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
退院提綱
白雲端禪師遊廬山,圓通訥以院事讓師,而訥處東堂。未幾,訥厭閒寂,郡守至,自陳客情。太守惻然目師,師笑唯唯而已。明日陞座,曰:昔法眼禪師有偈曰:難難難是遣情難,情盡圓明一顆寒。方便遣情猶不是,更除方便太無端。大眾且道情作麼生遣?喝一喝,下座,負包而去。一眾大驚,挽之不可。
保寧勇禪師退院,上堂:百尺竿頭弄嶮𡾟,是人平地為攢眉。而今潦倒成無用,高躡前蹤付與誰?有道得者試道看。良久,云:若無人道,不如交與知府。謝大眾畢,復云:江國名藍甲上遊,夤緣於此繼焚修。幻軀已是多衰病,雪髮將看徧滿頭。浮世百年猶不足,旋風千匝尚難周。今朝喜作神仙客,遂性逍遙得自由。
圓悟勤禪師退院,辭眾,上堂。未有長行而不住,未有長住而不行,為無為、益無益,梯航三有、津濟四生,是衲僧家本分事。雖然,時節到來,一刀兩段,要且鼻孔不在別人手裏。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亦無象於去來。如是,則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形,豈不綽綽然有餘𥙿哉?且道:臨行一句作麼生道?本是林下人,却歸林下去。下座。
道林辭眾,上堂:十虗同一漚,寧分彼此?大千同一塵,豈有去來?若能各人明見本心,顯發妙用,通天作略,動靜一如,帀地風光,彼此無二。住也,浮雲凝於幽谷;去也,虗舟泛於長江。去住本自圓成,解脫更無異路。如是則全起全滅,全動全靜,全去全來,全收全放。且出門一句作麼生道?頭頭物物皆成現,正眼當陽廓太虗。復云:三年承乏幸參陪,道業荒虗愧不材。赴詔直從天外去,何時相與復徘徊?
退院,上堂。七處住持三十載,今朝方作地行仙,上蒙聖主從卑願,亭毒之恩遠似天。見可而進,知難而退,權柄在手,舒放非他,住既無心,動亦非我。所以二六時中與他同得同證、同出同入,豈有心於彼此?何有象於去來?所以道: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時節若至,其理自彰。正當與麼時,還委悉麼?林間蕭散處,世外一閒人。復有頌云:禪月昔年曾有語,山僧師範作良謀,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
蔣山辭眾云:終日相逢長背面,終朝背面却相逢。途中不是途中事,不動巍然達九重。者箇消息,唯許作家。明暗同途,主賓互用。雖去似去而不去,雖來似來而不來。卓爾超然,動靜曾無兩種。所以道:動若行雲,止若谷神。既無心於彼此,亦無象於去來。如是則去來不以象,而確然去來;動靜不以心,而超然動靜。在彼在此,殊無間然。一道清虗,廓周沙界。是以月上女出城,舍利弗入城。而舍利弗問云:聖姊向什麼處去?月上女云:如舍利弗恁麼去。舍利弗云:我方入城,汝已出城。云何言如舍利弗恁麼去?女云:諸佛弟子當住何所?舍利弗云:諸佛弟子當住如來大解脫。女云:諸佛弟子既住大解脫,所以我云如舍利弗恁麼去。既得如來大解脫,去而無去,去迹入九重城裏,毗贊聖化;住而無住,住蹤在深山白雲中,坐斷天下人舌頭。既住如來大解脫,安有動靜去來之意?正當恁麼時,作麼生道九重城裏真消息,一句無私徧九垓?復云:憶得曹山和尚辭洞山,山云:向什麼處去?曹山云:向不變異處去。洞山云:不變異處豈有去耶?曹山云:去亦不變異。師云:大凡衲僧佩肘臂下符,具頂門上眼,向一切萬境萬緣當頭坐斷,豈不是箇無變異?何故?金剛正體,湛寂凝然。曹山雖得此意,爭柰洞山憐兒不覺醜。若是山僧,待他道向不變異處去,只向他道者漢未出門早變了也。
龍門遠禪師退褒禪寺,上堂:一去一來松上鶴,半開半合嶺頭雲。搘笻獨立千峰外,惟把南山祝聖君。
雲峰高禪師陛辭南歸,示眾:我本深藏巖竇,隱遯過時,不謂日照天臨,難逃至化。復云:衲被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
大覺璉禪師。皇祐中,仁廟有詔淨因禪院,召對數四。後入便殿,賜羅扇一把,題元寂頌於其上,及師問答頌詩,書以賜之,凡十有七篇。至和中,乞歸老山中,乃退院。上堂曰:六載皇都唱祖機,兩曾金殿奉天威。青山隱去欣何得,滿篋惟將御頌歸。
應庵華禪師退院,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有般漆桶便向不去不住處坐地,無異蚊蚋,以足欲探滄海之深淺,其可得乎?豈不見古人道:世人住處我不住,世人行處我不行。不是與人難共住,大都緇素要分明。祗如死心和尚一日挾火示僧云:若喚作火,燒殺你;不喚作火,凍殺你。是你諸人還緇素得出麼?苟或未然,珍重五湖雲水客,笑看千嶂起風雷。
密庵傑禪師,淳熈十年八月初三日乞退靈隱,得旨上堂:四年居此日波波,累及禪和不柰何。今感聖恩林下去,一輪秋月照天河。
圓照本禪師以年老求歸,哲宗帝從其請,勅任便雲遊,所至不得抑令住持,因欣然退。相國院陞座。本是無家客,那堪任意遊?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揚州。
天目禮禪師退院,上堂:七十三,八十四,驀直示汝,也是抑而為之。何如靜處薩婆訶,倚杖看雲度綠蘿。
恕中慍禪師退院,上堂:靈巖作主僅三年,說法匡宗媿昔賢,今日盡情都放下,話頭不舉自完全。大丈夫漢終不向淨潔地上坐殺,葢其自有透脫一路。所以道: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塵塵普入,剎剎全彰。正與麼時,且臨岐一句作麼生道?擕取詩書歸舊隱,野華啼鳥一般春。
石屋珙禪師退院,上堂:卸却項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趯倒玉䦨杆,象王擺壞黃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
南明元禪師在南明,厭迎送,退院示眾,舉感鐵面頌云:院是大宋國裏院,州是大宋國裏州,州中有院不容住,何妨一鉢五湖游?師云:是則去住自由,忒煞露風骨。吾亦有頌:休休休,夕陽西去水東流,惟有仰高雲勢遠,搏風九萬過南州。下座便行。
用彰俊禪師退院,上堂,拈拄杖:我拄杖子隨方作主,遇緣即宗。古德道:住則印去,去則印住。去住自由,不妨奇特。只如不去不住,還有動靜之相否?以拄杖卓一下:總使銕輪頂上旋,定慧圓明終不失。喝一喝。
南石琇禪師退院,上堂:衲僧行履,如火燒氷,如箭離絃,如雲出岫,如月行天,本無來而無去,曷有象而有形?圓悟老祖辭天寧,有偈云:幻軀將逼縱心年,懶汩塵緣久世間,憑仗護身箇符子,強扶衰疾且歸山。熈怡先師辭萬壽歸松林,有偈云:幻軀將逼縱心年,松下經行石上眠,珍重北山龍象眾,普通年話幾時圓?山僧今日辭徑山,亦有一偈,雖不能克紹祖父風烈,却自胸中流出:幻軀已及縱心年,衰朽仍兼疾病纏,宗教山門媿無補,匡徒合讓後來賢。
佛朗性禪師退院,上堂:海上承恩兩度還,七年道聚剎那間。鐵枷項上輕拋下,雲外天邊自在閒。
牧雲門禪師在極樂院,退院上堂:極樂極樂,天涯海角,舖子將收,家私落索。雪峰木毬,普化鈴鐸,搖搖打打,捫捫摸摸。仔細看來,是何面目?鐘鳴銅山崩,劍舉蜀頭落。還會麼?雲門參見睦州,會得秦時𨍏轢參。
退院載歸提綱
圓悟勤禪師出城中退院回,上堂:大眾!幸自無一星兒事,剛然平地起骨堆。費盡工夫只者是,步隨流水却歸來。恁麼也不得,不恁麼也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然後沒交涉,正是此箇時節。雖然如是,他家自有通宵路,嵩嵩南嶽與天台。復云:八臂那吒擎鐵柱,翻身直入滄溟去。逡巡忿怒撲帝鐘,過犯彌天無雪處。無雪處,不免依前安舊所。且正當恁麼時如何?一文偷不得,虗作沒良人。
大慧杲禪師退院載歸,上堂:去是住時因,住是去時果,去住與果因,無可無不可。喝一喝,云:者裏是甚麼所在?說去、說住,說因、說果,說可、說不可。雖然如是,者裏却有箇好處。且道好在甚麼處?良久,云:再理舊詞連韻唱,村歌社舞又重新。
戲魚靜禪師退院回,上堂:游徧天下,當知寸步不曾移;歷盡門庭,家家竈底少煙不得。所以,肩笻峭履,乘興而行;掣釣沉絲,任性而住。不為故鄉田地好,因緣熟處便為家。今日信手拈來,從前幾曾計較?不離舊時科段,一回舉著一回新,明眼底瞥地便回,未悟者識取面目。且道:如何是本來面目?良久,曰:前臺花發後臺見,上界鐘聲下界聞。以拂子擊禪床,下座。
應庵華禪師退,請載歸。上堂:釋迦老子道不著底句,歸宗今日道著;達磨祖師拈不出底機,歸宗今日拈出。從上佛祖百孔千瘡,一切與諸人塞却,便好各各安家樂業,照管祖父田園,自然時清道泰,雨順風調,吹無孔笛,唱太平歌,不妨快活平生。雖然,以世諦推之,則有利有害;若以佛法商量,則無固無必。所以道:動若行雲,止猶谷神。既無心於彼此,豈有象於去來?去來不以象,動靜不以心,如是則法隨法行,法幢隨處建立,不免高挂鉢囊,抝折拄杖。且坐斷金輪峰一句作麼生道?如斯標致雖清拙,大丈夫兒合自由。復舉:南禪師出城還山,有頌示眾云:去時一溪流水送,回來滿谷白雲迎。一身去住非去住,二物無情似有情。師云:南禪師好則好,祇是愛便宜。山僧也有一頌舉似大眾:去時冐雨連宵去,回來帶水又拖泥。自怪一生無定力,尋常多被業風吹。
為住持遷化佛事法語入龕移龕
圓悟勤禪師為智海法真和尚入龕。釋迦雙樹示寂,偃臥吉祥;法真智海告終,端坐行上。四十年道價,七十一生緣,德播寰中,聲馳海外,人天敬仰,朝野傾崇,比望永作梯航,長光佛祖。豈期忙中縮手,閙裏抽身,最後皇都大作佛事?今則未埋玉樹,先入雲龕,公案現成,須至一決。大眾!因行不妨掉臂,伎倆不知帳樣,為瑞為祥,無邊無量,請老和尚且出方丈。
鎻龕
南石琇禪師為前慧日祺曇石鎻龕。稽留峰前親見了幻,左眼八兩;慧日堂上握黑竹篦,右眼半斤。打破生死關,坐斷涅槃路,紫皇案前五色麟,等閒掣斷黃金鎻。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豫和尚鎻龕,二十年來高提祖印,橫行湖海,倒握乾坤,總生佛之樞機,作人天之龜鑑,剷盡野狐窟宅,光揚濟上門庭,五坐道場剎塵應現,一期佛事報化全真,末後一句收歸洞明從上的旨,直得雲橫海嶽、雪覆千山,花落碧巖前、猿歸青嶂裏,猶未是老法兄親面目在。且作麼生是夾山面目?掩龕,云:急著眼覷。
弘覺禪師為雲門雪老和尚鎻龕。拘尸那畔掩金容,淚灑閻浮血染紅,誰信碧霄雲散後,長天萬里露秋空。恭惟當山堂頭大和尚,西河獅子,長沙大蟲,一鏃破雲門三關,全身佩浮山九帶。娘生鼻孔,打失秦望山中;空劫眉毛,拾得禹門浪裏。便爾呵佛罵祖,在處為禍為殃;長時擦風擦顛,知他是凡是聖。舌頭控爐鞴,藥汞禪點著銷鎔;口角擿金梭,階前草織成錦繡。本望長縣慧照,何期遽斂春光?庭柯慘鶴樹之容,四眾見奢華之色。今則雲龕既入,玉戶宜扄,金色頭陀,合知端的,搖鈴普化,謾說神通。喝一喝,云:體露金風須著眼,身藏北斗許誰看?
牧雲門禪師為龍池和尚鎻龕。聲前一句,坐斷舌頭;末後牢關,不通凡聖。古者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去即印住,住即印破。恭惟我法兄堂頭和尚,生平握此印、拈此機、踞此祖席,慣打鯨鯢,一期化畢,西携隻履,正法眼藏分付及門。維摩云:譬如一燈然於百千燈,冥者皆明,明終不盡。雖然,已涉建化門頭,若也真實提綱,無有佛涅槃。無有涅槃佛,則所謂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生緣,十方真寂滅,誰在復誰行?正恁麼時,龍池老人在諸人頂𩕳上轉大法輪。還會麼?觸處現全身,頂相終難覩。擊香几,云:封。
法堂挂真
大慧杲禪師為高菴悟和尚挂真,拈真㡧示眾云:蓮華峰頂真實說,三塔歸來重泄機,兩處路頭俱剔脫,剎塵無不盡光輝。光輝則是人知有,且道高菴老人本來面目何在?還委悉麼?生佛未具,世界未形,直是眉目分明,十分顯露。有人向者裏識得,便與此老把手共行,不向㡧子上搏量名貌;其或未然,雲門不免隨例顛倒去也。遂展開云:還見麼?者箇若是,則有兩箇;者箇若非,當面蹉過。不蹉過,沒兩箇,祖堂無位次安排,癡兀軒中且閒坐。
無相真禪師為明真和尚挂真,建水生緣,四明為瑞,耆年覩面,呼喚不回。正當今日,賴有蘆山老叔罩頭,與諸人相見。展開,真云:見見之時,見非是見,一見不見常相見,永使高風振祖堂,皎如日面與月面。
佛眼遠禪師為四面璘和尚挂真。虗空無相,不拒諸相發揮;寶鏡無形,豈碍群形頓現?相與形而常偽,空與鏡而常真,故即偽即真,不生不滅。大眾,或若虗空頓消殞,寶鏡不臨臺,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六十三年即且置,且道即今四面老子在什麼處?遂拈起真云:生涯何所有?今古與人傳。
舉哀
圓悟勤禪師為佛眼和尚舉哀:三十年行道,海上第一人,颯然恁麼去,誰見不酸辛?雖然如是,須知佛眼未曾生、未曾死、未曾去、未曾來,正與麼時如何?乃指龕云:我與雪峰同條生,不與雪峰同條死,要知末後句分明,普請大眾齊聲舉。乃云:哀!哀!
應庵華禪師為佛智師伯、雪堂師叔舉哀,上堂,舉:大覺和尚順世謂眾云:我有一隻箭子,要付與諸人。時有僧出云:請和尚箭。大覺云:汝喚什麼作箭?其僧便喝,大覺打數棒。歸方丈次,喚其僧來問:汝適來會麼?僧云:不會。又打數棒,擲下拄杖云: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師云:大覺平生用一隻箭子穿天下衲僧鼻孔,因甚到者僧面前折却?眾中莫有為大覺雪屈底出來與報恩相見,有麼?如無,育王師伯、薦福師叔亦未免喫報恩手中痛棒。何故?有功者賞。
奠茶湯
恕中慍禪師為徑山南楚和尚茶,龐公舉槖:仰山、撼樹二大老各展旗鎗,殺活自在,到我堂頭,和尚面前總用不著。何故?萬仞龍門,鳥飛不度。
南石琇禪師為江心澤中洲茶。見了幻而悟無生是第二機,向江心而啟密室是第三首。且作麼生是第一機?鞏縣茶瓶兩箇觜。
為前僧錄司左善世蘧菴和尚茶。轉無上法輪于吳中,如日當午,罄無側影;提毗盧正印於輦下,猶風吹水,自然成文。鎔凡鍛聖,只在剎那;入死超生,如同遊戲。大眾!還知蘧菴和尚平生妙用處麼?縱橫手面與人別,拈出蒿湯便是茶。
大夜對靈
愚庵及禪師為靈隱平山林和尚對靈小參: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廓三際以無去無來,洞十虗而非中非外。諸佛知之而獨用,眾生日用而不知。故我靈隱堂上平山和尚,赤手提持,袒肩擔荷。權實照用俱備,擒縱殺活皆全。五處住山,風行草偃。王臣為之斗仰,魔外為之氷消。塵塵剎剎,普見威權。物物頭頭,全彰奇特。高超十地,逈出三乘。有時拈一莖草供丈六金身,有時將丈六金身作一莖草。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坐微塵裏轉大法輪。出沒卷舒,縱橫自在。以此穿三世諸佛鼻孔,以此換六代祖師眼睛,以此坐天下善知識舌頭,以此斷叢林衲僧命脉,以此造無間業。鑊湯鑪炭,刀山劍樹,碓搗磨磨,為一切人抽釘㧞楔,解粘去縛。以此開甘露門,示甘露器,令諸眾生入甘露室,食甘露味。機機透脫,法法融通。末後全提,甚生光彩。聲前非聲,色後非色。蚊子上鐵牛,無你插觜處。直得飛來峰起舞三臺,西子湖動搖六震。正與麼時,是汝諸人還知老和尚落處麼?卓拄杖云:煩惱海中為雨露,無明山上作雲雷。復舉世尊涅槃會上摩胷告眾云:汝等當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若謂吾滅度,非吾弟子。若謂吾不滅度,亦非吾弟子。師云:釋迦老子四十九年三百餘會說法,如雲如雨,大機大用。千聖窺覷不及,萬靈捫摸無由。因甚逗到涅槃會上,一箇渾身不解作主。直至摩胷告眾,普請觀瞻。當時眾中忽有箇皮下有血出來道:咄!瞿曇瞿曇,沒處去,沒處去。非惟進且無門,退亦無路。管取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淨慈今夜不是壓良為賤,檢點將來,爭似我平山和尚五會說法,高聳人天。撒手去來,斬釘截鐵。拍禪床云:踏碎虗空赤脚行,十方世界阿剌剌。
佛朗性禪師為大塘乘禪師對靈小參:最初機,末後句,空要津,為君舉。有格外相看者麼?良久云:幾度賣來還自買,為憐松竹引清風。不獨成熟佛祖田園,且要存亡普濟。只者一片無陰陽地,四置固是分明。諸人行住坐臥,從劫至年,從年至月,從月至日,從日至時,從時至刻,白淨儼然,莫能動著。至今虗豁豁,明朗朗,圓陀陀,黑的的,染污不得。所以真際圅葢萬化,一切自由。此是乘公及諸人今昔行履底事。汝等只緣自信不及,向外馳求,轉求轉遠,轉急轉遲,以至逗到今日,總不干別人事。敢問大眾,即今為大塘乘公禪師莊嚴一句作麼生道?擊拂子云:落花三月節,殘夢五更天。復舉僧問大隨和尚:劫火洞然,者箇壞不壞?隨云:壞。僧云:恁麼則隨他去。隨云:隨他去。僧持語問投子,投云:不壞。僧云:恁麼則不隨他去。投云:不隨他去。僧云:大隨道壞隨他去,和尚為甚道不壞不隨他去?投遙禮云:大隨古佛。其僧復參大隨,隨已遷化。復參投子,投亦遷化。師云:書峰見處,貴要大家知有大隨。上大人,丘乙己,投子佳作,仁可知禮。雖然頭正尾正,爭柰者僧一味不肯許他。千了百當,明眼人試辨看。
起龕
無文璨禪師為南庵主起龕。見了天童便躲跟,佛來有口不能吞,莓苔綠遍門前路,坐看春風四十年。無禪道可論,無佛法可傳,拾薪樵子無可尋之跡,銜花飛鳥無可見之緣,折脚鐺中爛煑乾坤清氣,長柄杓內舀乾滄海根源,了生死去來之如幻,觀涅槃寂滅之現前,回首鑑湖青山未老,笑擕藜杖白首言旋,者箇又是某人可見之蹤跡,設若放濶步於藕絲孔中,入正定於微塵影裏,諸人又向甚處與此老相見?閻浮樹在海南邊。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和尚起龕,坐斷天下路頭,自是時流功幹,密移一步,作者難諳。看先夾山和尚為諸人解開寶網,步步登高去也,且出門一句作麼生?車不橫推,理無曲斷,且喜老法兄今日得著便。
弘覺忞禪師為雲門雪大師起龕。來本自心,往非有向,步步絕行蹤,通身無景象。放開一綫,道則從伊;若不放開,說甚南天台、北五臺,雙徑匡廬與鴈宕?便饒打一筋斗,過華藏莊嚴世界海,那邊更那邊。卓拄杖,云:又何曾離得者裏無陰陽地上?所以我堂頭老人不動道場,入大寂滅三昧海,一坐百二十日,為諸人真實提唱,直得三世諸佛默然靜聽,萬象森羅曲躳稽顙,梵王.帝釋.主風神.主空神.主晝神.主夜神.身眾神.執金剛神散花供養,那容天魔外道之徒潛窺而側望?然則摩竭令嚴,誰敢關通?但諸比丘.比丘尼.優㜑塞.優㜑夷于叫不應山前成就一舖功德,須大師點眼,因行不妨掉臂,請師且出方丈。
為五磊堂頭權和尚起龕。玉殿未為尊,珠樓何足貴?突破萬重關,不住青霄內。以拄杖指云:葢是者漢一生擔板,死不回頭者也。所以,閙裏抽身於響順聲和之日,急流勇退於風行草偃之時,闔國人追不再來,千峰萬峰直入,𦏰羊角挂難尋迹,南辰北斗披䘳,打成一片皇封,揑聚團圞世界。立罷,夜明簾外因退位以朝君,照空古鏡臺前為轉身而就父,無影樹頭舞鳳不萌,枝上糝花即從伊。畢竟公案如何結絕?擊龕一下,云:驚起泥牛㖃夜月,倒懸蘿壁上天台。
全身入塔
大慧杲禪師遷佛智𥙿和尚入育王塔,以手指穴云:妙喜與師兄俱是圓悟子,妙喜移住徑山,師兄遷來在此,雖與師兄同條生,不與師兄同條死,八兩與半斤,青紅對碧紫。正當恁麼時,且歸根得旨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師兄解唱泥牛吼,師弟寧忘木馬嘶?豁開頂上活人眼,鄮山山下是真歸。
雪嶠信禪師為天童悟和尚入塔。坐空千界月,諸佛汝同儕,鑿破青山面,將身就活埋。
箬庵問禪師為晦夫和尚入塔。剷開荊棘,獨立乾坤,推不向前,約不退後,團圞無縫,卓絕寧彰?眼裏、耳裏、鼻孔裏,塵說、剎說、眾生說,無非是老法兄自在三昧、本地風光。五十五年有恁麼事,四處五會無恁麼事。有恁麼事,履鑊湯爐炭如登平地;無恁麼事,上刀山劍樹如駕慈航。秉先師最初之囑,繼夾山後起之塵,疑殺天下衲僧,作箇諸方眼目。今日功能既畢,門戶斬新,窣堵高巍,衝開碧漢。且收因結果一句如何舉揚?三山雄壓江湖勢,一塔長懸萬古燈。
弘覺忞禪師為天童林野和尚入塔。撲碎虗空閒景象,一庵卓卓露當陽。衘花鳥自難尋跡,孰謂將身北斗藏?所以道:善知識者,以形骸為幻泡,以生死為郵傳。其來也,月印江波;其去也,雲收嶽面。唯我法兄林和尚,夙因深厚,願力弘堅。出德嶠之戶門,渾身是膽;下川勤之三峽,就地生波。食到口邊,奪回洞山菓子;不住迷悟,超然獨步大方。故能橫身十字街頭,珠回玉轉;垂手千峰頂上,斗換星移。揮七尺山藤,那分凡聖?布漫天羅網,打盡魚龍。一朝𨵙爾告終,葢為化緣將畢。今則塔從地湧,頂合峰尖,依常寂以歸真,散慈雲而分布。且道還有奇特事也無?千古玲瓏嵒下寺,一龕常照萬年燈。
奠茶湯
靈隱原禪師為碧峰和尚闍維,奠茶。五臺山拾得來,誠非凡種;關西子沒頭腦,却是靈根。惟茲一味清茶,蕩滌眾生熱惱。只如則川拋下茶籃,仰山撼動茶樹,畢竟明甚麼邊事?度盞,云:踏翻生死海,靠倒涅槃城。
秉炬
雲庵文禪師為法眼大師火,時雨新霽,泥方滑,道忽躂倒,大眾爭掖而起,乃舉火把云:法眼茶毗,歸宗遭趺,呈似大眾,更無可說。
黃龍祖心寶覺禪師將入滅,命門人黃太史廷堅主後事。茶毗日,隣峰為秉炬,火不續,黃顧師之得法上首死心新禪師曰:此老師有待於吾兄也。新以喪拒,黃強之,新執炬召大眾曰:不是餘殃累及我,彌天罪過不容誅。而今兩脚捎空去,不作牛兮定作驢。遂以火炬打一圓相,曰:祇向者裏雪屈。擲炬,應手而爇。
無相真禪師為誠和尚火空花落影,陽焰翻波,夢覺知非,靈明廓徹。大眾知麼?西堂禪師和尚太白峰前夢覺,通玄頂上接人,兩坐道場,功成事辦。化緣既畢,放下佛祖鉗鎚;呼喚不回,失我人天眼目。然真空不住,大智無依,何妨脫體提斯,不礙重添光彩?大眾且道:作麼生為他添光彩?舉起火把,云:還見者個麼?百尺竿頭不知險,七十六年如電閃,去去青霄混此身,何曾昧却者一點?
雪軒成禪師為太子少師廣孝姚公火。君臣際遇少人知,風虎雲龍共一時,道德實能扶聖運,秉忠挾術未為奇。恭惟示寂太子少師封榮國恭靖公姚公尊靈,博儒通釋,邁古騰今,託迹空門,若璉嵩出於宋,盡忠王室,猶申甫生於周,故能歷三台之階,而乃冠百辟之首,安享乎太平之世,優遊乎耄耋之年,杖䇿來朝,方謝唱佛讚揚之聖製,旋車言邁,遂懷即心清淨之真歸,皇上恩眷彌隆,禮儀悉舉,勳伐既書於史冊,寵光覃耀於山林,於此便見老國公無生而生,處世皆遊戲三昧,非滅而滅,息緣得解脫神通,到者裏又何妨別轉一機,與老國公重圓舊話聻?驀舉火炬云:諸仁者還見麼?錦袍玉帶金剛體,烈焰光中不覆藏。便擲。
列祖提綱錄卷第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