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祖提綱錄
列祖提綱錄卷第八
列祖提綱錄卷第八
五參提綱
大愚芝禪師。上堂:大愚相接大雄孫,五湖雲水競頭奔。競頭奔,有何門?擊箭寧知枯木存?枯木存,一年還曾兩度春。兩度春,帳裏珍珠撒與人。撒與人,思量也是慕西秦。
上堂:一擊響玲瓏,喧轟宇宙通。知音纔側耳,項羽過江東。與麼會,恰認得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竪窮三際,橫遍十方。拈起也,帝釋心驚;放下也,地神膽戰。不拈不放,喚作甚麼?自云:蝦䗫。
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乃拈起拂子云:狸奴白牯總在者裡放光動地。何謂如此兩段不同?
上堂:大洋海底排班立,從頭第二𩯭毛斑,為甚麼不道第一𩯭毛斑?要會麼?金蘂銀絲成玉露,高僧不坐鳳凰臺。
上堂,眾集,乃曰:為眾竭力,禍出私門。便下座。
示眾。擎起香合,云:明頭合,暗頭合。道得,天下橫行;若道不得,且合却。下座。
上堂。沙裏無油事可哀,翠巖嚼飯餧嬰孩,他時好惡知端的,始覺從前滿面埃。擊禪床,下座。
法華舉禪師上堂:釋迦不出世,達磨不西來。佛法偏天下,談玄口不開。
上堂:鐘鳴皷響,鵲噪鴉鳴,為你諸人說般若、講涅槃了也。諸人還信得及麼?觀音菩薩向諸人面前作大神通;若信不及,却往他方救苦利生去也。
上堂:開口又成增語,不開口又成剩語。乃曰:金輪天子勅,草店家風別。
上堂:三世諸佛口挂壁上,天下老和尚作麼生措手?你諸人到諸方作麼生舉?山僧恁麼道,也是久日樺來唇。喝一喝。
上堂:古者道:我若一向舉揚宗教,法堂裏草深一丈,不可為闍黎鎻却僧堂門去也。雖然如是,也是烏龜陸地弄塵行。
上堂:語漸也,返常合道;論頓也,不留朕迹。直饒論其頓、返其常,也是抑而為之。
浮山遠禪師,上堂:諸佛出世,建立化門,不離三身智眼,亦如摩醯首羅三目。何故?一隻水泄不通,緇素難辨;一隻大地全開,十方通暢;一隻高低一顧,萬類齊瞻。雖然,若是本分衲僧,陌路相逢,別具通天正眼始得。所以道:三世諸佛不知有,狸奴白牯却知有。且道狸奴白牯知有箇甚麼事?要會麼?深秋簾幙千家雨,落日樓臺一笛風。
寶應昭禪師。上堂:十二時中許你一時絕學,即是學佛法。不見阿難多聞第一,却被迦葉擯出,不得結集。方知聰明博學,記持憶想,向外馳求,與靈覺心轉沒交涉。五蘊殻中透脫不過,順情生喜,違情生怒,葢覆深厚,自纏自縛,無有解脫。流浪生死,六根為患,眾苦所逼,無自由分,而被妄心於中主宰。大丈夫兒早搆取好。喝一喝,曰:參。
上堂:寶應門風險,入者喪全身。作麼生是出身一句?若道不得,三十年後。
達觀潁禪師示眾曰:纔涉唇吻,便落意思。盡是死門,俱非活路。直饒透脫,猶在沉淪。莫教孤負平生,虗度此世。要得不孤負平生麼?拈拄杖卓一下,曰:須是莫被拄杖瞞始得。看看,拄杖子穿過你諸人髑髏,𨁝跳入你鼻孔裏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山僧門庭別,已改諸方轍。為文殊拔出眼裏楔,教普賢休嚼口中鐵。勸人放開髂蛇手,與汝斫却繫驢橛。駐意擬思量,喝曰:揑!揑!參!
上堂:山僧平生意好相撲,祇是無人搭對。今日且共首座搭對。捲起袈裟下座,索首座相撲。座纔出,師曰:平地上喫交。便歸方丈。
上堂:三世諸佛是奴婢,一大藏教是涕唾。良久曰:且道三世諸佛是誰奴婢?乃將拂子畫一畫,曰:三世諸佛過者邊,且道一大藏教是誰涕唾?師乃自唾一唾。
上堂:秤錘井底忽然浮,老鼠多年變作牛。慧空見了拍手笑,三脚猢猻差異猴。
上堂:五千教典,諸佛常談。八萬塵勞,眾生妙用。猶未是金剛眼睛在。如何是金剛眼睛?良久曰:瞎。
上堂,大眾集定,有僧纔出禮拜,師曰: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僧便問:如何是時節因緣?師便下座。
上堂。諸方鈎又曲,餌又香,奔凑猶如蜂抱王。因聖者裏鈎又直,餌又無,猶如水底捺葫蘆。舉拄杖作釣魚勢,曰:深水取魚長信命,不曾將酒祭江神。擲拄杖,下座。
大寧寬禪師。上堂:少林妙訣,古佛家風。應用隨機,卷舒自在。如拳作掌,開合有時。似水成漚,起滅無定。動靜俱顯,語嘿全彰。萬用自然,不勞心力。到者裏喚作順水放船。且道逆風舉棹,誰是好手?良久曰:弄潮須是弄潮人。喝一喝曰:珍重!
上堂:無念為宗,無住為本。真空為體,妙有為用。所以道,盡大地是真空,徧法界是妙有。且道是甚麼人用得?四時運用,日月長明。法本不遷,道無方所。隨緣自在,逐物昇沉。此土他方,入凡入聖。雖然如是,且道入鄉隨俗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西天梵語,此土唐言。
雲峰悅禪師,上堂:竿木隨身,逢場作戲,然雖如是,一手不獨拍。眾中莫有作家禪客、本分衲僧出來共相唱和,有麼?時有僧出禮拜,師曰: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便下座。
上堂:普賢行,文殊智,補陀巖上清風起。瞎驢趂隊遇新羅,吉獠舌頭三千里。
上堂,拈起拄杖曰:掌鉢盂向香積世界,為甚麼出身無路?挑日月於拄杖頭上,為甚麼有眼如盲?直得風行草偃,響順聲和,無纖芥可留,猶是交爭底法。作麼生是不交爭底法?卓拄杖,下座。
上堂。教中道,種種取捨,皆是輪回。未出輪回,而辨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回,無有是處。你等諸人到者裏,且作麼生辨圓覺?良久曰,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以拂擊禪床。
大乘遵禪師,上堂:上來又不問,下去又不疑。不知是不是,是即也大奇。便下座。
仁壽珍禪師,上堂:明明無悟,有法即迷。日上無雲,麗天普照。眼中無翳,空本無花。無智人前,不得錯舉。參!
翠巖真禪師上堂:先德道,此事如𪹼龜文,𪹼即成兆,不𪹼成鈍。𪹼與不𪹼,直下便揑。上藍即不然,無固無,必虗空走馬,旱地行船,南山起雲,北山下雨。遂拈拄杖曰:拄杖子變作天大將軍,巡歷四天下,有守節不守節,有戒行無戒行,一時奏與天帝釋。乃喝一喝曰:丈夫自有衝天志,莫向如來行處行。卓一下。
上堂,舉龍牙頌曰:學道如鑽火,逢煙未可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神鼎曰:學道如鑽火,逢煙即便休。莫待金星現,燒脚又燒頭。師曰:若論頓也,龍牙正在半途。若論漸也,神鼎猶少悟在。於此且復如何?諸仁者,今年多落葉,幾處掃歸家?
上堂:臨陣抗敵,不懼生死者,將軍之勇也。入山不懼虎兕者,獵人之勇也。入水不懼蛟龍者,漁人之勇也。作麼生是衲子之勇?拈拄杖曰:者箇是拄杖子,拈得把得動得,三千大千世界一時搖動。若拈不得把不得動不得,文殊自文殊,解脫自解脫。參!
上堂,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曰:明眼人落井。又問寶應:如何是道?應曰:五鳳樓前。又問首山:如何是道?山曰:脚下深三尺。此三轉語,一句壁立千仞,一句陸地行船,一句賓主交參。諸人莫有揀得者麼?出來道看。如無,且行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
武泉政禪師,上堂:黃梅席上,海眾千人;付法傳衣,碓坊行者。是則紅日西昇,非則月輪東上。參!
雙峰回禪師,上堂:南番人汎船,塞北人搖擄;波斯入大唐,須彌山作舞。是甚麼說話?
道吾真禪師,上堂:古今日月,依舊山河。若明得去,十方薄伽梵,一路涅槃門;若明不得,謗斯經故,獲罪如是。
上堂。獅子兒哮吼,龍馬駒𨁝跳,古佛鏡中明,三山孤月皎。遂作舞,下座。
上堂,舉:洞山道:五臺山上雲蒸飯,佛殿堦前狗尿天。剎竿頭上煎鎚子,三箇猢猻夜簸錢。老僧即不然,三面狸奴脚踏月,兩頭白牯手拏煙。戴冠碧兔立庭栢,脫殻烏龜飛上天。老僧葛藤盡被汝諸人覷破了也,洞山老人甚是奇特。雖然如是,祇行得三步四步,且不過七跳八跳。且道誵訛在甚麼處?老僧今日不惜眉毛,一時布施。良久,曰: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上堂:古人道,認著依前還不是。實難會,土宿頷下髭鬚多,波斯眼深鼻孔大。甚奇怪,歘然透過新羅界。
上堂:山前麥熟,廬陵米價。鎮州蘿蔔,更有一般。良久曰:時挑野菜和根煑,旋斫生柴帶葉燒。
上堂:普化明打暗打,布袋橫撒竪撒。石室行者踏碓,因甚忘却下脚?
上堂,舉僧問首山:如何是佛?山曰:新婦騎驢阿家牽。師曰:手提巴鼻脚踏尾,仰面看天聽流水。天明送出路傍邊,夜靜還歸茅屋裏。
百丈政禪師,上堂:巖頭和尚用三文錢索得箇妻,祇解撈鰕摝蜆,要且不解生男育女,直至如今門風斷絕。大眾,要識奯公妻麼?百丈今日不惜唇吻,與你諸人注破:蓬𩯭荊釵世所稀,布裙猶是嫁時衣。
大溈乾禪師,上堂:山花似錦,文殊撞著眼睛;幽鳥綿蠻,觀音塞却耳際。諸仁者!更思量箇甚麼?昨夜三更睡不著,翻身捉得普賢,貶向無生國裏,一覺直至天明。今朝又得與諸人相見說夢。噫!是甚麼說話?卓拄杖,下座。
廣法源禪師。上堂:若論此事,切莫道著。道著即頭角生。有僧出曰:頭角生也。師曰:禍事。曰:某甲罪過。師曰:龍頭蛇尾,伏惟珍重。
定慧信禪師,上堂:若識般若,即被般若縛;若不識般若,亦被般若縛。識與不識,拈放一邊。却問諸人:如何是般若體?參堂去!
上堂:泥蛇咬石鼈,露柱啾啾叫。須彌打一棒,閻老呵呵笑。參!
上堂:鶯聲闌,蟬聲急,入水烏龜頭不濕。鷺鷥飛入蘆花叢,雪月交輝俱不及。吽!
姜山方禪師。上堂:穿雲不渡水,渡水不穿雲。乾坤把定不把定,虗空放行不放行。橫三竪四,乍離乍合,將長補短即不問,汝諸人飯是米做一句要且難道。良久曰:私事不得官酬。
上堂:不是道得道不得,諸方盡把為奇特。寒山燒火滿頭灰,笑罵豐干者老賊。
白鹿端禪師,上堂:摩騰入漢,肉上剜瘡;僧會來吳,眼中添屑。達磨九年面壁,鬼魅之由;二祖立雪求心,翻成不肖。汝等諸人到者裏如何吐露?若也道得,海上橫行;若道不得,林間獨臥。以拄杖擊禪床一下。
福嚴宗禪師,上堂:世尊周行七步,舉足全乖;目顧四方,觸途成滯。金襴授去,殃及兒孫;玉偈傳來,挂人唇吻。風幡悟性,未離色塵;鉢水投針,全成管見。祖師九年面壁,不見纖毫;盧公六代傳衣,圖他小利。江西一喝,不解慎初;德嶠全施,未知護末。南山鼈鼻,謾指蹤由;北院枯松,徒彰風彩。雲門顧鑒,落二落三;臨濟全提,錯七錯八。若說君臣五位,直如紙馬過江;更推賓主交參,恰似泥人澡洗。獨超象外,且非捉兔走鷹;混迹塵中,未是齩猪之狗。何異逃坑墮壍,正是避溺投罝。如斯之解,正在常途。出格道人,如何話會?豈不見陶潛俗子,尚自覩事見機;而今祖室子孫,不可皮下無血。喝一喝。
淨因臻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楖栗木杖子,善能談佛祖。聾人既得聞,瘂人亦解語。指白石為玉,點黃金為土。便恁麼會去,他家未相許。不相許,莫莽鹵,南街打鼓北街舞。
衡嶽能禪師,上堂:宗風纔舉,萬里雲收;法令若行,千峰寒色。須彌頂上,白浪滔天;大海波中,紅塵滿地。應思黃梅昔日、少室當年不能退己讓人,遂使舂糠答志、斷臂酬心,何似衡嶽者裏山畬粟米飯、一桶沒鹽羮,苦樂共住,隨高就低?且不是南頭買貴、北頭賣賤,直教文殊稽首、迦葉攢眉,龍樹、馬鳴吞聲飲氣,目連、鶖子且不能為。為甚如此?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石佛忠禪師,上堂。點時不到,皂白未分;到時不點,和泥合水。露柱𨁝跳入燈籠裡即且從他,汝眉毛因甚麼却拖在脚跟下?直饒於此明得,也是猢猻戴席帽;於此未明,何異曲膳穿靴?然雖如此,笑我者多,哂我者少。
大溈喆禪師。上堂:古佛道:昔於波羅柰轉四諦法輪,墮坑落壍;今復轉最妙無上大法輪,土上加泥。如今還有不歷階梯、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出頭天外看,誰是箇中人?
上堂:阿剌剌,是甚麼?翻思當年破竈墮,杖子忽擊著,方知孤負我。以拄杖擊香臺一下,曰:墮!墮!
上堂:捫空追響,勞汝精神。夢覺覺非,復有何事?德山老人在汝諸人眉毛眼睫上,諸人還覺麼?若也覺去,夢覺覺非。若也未覺,捫空追響,終無了期。直饒向者裏倜儻分明,猶是梯山入貢。還有獨超物外者麼?良久曰:且莫詐明頭。
上堂:白雲澹泞,水注滄溟。萬法本閒,復有何事?所以道,也有權,也有實,也有照,也有用。諸人到者裏如何履踐?良久曰:但有路可上,更高人也行。
上堂:山僧本無積畜,且得粥足飯足。困來即便打眠,一任東卜西卜。
上堂:古德道: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自餘是甚麼椀脫丘?慧光即不然,一釋迦,二元和,三佛陀,總是椀脫丘。諸人還知慧光落處麼?若也知去,許你具鐵眼銅睛;若也不知,莫謂幾經風浪險,扁舟曾向五湖遊。
上堂,拈起拄杖曰:一塵纔起,大地全收。卓一下曰:妙喜世界百雜碎,且道不動如來即今在甚麼處?若人識得,可謂不動步而登妙覺。若也未識,向諸人眉毛眼睫裏涅槃去也。又卓一下。
上堂,拈起拄杖曰:智海拄杖,或作金剛王寶劍,或作踞地獅子,或作探竿影草,或不作拄杖用。諸人還相委悉麼?若也委悉去,如龍得水,似虎靠山,出沒卷舒,縱橫應用。如未相委,大似日中逃影。
普融平禪師,上堂:山僧不會佛法,為人總沒來由,或時半開半合、或時全放全收,還如萬人叢裏冷地掉箇石頭,忽然打著一箇,方知觸處周流。
上堂,舉盤山示眾曰: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古人恁麼說話,大似抱贓叫屈。智海門下,人人慷慨,生擒虎兕,活捉獰龍。眼裏著得須彌山,耳裏著得大海水。遂拈拄杖曰:不是向人誇伎倆,丈夫標致合如斯。卓拄杖,下座。
慶善隆禪師,上堂:花簇簇,錦簇簇,鹽醬年來事事足。留得南泉打破鍋,分付沙彌煑晨粥。晨粥一任諸人喫,洗鉢盂一句作麼生會?多少人疑著。
香山淵禪師,上堂:酒市魚行,頭頭寶所;鵶鳴鵲噪,一一妙音。卓拄杖曰:且道者箇是何佛事?狼籍不少。
上堂。香山有箇話頭,彌滿四大神洲。若以佛法批判,還如認馬作牛。諸人既不作佛法批判,畢竟是甚麼道理?擊拂子,無鑐鏁子,不厭動搖。半夜枕頭,要須摸著。下座。
無相真禪師,上堂:欲明向上事,須具頂門眼。若具頂門眼,始契出家心。既契出家心,常具頂門眼。要會頂門眼麼?四京人著衣喫飯,兩浙人飽暖自如。通玄峰頂香風清,花發蟠桃三四株。
黃龍南禪師,上堂:橫吞巨海,倒卓須彌,衲僧面前也是尋常茶飯。行脚人須是荊棘林內坐大道場,向和泥合水處認取本來面目。且作麼生見得?遂拈拄杖曰:直饒見得,未免山僧拄杖。
上堂:說妙談玄,乃太平之姦賊;行棒行喝,為亂世之英雄。英雄姦賊,棒喝玄妙,皆為長物,黃蘗門下總不用著。且道黃蘗門下尋常用箇甚麼?喝一喝。
上堂。撞鐘鐘鳴,擊鼓鼓響,大眾慇懃問訊,同安端然合掌。者箇是世法?那箇是佛法?咄!
上堂:有一人朝看華嚴,暮觀般若,晝夜精勤,無有暫暇。有一人不參禪,不論義,把箇破蓆日裏睡。於是二人同到黃龍,一人有為,一人無為,安下那一箇即是?良久曰:功德天,黑暗女,有智主人,二俱不受。
上堂: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擊禪床,下座。
上堂: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乃拈拄杖曰:道之與聖,總在歸宗拄杖頭上。汝等諸人何不識取?若也識得,十方剎土不行而至,百千三昧無作而成。若也未識,有寒暑兮促君壽,有鬼神兮妬君福。
上堂:半夜捉烏鷄,驚起梵王睡。毗嵐風忽起,吹倒須彌山。官路無人行,私酒多人喫。當此之時,臨濟、德山開得口,張得眼,有棒有喝用不得。汝等諸人各自尋取祖業契書,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上堂,舉:大珠和尚道:身口意清淨,是名佛出世;身口意不淨,是名佛滅度。也好箇消息。古人一期方便與你諸人計箇入路,既得箇入路,又須得箇出路,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淺深。既知寬廣,又知淺深,一踏踏翻四大海,一摑摑到須彌山,撒手到家人不識,鵲噪鴉鳴栢樹間。
上堂:千般說,萬般喻,祇要教君早回去。去何處?良久,云:夜來風起滿庭香,吹落桃花三五樹。
上堂,拈拄杖曰:橫拈倒用,撥開彌勒眼睛;明去暗來,敲落祖師鼻孔。當是時也,目連鶖子飲氣吞聲,臨濟德山呵呵大笑。且道笑箇甚麼?咄!
黃龍心禪師,上堂:大凡窮生死根源,直須明取自家一片田地,教伊去處分明,然後臨機應用,不失其宜。祇如鋒芒未兆已前,都無是箇非箇,瞥爾𪹼動,便有五行金土相生相尅,胡來漢現,四姓雜居,各任方隅,是非鋒起,致使玄黃不辨,水乳不分,疾在膏肓,難為救療。若不當陽曉示,窮子無以知歸。欲得大用現前,便可頓忘諸見。諸見既盡,昏霧不生,大智洞然,更非他物。珍重!
上堂,擊禪床曰:一塵纔舉,大地全收。諸人耳在一聲中,一聲徧在諸人耳。若是摩霄俊鶻,便合乘時。止濼困魚,徒勞激浪。
上堂:不與萬法為侶,即是無諍三昧。便恁麼去,爭奈絃急則聲促。若能向紫羅帳裏撒珍珠,未必善因而招惡果。
上堂:有句無句,如藤倚樹,且任諸人點頭。及乎樹倒藤枯,上無衝天之計,下無入地之謀,靈利漢者裏著得一隻眼,便見七縱八橫。舉拂子曰:看太陽溢目,萬里不挂片雲。若是覆盆之下,又爭怪得老僧?
上堂:若也單明自己,不悟目前,此人有眼無足。若悟目前,不明自己,此人有足無眼。據此二人,十二時中常有一物蘊在胷中。物既在胷,不安之相常在目前。既在目前,觸途成滯。作麼生得平穩去?祖不言乎:執之失度,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無人,金沙混雜。還言無師自悟底麼?出來辦別看。乃舉拂子曰:且道是金是沙?良久曰: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上堂。有時開門待知識,知識不來過;有時把手上高山,高山人不顧;或作敗軍之將,向闍黎手裡拱手歸降;或為忿怒那吒,敲骨打髓。正當恁麼時,還有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底麼?有,則向百尺竿頭進取一步;如無,少室峰前一場笑具。
上堂:心同虗空界,示等虗空法。證得虗空時,無是無非法。便恁麼休去,停橈把䌫,且向灣裏泊船。若據衲僧門下,天地懸隔。且道衲僧門下有甚長處?楖栗橫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去。
上堂:一不向,二不開,翻思南嶽與天台。堪笑白雲無定止,被風吹去又吹來。
上堂:過去諸佛已滅,未來諸佛未生。正當現在佛法委付黃龍,放行則恍恍惚惚,其中有物;把住則杳杳冥冥,其中有精。且道放行即是?把住即是?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上堂。虎頭生角人難措,石火電光須密布,假饒烈士也應難,懵底那能善回互?手擎日月,背負須彌,擲向他方,其中眾生不覺不知;其中眾生騎驢入諸人眼裏,諸人亦不覺不知。會麼?將此身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
上堂:一漚未發,古帆未征。風信不來,無人舉櫂。正當恁麼時,水脈如何辨的?君不見,雲門老,垂手處,落落清波無透路。又不見,華亭叟,泄天機,夜深空載月明歸。莫怪相逢不相識,從教萬古漫漫黑。
上堂:馬祖陞堂,百丈卷席,後人不善來風,盡道不留朕迹。殊不知桃華浪裏正好張帆,七里灘頭更堪垂釣。如今必有辯浮沉、識深淺底漢,試出來定當水脉看。如無,且將漁父笛,閒向海邊吹。
上堂:風瀟瀟兮木葉飛,鴻鴈不來音信稀,還鄉一曲無人吹,令余拍手空遲疑。
上堂:鏡像或謂有,攬之不盈手。鏡像或謂無,分明如儼圖。所以取不得,舍不得,不可得中祇麼得。還會麼?不作維摩詰,又似傅大士。
上堂。夫玄道者,不可以設功;得聖智者,不可以有心;知真諦者,不可以存我;會至功者,不可以營事。為古人一期應病與藥則不可,若是丈夫漢,出則經濟天下,不出則卷而懷之。爾若一向聲和響順,我則排斥諸方;爾若示現酒肆婬坊,我則孤峰獨宿。且道甚處是黃龍為人眼?
雲居祐禪師。上堂:過去諸如來更不再勘,現在諸菩薩放過即不可,未來修學人謾他一點不得。所以教中道: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惟心造。雖然如是,雲居門下正是金屑落眼。
上堂。凡見聖見,春雲掣電;真說妄說,空花水月。飜憶長髭見石頭,解道紅爐一點雪。擊禪床,下座。
上堂:龜毛為箭,兔用為弓。那吒忿怒,射破虗空。虗空撲落,傾湫倒嶽。牆壁瓦礫放光明,歸依如來大圓覺。擊禪床,下座。
上堂。月色和雲白,松聲帶露寒,好箇真消息,憑君子細看。黃龍先師和身放倒,還有人扶得起麼?祖禰不了,殃及兒孫。擊禪床,下座。
上堂:一切聲是佛聲。以拂子擊禪床,曰:梵音深遠,令人樂聞。又曰:一切色是佛色。乃拈起拂子,曰: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已到之者,頂戴奉行;未到之者,應如是知、應如是信。擊禪床,下座。
黃檗勝禪師,上堂:臨濟喝,德山棒,留與禪人作模範;歸宗磨,雪峰毬,此箇門庭接上流。若是黃檗即不然,也無喝,也無棒,亦不推磨,亦不輥毬,前面是案山,背後是主山,塞却你眼睛,拶破你面門。於此見得,得不退轉地,盡未來際不向他求;若見不得,醍醐上味飜成毒藥。
上堂。寂兮寥兮,蟾蜍皎皎下空谷;寬兮廓兮,曦光赫赫流四海。曹谿路上勦絕人行,多子塔前駢闐如市,直饒者裏薦得倜儻分明,未是衲僧活計。大丈夫漢須是向黑暗獄中敲枷打鎻,餓鬼隊裏放火奪漿,推倒慈氏樓,折却空王殿,靈苗瑞草和根拔,滿地從教荊棘生。
開元琦禪師,上堂:虗空無內外,事理有短長。順則成菩提,逆則成煩惱。燈籠常瞌睡,露柱亦懊惱。大道在目前,更於何處討?以拂子擊禪床。
上堂:四面亦無門,十方無壁落。頭鬔鬆,耳卓朔。箇箇男兒大丈夫,何得無繩而自縛?且道透脫一句作麼生道?良久曰:踏破草鞋赤脚走。
福嚴感禪師,上堂:古佛心,祇如今。若不會,苦沉吟。秋雨微微,秋風颯颯。乍此乍彼,若為酬答?沙岸蘆華,青黃交雜。禪者何依?良久曰:劄。
雲葢智禪師,上堂:緊峭離水靴,踏破湖湘月。手把鐵蒺蔾,打破龍虎穴。翻身倒上樹,始見無生滅。却笑老瞿曇,彈指超彌勒。
上堂:昨日高山看釣魚,步行騎馬失却驢。有人拾得駱駝去,重賞千金一也無。若向者裏薦得,不著還草鞋錢。
上堂,舉趙州問僧:向甚麼處去?曰:摘茶去。州曰:閒。師曰:道著不著,何處摸索?背後龍鱗,面前驢脚。翻身筋斗,孤雲野鶴。阿呵呵!
報慈英禪師上堂,師擲下拄杖,却召大眾曰:拄杖吞却祖師了也,教甚麼人說禪?還有人救得也無?喝一喝。
保寧璣禪師,上堂:春雨微微,百事皆宜。禾苗發秀,蔬菜得時。阿難如合掌,迦葉亦攢眉。直饒靈山會上拈華微笑,筭來猶涉離微。爭似三家村裏老翁,深耕淺種,各知其時。有事當面便說,誰管瞬目揚眉。更有一般奇特事,末後一著更須知。擊拂子,下座。
四祖演禪師。上堂:主山吞却案山,尋常言論;拄杖子普該塵剎,未足為奇。光境兩忘,復是何物?良久曰:劫火洞然毫末盡,青山依舊白雲中。
清隱源禪師。上堂:先師初事棲賢諟、泐潭澄歷二十年,宗門奇奧、經論玄要莫不貫穿。及因雲峰指見慈明則一字無用,遂設三關語以驗學者,而學者如葉公畫龍,龍現即怖。
積翠永庵主示眾:山僧住庵來,無禪可說,無法可傳,亦無羞珍異寶,祇收得續火柴頭一箇,留與後人,令他煙𦦨不絕,火光長明。遂擲下拂子。時有僧就地拈起吹一吹,師便喝曰:誰知續火柴頭,從者漢邊煙消火滅去。乃拂袖歸庵,僧吐舌而去。
黃龍新禪師,上堂:深固幽遠,無人能到。釋迦老子到不到?若到,因甚麼無人?若不到,誰道幽遠?
上堂: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銜歸。
上堂:行脚高人,解開布袋,放下鉢囊,去却藥忌。一人所在須到,半人所在須到,無人所在也須親到。
上堂:拗折拄杖,將甚麼登山渡水?拈却鉢盂匙箸,將甚麼喫粥喫飯?不如向十字街頭東卜西卜。忽然卜著,是你諸人有彩;若卜不著,也怪雲巖不得。
上堂:文殊騎獅子,普賢騎象王,釋迦老子足躡紅蓮。且道黃龍騎箇甚麼?良久曰:近來年老,一步是一步。
上堂:清珠下於濁水,濁水不得不清。念佛投於亂心,亂心不得不佛。佛既不亂,濁水自清。濁水既清,功歸何所?良久曰:幾度黑風翻大海,未曾聞道釣舟傾。
上堂:有時破二作三,有時會三歸一,有時三一混同,有時不落數量。且道甚麼處是黃龍為人處?良久,曰:珍重!
泐潭清禪師上堂,舉浮山遠和尚云:欲得英俊麼?仍須四事俱備,方顯宗師蹊徑。何謂也?一者祖師巴鼻,二具金剛眼睛,三有獅子爪牙,四得衲僧殺活拄杖。得此四事,方可縱橫變態,任運卷舒,高聳人天,壁立千仞。儻不如是,守死善道者,敗軍之兆。何故?棒打石人,貴論實事。是以到者裏,得不修江耿耿,大野雲凝,綠竹含煙,青山鎻翠,風雲一致,水月齊觀,一句該通,已彰殘朽。師曰:黃龍今日出世,時當末季,佛法澆漓,不用祖師巴鼻,不用金剛眼睛,不用獅子爪牙,不用殺活拄杖,祇有一枝拂子以為蹊徑,亦能縱橫變態,任運卷舒,亦能高聳人天,壁立千仞。有時逢強即弱,有時遇貴即賤。拈起則群魔屏迹,佛祖潛蹤;放下則合水和泥,聖凡同轍。且道拈起好?放下好?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
雙峰齊禪師,上堂,拈拄杖曰:橫拈倒用,諸方虎步龍行;打狗撑門,雙峰掉在無事甲裏。因風吹火,別是一家。以拄杖靠肩,顧視大眾:喚作無事得麼?良久,曰:刀尺高懸著眼看,誌公不是閒和尚。卓拄杖一下。
開先瑛禪師,上堂:談玄說妙,譬如畫餅充饑;入聖超凡,大似飛蛾赴火。一向無事,敗種焦芽;更若馳求,水中捉月。以拂子一拂,云:適來許多見解拂却了也,作麼生是諸人透脫一句?良久,曰:鐵牛不喫欄邊草,直向須彌頂上眠。以拂子擊禪床。
上堂:彎石鞏弓,架興化箭。運那羅延力,定爍迦羅眼。不射大雄虎,不射藥山鹿,不射雲巖獅子,不射象骨獼猴。且道射箇甚麼?良久曰:放過一著。
法雲杲禪師,上堂:西來祖意,教外別傳,非大根器不能證入。其證入者,不被文字語言所轉、聲色是非所迷,亦無雲門、臨濟之殊,趙州、德山之異。所以唱道:須明有語中無語、無語中有語。若向者裏薦得,可謂終日著衣未甞挂一縷絲、終日喫飯未甞齩一粒米,直是呵佛罵祖,有甚麼過?雖然如是,欲得不招無間業,莫謗如來正法輪。下座。
上堂,拈拄杖曰:歸宗會斬蛇,禾山解打皷。萬象與森羅,皆從者裏去。擲下拄杖曰:歸堂喫茶。
湛堂準禪師,上堂:太陽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洞山和尚祇解夜半捉烏鷄,殊不知驚起隣家睡。寶峰相席打令:告諸禪德,也好冷處著把火。咄!
上堂:古人道,不看經,不念佛。看經念佛是何物?自從識得轉經人。舉拂子曰:龍藏聖賢都一拂。以拂子拂一拂曰:諸禪德,正當恁麼時,且道雲巖土地向甚麼處安身立命?擲下拂子,以兩手握拳叩齒曰:萬靈千聖,千聖萬靈。
上堂:混元未判,一氣岑寂,不聞有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秋收冬藏。正當恁麼時,也好箇時節。尀耐雪峰老漢却向虗空裏打橛,輥三箇木毬,直至後人搆占不上,便見溈山水牯牛一向膽大心麤,長沙大蟲到處齩人家猪狗。雖然無禮難容,而今放過一著。孝經序云:朕聞上古其風樸略,山前華堯民解元且喜尊候安樂。參。
上堂,僧問:教中道:若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虗空悉皆消殞。未審此理如何?師遂展掌點指曰:子丑寅卯,辰巳午未,一羅二土,三水四金,五太陽,六太陰,七計都。今日計都星入巨蟹宮,寶峰不打者皷笛。便下座。
上堂:大道縱橫,觸事現成。雲開日出,水綠山青。拈拄杖卓一下,曰:雲門大師來也,說道觀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元來却是饅頭。大眾,雲門祇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寶峰即不然。擲下拄杖,曰:勿於中路事空王,䇿杖須還達本鄉。昨日有人從淮南來,不得福建信,却道嘉州大象吞却陝府鐵牛。喝一喝,曰:是甚說話,笑倒雲居土地。
上堂:祖師關捩子,幽隱少人知。不是悟心者,如何舉似伊?喝一喝,曰:是何言歟?若一向恁麼,達磨一宗掃土而盡。所以大覺世尊初悟此事,便開方便門,示真實相,普令南北東西、四維上下、郭大李二、鄧四張三同明斯事。雲巖今日不免傚古去也。擊拂子,曰:方便門開也,作麼生是真實相?良久,云:十八十九,痴人夜走。
示眾,拈拄杖曰:衲僧家竿木隨身,逢場作戲,倒把橫拈,自有意思。所以昔日藥山和尚問雲巖曰:聞汝解弄獅子,是否?巖曰:是。山曰:弄得幾出?巖曰:弄得六出。山曰:老僧亦解弄。巖曰:和尚弄得幾出?山曰:老僧祇弄得一出。巖曰:一即六,六即一。山便休。大眾,藥山、雲巖鈍置殺人,兩子父弄一箇獅子也弄不出。若是準上座,祇消得自弄,拽得來,拈頭作尾,拈尾作頭,轉兩箇金睛,攫幾鈎鐵爪,吼一聲,直令百里內猛獸潛蹤,滿空裏飛禽亂墜。準上座未弄獅子,請大眾高著眼先做箇定場。擲下拄杖曰:箇中消息子,能有幾人知?
壽寧資禪師。上堂:諸方五日一參,壽寧日日陞座。莫怪重說偈言,過在西來達磨。上士處處逢渠,後學時時蹉過。且道蹉過一著,落在甚麼處?舉起拂子曰:一片月生海,幾家人上樓。
寶華鑑禪師,上堂:月圓,伏惟三世諸佛、狸奴白牯各各起居萬福。時中淡薄,無可相延,切希寬抱。老水牯牛近日亦自多病多惱,不甘水草,遇著暖日和風,當下和身便倒,教渠拽耙牽犂,直是搖頭擺腦。可憐萬頃良田,一時變作荒草。
三祖宗禪師,上堂:架梯可以攀高,雖升而不達河漢;鑄鍬可以掘鑿,雖利而不能到風輪。其器者費功,其謀者益妄。不如歸家坐,免使走塵壤。大眾,那箇是塵壤祖佛禪道?
黃龍清禪師。上堂:三世諸佛,不知有恩無重報;狸奴白牯,却知有功不浪施。明大用,曉全機,絕踪跡,不思議,歸去好,無人知。衝開碧落松千尺,截斷紅塵水一溪。
洞山言禪師,上堂: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潔,無物堪比倫,教我如何說?寒山子勞而無功,更有箇拾得道:不識者箇意,修行徒苦辛。恁麼說話,自救不了。尋常拈糞箕、把箒帚,掣風掣顛猶較些子,直饒是文殊、普賢再出,若到洞山門下,一時分付與直歲,燒火底燒火、掃地底掃地,前廊後架切忌攙匙亂筯,豐干老人更不饒舌。參退喫茶。
上堂:一生二,二生三,遏捺不住,廓周沙界。德雲直上妙峰,善財却入樓閣,新婦騎驢阿家牽。山青水綠,桃華紅,李花白,一塵一佛土,一葉一釋迦。乃合掌曰:不審諸佛子,今晨改旦,季春極暄,起居輕利,安樂行否?少間專到上寮問訊,不勞久立。
上堂。臘月二十日,一年將欲盡,萬里未歸人。大眾總是他鄉之客,還有返本還源者麼?擊拂子曰:門前殘雪日輪消,室內紅塵遣誰掃?
太平安禪師,上堂:有利無利,莫離行市。鎮州蘿蔔極貴、廬陵米甚賤,爭似太平者裏時豐道泰、商賈駢闐?白米四文一升、蘿蔔一文一束,不用北頭買賤、西頭賣貴,自然物及四生,自然利資王化,又爭生說箇佛法道理?良久,云:勸君不用鐫頑石,路上行人口似碑。
褒親瑞禪師,上堂:有佛世界,以一塵一毛而作佛事,令見一法者具足一切法,故權為架閣。有佛化內,以忘言寂嘿為大佛事,使其學者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故好與三下火抄。有佛土中,以黃花翠竹而為佛事,令覩相者見色即空,故且付與彌勒。有佛寶剎,以法空為座而示佛事,禆其行者不著佛求,故勘破了勾下。有佛道場,以四事供養而成佛事,使知足者斷異念,故可與下載。有佛妙域,以一切語言三昧作其佛事,令隨機入者不捨動靜,故為渠裝載。大眾,且道於中還有優劣也無?良久,曰:到者須知是作家。參!
褒親諭禪師上堂:新羅打皷,大宋上堂。庭前栢子問話,燈籠露柱著忙。香臺拄杖起作舞,臥病維摩猶在床。者老漢我也識得,你病休訝郎當。咄!
兜率恩禪師,上堂:落落魄魄,是有居郭;莽莽鹵鹵,何今何古?不重己靈,休話佛祖。扭定釋迦鼻孔,揭却觀音耳朵。任他雪嶺輥毬,休管禾山打皷。若是本色衲僧,終不守株待兔。參!
建隆慶禪師,上堂。始見新歲倐忽,早是二月初一,天氣和融,擬舉箇時節因緣與諸人商量,却被帝釋、梵王在門外柳眼中努出頭來,先說偈言:裊裊颺輕絮,且逐風來去,相次走綿毬,休言道我絮。當時撞著阿修羅,把住云:任你絮。忽逢西風吹渭水,落葉滿長安一句作麼生道?於是帝釋縮頭入柳眼中。良久,曰:參。
兜率悅禪師,上堂:始見新春,又逢初夏。四時若箭,兩曜如梭。不覺紅顏,翻成白首。直須努力,別著精神。耕取自己田園,莫犯他人苗稼。既然如是,牽犁拽耙,須是雪山白牛始得。且道鼻孔在甚麼處?良久曰:叱!叱!
上堂:常居物外度清時,牛上橫將竹笛吹。一曲自幽山自綠,此情不與白雲知。慶快諸禪德,翻思范蠡謾泛滄波,因念陳摶空眠太華。何曾夢見浪得高名,實未神遊閒漂野跡。既然如此,具眼衲僧莫道龍安非他是己好。
上堂:無法亦無心,無心復何捨?要真盡屬真,要假全歸假。平地上行船,虗空裏走馬。九年面壁人,有口還如啞。參!
上堂。夜夜抱佛眠,朝朝還共起。起坐鎮相隨,語嘿同居止。欲識佛去處,祇是語聲是。諸禪德,大小傅大士祇會抱橋柱澡洗,把纜放船,印板上打將來,模子裏脫將去。豈知道本色衲僧塞除佛祖窟,打破玄妙門,跳出斷常坑,不依清淨界,都無一物,獨奮雙拳,海上橫行,建家立國。有一般漢也要向百尺竿頭凝然端坐,洎乎翻身之際,捨命不得。豈不見雲門大師道:知是般事,拈放一邊。直須擺動精神,著些筋骨,向混沌未剖已前薦得,猶是鈍漢。那堪更於他人舌頭上咂澹滋味,終無了日。諸禪客要會麼?剔起眉毛有甚難,分明不見一毫端。風吹碧落浮雲盡,月上青山玉一團。喝一喝,下座。
崇覺空禪師。上堂: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躶躶,赤灑灑,沒可把。遂舉拂子曰:灌溪老漢向十字街頭逞風流,賣惺惺,道我解穿珍珠,解玉版,濄亂絲,卷筒絹,婬坊酒肆,瓦合輿臺,虎穴魔宮,那吒忿怒,遇文王興禮樂,逢桀紂逞干戈。今日被崇覺覷見,一場懡㦬。
長靈卓禪師,上堂曰:三千劍客,獨許莊周,為甚麼跳不出?良醫之門多病人,因甚麼不消一劄?已透關者,更請辯看。
光孝清禪師,上堂:殺父殺母,佛前懺悔;殺佛殺祖,不消懺悔。為甚麼不消懺悔?且得冤家解脫。
雪峰空禪師,上堂。一拳拳倒黃鶴樓,一趯趯飜鸚鵡洲,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俊哉!俊哉!快活!快活!一似十七八歲狀元相似,誰管你天?誰管你地?心王不妄動,六國一時通,罷拈三尺劍,休弄一張弓。自在!自在!快活!快活!恰似七八十老人作宰相相似,風以時,雨以時,五穀植,萬民安。豎起拄杖,曰:大眾!者兩箇并山僧拄杖子共作得一箇衲僧,到雪峰門下,但知隨例餐䭔子,也得三文買草鞋。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兜率照禪師。上堂:兜率都無伎倆,也斆諸方榜樣。五日一度陞堂,起動許多龍象。禪道佛法又無,到此將何供養?須知達磨西來,分付一條拄杖。乃拈起曰:所以道,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你拄杖子。且道那箇是賓句?那箇是主句?若斷得去,即途中受用;若斷不得,且世諦流布。乃拋下拄杖。
雲巖遊禪師。上堂:馬祖一喝,百丈蹉過。臨濟小廝兒,向糞掃堆頭拾得一隻破草鞋,胡喝亂喝。師震聲喝曰:喚作胡喝亂喝得麼?
上堂:象骨輥毬能已盡,玄沙斫牌伎亦窮。還知麼?火星入袴口,事出急家門。
上堂,舉:梁山曰:南來者與你三十棒,北來者與你三十棒。然雖與麼,未當宗乘。後來琅瑘和尚道:梁山好一片真金,將作頑鐵賣却。琅瑘則不然,南來者與你三十棒,北來者與你三十棒,從教天下貶剝。師拈曰:一人能舒不能卷,一人能卷不能舒。雲巖門下,一任南來北來,且恁麼過,驀然洗面,摸著鼻頭,却來與你三十
上堂:日可冷,月可熱,眾魔不能壞真說。作麼生是真說?初三十一,中九下七。若信不及,雲巖與你道破:萬人齊指處,一鴈落寒空。
普賢素禪師,上堂:兵隨印轉,三千里外絕煙塵;將逐符行,二六時中淨躶躶。不用鐵旗鐵皷,自然草偃風行。何須七縱七擒,直得無思不服。所謂大丈夫秉慧劍,般若鋒兮金剛𦦨。非但能摧外道心,早曾落却天魔膽。正恁麼時,且道主將是甚麼人?喝一喝。
育王諶禪師,上堂:文殊智、普賢行,多年曆日;德山棒、臨濟喝,亂世英雄。汝等諸人穿僧堂、入佛殿,還知險過鐵圍關麼?忽然踏著釋迦頂𩕳、磕著聖僧額頭,不免一場禍事。
上堂。我若說有,你為有礙;我若說無,你為無礙。我若橫說,你又跨不過;我若竪說,你又跳不出。若欲叢林平怗,大家無事,不如推倒育王。且道育王如何推得倒去?召大眾曰:著力!著力!復曰:苦哉!苦哉!育王被人推倒了也。還有路見不平,㧞劍相為底麼?若無,山僧不免自倒自起。擊拂子,下座。
道場林禪師,上堂:有漏笟籬,無漏木杓;庭白牡丹,檻紅芍藥。因思九年面壁人,到頭不識者一著。且道作麼生是者一著?以拄杖擊禪床,下座。
道場慧禪師,上堂:鍾馗醉裏唱涼州,小妹門前祇點頭。巡海夜叉相見後,大家拍手上高樓。大眾若會得去,鎻却天下人舌頭;若會不得,將謂老僧別有奇特。
天童樸禪師,上堂:觀音巖玲玲瓏瓏,太白石丁丁東東。西園菜蟥似不堪食,東谷花發却無賴紅。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諦流布。若辨不出,雪峰覆却飯桶;若辨得出,甘贄禮拜蒸籠。參!
上堂。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臨濟喝處,德山棒頭耳聾;德山棒時,臨濟喝下眼瞎。雖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殺。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問諸人是生是殺?良久,云:君子可入。
龍華高禪師,上堂:象王行,獅子住,赤脚崑崙眉卓豎。寒山拾得笑呵呵,指點門前老松樹。且道他指點箇甚麼?忽然風吹倒時,好一堆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