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
頭首四節秉拂
大慧杲禪師結夏,秉拂。聲前逈逈一路子,黃面瞿曇不知;一句明明百草頭,碧眼胡兒罔措。閙浩浩處靜悄悄,靜悄悄處閙浩浩,直下如王寶劍,誰敢當頭?擬犯鋒鋩,橫屍萬里,更說甚麼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更說甚麼香象渡河,徹底截流而過?更說甚麼全明全暗,雙放雙收?須知恁麼來者,寸絲不挂;恁麼去者,堆山積嶽。將錯就錯,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居平等性智,九十日內和泥脫墼。到者裏,若有轉身一路,則不守自家活計,豈遵先聖軌儀?所以道:全鋒敵勝,罕遇知音;同死同生,萬中無一。且道:同生同死底是甚面目?驀拈拄杖,云:趙州和尚來也,金佛不度爐,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卓一下,云:百雜碎,沒縫罅,明眼衲僧,盲聾瘖瘂。金剛水際藏身,非非想天走馬,一即一切,一切即一,盡大地是箇解脫門,是人知有。且道:石室行者踢碓,因甚麼忘却移脚?良久,喝一喝。復舉:三聖道:我逢人即出,出則不為人。興化道:我逢人即不出,出則便為人。真淨和尚云:兩箇老古錐,竊得臨濟些子活計,各自分疆列界,氣衝宇宙,使明眼人只得好笑。師云:真淨老人大似欺誣亡沒。杲上座即不然,豁開三要三玄路,坐斷須彌第一峯。且道:在三聖分上耶?在興化分上耶?具眼者辨取。
天如則禪師杭州淨慈禪寺結夏節,秉拂問答畢,乃云:有法可說,是名謗法;無法可說,亦名謗法。不見一法,是大過患;若見一法,亦是過患。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到者裏結舌有分。只如道:法非見聞覺知,不離見聞覺知。竪拂,云:還見麼?擊拂,云:還聞麼?既見了、既聞了,畢竟是有法耶?是無法耶?喝一喝。者裏是甚麼境界?說有說無?衲僧家向銀山鐵壁裏突出金剛眼睛,徹見佛祖肝腸,無絲毫滲漏,和他命根一拶拶斷,然後全主全賓、全殺全活,趂動南山白額,吞却無毛大虫,不妨鼻孔裏聽聲、眉毛上吐氣,恁麼也得、不恁麼也得、恁麼不恁麼總得,是謂我為法王,於法自在,說甚麼安居禁足、尅期取證?大好無繩自縛去也。者箇猶是作用邊事,若曰真正舉揚,且待上方拄杖子出來露箇消息。卓拄杖,云: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楚石琦禪師徑山首座寮結夏,秉拂,拈拄杖云:者箇是徑山拄杖子,為甚麼在琦上座手裏?已知來處,何假繁詞?脫或未知,不免露箇消息。凌霄峯頂,選佛場開,一句當陽,十方坐斷。果然坐斷去,久參先德,不妨禁足護生;後學初機,誰敢違條起例?上無攀仰,下絕己躳,人人常光現前,箇箇壁立萬仞,三世諸佛舌頭無骨,六代祖師眼上安眉。德山見僧入門便棒,畫餅充饑;臨濟見僧入門便喝,望梅止渴;老妙喜見僧入門便道: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下語,不得無語,雕沙無鏤玉之談,結草乖道人之意。既不得下語,又不得無語,拈來抝作兩截,看他作箇什麼伎倆?廣澤龍王忍俊不禁,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𨁝跳上梵天去也。召眾云:且道者一期佛事還有為人處也無?以拄杖連卓三下。復舉:南嶽讓和尚遣一僧往江西探馬大師,候大師上堂,出問云:作麼生?大師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師云:馬大師道:三十年不曾少鹽醬。早是費却多少鹽醬了也。我若作馬大師,纔見者僧出來,便下禪床擒住,痛與一頓,教他歸去。舉似南嶽,且顯師承有據,自家眼目分明,管取坐斷天下人舌頭,曹溪一脉未致寂寥在。
用彰俊禪師靈隱,秉拂:大道本無背向,擬心凑泊則差。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日月星辰運行四時,有什麼過?黃面瞿曇也大無端,剛要立期立限,使大地眾生據菩薩乘、修菩薩行,恰如群蚋聚一器中,皷發狂閙,無有休息。如斯禁制,爭知靈山門下燈籠走入露柱、佛殿騎却山門,斯須之間䃲礴於上方拄杖頭上,開安居法門,說秘密王三昧法?拈拄杖卓一下:還聞麼?古德道:我為諸聖說,不為凡夫說。咄!
解制秉拂
佛朗性禪師領眾赴京考試,留天界居第一座。解制,秉拂。獅子絃一奏,群音悉絕,正令全提,凡聖結舌。眾中有作家禪將直下出來,人天眾前展陣開旗,共建法幢。有麼?有麼?良久,云:大眾便恁麼散去,已是惡水不少。既無,莫怪秉拂上座將黑豆換却諸人眼睛去也。驀拈拄杖,卓一下,云:軟似兜羅。又卓一下,云:硬如鐵壁,天上天下古今不識。若喚作禪道佛法,正是小家惡口、文章奇句,亦是妄言綺語,盡屬埋沒先宗,得無累乎?諸人若向生佛已前,各各脚跟下有一片無陰陽田地,極是潔淨、極是分曉,不勞心力,回頭一覷,本來成現,安樂受用,無不如意,說甚德山棒、臨濟喝?盡是太平奸賊、亂世英雄,明眼人在一場笑具,更要九旬禁足。結制,解制。懸沙止饑,箭穿石裏,然承堂頭和尚慈旨,難以固辭,只得暫借威光,於萬指叢中馬頭截角。况僧錄司官、諸位宗主和尚屈駕臨筵,為法作證,諸佛歡喜,賢聖駢集,人天交接,并會中達官士庶、七趣四生、無邊凡聖、八部天龍、一切神眾普皆歡喜,各各自聞,廓徹妙旨,更不敢加一絲毫頭佛法與諸人分上。雖然如是,疎山今日也要與諸人據欵結案去也。卓拄杖,喝一喝,云: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尋枝吾不能。復舉:夜來堂頭和尚舉:東山上堂云:百煉黃金鑄鐵牛,十分高價與人酧;庭前不有花含笑,又是東山一夏休。古人與麼道,畢竟意旨如何?師云:百煉黃金鑄鐵牛,頭角覓不得;十分高價與人酬,大好行市;庭前不有花含笑,眾僧不歸單位;又是東山一夏休,秋初無雨白露看。古人與麼道,畢竟意旨如何?釣竿斫盡重栽竹,不得鯤鯨誓不休。顧視大眾,云:委悉麼?喝一喝,云:癡人面前不得說夢。久立眾慈,伏惟珍重。下座。
冬夜秉拂
大慧杲禪師冬至秉拂:豁開戶牖,妙手畫難成;當軒者誰?擡眸已蹉過。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不是禪、不是道,三世諸佛說不及、六代祖師傳不到,便恁麼去,只是箇無孔鐵鎚,直饒出得荊棘林,未免死於平地上。所以道:言無展事,語不投機,承言者喪,滯句者迷。可中有箇出情塵、超物外、不承言、不滯句,百草頭上薦得祖師、閙市裏識得自己,直下如龍得水、似虎靠山,脚跟下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何故?我王庫內無如是刀。若是出格道流,必不作者般去就。雖然如是,盡法無民,今夜放一線道與諸人相見。舉起拂子,云:君子道長,畫一畫云;小人道消,滴水一滴凍。節令不相饒,狸奴白牯鼻繩斷,水底藏身被火燒。擊禪床一下。復舉:本仁示眾云:尋常不欲向聲前句後鼓弄人家男女。何故?且聲不是聲,色不是色。有僧問:如何是聲不是聲?仁云:喚作色得麼?僧云:如何色不是色?仁云:喚作聲得麼?僧禮拜。仁云:且道為儞說,答儞話,若人辯得,許儞有箇入處。師云:本仁將一穿雲居子換却天下人眼睛,却被者僧將一條斷貫索不動干戈穿却鼻孔。後來舜老夫拈云:本仁既已入草,者僧又落深村。然則陽春雪曲,時人難和;村歌社舞,到處與人合得著。師云:舜老夫是則也是,未免隨摟摗秉拂上座不惜眉毛為諸人說破:聲不是聲,色不是色,馬後驢前,神出鬼沒。雪曲陽春和不齊,村歌社舞且淈𣸩。以拂子擊禪床,云:者箇決定不是聲。復舉起,云:者箇決定不是色,且畢竟是箇甚麼?喝一喝,云:此時若不究根源,直待當來問彌勒。
歲夜秉拂
大慧杲禪師歲節,秉拂。百尺竿頭進一步,甚麼處得者消息來?萬仞峯前露一機,墮在時人窠窟裏。莫妄想,放下著,絕伎倆處便肯承當,鼻孔索頭在我手裏。所以南泉道:牽牛向谿東放,不免食他國王水草;牽牛向谿西放,亦不免食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杲上座隨分納些些去也。良久,云:釋迦掩室於摩竭,耕地種蒺䔧;淨名杜口於毗耶,錮鏴著生鐵;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餿飯祭閒神;釋梵絕聽而雨華。果有領受者,直饒向上一路,千聖不傳,硬糾糾、活鱍鱍,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也是隔靴抓痒,總不恁麼落在無事界中。且作麼生通得箇機關、應得箇時節去?驀拈拄杖,卓一下,云:還委悉麼?差之毫𨤲,失之千里,孟春猶寒,終而復始。釋迦老子是繫驢橛,一大藏教是破故紙,如我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超佛越祖之談,未語已前向諸人脚跟下蹉過了也。畢竟如何?毗婆尸佛早留心,直至如今不得妙。又卓一下。復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頭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山僧今日失利。又僧問明教: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教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為甚麼却無?教云:張公喫酒李公酔。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教云:山僧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一人向高高峯頂立不露頂,一人向深深海底行不濕脚。是則也是,未免有些誵訛。今夜或有人問杲上座: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只向他道:今日一隊奴僕,在茶堂裏村歌社舞,弄些神鬼,直得點𮌎尊者惡發,把鉢盂峯一擲,擲過恒河沙世界之外,驚得憍陳如怕怖慞惶,倒騎露柱,跳入擔板禪和鼻孔裏,撞倒舒州天柱峯。安樂山神忍俊不禁,出來攔𮌎搊住云:尊者,儞既稱阿羅漢,出三界二十五有塵勞,超分段生死,因甚麼有許多無明?被者一問,不勝懡㦬,却回佛殿裏第三位打坐,依舊點𮌎點肋道:天上天下,惟我獨尊。自云:住!住!杲上座。他問:新年頭佛法,為甚麼一向虗空裏打筋斗?說脫空謾人。良久云:杲上座今夜失利。
用彰俊禪師淨慈首座寮秉拂:一年三百六十日結交,頭一句子要與本地相契,無一毫頭走作始得。如或走作,不落妙勝境界,便入顛倒海裏。衲僧家如百煉精金,入水入火,不為火水所變;入淨入穢,不為淨穢所移。故此南屏門下現前一眾,壁立萬仞,滴水氷生,又管甚三陽布令、四序開端?上方拄杖子聞與麼道,踴躍出來,與秉拂上座交相慶讚。拈拄杖卓一下:咄哉拙郎君,巧妙無人識,打破鳳林關,著靴水上立。喝一喝。
住持謝秉拂提綱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一清叟并藏主秉拂:夜月透靈犀,寒光吞老蚌,如是轉法輪,乎沉乎萬象。直得純清絕點,固是真常流注;打破相呈,又成甚麼伎倆?拍膝一下,云:山僧恁麼道,也是無風起浪。
元叟端禪師上堂,謝夏齋秉拂,雪峯和尚云:演一句則千句萬句流通,拈向一邊;飲一味則千味百味具足,置之一壁。雪峯低頭歸庵。巖頭聞云:雪峯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且作麼生臨朕碪?井底種林禽,今年桃李貴,一顆直千金。
上堂,謝秉拂:首座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藏主說底,見也見了、聞也聞了。拈拄杖,云:拄杖子涌身虗空,放大光明、現大神變,說四十二波羅密法門。未見者,直須見取;未聞者,直須聞取。卓一卓:只此見聞非見聞,無餘聲色可呈君。箇中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舉: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州,州云:總教他作第二座。主事云:第一座教誰作?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解脫香。應庵叔祖云:趙州下者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也是泥裏洗土塊。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鐵額銅頭覷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師云:玉本無瑕,雕文喪德。趙州、應庵之謂也。中峯咬定牙關,盡力𨁝跳出,他綣繢不得,亦未免從頭注過:第一座,露柱燈籠俱拶破;第二座,偏向淨缻裏吐唾;第三座,璞玉渾金能幾箇?都寺營辦夏齋又且如何?水長船高,泥多佛大。
謝秉拂并夏齋,上堂。教中道: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都寺營齋,內外悉皆飫飽,是名食等;首座秉拂,內外悉皆見聞,是名法等。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喝一喝,下座。
上堂。謝秉拂并夏齋。無絃琴上撫出五音六律。無底鉢中飣出七珍八寶。未聞者得聞。未飽者得飽。碁盤石𨁝跳上天。鉢盂池哮吼入海。俱胝道者忍俊不禁。將國一祖師坐禪石喝成三片。直下恰似川字籀文。喝一喝。
鐵關樞禪師謝首座,秉拂,上堂:一機疾雷破山,十聖三賢,耳聾眼瞎;一句獰龍攪海,銅頭鐵額,膽喪魂飛。且道是甚麼句?卓拄杖,喝一喝:不是我首座,大難提持。
楚石琦禪師謝首座秉拂,都寺辦齋,上堂。禪非意想,以意想求之則乖;道絕功𤏩,以功𤏩擬之則錯。安箇是,立箇非,捨箇迷,就箇悟,轉急轉緩,轉親轉疎,不能透過那邊,多只住在者裏。進則銀山萬疊,退則鐵壁千尋,拶得一路開,挨得一線入,元來自己便是銀山鐵壁。到與麼地,有甚麼奇特?三德六味味逾多,一句了然超百億。
愚庵及禪師謝齋,秉拂,上堂。五祖和尚示眾云:結夏無可管顧諸人,未免作一家宴。遂擡手云:邏囉招,邏囉搖,邏囉送,莫恠空疎,伏惟珍重。南屏冬至,叢席荒凉,直是無可施設,賴有庫司都寺與堂中首座前日作那一場佛事不同,小小離四句、絕百非,攪酥酪醍醐為一味、鎔缾盤釵釧為一金,令我現前一眾、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五百十六大阿羅漢均飽禪悅法喜,眼裏也飽、耳裏也飽,不覺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歡喜踴躍,向宗鏡光中同聲讚歎云:希有,希有!奇哉,奇哉!於食等者,於法亦等;於法等者,於食亦等。山僧只管端坐受供養,且道與五祖相共多少?良久,云:其施汝者,不名福田;供養汝者,墮三惡道。
解制,謝都寺辦齋藏主,秉拂,上堂。咬破鐵餕餡,百味具足;演出大藏教,一句該通。三脚驢子弄蹄行,萬里無寸草。下座。
笑隱訢禪師謝秉拂,上堂:正印全提,聖凡路絕。箭鋒相拄,照用同時。一句子圅葢乾坤,一句子奔流度刃。儞有拄杖子,我與儞拄杖子;儞無拄杖子,我奪却儞拄杖子。
謝首座秉拂,都寺齋,上堂:還丹一粒,點鐵成金;至理一言,轉凡成聖。楊岐和尚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衲僧得一時如何?鉢盂口向天。者裏透得,非但轉凡成聖、點鐵成金,亦能與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提持綱要、荷負叢林。其或未然,同器而食,飯色有異。
謝首座秉拂都寺齋,上堂。問一答十,問十答百,當陽突出須彌盧。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信口咬破鐵餕餡。一句三玄,一玄三要,千牛拽不回。先照後用,先用後照,俊鶻趂不及。離四句、絕百非則不問,如何是摩訶衍法?卓拄杖,下座。
謝首座秉拂上堂,舉大慧和尚在雲居圓悟會中作首座,冬夜秉拂,昭覺元禪師出問:眉間挂劍時如何?大慧云:血濺梵天。師云:奇哉,奇哉!一千七百人善知識生氣凜然,誰知二百年後金陵城中再逢作者,如獅子筋琴,一奏則眾絃皆絕;如塗毒皷,一擊則聞者皆喪。我此一眾親近承事,勿生疲厭,各隨根機成就法器。雖然,有際天之雲濤,可容吞舟之魚;有九萬里之風,可負垂天之翼。
了庵欲禪師謝首座秉拂兼客至,上堂:南泉斬猫,趙州戴草鞋而出;興化法戰,克賓設饡飯便行。是皆發揮本有靈光,要且不借別人鼻孔出氣。所以前日首座說法,高聳人天;今朝道伴相過,光揚宗眼。且道山僧鼓兩片皮成得甚麼邊事?拍禪床: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葢代功。
月分須知正月
楊岐會禪師歲旦,上堂:春風如刀,春雨如膏,律令正行,萬物情動。儞道脚踏實地一句作麼生道?出來向東涌西沒處道看。直饒道得,也是梁山頌子。
雲峯悅禪師歲旦,上堂:三十六旬竟,今朝還復起。剎那不相知,諸法何曾爾?尊卑敘禮儀,歡戚同居止。廓哉總持門,而人不能啟。玉兔金烏,藏頭露尾。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真淨文禪師歲旦上堂:不見一法即如來,方得名為觀自在。諸禪德!今日人人添一歲,還見麼?若不見,又道人人添一歲。若見,在甚麼處安著?既見著處,便見出處。出處既明,方能世出世間於法自在。觀自在菩薩將錢買餬餅,放下却是饅頭好。諸禪德!一年添一歲,一歲一如來。拈拄杖云:拄杖子亦成佛也看。
歲旦,上堂。去年貧,未是貧;今年貧,始是貧。去年貧,猶有卓錐之地;今年貧,連錐也無。師云:香嚴與麼道,奇特!甚奇特!要且只知其貧,不知其富。洞山即不然,去年富,未是富;今年富,始是富。去年富,惟有一領墨黲布褊形;今年富,添得一條百衲山水袈裟。歲朝抖擻呈禪眾,實謂風流出當家。諸禪德!洞山與麼,為復是不肯古人耶?為復扶古人耶?試辨看。
元旦,上堂。問話畢,乃云:一問一答,皆是當人。各各神通光明,清淨妙心,一一從自己運出來,烜赫現前。自是眾生迷情,不覺不知改旦新元。伏惟知事、首座、大眾尊候萬福。良久,云:昨日今朝事不同,人人依舊主人翁。雖然平等添新歲,夢覺元來總是空。是空却不空,二十空門元不著,一性如來體共同。喝一喝,下座。
白雲端禪師歲旦上堂:今日普天之下盡添一歲,且道水牯牛還添也無?添與不添且置,且道牯牛鼻孔重多少?若知得他鼻孔觔兩分明,一任侵他人苗稼;若也未然,臘月三十日,莫道春來草自青。
保寧勇禪師歲旦,上堂:昨日去年去,今日今年來。去年去不去,今年來不來。徧野盈尺雪,大地亡纖埃。無名無字人,舉目聊徘徊。
五祖演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揚盡大千沙界,都來只在一塵。乃展手云:是新是舊?有人出來道看。若無,四面且世諦流布去也。遂叉手云: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洎諸知事尊體起居萬福。
歲朝,上堂。威音王已前也恁麼,威音王已後也恁麼,三世諸佛也恁麼,西天四七、東土二三也恁麼,前年、去年也恁麼,明年、後年、更後年、外後年也恁麼。忽有箇出來道:和尚!和尚!自云:若不被他喚住,便一百年也只恁麼。復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去年乞火和烟得,今日擔泉帶月歸。晷運推移,日南長至,當軒有直道,無人肯駐脚。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蘇武牧羊海畔,累日忻然;李陵望漢臺邊,終朝笑發。落在甚處?仁義只從貧處斷,世情偏向富門多。
元旦,上堂。元正啟祚西天,此土萬物咸新。獬豸麒麟應時,納祐誠言不謬。孟春猶寒,萬種千般。伏惟首座大眾普天齊用,洎諸知事懷才抱義,并諸化主如龍似虎。尊體起居萬福,直是如金如玉。歲歲三百六十日,管取粥足飯足。
圓悟勤禪師歲旦上堂:元正啟祚,打開門戶,萬物維新,天地同春。應時納祐,不落窠臼,罄無不宜,萬世一時。孟春猶寒,伏惟首座大眾起居萬福,乞火和烟得,擔泉帶月歸。復云:新年頭有佛法,正是土上加泥;新年頭無佛法,又成當面蹉過。到箇裏,佛法、世法、有無、新舊一時拈向一邊,且不落夤緣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乾坤一合地餬餅,日月兩輪天氣毬。
龍門遠禪師元旦上堂:萬物咸新論故鄉,擡眸元是舊爺娘,先春花發馨香遠,物外山河日月長。復舉:僧問百丈:如何是奇特事?丈云:獨坐大雄峯。僧禮拜,丈便打,師云:錯打人。僧問德山:如何是奇特事?山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師云:猶較些子。僧問羅山:如何是奇特事?羅山云:道什麼?師云:成何道理?大眾!古人鈎頭著餌,意在得魚,如今洗脚上船,能有幾箇?或有人問龍門:如何是奇特事?山僧向伊道:此去太湖不遠。恁麼說話有甚奇特?又向伊道:咫尺是棠梨。大眾!還會麼?等閒如不會,須作等閒看。下座。
元旦,上堂。以拄杖畫一畫,云:天得一,斗牛女虗危室畢;地得一,草木山河并土石;君得一,上下四維無等匹。召大眾,云:萬象森羅影現中,一顆圓明光的歷。有歡榮,有愁戚;或冤親,或順逆;富且貴,貧且乞。萬樣千般誰運為?空谷之聲隨應出。鴛鴦繡了任君看,不露金針太綿密。褒禪奉勸各回頭,莫待臨行却啾唧。識取摩訶般若光,萬古悠悠是今日。久立。
大慧杲禪師歲旦上堂,拈拄杖空中作書字勢,云: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應時納祐,慶無不宜。若作世諦流布,平地喫交;更在佛法商量,眉鬚墮落。卓拄杖,下座。
歲旦,上堂。去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先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外前年今日也只是者箇,明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外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更外後年今日也只是者箇。且道者箇是什麼?元正啟祚,萬物咸新,應時納祐,慶無不宜。喝一喝,云:俗氣不除。
歲旦,上堂。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又是從頭起,人人有箇主人公,水牛銜却老鼠尾。深沙歡,那吒喜,佛殿走出三門去,僧堂撞入厨庫裏。敢問大眾:還有不遷義也無?自云:有。作麼生是不遷義?東君行正令,華發樹南枝。
應庵華禪師元正,上堂,舉:僧問鏡清:新年頭還有佛法也無?清云:有。僧云:如何是新年佛法?清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僧云:謝師答話。清云:鏡清今日失利。僧又問智門:新年還有佛法也無?門云:無。僧云:年年是好年,為什麼却無?門云:張公喫酒李公醉。僧云:老老大大,龍頭蛇尾。門云:智門今日失利。師云:二尊宿,一人嘴長三尺,一人項短二寸,若檢點得出,報恩今日失利。
元旦,上堂。古今天地,古今日月,古今人倫,古今山河。釋迦彌勒坐籌帷幄,耶舍拭眼罷戰沙場。且道功成名遂一句作麼生道?萬人遐仰處,紅日到中天。
元正,上堂。元正啟祚,更無回互,萬物咸新,截鐵斬釘。應時納祐,跳出窠臼,孟春猶寒,言端語端。知事頭首,各各希有,雲堂大眾,雍容鄭重。蔣山恁麼說話,且道在裏許?不在裏許?若在裏許,未免是箇流俗阿師;不在裏許,又著在什麼處?所以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
密庵傑禪師歲旦上堂:元正一旦,萬事成辦,大乘小乘,井索錢貫。更問:佛法如何也是秦時𨍏轢鑽?
松源嶽禪師歲旦示眾:元正改旦,萬事成現。有時放行,有時坐斷。不惜兩莖眉,和盤掇轉看。佛法世法,都盧一片。既是佛法世法,如何得成一片?但辨肯心,必不相賺。
靈隱遠禪師。上堂:新歲有來由,烹茶上酒樓。一雙為兩脚,半箇有三頭。突出神難辨,相逢鬼見愁。倒吹無孔笛,促拍舞凉州。咄!
淨慈昌禪師元旦上堂,舉拂子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忽有箇漢出來道:和尚,這箇是三家村裏保正書門底,為甚麼將來寶華王座上當作宗乘?祇向他道:牛進千頭,馬入百疋。
石霜鑒禪師,上堂:送舊年,迎新歲,動用不離光影內。澄輝湛湛夜堂寒,借問諸人會不會?若也會,增瑕纇;若不會,依前昧。與君指箇截流機,白雲更在青山外。
高峯妙禪師歲旦示眾:百年難遇歲朝春,姹女梳粧越樣新,惟有東村王大姐,依前滿面是埃塵。
歲旦,示眾。山僧去年三十六,今年又添一歲,諸人共知。拈拄杖,云:且道拄杖子年多少?擊禪床,云:元正啟祚,萬物咸新。
萬壽念禪師歲旦上堂:往復無際,動靜一源,含有德以還空,越無私而逈出。昔日日,今日日,照無兩明;昔日風,今日風,鼓無兩動;昔日雨,今日雨,澤無兩潤。於其中間覓去來相而不可得。何故?自他心起,起處無蹤;自他心忘,忘無滅跡。大眾,若向者裏會去,與天地而同根,共萬物而為一體;若也未明,山僧為你重重頌出:元正一,古佛家風從此出,不勞向上用工夫,歷劫何曾異今日?元正二,寂寥冷淡無滋味,趙州相喚喫茶來,剔起眉毛須瞥地。元正三,上來稽首各和南,若問香山山裏事,靈源一派碧如藍。遂喝一喝,下座。
護國昌禪師上堂,拈拄杖卓曰:三十六旬之開始,七十二候之起元。萬邦迎和氣之時,東帝布生成之令。直得天垂瑞彩,地涌禎祥。微微細雨洗寒空,淡淡春光籠野色。可謂應時納祐,慶無不宜。盡大地人,皆添一歲。敢問諸人,且道那一人年多少?良久曰:千歲老兒顏似玉,萬年童子𩬆如絲。
萬杉堅禪師歲旦,上堂:有一人不拜歲、不迎新,寒暑不能侵其體,聖凡不能混其迹,從來鼻孔遼天,誰管多年曆日?大眾且道,此人即今在甚麼處?卓拄杖曰:咄!咄!咄!沒處去。
大梅英禪師元旦上堂:三十六旬之始,七十二候之初。末後一句則且置,祇如當頭一句又作麼生道?拈拄杖曰:歲朝把筆,萬事皆吉。急急如律令。大眾,山僧恁麼舉唱,且道還有祖師意也無?良久曰:記得東村黑李四,年年親寫在門前。卓拄杖下座。
劍門分禪師元旦,上堂:弄虗頭,徒費力,寒暑不能變真實。堂堂受屈深可憐,幾度年年正月一。拈起殺人刀,火後莖茅萬丈高;放下活人劍,不是貴兮不是賤。縱橫殺活,如獅子出林,群狐絕蹤跡。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大鵬不作老鴉飛,黃河九曲纖纖直。喝一喝,下座。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