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
迎待尊宿致謝提綱
石霜圓禪師因同道相訪,上堂: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上水,燒鼎洞中樵。珍重!
楊岐會禪師楊岐詮長老來,上堂:拈花付囑,有屈當人。面壁九年,胡言漢語。當人分上,把斷乾坤。且道作麼生是把斷乾坤底句?還有人道得麼?如無,雲葢失利。
五祖演禪師。諸院長老入山,上堂:臨濟入門便喝,是甚盌鳴聲?德山入門便棒,抝曲作直。雲門三句,曹洞五位,大開眼了作夢。何故如此?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嬌。
石臺師弟至,上堂。昔日先師頌臨濟三頓棒云: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大眾!若到白雲門下,須要眾人助拳。
真淨文禪師因逍遙長老來,上堂:青山深處人,來我紅塵裏。紅塵偶不見,白雲與流水。耳目何所分?浮名與浮利。為是紅塵非?為復青山是?是非兩途間,幾多殊未已?幸遇逍遙人,可可述遙理。下座。
因雙林下生長老來,上堂:寶山不易到,既到莫空迴。莫有不空迴者麼?遂擲下拄杖,云:是什麼?良久,云:不見雙林釋迦老,又聞彌勒下生來。喝一喝,下座。
章江長老來,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云:東山水上行。泐潭即不然,若有人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伊道:遠離洪井,深入寶山。大眾且道:是同?是別?忽有箇衲僧出來云:者裏是什麼所在?說同說別也難得,須是實到者田地始得;若未到,且不得草草。
永固長老至,上堂:幽固深遠,無人能到。到則山青水綠,別是人間好。諸禪德!江月照,松風吹,永夜清霄何所為?却怪長時杜䳌子:春山無限好,猶道不如歸。
因清凉長老到,上堂:熱惱既盡,清凉現前。分別不生,虗明自照。然後我當按指,海印發光。汝暫舉心,塵勞先起。乃喝云:三世諸佛,一棒打殺。填溝塞壑,拋東擲西,一任諸人看。驀拈拄杖云:過去諸佛亦如是,現在諸佛亦如是,未來諸佛亦如是。遂擲下云:看!
因快山長老至,上堂:快然大道,祇在目前。縱橫十字,擬即留連。乃顧大眾,良久,喝一喝,下座。
因華嚴座主到,上堂。法界者,一切眾生身心之本體也。乃拈拄杖云:不是法界,是諸人無始已來靈明廓徹、廣大虗寂之妙體。故此土他界、天堂地獄、六凡四聖、情與無情,同一無異、無壞無雜,猶帝網之明珠,互相融通,更相涉入。可謂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拄杖頭上。若爾,則何啻擲大千於方外、納須彌於芥中?而今百億日月、百億須彌、百億世界,都在拄杖子裏許。乃擲下云:擲在諸人面前,還見麼?信得及麼?不思議解脫力,神通游戲,妙用現前,非假於他術,皆吾心之常分耳。喝一喝,下座。
化城大師來,上堂:三界無安,猶如火宅。出得火宅,未到寶所,且在化城。今日相逢,化城不見,寶所何在?元來只是舊時源。上座大眾,元來一時總是舊時人。伏惟珍重。
大慧杲禪師。雪竇持和尚至,上堂: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受寂莫。仰山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徑山即不然,雪竇師叔若在,天下衲僧不受寂莫。何故?不見古雪竇有言:寒木在握兮全機可笑,秋水橫按兮半提可滅。使八極頂目者不自爭衡,見斯人兮駕御昂枿。
應庵華禪師長蘆到,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夙世冤家,同門出入。聞禪聞道,似鴨聽雷;見佛見祖,如風過樹。隔江見剎竿便回去,脚跟下好與三十棒,未足觀光,直須眉毛廝結,同生同死。且道五逆聞雷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上大人,丘乙己。
密庵傑禪師國清直庵和尚到,上堂:雲開千嶂出,木落一枝分。相見又無事,不來還憶君。復舉:芙蓉和尚一日訪實性大師,大師陞座,以右手拈拄杖倚左邊云:此事若不是芙蓉師兄,大難委悉。師召大眾云:實性大師弄巧成拙,鈍置他芙蓉師兄。今日國清師兄到來,烏巨也不拈拄杖,亦不與麼道,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
徑山別峰和尚至,上堂,舉:仰山道:東寺師叔若在,慧寂不致寂寥。師云:仰山和尚好語,只是語上偏枯。靈隱即不然,徑山師叔若在,靈隱不致寂寥。何故?閩、蜀同風。
雪巖欽禪師上堂:就謝天竺侍者肯頑石省清,夢默翁西堂生公臺上橫說竪說,直得空花亂墜,頑石點頭,要且不若淨名室內一點全收。報恩恁麼說話,敢道更經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何故?紅蓼岸,白蘋洲,夕陽西去水東流。
上堂。謝興化首座:人從興化來,接得劍州信,說道:凌霄峰頂碁盤元是錢王石硯,二十年前一共看,今日重逢有何照證?展手,云:面目見在。
退庵休禪師同參到,上堂:先師尋常用腦後一鎚,卸却學者胸中許多屈曲。當年克賓維那曾中興化此毒,往往天下叢林喚作超宗異目,非惟孤負興化,亦乃克賓受辱。若是臨濟兒孫,終不依草附木。資福喜見同參,今日傾腸倒腹。遂卓拄杖,喝一喝,云:還知先師落處麼?伎死禪和,如麻似粟。
高峯妙禪師妙湛無為長老至,上堂,舉:劉鐵磨來參溈山,把髻投衙,山云:老㹀牛!汝來也,引狗入寨。磨云:來日臺山大會有齋,和尚還去麼?癩兒牽伴溈山作臥勢,隨邪逐惡。磨便出。咄!直饒逴得便行,也是韓盧逐塊。
千巖長禪師雙林玉溪和尚至,上堂:天上無彌勒,地下無彌勒,千門萬戶開輪鎚。只一擊,下座。
雙林友雲和尚至,上堂。路逢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道以何為驗?拈拄杖卓一下,云:空手把鋤頭。
客至,上堂。披衣登法座,道者是高僧。將謂多奇特,元來百不能。西風吹細雨,落葉滿空庭。有客來相訪,青山自送迎。
天如則禪師雪中客至,煨芋作供次,示眾:懶殘捉我芋頭煨,羨我深居似大梅,有客無端來借問,一花五葉幾時開?蘇州呆,蘇州呆,門外雪成堆,徹骨還他凍一回。
舊同行至,上堂:透網金鱗,何似不入好?忽然會得箇入處,不是同行也大難。
蔣山藏主至,示眾:全提半提,全藏半藏。十寸是一尺,十尺是一丈。尺有尺形,剪有剪樣,拂子也用打圓相。楖𣗖橫挑不顧人,誌公豈是閑和尚?
天目禮禪師。雲巢巖和尚至。上堂。舉古德因故人至云。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南湖今日瑞光和尚至。且作麼生相見不揚眉。君東我亦西。紅霞穿碧落。白日繞須彌。雖然我與古人不同。
率庵宗和尚至,上堂:昨夜南山虎咬大蟲,不存性命;今日金剛與泥神揩背,一拶骨出。只如雪峰三到投子、九上洞山又作麼生?無求是處人情好,不飲從他酒價高。
元叟端禪師上堂謝寶,中原藏主舉:大珠和尚云:貧道聞江西和尚道:自家寶藏,一切具足,使用自在,不假外求。從此一時休去,乃至盡十方世界,無纖塵不是自家財寶。師云:馬師一期與麼說,大珠一期與麼聞,終身不忘,得大受用。苟非深信堅固,安能透頂透底如此?中原藏主昔年於古鄮山中顯示此箇法門,還有深信堅固,得大受用者麼?此日特承光降,幸望款留。
斷江首座至,上堂。山僧昔年行脚駐足茲山,育王橫川和尚一偈寄云:清溪長短聲,獨自倚廊柱,三際俱不來,一片冷泉水。非惟無眾生,無佛亦無己,短句與長吟,遣興適意爾。夜半落霜花,日輪正卓午,寥寥天地間,只有寒山子。好大眾!有祖以來提持衲僧頂𩕳上一著子,如石火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總出不得。者箇老和尚今日因其得法,上足斷江首座垂訪,舉似諸人,大家薦取。
上堂,兼謝吉祥香長老:達磨盡力提持,只道得箇不識;六祖全身擔荷,只道得箇不會。小根小器,輕心慢心,師承學解,露布葛藤,其可妄生希冀哉?東陵法姪久處眾中,深諳此事,應緣利物一句作麼生道?掣斷金鏁天麒麟,高舉鐵鞭擊三百。
愚庵及禪師、寶陀古鼎和尚至,上堂,舉:龍牙道:雲居師兄得第二句,我得第一句。師云:大小龍牙只知開張大口,不覺舌頭拖地。山僧茲承寶陀法兄和尚曲勞象駕,枉賁空山,但愧荒疎,無伸供養,豈敢妄通消息?觀音菩薩將錢買糊餅,放下手却是饅頭,是第二句。且如何是第一句?喝一喝,下座。
靈隱、天童侍者至,上堂,舉:玄沙因光侍者道:師叔若參得禪,小姪當打鐵船下海去。沙住後,令人持書問光云:打得鐵船也未?光無對。後汾陽昭代云: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玄覺云:玄沙也是貧兒思舊債。師云:大小玄沙、光侍者,人我未忘,互揚家醜,千載之下,遭人點檢。翠屏終不學他古人,一切只是如常。昨承靈隱、天童侍者相訪,寒溫纔罷,燒香喫茶,茶罷送歸客位,自然主賓道合,叔姪情忘。今日陞堂,略此敘陳,伏希道照。
無文璨禪師謝寶嚴,上堂:不撥一塵,不露一機。錦包特石,綿裹秤鎚。開先見了,直得百寶莊嚴而頂戴之。何故?有行鬼不識,無心人未知。
恕中慍禪師謝國清清凉開元三藏主,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未曾踏著,早隔大千。清凉山裏,萬菩薩拖犁拽耙;方廣寺中,半千尊者掇供邏齋。惟有開元石佛,硬糾糾地,風吹不入,水灑不著。五千餘卷言言異,一一龍宮海藏來。
仲膚首座允藏主至,上堂:風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斷。睦州拶人脚折,雲門颺下柴片,雖是逸格超宗,未免麻纏紙裹。也堪笑,也堪悲,烏石嶺頭相見事,知音知後更誰知?
多福、秋江和尚至,并侍者進退,上堂。通宗通途,挾帶挾路,一句全提,萬機頓赴。僧問多福:如何是多福一叢竹?福云:一莖兩莖斜。僧云:學人不會。福云:二莖四莖曲。奇怪諸禪德!是牛鼻勒芒繩,是馬口啣生鐵,提妙明之心印,用格外之生機,還他多福始得。且者僧與麼問,還有孤負處麼?金鷄啼向玉闌干,一聲直透須彌頂。
愚極慧禪師。謝劍南儒藏主、雲谷慶藏主、無則珍藏主。上堂,舉:白雲師祖開堂拈香,有云:眾中衣鉢道友有一言半句利益我者,同伸報謝。山僧乍住,二三故人遠來相賀,又非一言半句者比,豈無片香以為供養?燒楓香是著菩提邊事,燒黃熟是說佛說祖邊事,而今猛炳一爐,也要盡大地人知道。浙西管內嘉興府川原道地,且道燒底是什麼香?良久,云:不下閣。
楚石琦禪師。淨慈雪窻光書記至,上堂: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召眾云:是什麼語話?孔門弟子無人識,碧眼胡僧笑點頭。
諸山至,上堂。一花開,大地春;一葉落,天下秋。動絃別曲貴知音,瞬目揚眉早蹉過。然則不犯之令,把斷要津;無味之談,塞斷人口。德山棒,臨濟喝,俱胝竪指,魯祖面壁,歸宗斬蛇,大隋燒畬,石鞏張弓,子湖看狗。或則平田淺草,或則鐵壁銀山,或則掣電轟雷,或則和泥合水。全提正印,獨振宏綱,檢點將來,不無滲漏。所以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非心非佛,猶是指蹤之極。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還有趣向分也無?平蕪盡處是青山,行人更在青山外。復舉:僧問黃龍璣和尚云:禪以何為義?璣云:以謗為義。師云:若有人問南湖:禪以何為義?向他道:以贊為義。且道謗的是?贊底是?眼見則瞎,耳聽則聾,口說則啞,心思則窮。天際雪埋千尺石,洞門凍折數株松。
無夢噩書記至,上堂,舉:白雲端和尚云:寫盡千張紙,徒煩心手勞。人情如太華,爭似道情高?師云:大小白雲猶有者箇在。永祚承無夢師兄相訪,麤茶淡話,兀坐忘懷。若有一箇元字脚,彼此不著便。何也?人平不語,水平不流。
道舊至,上堂,舉:颯颯凉風景,同人訪寂寥。煑茶山下水,燒鼎洞中樵。師云:白雲老人家貧難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只是不合將常住物入自己用。
諸山講主至,上堂。先聖道: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盡大地是餬餅,任你橫咬竪咬,西天那爛陀寺裏一萬來僧人人得喫,只有摩訶迦羅大神不得喫,把須彌山一摑,百雜碎帝釋𨁝跳上梵天去也。
同參至,上堂,舉:泉大道訪慈明,明云:片雲橫谷口,遊人何處來?泉云:夜來何處火?燒出古人墳。明云:未在,更道。泉便作虎聲,明便打一坐具,泉推明向禪床上,明却作虎聲,泉云:我見八十餘員善知識,惟師繼得臨濟宗風。師云:錯下名言,當時慈明爭容得者風顛漢?恁麼道,更與一坐具,且看他作箇什麼伎倆?纔眼目定動,便連棒趂出,臨濟法道未至寂寥。
了庵和尚退靈巖回,敘謝,上堂:夫為善知識者,驅耕奪食,轉凡成聖。其見善知識者,如見青蓮華,眼根清淨;其聞善知識說法者,如餐香積國飯,毛孔俱香。靈巖禪師之謂也。再歸擕李,深愜鄙懷。龍象參陪,幸希珍重。
南石琇禪師。前荊溪南嶽天錫和尚至,上堂,舉:大顛通禪師因水空和尚來,顛把住坐具云:不用通時暄,亦不用通來處。空云:擬欲恁麼,又恐人情不足。顛放手云:還足也未?空提起坐具云:若通時暄,恐迷來處。顛云:暫時相見也無妨。靈巖今日承南嶽天錫和尚到來,通時暄了,便云:從虎丘來,特為相賀。來處不迷,人情周足,諸人總是不知,賴有露柱證明。
光孝仲虗法弟禪師至,上堂:楊岐牽犁,九峰拽耙閒言語。道吾作舞,雪峰輥毬閒言語。光孝仲虗和尚則不然,凌霄峰頂碁盤石,攤向門前賣與人。誰道于今行市少,一番提起一番新。且道靈巖又作麼生?卓拄杖,下座。
了庵欲禪師。客至,上堂:三世如來同一舌,大藏教中無法說。衲僧手裏定盤星,萬里長天耀孤月。首座有長處,且不循途轍。荊棘林中放步行,㧞出時人釘根楔。
妙智長老至,上堂。瞿曇舌頭無骨,妙智皮下有血,西天解守蠟人氷,東土不聞鵝護雪。翻思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歸堂歇,末法師僧幾箇知?茫茫弄巧翻成拙。喝!
蹊首座至,上堂。杲日麗天,盲人摸地,本色衲僧,無處出氣。豈不見興化一日同參到,纔上法堂,化便喝,僧亦喝,化又喝,僧復喝,化云:你看者瞎漢猶作主在。僧擬議,化拽拄杖直打下法堂,侍者云:者僧觸忤和尚。化云:是他適來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及乎我將手向伊面前橫兩橫便去不得,似者般瞎漢,不打更待何時?阿呵呵!獅子兒返躑,龍馬駒𨁝跳,打破上頭關,主賓俱失照。有底便道:當時好再與一喝。不然,掀倒禪床,拂袖而去,有甚共語處?山僧不逢別者,終不開拳,適值大道師兄遠臨,要使現前一眾與他古人兩得相見。還委悉麼?青山不鎻長飛勢,滄海合知來處高。
永福頴首座至,上堂:離四句,絕百非,摩訶演法,夢裏提持。敢問大眾:夢裏覺裏是同是別?若也道得倜儻分明,非惟小釋迦無遁形之地,便可將鄱陽三百里水面納向鴛鴦湖一滴之中,直是不寬不隘、無欠無餘。還委悉麼?驚群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鷄足西堂至,上堂。鷄足峰前風悄然,能仁堂下浪黏天,騰身抹過青霄外,一曲胡笳奏未圓。山僧數日拋離大眾,昨晚歸來得與飲光尊者相見,既曰情忘彼我,自然道叶主賓,提起陳年葛藤,直是牽拽不斷。眾中莫有一刀兩段底麼?良久,云:設有,也是草裏漢。
末宗西堂至,上堂并謝頭首:一大藏教道什麼?如是我聞先已錯。廣福堂前正令行,空裏磨盤生八角。主賓互換,縱奪臨時。掀翻大海,躍倒須彌。擊拂子: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無想仲謀和尚至,上堂:興化接同參,傷鹽仍費醋。本覺遇知己,目擊而道存。棒喝既不施,權實將焉措?石上與松根,相對意自足。為復古人非?為復今人是?到此休論是與非,畢竟古今無二致。須彌頂上擊金鐘,下載清風殊未已。喝一喝。
源首座至,上堂:二由一有,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首座有長處,何須更開口?萬仞峯頭把釣竿,一掣六龍頻入手。松間石上,不妨暫且盤桓;佛祖位中,自是推門入白。大眾還委悉麼?豐城寶劍未出匣,夜夜寒光射斗牛。
禮首座至,上堂。法昌一力撾皷,功臣萬象說禪。二老徐六擔板,未免各見一邊。本覺虗心閱世,一切任之自然。或則逆風把柁,或則順水行船,總不妨事。所以道:寂寥非內,寬廓非外。寂寥非內也,一毫穿眾穴;寬廓非外也,眾穴一毫收。豈不見趙州會下二僧相推,不肯作第一座?主事白趙州,州云:總教作第二座。主事云:教誰作第一座?州云:裝香著。主事云:裝香了也。州云:戒香、定香、慧香、解脫香。應庵老祖云:趙州下一槌,不妨驚群動眾。子細檢點將來,大似泥裏洗土塊。若是薦福門下,不用相推,第一座也有人,第二座也有人,第三座也有人。雖然,不免從頭註過:第一座鐵眼銅睛覷不破,第二座陽春白雪無人和,第三座真實身心同達磨。且道與趙州是同是別?若也會得,許你具一隻眼;若也不會,也許你具一隻眼。有箇衲僧出來道:總不恁麼時如何?對他道:切忌向鬼窟裏作活計。隨機應變,本分作家。裂半分三,輸他敏手。到箇裏,正如披圖經而升高臺,據王令以蒞萬國。非惟收放在我,抑旦遐邇不遺。山僧如斯舉唱,要且不是扶他先作、簧皷後人。何故?面前自有五百眾中老作家為汝作證。信得及麼?擊拂子,云:棋逢敵手難藏行,琴遇知音不厭彈。
月江印禪師𡺸西堂至,上堂:喚醒馬耆千載夢,招回船子一帆風。何如晏坐獅子窟,哮吼一聲天地空。華藏海,十三重,都盧收在一塵中。若是機輪能獨脫,看他八面自玲瓏。
笑隱訢禪師,上堂:摩竭掩室,拂跡跡生;毗邪杜詞,雕文喪德。何况據曲彔木、皷兩片皮?如以五采繪畫虗空,徒自勞爾。山僧尋常不陞此座,貴在心心相知。而道場、豐安二法弟來訪,勸請為眾敷揚。記得芙蓉訓禪師訪實性大師,實性以右手拈拄杖過左邊,云:此事若非芙蓉師兄,也大難委悉。諸德看他得底人,直是不肯容易動著。所以長慶道:撞著道伴交肩過,一生參學事畢。且喚什麼作參學事?擊拂子:𦏰羊挂角千峰頂,更有𦏰羊在上頭。
百丈和尚朝覲回,上堂。一扭鼻頭痛,一喝雙耳聾,黃金不重鑛,獨坐大雄峰。佛智先師將百丈祖師活計一時併蕩,賴有東陽法弟向九重城裏、萬乘之前全璧而歸,致令山僧均受光寵。今日不敢囊藏,對眾明明顯示。諸人要識祖師麼?拈拄杖擲下,云:西天此土無人識,五百生前箇野狐。
護法至致謝提綱
白雲端禪師郭功甫入山,上堂:夜來枕上作得箇山頌,謝功甫大儒廬山二十年故舊,今日遠訪白雲,舉似大眾,請已後分明舉似諸方。此頌豈惟謝功甫大儒,直要與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著肉汗衫,莫言不道。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
楊長官至,云:自古自今,說理說事者如稻麻竹葦,會禪者更比比然,討一箇家裏人如天上揀月相似。黃梅賢宰楊次公聞名十載有餘,夜來忽蒙訪及,元來却是一箇本分。家裏人杓柄長短、鍋子大小,雖然未曾一一點過,看他數目也甚分明,可謂如在東溪日,華開葉落時,幾擬將黃金鑄作鍾子期。昨來當塗郭功甫到,曾舉上大人一遍,今日次公來,更須舉一徧。夜凉堂上坐,忽聞人叫喚,黃梅楊長官,來到白雲畔。久聞竊吾宗,未得當面斷,一夜燈火前,勘過舊公案。所犯一一招,也要眾人看,鼻直顴骨高,一箇沒量漢。何日履亨衢?吾道聊輝煥,共唱太平歌,掃盡天下亂。文章不礙他,兼能大衍筭,兩箇五百文,依前是一貫。吾本來茲土,傳法救迷情,豈不知一花開五葉,結果自然成?因風吹火,用力不多。
五祖演禪師。王提刑入山,上堂,舉:阿難問迦葉:世尊傳金襴外,別傳何物?迦葉召阿難,阿難應諾。迦葉云:倒却門前剎竿著。又永嘉道:建法幢,立宗旨,明明佛勅曹溪是。師云:迦葉教倒却剎竿,永嘉又教立宗旨。且道倒底是?立底是?到者裏,須是具擇法眼始得。畢竟如何?倒也七縱八橫,立也二三成六。七峰閣上共談玄,一句一言清耳目。
提刑入寺,上堂。兵隨印轉,將逐符行,大權菩薩,覆護眾生。相順者,善言誘諭;凶頑者,枷棒縱橫。中間有箇沒量大漢,金鎻玄關留不住,聖凡位裏莫能收。若柰何不得,佛法無靈驗。白雲有箇消息,試說看。古人云: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納須彌於芥中,擲大千於方外,變大地為黃金,攪長河為酥酪。到者裏合作麼生?國土動搖迎勢至,寶花彌滿送觀音。
真淨文禪師。王主簿到,上堂。憶在報寧時,彼彼各年少;而今住山來,各各已衰老。休話人間短與長,相逢把手呵呵笑。呵呵笑,逍遙自合無為道。驀拈拄杖敲香臺,云:不可不自在。復擲下,云:不可不逍遙。喝一喝,下座。
圓悟勤禪師知縣入山,上堂,拈香示眾:信手拈來,光明烜赫,結而為葢,散而為雲,爇向爐中,莊嚴知縣宣德妍智道人,伏願道心堅固,種智圓明。遂𢾭座:適來錦上鋪華,如今鋪華錦上,還有明眼底解拈得探得麼?試出來激揚看。復云:心不是佛,認心乖宗;智不是道,立智失旨。道本無為,佛亦無相,於無相無為處辨得去,一切諸相悉皆是佛,一切所為悉皆是道。拈起也,天回地轉;放下也,草偃風行。若是向上,更不落二落三,直下單刀直入,其或尚存光彩、猶滯皮膚,不免向者裏談妙談玄、演事演理、行棒行喝、舉古舉今。且道山僧畢竟將什麼為人?不住舊時無相貌,外尋知識也非真。
大慧杲禪師。張、汪二狀元至,上堂,舉:僧問雲門:如何是和尚家風?門云:有讀書人來報。師云:讀書人已在者裏,且作麼生與伊相見?乃顧視左右,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張侍郎至,上堂:古人道: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恁麼道,早是通身浸在屎窖裏了也,那堪更踏步向前?如之若何?問:向上向下,三要三玄,銀盌裏盛雪,北斗裏藏身,意旨如何?豈不是屎窖旁邊更掘屎窖?雖然如是,若於屎窖中知些氣息,方知三世諸佛、歷代祖師、天下老和尚、古往今來一切知識,盡在屎窖裏轉大法輪。其或未然,切忌向屎窖裏著到。
應庵華禪師。韓大尉入山,上堂,舉:朱行軍入南際寺齋僧,執手爐行香,乃云:直下是,直下是。時有僧云:直下是箇什麼?行軍便喝。僧云:行軍是佛法中人,惡發作麼?行軍云:你作惡發會那?僧便喝,行軍亦喝,云:鈎在不疑之地。遂呼左右:認取者僧著。師云:行軍拈出倚天長劍,者僧披襟敢衝雪刃。雖然兩不相傷,爭柰二俱弄險?今日承宣大尉入山齋僧,雖無如是問答,須知此話已行。此話既行,且道說箇什麼?臥龍纔奮迅,丹鳳亦翱翔。
官客入山。上堂:釋迦老子道: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分付摩訶大迦葉。恁麼說話,大似旁若無人。豈不見陳操尚書一日訪資福,福見來,以手畫一圓相。尚書云: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畫圓相?資福便歸方丈,閉却門。後來雪竇道:尚書祇具一隻眼。真如喆和尚云:資福雖是本分鉗鎚,爭柰尚書是煅過了底精金。師云:雖然如是,若到天童門下,未放過在。當時待尚書道:弟子恁麼來,早是不著便,那堪更畫圓相?天童則大開東閣,明窻下如法安排。何故?門內有君子,門外君子至。
密庵傑禪師李侍郎入山,上堂:幽禽噪破那伽定,便見文星入寺來。倒屣門迎開笑面,林泉陡覺起風雷。風雷起處,萬壑生春。正眼洞明,十虗無間。手携仲尼日月,腰佩佛祖靈符。在處為瑞為祥,為龜為鑒。牆壍法門,股肱王室。不是神通妙用,亦非法爾如然。何謂如此?自從踏斷千差路,便向毗盧頂上行。
雪巖欽禪師上堂:謝青原居士眼空東魯,口吸西江,機𨦟峻捷,不讓老龐。仰山者裏別無禪道佛法,只有一口吹毛利劍凜凜如霜,要為人剪除毛病、換骨洗腸,長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高峰妙禪師直翁居士至,上堂:山僧有一奇特因緣,未甞輕易拈出,今日幸遇直翁證明,供養大眾。良久,云:美食不中飽人餐。
薌林居士至,上堂。此事如欲登天目大山相似,未到山時不免蘊一座山於八識田中,洎至一到,所蘊之山恍焉消殞。因甚如此?竪起拂子,云:只緣身在此山中。復舉:老子道: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象帝之先。師拈云:咄哉!者漢錯下註脚。湛兮似或存,吾不知其誰之子,毗耶城裏老維摩。
千巖長禪師東陽陳君釆至,示眾,舉白雲端因郭功父到,云:夜來作得箇山偈,說向大眾,請舉似諸方,非惟謝功父大儒,且要天下有鼻孔衲僧脫却貼肉汗衫。乃云:上大人,丘乙己,化三千,七十士,爾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禮也。師云:白雲固是作家爐鞴,功父亦是煆了精金,檢點將來,好與三十棒。何故?一箇不合將常住物作私己人情,一箇攻乎異端,斯害也已。要脫他天下衲僧貼肉汗衫,倒添了百二十斤黃金鎻甲,如何有箇洒洒落落時節?無明茅庵之下,君釆大儒訪及,我也不統夜思量作箇山偈,我也不擊皷敘謝廣演條章,只有一味杜田禪,自然兩眼對兩眼。如何是杜田禪?喝一喝,云:朕聞上古,其風樸略,
長翁淨禪師。客至,上堂:陸修靜、陶淵明、文殊、普賢作圓相。曰:咦!一款具呈,且道憑誰批判?若是孔夫子,吾無隱乎爾。
恕中慍禪師。秀才道士相訪。上堂。竪拂子云。三教聖人總在拂子頭上牽枝引蔓。說妙談玄。儒者曰。吾道一以貫之。老者曰。聖人抱一為天下式。佛者曰。惟此一事實。餘二則非真。既各有來由。未免稱強稱弱。且作麼生判斷。使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剖破人我蕃籬。塞却無明窟穴。擊拂子。二由一有。一亦莫守。日午打三更。面南看北斗。
楚石琦禪師教授俞觀光入山,上堂,舉雲巖示眾云:有箇人家兒子,問著無有答不得者。洞山問云:他屋裏有多少典籍?云:一字也無。山云:爭得恁麼多知?巖云:日夜不曾眠。山云:問一段事得否?巖云:道得即不道。師云:道得即不道,作麼生會?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流入此中來。
忽都達兒狀元入山,上堂。舉:玉泉浩布裩,因東坡居士微服相訪,浩問云:尊官何姓?坡云:姓秤,是秤天下長老的秤。浩唾地云:者一唾重多少?坡休去。師云:玉泉是作家宗匠,東坡是當世大儒,驀劄相逢,發揮此道,盡謂東坡休去,秤尾無星,殊不知八兩半斤總在自家手裏。雖然如是,也須扶起玉泉。只如他道:者一唾重多少?多少人道不得。直饒道得,更與一唾。
唯庵然禪師官員至,上堂,舉:昔日朗州刺史李翱慕藥山和尚道風,屢請不赴,乃肅裝客禮,直造座前,山默然殊不顧視,李乃云: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行,山召李翱,李回首,山云:何得貴耳賤目?李遂禮拜,起問云:如何是道?山以手指天,復指淨瓶云:會麼?李云:不會。山云:雲在青霄水在瓶。李因有省,乃呈偈云: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圅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霄水在瓶。師云:我者裏則不然,今日若問龍峰:如何是道?但云:國正天心順,官清民自安。且道與藥山還有優劣也無?靠拄杖下座。
了庵欲禪師。路官馬知事至,上堂:久雨不晴,天道晦冥。浸爛鼻孔,滴穿眼睛。山僧正是煩惱不暇,忽然聽得尚書履聲,呼童掃榻,喚僧點燈,抵掌劇談半餉,悶中不覺惺惺。起來豁開戶牖,萬里不挂片雲。今朝月望陞高座,一炷清香祝聖君。
天目禮禪師平齋洪中書入山,上堂:月墮金莖,香飄丹桂,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老晦堂與麼提撕,黃山谷打失鼻孔,檢點將來,不是不是。
到宗剎諸山請提綱
智門祚禪師到南嶽承天,陞座。承天師兄,早是瞞你諸人了也。翠嶺乍到,不可雪上更加霜。然則一言纔出,駟馬難追。事到如斯,不免塗灰抹土。葢為祖禰不了,殃及兒孫。三十年後,鼻孔遼天。莫錯怪人好。下座。
雪竇顯禪師到萬壽,眾請上堂。萬壽門下一一作家,葢是強將之兵也。雖然如此,保福有言: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若教據令而行,盡蘇臺一境人,箇箇三頭六臂,到翠峰手裏也須瓦解氷消。如今放過一著,分付萬壽和尚。
到越州承天寺,眾請陞座。作者相見,一拶一捺,撩起便行。若佇思停機,卒摸𢱢不著。若言問在答處,答在問宗,箇箇依草附木。問不在答處,答不在問宗,罕見頂上有眼。諸人還薦得也無?薦得薦不得,竝是新雪竇之過,且莫鈍致承天和尚。
白雲端禪師到圓通,云: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煙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大眾!承天未出世時,或有一箇半箇衲子相疑著,誰知道出世後直得無言可說、無理可伸?然雖如是,猶賴得圓通主人在。何謂如此?千古萬古無人知,眼裏瞳兒看分明。
到歸宗,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大眾!承天此者來禮拜歸宗師叔,師叔若行一丈,承天也行一丈;師叔若行一尺,承天也行一尺。何謂如此?得風流處且風流。有般漢到者裏道:耶舍塔高,金輪峯峻,眨眼回頭,早是鷂子過新羅。似恁麼,還稱得老師叔也無?不見道:打麵還他州土麥,唱歌須是帝鄉人。雖然如是,三十年後清平過水。
到開先,云:莫行舊時路,莫挂本來衣。如今有人向鋒刃上橫身、火焰裏出手,盡是勞而無功,豈可更擔水向河頭賣?然雖如是,若教嫫母臨明鏡,也道不勞紅粉施。
到棲賢,上堂。承天自開堂後,便安排些葛藤來山南東葛西葛,却為在歸宗開先,萬杉一時打疊却了也。今日到三峽會裏,大似臨嫁醫癭,卒著手脚不辦。幸望大眾不怪,伏惟珍重。
保寧勇禪師到長蘆,上堂:未到者裏,萬事不言;既到者裏,如何即是?有口有舌,何妨亂說?有問話者麼?再召,無人。師云:猶較些子。古資福云:隔江見資福剎竿便回,脚跟下好與二十。保寧昨日離金陵,泛小舟渡大江,到長蘆門下見剎竿,觀佛殿上方丈禮拜祖印禪師,蒙不賜罪責,特加殷勤。何故?恩深轉無語,懷抱自分明。禪師又令對眾陞座,不免胡言漢語瞞諸人等,是不識好惡。更有一頌:乘興安然泛小舟,霎時風送到江頭,不知相見談何事?諸高德!試道看。
太平州瑞竹,上堂。主人命陞此座,為眾說法。若論此座而無所陞,無所不陞;若論此法而無所說,無所不說。三世諸佛亦如是,東西祖師亦如是,諸人亦如是,保寧亦如是。既然如是,誰是坐者?誰是立者?誰是說者?誰是聽者?若也會得,已是頭上安頭;若也不會,一任斬頭覓活。
五祖演禪師到海會,上堂:白雲山裏白雲人,把定封疆無縫罅。無縫罅,知幾價?莫有知價底麼?乃云:一二三四五。
到興化,上堂。世事冗如麻,空門路轉賒,青松林下客,幾箇得歸家?共唱胡笳曲,分開五葉花,幸逢諸道友,同上白牛車。大眾,車在者裏,牛在什麼處?芳草渡頭尋不見,夜來依舊宿蘆花。下座。甘露資長老把住,師云:舒州管界元來有箇草賊。師云:和尚也須提防。資擬議,師便拓開。
圓悟勤禪師到洛浦,上堂:萬木縈紆一逕遙,躭躭古屋枕山腰。今朝喜到深深處,幾度飛書辱見招。爍爍山桃似火,絲絲溪柳拖金。日暖風和,鸎吟燕語。所以不離普光殿,不出菩提場,徧遊華藏海。無邊剎境,左穿右穴,重重無盡,一一交羅。且作麼生是洛浦深深處?覿面若無宗正眼,回頭只見翠山巖。
到梁山,上堂。擊布皷於龍門,曜螢火於太陽,到者裏直得藏身無路。還有忍俊不禁底麼?師復云:無生獅子窟,哮吼驚群;不二栴檀林,香風帀座。直得言超象外,句演真乘,道出古今,用過佛祖。山僧到者裏如何啟口?所謂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雖然借路經過,不免逢場作戲,乃古乃今,無彼無此。適來覺海舉夾山道: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清清之水,遊魚自迷。目前無闍黎,此間無老僧。若能知雲月是同、溪山各異,便見但知作佛,愁什麼眾生?如此,則三玄三要八字打開,五位君臣一筆勾下。諸人還見麼?出頭天外看,須是箇中人。
到德山,上堂。高懸古鏡,列萬象於臺前;橫按鏌鎁,截群機於句下。開作家爐鞴,奮佛祖鉗鎚,演見性之真風,紹圓明之宗範。直得如天普葢,似地普擎,頭頭物物,明明了了,要津坐斷,選佛場開。到者裏,豈可飲氣吞聲?不免借華獻水。大眾!當年見性禪師據一條白棒,佛來也打。至於隔江搖扇,斫木傳心,巖頭、雪峰唱末後句,洞山、龍牙明殺活機,今古流傳,叢林龜鑑。而今堂頭繼此真風,截斷眾流,不存涓滴。山僧幸獲觀光,敢問人境相稱一句作麼生道?五溪清不盡,千古美無虧。
龍門遠禪師到真乘,請上堂。真乘舉石霜徧界不曾藏語,師云:徧界不藏全體露,絲毫有見事還差。會中誰是仙陀客?不動纖塵便到家。真實到家之者,得意忘言;竛竮在外之人,隨情起解。情解既起,名相日興,言意兩忘,十方咸暢。豈不見適來堂頭已普告大眾,如何更令山野稱提?葢為妙旨幽深,人難洞達。何也?既知咫尺之間,為什麼却道不覩師顏?既言徧界徧空,如何更云不曾藏覆?還見落節處麼?若見得,便見石霜老子、雪峰大師,亦知龍門山僧與真乘長老。又此一眾禪和總有分付處,山僧未離本院,不到此中時,真乘無一人龍門長老。山僧離本院,度荒山,來到真乘,諸人一一相見,此間有一人龍門長老。若有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增;若無一人龍門長老,於法成减。减故落斷,增故落常,既墮斷常,豈云正見?一似上座未出家時無一人上座,既出家後有一人上座,你諸人如何裁斷得心地安樂去?還裁辨得麼?向此有箇入處,更有什麼事也?或若未明,良久,曰:不解作客。久立。
到蔣山,上堂。玄沙白紙費封題,一聽雷音萬仞低。慰釋私懷已無量,那堪更唱邏羅哩?乃呵呵大笑,曰:古人道:笑須三十年。誠哉此語!某頃在白雲時,與堂上佛果師兄道聚,其樂無涯,至今樂猶未已也。又呵呵大笑,云:一手一獨拍,兩手鳴摑摑。舉意超情念,相看回路陌。摩雲鐘阜高,徧界烏輪赫。妙機速雷電,神珠不在額。珍重人天大導師,衲僧一見喪魂魄。何也?誰敢正眼覷著?下座。
此庵元禪師。耿龍學請就淨光陞座。靈峰古禪師。舉:白雲見楊岐,岐令舉茶陵悟道頌公案,請師批判。師乃云:諸禪德!楊岐大笑,眼觀東南,意在西北。白雲悟去,聽事不真,喚鐘作甕。檢點將來,和楊岐老漢都在架子上將錯就錯。若是南明即不然,我有明珠一顆,切忌當頭蹉過。雖然覿面相呈,也須一鎚打破。舉拂子曰:還會麼?碁逢敵手難藏行,詩到重吟始見功。
雪竇宗禪師初至雪竇日,因顯和尚請陞座,僧問:寶劍未出匣時如何?云:神光射斗牛。僧云:出匣後如何?云:千兵易得,一將難求。僧退,師乃云:寶劍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兵雖易得,一將實難求。便下座。
雪堂行禪師到國清,眾請上堂。句亦剗,意亦剗,絕毫絕氂處如山如嶽;句亦到,意亦到,如山如嶽處絕毫絕氂。忽若拶通一線,意句俱到俱不到、俱剗俱不剗,直得三句外絕牢籠、六句外無標的。正當恁麼時,一句作麼生道?傾葢同途不同轍,相將携手上高臺。
大慧杲禪師到資福,請上堂。舉香城順和尚頌黃龍三關云:黃龍老和尚,有箇三關語,山僧承嗣伊,今日為君舉。為君舉,猫兒偏解捉老鼠。廣鑑英禪師因見此頌,乃曰:好只好,第恐學者作無事會去。師云:誠哉是言!山僧今日也有箇頌子。黃龍此語葢天地,從來縝密不通風,後昆隨例承其響,總道猫兒解捉蟲。資福乃廣鑑法孫。
到雪竇,請上堂。平常無生句,妙玄無私句,體明無盡句,一鏃破三關,他家有本據。作麼生是他家本據?莫怪從前多意氣,他家曾踏上頭關。復舉:僧問明覺禪師:如何是諸佛本源?明覺云:千峰寒色。僧云:未審向上還有事也無?明覺云:雨滴巖花。師云:千峰寒色,雨滴巖花,今日不妨應時應節。若是諸佛本源,不得動著。為甚麼不得動著?自有雪竇主人在。
到啟霞,請上堂。適來蒙堂頭法叔禪師舉臨濟訪龍光因緣,客聽主裁,敢不遵依嚴命,略與諸人下箇註脚?龍光據坐,雖然無語,其聲如雷。臨濟云:者老漢今日敗闕。堂頭法叔禪師道:那裏是他敗闕處?妙喜道: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殺暗中行。
到天童,請上堂。垂萬里鈎,駐千里烏騅;布漫天網,打衝浪鯤鯨。此是天童老人尋常用底,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客聽主裁,令陞此座。到者裏說箇什麼即得?莫是說心、說性得麼?說玄、說妙、說理、說事得麼?既總不得,不可只恁麼休去;既不可休去,又不可說心、說性、說玄、說妙、說理、說事,莫是世諦流布得麼?若恁麼,喚作順水張帆,未是衲僧用處。雖然如是,略借主人威光與大眾赴箇時節。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尺蠖之屈,乃欲求伸,擊碎蟠桃核,得見箇中仁。箇中仁既見,此道出常情。且道:出常情一句作麼生道?還委悉麼?眼光爍破四天下,主盟此道是渠儂。復云:適來蒙堂頭老人舉:僧問香林:如何是衲衣下事?林云:臘月火燒山。師云:此是香林語。堂頭今日舉:育王隨摟𢳯,也未敢相許。因什麼未敢相許?選佛若無如是眼,假饒千載又奚為?
無用全禪師到靈隱,請上堂:靈山正派,達者猶迷。明來暗來,誰當辨的?雙收雙放,孰辨端倪?直饒千聖出來,也祇結舌有分。何故?人歸大國方為貴,水到瀟湘始是清。復云:適來松源和尚舉竹篦話,令天童納敗闕。諸人要知麼?聽取一頌:黑漆竹篦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臨濟茫然,懵底如何插嘴?
吉祥訥禪師到隱靜,上堂:五峰影裏,雙㵎聲中。草木青葱,煙雲澹泞。風光溢目,觸處可觀。然雖如是,祇如撞著道伴一句作麼生道?還知落處麼?良久曰:玲瓏八面自迴合,峭峻一方誰敢窺?復曰:嘯月吟風水石間,忘機嬴得此心閒。無端打破空狼藉,羞對白雲歸舊山。
月江印禪師到雪竇,眾請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釋迦、彌勒仰望不及;向上一路,千聖不然,德山、臨濟窺覷無門。故我明覺祖師昔日向妙高臺上唱出陽春白雪,直得須彌岌嶪,海水騰波,十方世界風凜凜地。育王今日得得入山瞻禮慈容,特蒙堂頭禪師闡揚二覺之家風,傾瀉千尋之雪瀑,復令山野高陞此座,舉唱宗乘。然則客聽主裁,又說什麼即得?擊拂子:就樹摘將黃葉去,等閒推出白雲來。復舉:堂頭禪師適來舉臨濟栽松次,黃檗問云:深山中栽許多松作麼?濟云:一與山門作境致,二與後人作標榜。道了,以钁頭築地三下。檗云:雖然,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濟又以钁頭築地,作噓噓聲。檗云:吾宗到汝大興於世。溈山問仰山云:當時黃檗只囑一人,別更有在?仰山云:有,祇是年代深遠,不欲舉似和尚。溈云:但舉看,吾也要知。仰云:一人指南,令行吳越,遇大風則止。應庵和尚拈云:黃檗道:雖然如是,子已喫吾三十棒了也。養子之緣固當如是。臨濟正令雖行,可惜向钁頭邊甘自活埋。仰山見解未出常流,豈止遇大風則止?當時何不道:直待虗空界盡,此話方始大行。豈不是頭正尾正?師乃召大眾云:黃檗、臨濟兩父子,開口不在舌頭上。溈山、仰山杓卜聽虗聲,老應庵劈開太華放出黃河,石室翁手然犀炬照開滄海,育王見處也要諸人共知。一人指南,令行吳越,太虗空中不消釘橛。藕絲竅裏騎大鵬,等閒挨落天邊月。久立眾慈,伏惟珍重。
朝宗忍禪師到黃檗,請上堂。斷際出身處,黃檗古道場,誰云來作客?到處是家鄉。山僧以昔日同參之誼來訪黃檗法姪,承遣僧百里遠迎,兼領眾敦請說法,雖是一片好心,未免彼此鈍置。何故聻?作家相見嘴盧都,何事今朝者也乎?大抵欲談辭已喪,高陞法座共歡呼。辭已喪,又歡呼箇甚麼?良久,云:相逢自有知音知,何必清風動天地?下座主人即隱元禪師。
箬庵問禪師到報恩,玉林和尚請上堂,維那宣疏云:惟我箬庵法兄大和尚,十年以長,幸獲比肩。某甫三旬,兄登不惑,賁然惠顧,一眾欣慶。因某禁足養親,不獲對眾引請,謹奉先師法服一頂,惟願法兄大和尚不忘久入先師之室,早已雷震一方,恭請披先師衣、坐先師座,揭露先師正法眼藏,令見者、聞者同明向上一竅,使無知劣弟斗室安眠,匪敢攀古人閉門打睡之機,亦稍慕高祖死關之遺範云爾。師接疏云:大眾會麼?我堂頭玉林法兄大和尚已為諸人一槌兩當了也,伶俐底不妨便請前來對眾激揚。眾問話畢,乃云:問話且止,者是什麼所在?盡擬向者裏指東畫西、說長道短。昔年先師於此建立法幢,繼得我玉林法兄和尚展開潑天門戶,直使舊業維新。問:上座今日到來,直是讚歎莫及,何況登他寶座,向人天大眾前皷兩片皮,欺胡謾漢追憶?問:上座自見先師二十年來,端為此事未甞有絲毫自欺。昔日在磬山室中親侍先師,受盡鉗鎚,耐盡氷雪,固是不敢自欺;及來到者報恩寺裏輔弼先師,合水和泥,通身擔荷,亦何常有絲毫自欺處?迨後先師示寂,安厝後事,曳杖他山,至今八九年來,若有一絲毫自欺,今日爭敢與我玉林法兄和尚覿面相見?既承推出座上為眾舉揚此事,更是不得有一絲毫許自欺以欺諸仁者。顧左右,云:且道作麼生是此事?那裏是問上座不自欺處?還知麼?若也知得,灼然佛祖向上一機,廓爾人天正法眼藏;若也不知,少間下座。伏望諸仁者同詣方丈,懇請堂頭和尚不惜屈曲垂慈,深錐痛拶。惟此敘陳,伏希鑒炤。下座。
到萬壽,三宜和尚請上堂。主賓互換,偏正隨機,雙𤨏金針,縱橫妙叶。古佛堂前不留朕跡,黃金殿上逈出尊卑者,是萬壽和尚尋常瞞人不得處。若向言中取,則埋沒己靈;更若句外旁,資辱他先聖。不見先德云:道則太煞道,相續也大難。山僧今日借板門槌為諸人略通一線去也。卓拄杖,云: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列祖提綱錄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