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六
列祖提綱錄卷第六
達磨忌拈香法語尊祖
千巖長禪師初祖忌,拈香:九年面壁,坐斷天下人舌頭;隻履西歸,喪却自家窮性命。吾本來茲土,又喪不盡也;傳法救迷情,又坐不斷也。既坐不斷、喪不盡,畢竟作麼生?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
鐵關樞禪師。達磨忌拈香,九年面壁。者些滯貨,發落不得。賣金不是買金人,斷臂安心剛受屈。插香。無端揣出虗空骨。
楚石琦禪師初祖忌拈香。者漢西來,特地癡獃。不立文字,虗張意氣。直指人心,轉見病深。見性成佛,翻成窠窟。靈山直是不甘他,牛糞燒香狗尿茶。因甚如此?祇為如此,報德酬恩只者是。
愚庵及禪師初祖忌拈香。對梁王廓然無聖,此地無金二兩;坐少林九年面壁,俗人沽酒三升。無影樹花敷五葉,無煙火焰續千燈。太平本是將軍建,不許將軍見太平。
祖忌,拈香。雙耳帶金環,兩眼如墨突。行脚不逢人,九年空面壁。破邪師六宗異見,亂世英雄傳上乘。一心之印,太平奸賊。隻履翩翩何處歸?一花五葉成狼藉。顧左右,云:淨智妙圓,體自空寂。
祖忌,拈香。萬里西來,九年面壁,前無釋迦,後無彌勒,單單遺下履一隻,等閒賣弄,價重連城,奇特商量,分文不直,一番拈起一番新,千古令人轉相憶。呈香,云:休相憶,今朝十月初五日。
呆庵莊禪師祖忌,拈香:來時缺兩齒,去時留一履,者箇老胡僧,孟浪絕倫比。乃喚云:者裏還有祖師麼?老僧與伊廝見則箇。以香置罏,云:莫恠空疎,伏惟珍重。
祖忌,拈香。梁王殿上將金博金,少室峰前以楔出楔。葱嶺那邊逢宋雲,誰知弄巧翻成拙。
恕中慍禪師祖忌拈香:破六宗之邪見,傳上乘之妙法,日鑿一竅,七日而混沌死。插香云:無人知此意,令我憶南泉。
天目禮禪師祖忌。達磨祖師從西天來,被流支打落當門板齒,直過東震旦中尋討不見。諸人還委悉麼?至今千載後,缺陷不關風。
了庵欲禪師祖忌,拈香。碧眼胡,尊性急,一語不投機,闔國追不及。少林面壁,弄盡精神,只消斷臂。師僧三拜而立,伎倆既盡,心事亦休,隻履西歸,空棺示跡。後代兒孫充滿中國,莫不向今日燒牛頭栴檀之香,具酥酪醍醐之食,用伸追遠,用報恩德。正眼觀來,何異棒漏巵以灌焦釜而終莫能濕?所以開福比丘蒸雲門胡餅、烹趙州釅茶,雖然禮貌麤疎,畢竟臭味相入。
祖忌,拈香。西天著不得,東土著不得,破六宗謾有多言,對梁王全無朕迹。坐久成勞忽轉身,春風滿地華狼藉。
月江印禪師祖忌,拈香。跨水逢羊,歷魏遊梁,八九年冷坐全無巴鼻,三五回中毒也好恓惶。若謂是十萬里西來傳佛心印,無鼻孔漢將什麼聞香?
南石琇禪師祖忌,拈香。者箇老胡,渾無面目,攪得支那,天翻地覆。不立文字,分明曳尾靈龜;直指人心,蚤已畫蛇添足。年年此日一爐香,斷絃須是鸞膠續。
祖忌拈香。在西天曾挫異見王,到東土撞著梁武皇,廓然無聖,大似秦時𨍏轢鑽;九年面壁,正如喪車後藥囊。雪中覓得一箇,方始能破天荒,從此惡毒滋長,喚作五葉聯芳。北山忝為末裔,不知滿面慙惶,一甌山茗一爐香,家醜重重又外揚。
祖忌,拈香。達大道兮過量,通佛心兮出度。不與凡聖同纏,超然名之曰祖。只如大光和尚具甚麼見,却道不是祖?甜瓜徹蒂甜,苦瓠連根苦。
笑隱訢禪師。祖師忌拈香:八百年前向者裏落節,却贏得一著;八百年後向者裏拔本,却輸了一著。且道是那一著?一任天下衲僧貶剝。
祖忌,拈香。東土西乾無授受,一華五葉自芬披,兒孫豈敢超宗祖?只要家風似舊時。顧眾,云:達磨大師來也。大眾同伸三拜。
佛朗性禪師祖忌,拈香。今日示終始,活葬於熊耳,三年隻履歸,是你不是你?魏國宋雲回,葱嶺相耳語,形神妙耶?法爾如是,一花五葉,函葢天地,從來沒意智,都在吾手裏。便拈香。
百丈忌拈香法語
佛朗性禪師。百丈祖忌,拈香再參馬大師。祖視繩床角,一喝不掩耳。鷺鷥騎白鶴,清規鑑得麼?夜來巡火鐸。
全室泐禪師百丈忌拈香。豎拂挂拂,神出鬼沒。併却咽喉,捫空揣骨。五百生來墮野狐,鬍鬚赤對赤鬚鬍。
開山忌拈香法語
雪巖欽禪師。小釋迦祖師忌日拈香。插鍬而立,去死十分。拔鍬便去,弄鬼精魂。山鳥山花笑殺人,慚惶炷此一爐薰。
松隱然禪師。開山和尚忌日,拈香云:巴陵三轉語,未足酬恩;楊岐作女人拜,深為負德。然上座總不恁麼。何故?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恕中慍禪師空照忌,拈香:未見巖頭,口似磉盤;既見巖頭,眼如木𣔻。本然理拄地撑天,何勞置問?主人翁呼來喚去,猶欠惺惺。插香,云: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月江印禪師大覺和尚忌拈香。代圓通應詔而起,為九峰草疏而來,對使者焚却龍腦之鉢,創家堂如築黃金之臺,此是大覺老人平生受用不盡底三昧。雖相去二三百載,而聲光煒燁,猶百千之迅雷。稽首僧伽真古佛,鄮峰千古碧崔嵬。
無文璨禪師。伏虎祖師忌辰,拈香:氣食萬牛,風生萬籟,有爪牙而不能藏伏,有文章而不能韜晦。若到薦福門下,伏聽處分,未為分外。何故?樹上安身法,他未夢見在。
開山忌提綱
大慧杲禪師開山忌日,上堂:今日一會,是當山國一大覺祖師為諸人向一切處轉無上法輪全提底時節,直得大地六種十八相震動,出大音聲,諸天音樂不皷自鳴,梵唄詠歌自然敷奏,諸天寶華同時而雨。正當恁麼時,塵沙諸佛、諸大菩薩、諸阿羅漢、天龍八部、諸鬼神等,各從他方而來集會,咸生歡喜,踊躍𫁉慶,同時發聲而作是言:善哉希有!大覺祖師快說此法,我等悉來共作證明。證明即不無,如何是此法?良久云:雲有出山勢,水無投㵎聲。
恕中慍禪師開山散忌,上堂:法不孤起,仗境方生。今日是開山空照祖師入般涅槃之辰,山僧將不可說不可說恒河沙世界作一筵席、百億須彌山作一椀飯、百億香水海作一椀羮,聊陳供養。正與麼時,且將此筵席向什麼處鋪設?若向世界上鋪設,既此世界已成筵席,豈世界外別有世界耶?若向虗空中鋪設,虗空無實相,又作麼生鋪設?若一向與麼休去,又是顢頇佛性、儱侗真如。眾中莫有出來措置者麼?如無,老僧自出手去也。竪拂子:恒河沙世界、百億須彌山、百億香水海,華簇簇、錦簇簇,總向拂子頭上鋪設,不寬不隘、無欠無餘。大眾,且道空照祖師還肯受此供養也無?受與不受即且置,你道他即今在什麼處安身立命?擊拂子:家家門前赫日月,太平不用將軍威。
天目禮禪師宏智禪師忌日,上堂:夜明簾外,寶鑑臺前。元無兼帶,豈有偏圓?正恁麼時,畢竟誰居正位?古渡無人霜月冷,蘆花風靜鷺鷥眠。
了庵欲禪師開山忌,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是好手。今朝三月十五,正是夏前春後。饒你不住兩頭,當處也成窠臼。拈拄杖:即今慧禪師向拄杖頭上,吹無孔笛,鼓沒絃琴。非唯戞玉鏗金,直是移星換斗。卓拄杖,喝一喝。
嗣法師忌拈香法語
楊岐會禪師為慈明忌日設齋,眾集至真前,以兩手握拳安頭上,以坐具畫一畫,打一圓相便燒香,退身三步作女人拜。首座云:休揑恠。曰:首座作麼生?座云:和尚休揑恠。岐曰:兔子喫牛奶。第二座近前打一圓相便燒香,亦退身三步作女人拜。楊岐近前作聽勢,第二座擬議,楊岐打一掌曰:者漆桶也亂做。
晦堂心禪師南和尚忌云:昔人去時是今日,今日依前人不來。今既不來昔不往,白雲流水空徘徊。誰云秤尺平?直中還有曲。誰云物理齊?種蔴還得粟。可憐馳逐天下人,六六元來三十六。
正堂辯禪師。佛眼和尚忌拈香,龍門和尚闡提潦倒。不信佛法,滅除禪道。拶破毗盧向上關,猫兒洗面自道好。一炷沈香爐上然,換手搥胷空懊惱。遂搖手曰,休懊惱。以坐具搭肩上,作女人拜曰,莫恠下房媳婦觸忤大人好。
大慧杲禪師圓悟和尚大祥,拈香指真云:者箇川藞苴,自來好打鬨,閙處便入頭,惡靜而喜動。前年今日始歸家,今日前年路不差。乃顧示大眾云:作麼生是不差底路?要會麼?一回飲水一回噎,一瓣栴檀一盌茶。便燒香。
圓悟和尚忌拈香。者箇尊慈,平昔強項,氣壓諸方,逞過頭底顢頇,用格外底儱侗,自言我能以木槵子換天下人眼睛,殊不知被不孝之子將斷貫索穿却鼻孔,鼻孔索頭既在徑山手裏,要教伊生也由徑山,要教伊死也由徑山,且道以何為驗?遂燒香,云:以此為驗。
應庵華禪師。虎丘和尚忌拈香。平生沒興,撞著者無意智老和尚,做盡伎倆,湊泊不得。從此卸却干戈,隨分著衣喫飯。二十年來,坐曲彔木,懸羊頭,賣狗肉,知他有甚憑據?雖然,一年一度燒香日,千古令人悵轉深。
谷隱顯禪師。仰山和尚忌拈香。仰面不見天,低頭不見地。不知大仰來不來,一炷栴檀表勤意。
笑隱訢禪師、佛智和尚忌拈香。者一著子,不從人得,豈假師傳?雖是久從此老,且無絲毫交涉。二十年前,空手把鋤頭,步行騎水牛;二十年後,人從橋上過,橋流水不流。休休,鳳棲不在悟桐樹,一度西風一度愁。
佛朗性禪師。全室和尚忌拈香恠。先師最不可,不會禪深肯。我如此活埋人,便好驀面唾。冷地思量著,合笑不合哭。大眾,今日以何為先師作忌?師拈香便拜。
全室和尚忌,拈香:今日先師忌辰,還有相知者麼?不免對眾數理:一上中竺,徑山太虗釘橛;兩住天界,水中捉月。此土西天,波波不歇。戴角披毛再出來,大千世界廣長舌。便燒香。
呆庵莊禪師、芥室和尚忌,拈香云:巴陵三轉語,大殺誇張;楊岐女人拜,徒勞賣弄。徑山今日爇此枯木,不是供養先師,只要天下衲僧知有些子氣息。遂插香,召大眾云:且道是甚氣息?眾無語,師哭云:蒼天!蒼天!
雪巖欽禪師無準和尚忌拈香。巴陵三轉語,大仰一甌茶。有恩成怨恨,無事是讐家。杜䳌啼血染山花。
無準和尚忌拈香。成龍者升天,成蛇者竄草。將謂隨一切性,任其所適。誰知憤憤悱悱,却成煩惱。集雲峰高日杲杲。
無準和尚忌拈香。盡道先師今日死,誰知今日是生朝。不知却有何憑據,紫栢黃檀一處燒。
高峯妙禪師、雪巖和尚忌拈香:昔年瞎却我眼,今朝穿却你鼻,冤冤相報無休,莫若克己復禮。遂插香,以袖掩面作哭聲,復以坐具搭左肩上,作女人拜云:非惟和光同塵,免得遞相鈍置。
雪巖和尚忌拈香:巴陵設忌三轉語,西峰單單只一句。那一句聻?遂插香,云:逢人切忌錯舉。
雪巖和尚忌拈香:阿師示寂來,彈指恰八載,將謂入黃泉,面目儼然在。大眾!面目既在,拈起香云:莫是者箇麼?插香云:認著依前猶隔海。
雪巖和尚忌拈香。咄哉老賊,偷心未息。石灰布袋,到處成跡。若謂子為父隱,畢竟曲不藏直。今日因齋慶讚,未免乘時拈出。
中峰本禪師。丹陽大同庵高峯和尚遠忌拈香。臘月初一日,老和尚遠忌,新建大同庵,也要效年例。曇華處處開,狹路難回避,如是展家風,曾不離世諦。且如何是物外相看底句?年年燒此一爐香,白雲不在青山外。
石屋珙禪師及庵和尚忌日拈香。有來由,沒巴鼻。建陽山,西峯寺。蒲團頭,拾得底。無眼無耳,無頭無尾。道是一塊兜樓,嗅著又無香氣。家醜不可外揚,明人不作暗事。
及庵和尚忌拈香。沒興相逢處,西峯與建陽。不平多少事,盡在一爐香。
愚庵及禪師寂照忌,拈香。今朝八月初四日,一句明明道不得,合國人追不再來,千古萬古空相憶。徑塢雲深,西湖水碧,爇蒼松古栢作栴檀牛首之香,擷蘊藻蘋蘩為酥酪醍醐之食,聊旌遠諱斯臨,倍覺感懷疇昔,非關義重恩深,口貴眼橫鼻直,一度秋風一度愁,地久天長有何極?
寂照忌,拈香。巴陵酬雲門之恩,只憑三轉語,儉生不孝;楊岐為慈明設齋,特作女人拜,義出豐年。徑山今日先師忌辰,直是無可施設,茗椀薰爐,聊伸供養,庶表不忘。諸人且道:不忘箇什麼?便燒香。
無文璨禪師、笑翁和尚忌,併供養無準癡絕和尚,以香指云:玷辱無用是者老漢,落賺薦福是者老漢。諸人若也不信,問取徑山兩翁看。
南石琇禪師熈怡和尚忌拈香。碁盤石斫破腦門,黑竹篦掀翻途轍。殃及天下師僧,何止楚淮閩浙。恁麼傳持臨濟宗,炎炎六月飄霜雪。
熈怡和尚忌拈香。巴陵下三轉語,苦瓜不堪待客。楊岐作女人拜,家醜何須外揚。徑山者裏總不與麼。爐香椀茗雖清淡,也勝蒿湯備禮儀。
了庵欲禪師,保寧和尚忌,拈香。出黃泉又入黃泉,穴鼻無繩不受牽,倒轉一枝無孔笛,蘆花明月滿前川。你諸人還知我老和尚落處麼?卷四大海水於舌端,不見涓滴;置微塵剎土於毛孔,囊括大千。總謂其嫌白雲之語拙、愛五祖之說禪,夫豈善用黑豆之活法、契鷲峯之正傳?以香扣爐,云:相席打令,飲水思源,盤山會裏翻筋斗,到此誰知普化顛?
天隱修禪師幻有和尚忌拈香。大明國裏者老漢兒孫,滿地盡道今日是忌日設供。山僧則不然,正是老漢大解脫底時節。諸人還知落處麼?若知得落處,也許你門拈一分香。便禮拜。
密雲悟禪師幻有和尚忌拈香。當時巴陵為雲門大師設忌,有三轉語;高峰為雪巖和尚設忌,只有一句;悟上座今日為幻有和尚設忌,一句也無。何以?舉起香,云:者是一句耶?是三句耶?插香,云:逢人切莫錯舉。弘覺忞禪師密老和尚忌辰拈香。去秋燭翦邗溝月,今歲茶烹老范泉,太白峰高常在望,歸真誰道十三年?大眾!還信得及麼?若信不及時,𩖼𩖼栴檀爐內爇,披襟試騐髑髏前。
箬庵問禪師:磬山和尚忌拈香。師指真云:若不是問上座,洎被者老漢埋沒一生。今日却要向人天眾前拈一分香,薰灼者老和尚鼻孔。何故?父為子隱即得,子為父隱即不得。
牧雲門禪師、天童和尚忌,插香展具云:昨夜上單時,一陣肚裏痛,思量老和尚,十年不侍奉,心有戚戚焉,合眼不成夢,尋常雖禮拜,將輕曾愽重,新更住鶴林,却又無些供,只聽五更頭,大雨風聲送,點滴在堦前,濕處全無空,山鷄再四啼,堂牖何空洞,上了一杯茶,看看眉毛動,生平拄杖子,羅龍還打鳳,只今依舊在身傍,冷地知他用不用,三聲皷了整伽黎,頂禮而參煩大眾。
嗣法師忌日提綱
五祖演禪師白雲忌,上堂:去年正當恁麼時,多前年三件事;今年正當恁麼時,多去年七件事。者十件事數不過者甚多,何也?去却七三存一事,是去年說是今日。急如箭,黑似漆,無言童子口吧吧,無足仙人擗胷趯。乃云:交。下座。
佛鑒懃禪師。五祖周祥,上堂:去年今日時,紅爐片雪飛。今日去年時,曹娥讀夜碑。末後一句子,佛眼莫能窺。白蓮峰頂上,紅日遶須彌。鳥啄珊瑚樹,鯨吞離水犀。太平家業在,千古襲楊岐。
龍門遠禪師東山和尚忌,上堂:先師當年末後句,與人皮下挑出刺。譬如六月日中氷,銷鎔處處皆相似。後來聽響各流傳,更加一二與三四。箇中孰是無耳人?明見去來不生死。先師老和尚,某奉侍日久,多蒙苦口提撕,追遠之誠,何可忘也?聊設小供,諸人且道:先師還來也無?若道來,入滅十餘年,如何見得來的道理?若道不來,又用設齋作甚麼?道來也有誵訛,道不來也有誵訛。若為得無誵訛去?還知得麼?三箇渾崙鐵餕餡,一雙無縫木饅頭。久立。
五祖忌,上堂:趙州不見南泉,山僧不識五祖。甜瓜徹蔕自甜,苦瓠連根自苦。
夢庵信禪師勝因戲魚靜和尚忌,上堂:斯辰七月四,老人圓寂日,陞座繼餘風,特此酬慈訓。大法不流通,巨恩若為報?全提知有據,豈敢惜眉毛?今對大眾前,未免揚家醜。竪起拂子,云:還會麼?當時若謂無分付,如今拈出又何來?乃擊禪床一擊,下座。
慧通旦禪師佛性和尚忌,上堂:三脚驢子弄蹄行,步步相隨不相到。樹頭驚起雙雙魚,拈來一老一不老。為憐松竹引清風,其柰出門便是草。因喚檀郎識得渠,大機大用都推倒。燒香勘證見根源,糞掃堆頭拾得寶。叢林浩浩謾商量,勸君莫謗先師好。
密庵傑禪師應庵和尚忌,上堂:劇劍軿,虗空萬象鳴。嚗嚗年年向斯辰,令人倍發惡言。者道子不談父德,雖然家醜也要外揚。者老和尚平生事,過頭底九百,自云著草鞋住院,何苦如蚖蛇戀窟?美則美矣,帶累不肖兒孫依模脫出。贊歎者,從他贊上非非想天;毀謗者,謗到空輪水際。眾中莫有毀譽不動底麼?出來與華藏相見。有麼?有麼?良久,擲下拄杖,高聲云:侍者收取拄杖。
嗣法師翁忌拈香法語
愚庵及禪師圓悟大慧祖師同忌拈香。隻手不獨拍,單絲不成線。兩箇五百文,鬬凑合一貫。鷄啼白晝認頻呼,小玉總墮聲塵。薰風南來證諸條,法身何曾夢見。橫說竪說熾然說,卷百億香水海於廣長舌本波瀾。內空外空畢竟空,攝有漏微塵國於事事無礙法界。臭皮襪炙地薰天,折竹篦鍧雷掣電。擉瞎臨濟正法眼,摵碎東山鐵餕餡。陵滅宗風忤逆孫,終不隨他脚跟轉。香爇一爐,茶傾三奠。醆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
玉林琇禪師。幻有師翁忌日設供,師指真云:兀坐嘴盧,都教人沒柰何。箇老漢慣得其便,者裏透得過的,如龍得水、似虎靠山,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而今大明國裏稱為師翁後裔者不啻百千萬億,究竟得大機、顯大用,堪為嫡骨兒孫者能有幾人?某上座初閱龍池語錄,見師翁云:世間多少不平之輩,務要別尋一箇人與我老釋迦比勝負、較優劣,還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目麼?某上座便於此喪身失命,將謂師翁面目只如是。後來呈似先師和尚,受他許多惡辣鉗錘,方知見與翁齊,減翁半德;見過於翁,方堪嗣續。從此脚跟下自解作活計,雖與師翁同條生,不與師翁同條死。師翁善為隱語云:人還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箇面目?令某小瞎禿最初祇見師翁殺人刀,未見師翁活人劍。今日某上座不妨顯示,令見者、聞者知我祖師門下亦有殺人刀、亦有活人劍。顧視左右云:若有問:如何是我師翁真面目?拈香云:急著眼。
嗣法師翁忌提綱
龍門遠禪師。端師翁忌辰,上堂:昔人已乘白雲去,此地空餘綠水流。綠水一去不復返,白雲千載空悠悠。湖南舊說老楊岐,失却金毛獅子兒。江南江北無覓處,龍門今日順風吹。順風吹,囉囉哩,水急風高下釣磯。
大慧杲禪師。五祖師翁忌,上堂:山前一片閒田地,元來記得在。叉手叮嚀問祖翁,只為契券不分明。幾度賣來還自買,難為牙保人。為憐松竹引清風。喝一喝,云:乞兒見小利。
掃歷代祖塔拈香法語
五祖演禪師入院,五祖祖塔燒香,以手指云:當時與麼全身去,今日重來記得無?復云:以何為驗?以此為驗。遂禮拜。
天目禮禪師到靈隱松源和尚塔頭,拈香云:破沙盆,提不起,眼瞎耳聾,門風委地。昔年撞到東湖,褫剝家私到底,後來各自西東,我又誰能管你?一瓣兜樓拜塔前,畢竟無人是嫡傳。
山茨際禪師掃旵祖塔拈香,師云:者老漢二百年來在此藏身,人天罔知、佛祖難近,今日脚下兒孫到來親遭看破,且道以何為驗?顧左右插香。
弘覺忞禪師掃笑巖祖塔,拈香:黃金骨𤨏玉玲瓏,鐵棘門栽不計重,佛眼難窺吾祖意,兒孫若敢妄流通。拈香,云:即此用,離此用,蟭螟眼裏繡鴛鴦,烈焰爐中飛彩鳳。便燒。
掃歷代祖塔塔主請提綱
密雲悟禪師到玄墓,掃萬峰、寶藏二祖塔,請上堂。今日不肖兒孫高陞遠祖之堂,不必更說偈言,覿面為眾舉揚,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漢子,人間天上本無雙。卓拄杖,下座。
箬庵問禪師到龍池掃祖塔,萬如和尚請上堂,師云:昔年未見師翁面,問上座却被師翁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及乎親見師翁一回,師翁却被問上座絆入葛藤窠裏,沒頭沒腦。者段公案正要向明眼人前判斷,今日既親到師翁法窟,承堂頭法兄和尚為眾推出,登師翁堂、踞師翁座,問上座豈敢掩耳偷鈴?請諸仁者不悋慈悲,為問上座判斷看。若判斷得,諸仁者合喫問上座手中三十棒;若判斷不得,問上座合喫我堂頭法兄和尚手中三十棒。者兩頓棒,有一棒堪與佛祖為師、有一棒堪與人天為師。若也不甘,自救不了。卓拄杖,下座。
掃鶴林玄素禪師塔,請上堂。會即不會,疑即不疑,兩重公案,土上加泥。佛來也不著,耆陀施妙藥,無你棲泊處,切忌隨流去。牛頭橫出一枝,箇是確然本據。問:上座於往昔劫中,不知與者老宿有甚交涉?登臨披歷,遂感初心。今日到來,且道以何為驗?卓拄杖,復舉:當山法嗣徑山國一欽禪師,因馬祖令僧馳書到,開緘一見圓相,乃於圓相中著一點,却封回。忠國師聞,云:欽師猶被馬師惑。後來雪竇、明覺云:徑山被惑且置,若將呈似國師,別作箇甚麼伎倆免被惑去?有般道:當時坐却便休。亦有云:但與畫破。若與麼,祇是不識羞。敢謂天下老師各具金剛眼睛,廣作神通變化,還免得麼?雪竇見處也要諸人共知,祇者馬師當時畫出,早是自惑了也。師云:馬駒踏殺天下人,總出他圈繢未得。雪竇自謂出一頭地,因甚也掩耳偷鈴?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略展風規,不妨八字打開,與諸人相見。還知麼?藕穿池面為荷葉,笋過東家作竹林。
徑山盛禪師掃雲棲蓮大師塔,塔主率眾護法請上堂,師以如意畵圓相,云:會麼?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末後牢關,直須親到。達磨大師親稟不立文字、教外別傳、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旨,特特來我東土,初遇梁武帝不契,即渡江於少林面壁。此時震旦義學相高,多滯名相,間有學者扣達祖宗旨,皆是斥相指心,中有不能領略者輙生嫉害,乃至六遭服毒,末遇神光斷臂,于安心歸位之後始付其衣鉢,并授楞伽經以為印心。嗣是東土一花五葉徧燦寰區,皆是親悟親證,始得使此真宗不墜也。或謂達祖既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何復以楞伽為印乎?此正明一切佛語皆以心為宗旨,不特楞伽是離文字法,如能親悟心印,則三藏十二部、一切脩多羅皆是離文字為宗旨也。達祖斥相指心,正以彼時教家執着名相、不見心宗,斥者斥其執相也,非斥彼不當開闡教義也。如能悟此心宗,又何經律論觀淨諸教非直指之玅心哉?不見我雲棲先大師最初發心即以生死大事而起疑情,剃染之後即徧參諸方尊宿,甞于京師謁笑巖和尚求指示,笑巖曰:阿你三千里外來開示我,我有甚麼開示你?時大師言下有省。因過東昌,聞譙樓鼓聲,乃悟其旨,作偈曰:二十年前事可疑,三千里外遇何奇?焚香擲戟渾如夢,魔佛空爭是與非?此後見法門師承大壞,參學無真,乃大權設教,開戒律,闡教乘,標淨土而歸于心宗。世人不知大師悟證之繇,以大師乃教中圓人,何必揑歸禪宗,以亂其統?又孰知大師乃先悟禪宗,而後開諸教海,收攝羣機,而歸正覺也?世間開戒、闡教、標淨者甚多,未必皆悟道之後設施也。獨太師於悟心之後弘法,是以說戒,戒即金剛戒性也;設教,教即妙明真心也;立論,論即直剖宗旨也;標淨,淨即全提佛心也。輓近主法之人,孰能如大師真參實悟,而後舉揚宗旨,振作玄機密用哉?今之參學,曾起二十年前可疑之事乎?曾有於三千里外,一聞譙鼓而不疑乎?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如今人疑也未疑,安得有遇而且悟此奇特乎?昔雲門湛和尚或問中,甞載大師宗門機用甚悉。如拈外道問佛空生宴坐公案云:若於良久處欲望開迷,陰霾萬里;宴坐邊擬聞般若,說竟多時。既然如是,鞭頭得指,空裏飛花者,是箇甚麼?參!又拈自性西方惟心淨土云:若直指自性,不但過此娑婆十萬億國土為非也,設箇自性已涉程途;若實譚惟心,不但寶蓮金地種種莊嚴為非也,說箇惟心早成垢穢。你看大師如此起疑、如此參悟、如此拈提宗門向上機緣、如此指示惟心淨土,此豈與未悟心宗而代佛揚化、敷文演義者所可比擬哉?此正大師會通佛祖無門為法門宗旨,使戒律、經教、論議、止觀、淨業皆歸禪宗,不立文字教外別傳之旨,庶使諸家義學不墮名相、不昧佛語,以明心宗為千聖不傳之密旨也。此豈我後人強欲差排贊美大師而扭揑入禪宗者哉?此葢吾大師深念如來一代時教為後世分門別戶、互相矛盾之弊,故于悟心之後密移一步,始能會通佛語諸教而歸于無門、法門之心宗也。不然,達祖只須傳心,不必以教為印也。今日大師傳教而特會歸心宗,真千古同心、別傳無二也。子小予舌短,何足以舉揚萬一?但稟承大師法蔭,今敬入山掃拜靈塔,幸諸大護法及闔山耆舊尊宿命登此座,辭不獲免,強為贅疣,誠慚愧無地、罪過多端也。還知此一舉揚底意旨麼?親到須彌莫問山,既遊大海休誇水。下座。
牧雲門禪師天童山掃塔,請上堂。太白峰頭千差坐斷,清關橋下一脉常流,雖為列祖道場,固是先師重扶家業。山僧昔預此會,法乳親甞,今日重來,墓木拱矣,可勝悽愴。雖然,須知恁麼中不恁麼,砂盆未破,堂搆依然。幸我堂頭法兄寅夕不倦,流慈於此,方廣座上劈開面門,放出先師形相,與諸人描邈,直得鉢盂峰點頭、玲瓏巖起舞。正恁麼時,敲唱雙行,主賓互換,且如何道得恰好底句?良久,云:妙舞會須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古雪喆禪師掃馬大師塔,上堂:甎鏡臺前,打失孃生鼻孔;滕王閣畔,宏開選佛壇場。蹋殺天下英靈,喚回空中野鴨。掀翻窠堀,截斷葛藤。明大用,顯大機,電光石火較猶遲。藏頭白,海頭黑,鐵眼銅睛皆罔測。燈傳三十二葉,道播四海九州。脚下不肖兒孫,昔日親遭毒手。源遠流長則且置,到者裡作麼生與祖師相見?喝一喝,云:無縫塔中藏不得,森羅景裏見全身。
受業師忌拈香
箬庵問:禪師先受業法雨大師,忌拈香。過橋遭攧,糞掃堆拾得明珠;擦背光生,浴室裏捱開漆桶。雖則父子同時,簡點起來,翻成分外。爭似我法雨老人,一生擔板,坐斷諸佛路頭,塊石孤松,高拳獨枕?若是今日是死,掘地討天;若道今日不死,開眼作夢。畢竟如何作女人拜?云:茶傾洞頂,香爇鷄蘇。
父忌提綱
玉林琇禪師振陵太老師忌日,上堂:山僧昔日芟染,蒙先磬山老和尚執刀三剃,口占有云:一子出家,九族昇天。若不昇天,佛有妄言。山僧出家來業已多載,且道先師今日何在?識得落處的,出眾相見。眾問話畢,師乃云:沙界通紅一團火,箇中毫髮不容存。森嚴明淨先翁面,普示人間子若孫。
母忌提綱
與化清禪師母忌,上堂。祖師門下,佛法不存。善法堂前,仁義休說。雖然如是,事無一向。竊聞哀哀父母,生我劬勞。欲報深恩,昊天罔極。髮膚身體,弗敢毀傷。此魯仲尼之孝也。輪轉三界中,恩愛不能捨。棄恩入無為,真實報恩者。故我大覺世尊雪山苦行,摩竭成道,往忉利天為母說法。此釋迦之孝也。得大解脫,運大神通。手擎金錫,掌拓龍盂。詣地獄門,卓然尋省。見其慈母,悲泣無量。此目連之孝也。作麼生是興化之孝?良久,曰:興化今日不上天堂,不入地獄,於善法堂中、燈王座上為母說法,以報劬勞。且道我母即今在甚麼處?乃曰:我母生前足善緣,無勞問佛定生天。人間上壽古今少,九十春秋減一年。下座。敢煩大眾燒一炷香,以助山僧報孝。既是山僧之母,為甚麼却煩諸人燒香?不見道: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以手搥胷,曰:蒼天!蒼天!
列祖提綱錄卷第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