日月明無盡,隆準山河秀有餘。
佛印清禪師,皇太后上僊五七,被旨演法於慈德殿。登座問答罷,乃曰:適來淨因禪師云:最初說法者不知末後句,末後說法者不知最初句。臣僧今當末後說法,却奉為大行太后演最初句。還知麼?靈源湛寂,物我皆如。佛性情真,聖凡同體。彌淪千古,廓徹太虗。本絕去來,何甞生滅?今日人天交接,幽顯普臨。皇風習習以和春,帝日遲遲而育物。萬乘正登於舜殿,六禪齊仰於堯天。奉為太后建此法筵,指古佛心,開正法眼。於斯見得,朱樓玉殿,重重現清淨法身;金闕瑤池,處處露本來面目。唯佛與佛,同證同知。伏惟珍重。
祈晴提綱
天童樸禪師祈晴,上堂: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謂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內卦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云:適來擲得雷天大壯,如今變作地火明夷。
雪巖欽禪師祈晴,上堂:久雨不晴,浸爛衲僧鼻孔。如何是衲僧鼻孔?浮雲散盡碧天寬,赫赫金盆海裏涌。
高峰妙禪師祈晴,上堂:天關久鎻不開容,日夜滂沱皷黑風。以拂擊禪床一下,云:憤性一槌俱擊碎,頂門迸出一輪紅。
湛堂準禪師祈晴,上堂:劄!久雨不晴,直得五老峰頭黑雲靉靆,洞庭湖裏白浪滔天。雲門大師忍俊不禁,向佛殿裏燒香,三門頭合掌,禱祝呪願:願黃梅石女生兒,子母團圓;少室無角鐵牛,常甘水草。喝一喝:有甚交涉?顧眾曰:不因楊得意,爭見馬相如?
祈雨提綱
圓悟勤禪師祈雨,上堂:曹溪路上,天高地厚;少室峰前,土曠人稀。孤然危坐冷蕭蕭,大野橫身風䬃䬃。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雖然不出一毫端,含吐十虗無向背。既然有恁麼神通、具恁麼作用,為什麼乾燥燥地?東海鯉魚打一棒,忙忙帀地便為霖。
龍門遠禪師,知府曾公舍人,入山祈雨。上堂,舉劉禹端公問雲居:雨從何來?對云:從端公問處來。師云:雨從何來?不須尋討。徧滿虗空,拔濟枯槁。定明妙應靈通,知府舍人台造。真箇是為雨為霖,莫不為忻為好?且問諸人:是定明雨、舍人雨、百姓雨?定當得麼?良久,卓拄杖一下,云:三下座。
真淨文禪師祈雨示眾云:獅子不食鵰殘,快鷹那打臥兔。放出臨濟大龍,抽却雲門一顧。遂拈拄杖云:龍行雨至,三草二木。
大溈泰禪師祈雨,上堂:火雲燒田苗,泉源絕流注,娑竭大龍王,不知在何處?以拄杖擊禪床,云:在者裏。看!看!南山起雲,北山下雨,老僧更為震雷聲,助發威光令遠布。乃高聲曰:鬨!弄!鬨!弄!
石屋珙禪師祈雨,上堂。記得去年時五月,火雲燒田天不雨,家家插種望今年,不料今年又如此。偉哉公侯將相心,憂民切切如憂己,扣之龍神便感靈,來此閻浮澍甘雨,霈然不止三日霖,天人群生悉歡喜。敢問諸人:且道承誰恩力?以拂子擊禪床,云:蘇嚕蘇嚕,㗭哩㗭哩。
師子端禪師祈雨,上堂:山㵎水流如鑿開,旱年祈雨為民災。不知雲從何處起,只見雨從頭上來。
無相真禪師,慈溪邑侯祈雨,請就龍潭示眾:遮墺龍王現白龜,應身何事出潭遲?欲知利物及民處,便好為霖濟早時。
眾市戶再祈雨,請就龍潭示眾:久旱山川若火焚,神龍何忍臥淵深?願興雷電重施雨,以濟斯民渴望心。
無文璨禪師祈雨,上堂:一冬不雨,一春不雨,九土皆焦枯,天高呌無路。拈拄杖云:開先拄杖子忽然變作空行龍王,油然起雲,霈然洪澍,直得枯者榮,甲者拆,萌者吐。卓拄杖一下云:發機須是千鈞弩。
無用寬禪師祈雨,上堂:本自無生,掣電揮星。須彌倒卓,雨似盆傾。喝一喝,下座。
愚庵及禪師祈雨看經,上堂。舉:睦州看華嚴經次,有僧問:是甚麼經?州云:大光明雲,青色光明雲,紫色光明雲。那邊是甚麼雲?僧云:南邊是黑雲。州云:今日定有雨。師云:睦州將錯就錯,瞞者僧則易,瞞普慈則難。山門今日看經,設有僧問:是甚麼經?只向道:扇子𨁝跳上三十三天,築著帝釋鼻孔,東海鯉魚打一棒,雨似盆傾,豐年野老謳歌甚,住處嘉禾合穗生。下座。
恕中慍禪師祈雨,上堂。甘雨愆期,田疇龜拆,衲僧鼻孔,焦熱生煙。拈拄杖,云:拄杖化為龍,向南閻浮提行雨去也。山僧不可洗手奉功,未免助其神力。卓拄杖,云:急急如律令勅。
箬庵問:禪師祈雨上堂,萬里無片雲,青天也須喫棒。以拂子指云:那邊雲生也。擲拂子云:一雨普滋。
弘覺忞禪師祈雨,上堂: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雲門老子只解瞻前,不知顧後,把將話頭打作兩橛。殊不知山河大地即是拄杖子,拄杖子元不異大地山河,一切智智清淨,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所以拄杖子有時把住山河,光爍爍絕滲絕漏;拄杖子有時放行大地,黑漫漫倒嶽傾湫。是則固是,祇如拄杖子今日輪次,山僧又且如何提掇?舉起拄杖,云:拄杖子,化為龍,興雲吐霧,彌覆乾坤去也。炎蒸暑熱從甚麼處得來?大眾,山僧恁麼提掇,還稱他雲門意旨也無?稱與不稱則且置。擲下拄杖,云:擔板休於潭影臥,為霖且去潤焦枯。
三宜盂禪師祈雨上堂,拈拄杖曰:震法雷兮鳴法皷,山門頭彌勒開眉;布慈雲兮灑甘露,塔尖上商羊起舞。四海龍王腦門裂,三十三天叫冤苦。雲鎻趙州關,雨打雲門普。拈起一毫端,塵剎無焦土。於此作佛法商量,笑諸君從頭莽鹵。所以者,一著子大似龍王行雨,不從龍王身出,不從心出,不自雲生,亦非空有。以不思議力時行雨事,成熟穀稼,繁長草木。大眾,既不從身心中出,且道雨自何來?卓拄杖曰:赫連皇甫
牧雲門禪師祈雨,上堂:十五日已前,乾𪹼𪹼地;十五日已後,天作時雨,山川出雲。正當恁麼時如何?溪北耕南田地上,泥牛耕出古黃金。
謝雨提綱
智門祚禪師謝雨,示眾云:數日好雨,且道雨從甚麼處來?若道從天降,那箇是天?若道從地出,喚甚麼作地?若更不會,所以古人道:天地之前徑,時人莫強移,箇中生解會,眼上更安錐。又云:赫日裏我人,雲霧裏慈悲,霜雪裏假褐,雹子裏藏身。還藏得身麼?若藏不得,却被雹子打破你髑髏。
楚石琦禪師。州中謝雨,上堂:正覺知見時,知見即是心,當心即知見,知見即如今。娑竭羅龍王出海,繞須彌山三帀,一頭直至梵天,口吐黑雲,遮却大千世界,然後降雨。於是梵王問云:雨從何來?龍王答云:從問處來。又問云:問從何來?龍王懡㦬而退,起一陣猛風,吹散黑雲,依舊天晴日頭出,顧視大眾云:我適來道箇什麼?眾無語,乃呵呵大笑。
恕中慍禪師祈雨有應,上堂:信心生一念,諸佛盡能知。拈拄杖云:諸佛在者裏,信心在什麼處?昨日焚香禱告,今朝驟雨傾盆,清凉熱惱,甦活枯苗。畫拄杖不是信心所感,不是諸佛降靈。若也會得,被我熟瞞;若也不會,長連床上有粥有飯。
無相真禪師謝雨,眾請就龍潭示眾:山僧多幸造靈祠,却感龍天力護持。上澤不知何以報,重來聊以謝恩私。
弘覺忞禪師立秋并謝雨,上堂。三伏火雲中,秋風動㵳泬,香芬十里荷,衣搗千家月。歷歷清秋令,明明朱夏節,夏秋曷以分?智者善甄別。大眾!者裏合得甚麼語與此時相應去?莫是月色水鋪地,鴈聲秋滿空麼?算來猶隔半月程。莫是秋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麼?眼前未有與麼事。畢竟作麼生道得恰好去?山僧者裏有一道:依時及節、不傷物義、鑄古鎔今、通上徹下底靈驗底真言,只是諸人不得作佛法會、不得作世法會,但能至心聽受,要會天地同根、萬物一體有甚麼難?乃合掌,云:易見龍王,大易見龍王,甘露連注龍王,毗疎其梨那龍王。會麼?山中無六月,一雨便成秋。
祈雪提綱
五祖演禪師祈雪,上堂:一年只餘此月,天道未甞降雪。奉告三界龍神,各自遞相報說。普天普地鋪銀,且要應時應節。更望大眾慈悲,為念普賢菩薩。畢竟作麼生摩訶薩?
應庵華禪師祈雪,上堂:夜來得一番雪,子細思量,有五件奇特事:應時應節,灾殃殄滅,能除惱熱,眾人定疊,又見老鴉頭白。且道衲僧門下畢竟如何?文殊疾走無邊方,普賢眼裏重添屑。
謝雪提綱
楊岐會禪師因雪示眾:楊岐乍住屋壁疎,滿床皆布雪珍珠。縮却項,暗嗟吁。良久,云:翻憶古人樹下居。
因雪,示眾。雪,雪,處處光輝明皎潔,黃河凍鎻絕纖流,赫日光中須迸裂。須迸裂,那吒頂上喫蒺藜,金剛脚下流出血。
保寧勇禪師因雪,上堂:瑞雪下殘臘,和風生早春;空將未歸意,說向欲行人。未歸意,絕忌諱;欲行人,何疎親?繞須彌山轉百千帀,不知畢竟向甚處藏身?拍禪床,下座。
湛堂準禪師因雪,上堂:今朝臘月十,夜來天落雪。群峰極目高低白,綠竹青松難辨別。必是來年蠶麥熟,張公李公皆忻悅。皆忻悅,皷腹謳歌笑不徹。把得雲簫繚亂吹,依稀猶如楊柳枝。又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左之右之,喝曰:禪客相逢祇彈指,此心能有幾人知?
雪竇顯禪師謝雪,上堂:雪覆蘆花欲暮天,謝家人不在漁船。白牛放却無尋處,空把山童贈鐵鞭。
蔣山泉禪師因雪上堂,召大眾云:還有過得此色者麼?良久,云:文殊笑,普賢嗔,眼裏無筋一世貧。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洞山聰禪師因雪,上堂:春寒凝沍,夜來好雪。還見麼?大地雪漫漫,春風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成祖難。珍重!
真淨文禪師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春來依舊寒,說禪說道易,成佛作祖難。洞山則不然,而今坐立一一成佛作祖,何更有難有易?遂拈拄杖云:不可不成佛,所以假言三十二,八十也空聲。拄杖子喚作成佛不是空聲,釋迦、彌勒、文殊、普賢不是空聲,而今觸目遇緣、萬別千差不是空聲,都無實事。佛法到者裏也要人承當,有麼?有麼?乃擊香臺,下座。
因雪上堂,舉龐居士辭藥山因緣,師云:全禪客當斷不斷,反招其亂。且道全禪客當時合下得什麼語,免被龐公折挫?如今莫有扶持佛事者麼?出來開發大眾眼目,亦表自己參學身心。如無,老僧為你說破。今日臘月初十,山門街坊丐者入寮打疊,忽有人間諸丐者已在寮中時又作麼生?良久,乃喝云:相逢不下馬,各自有前程。
大慧杲禪師因雪,上堂:買鐵得真金,求雨得瑞雪。五峯玉琢成,千樹銀花結。龍王降吉祥,普賢呈醜拙。三世如來祕密門,今日一時都漏泄。雖然如是,者裏有一處可疑。且道疑箇甚麼?恐日出後一場漏逗。
因雪,上堂。臘月十五天降雪,為瑞為祥無空闕。文殊露出廣長舌,普賢大士得一橛。如何是那一橛?看錮鏴著生鐵。
應庵華禪師因雪上堂:即心即佛,非心非佛,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冷水浸冬瓜,大家廝淈𣸩。雖然,淈𣸩中却有箇分曉處。驀拈拄杖云:山僧夜來吟得箇山偈,舉似大眾: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衲僧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乃對他道:冬行春令。便下座。
密庵傑禪師因雪,上堂:滿目紛紛呈瑞雪,填溝塞壑誰辨別?文殊無處頓渾身,普賢失却真妙訣。烏鴉變作白頭鴉,鐵樹翻成銀線結。報諸人,瞥不瞥?庭際無人立片時,便是太平底時節。喝一喝,下座。
雪巖欽禪師因雪,上堂:寒風凜冽,遙空下雪,非特紅爐焰上莫覓蹤由,逗入蘆花深處猶難辨別,往往到者裏十箇有五雙,盡道明一色邊事,殊不知正是空中花、眼中屑。正恁麼時,且道是天寒?人寒?下座,巡堂喫茶。
中峯本禪師因雪示眾:一片兩片,飛入人間尋不見;三尺五尺,積向茅簷難辨的。銀象三千界,靈瑞身光有空皆徧;玉龍八百萬,敗殘鱗甲無地可埋。梅花之恨獨深,漁簑之歸未晚。且道與蒲團禪板邊坐堆堆底人有何交涉?古者道:今日雪下叢林有三種僧:一種向被位頭究明自己,一種向經案上吟詠雪詩,一種向火爐角說喫堂供。此三種僧那箇合受人天供養?合受不合受置之勿論。諸禪德!你還知結雨為雪、凝水為氷底道理麼?然結雨為雪固是造物變化,宜乎不知。如凝水為氷,遽以流注之質頓成堅礙之形,雖金石不可與較其固。請以喻明之:佛性猶水也,以無量劫中迷妄之寒氣念念凝合,由是結佛性之水為氷也。且正當氷時,未甞不具佛性之水,柰何迷妄之寒交結未化,雖全體是水而不得為流注灌溉之用耳。或不以智慧之日融之,安有自化之理?如是觀察,向道之念可得而免諸?或謂古人相逢彈指便解知歸,豈必待奮神力下苦工而後然哉?你殊不知,或不曾奮神力下苦工於曩昔,任你相逢彈破指頭,也無你知歸之理,未有一佛一祖不因智慧之日融化迷妄之寒氷而能復其佛性之水也。今日一箇所參話信得及處、靠得穩時,豈非真智慧耶?一旦工夫熟、時節至,千丈氷山也是水、萬尋雪嶺也是水,滔滔然流歸佛性之海,任你空中積雪、火裏生氷,未聞凍合無邊之海。諸禪德,莫道本上座長於譬喻,葢法理如是也。更聽一偈:凍雲四合雪漫漫,孰解當機作水看?只為眼中花未瞥,啟窻猶看玉琅玕。
無文璨禪師因雪,上堂:古人道:若端的得一回汗出,一莖草上現瓊樓玉殿。山僧從前疑著此語,今日看來果然。
因雪,上堂:捱到虗空粉碎時,空花一任眼前飛。若還別覓安心法,客路漫漫何處歸?
呆庵莊禪師因雪,上堂:大地雪漫漫,山深分外寒。斷肱人不到,面壁也無端。大眾且道:是祖師無端?山僧無端?拈拄杖擲下,云:無端,無端。
愚庵及禪師因雪上堂,驀拈拄杖卓一卓,云:乾坤大地一時粉碎了也,十方諸佛、六代祖師、天下老和尚直得瓦解氷消,獨有普賢菩薩具大神力、現大神變,歡喜踊躍,喃喃說偈云:雪子落紛紛,烏盆變白盆,忽然日頭出,依舊是烏盆。忽有箇漢出來道:長老!長老!此是雪詩,衲僧分上合作麼生?只向道:三冬多瑞雪,皷腹樂堯年。
月江印禪師因雪上堂:白牛露地,南泉無處尋踪;香象渡河,普賢失其境界。寒凜凜,玉樓起粟;白皚皚,銀海生花。古佛堂前,燈籠起舞;夜明簾外,露柱交參。顯揚少室家風,揭示新年佛法。太陽溢目,依然水綠山青;大地春回,直得河清海晏。拍禪床,野老不知堯舜力,鼕鼕打皷樂豐年。
密雲悟禪師因雪,上堂:昨日青山,今朝白雪。眾兄弟,好消息。野鹿行人,步步成跡。唯有挂角𦏰羊絕氣息,從來獵犬難尋覓。高著眼始得。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