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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制教典與教學

編修藏經的先決問題民國四五年撰

一 前言

最近自由中國佛教界舉行了兩次大會:一為玄奘大師靈骨塔寺籌建委員會成立大會一為修訂中華大藏經會成立大會一是對於佛教古德的崇仰追思一是對於佛教聖典的纂集流通這兩件大事都相當艱巨都非常重要可以說這可以預見法運的昌明足徵國運的中興這是怎樣的大事好事!每一佛弟子都會隨喜讚歎!

塔寺的籌建要錢經典的搜求編集印行也要錢出錢作福是在家佛子的事籌款方法等我不用多說關於聖典的編集過去曾說過幾句讀到大會散發的〈修藏編例彙錄〉〈分類彙錄各方關於修藏意見〉〈中華大藏經範本〉覺得還在各抒高見階段主持修訂諸公是這樣的不拘成見廣徵眾議我也就敢來饒舌一番!

修藏的事體大問題多真是說也說不完不過作為根本的先決問題有首先決定的必要什麼是先決的根本問題?就是為什麼修藏?準備修成什麼樣的藏經?修訂諸公不願意少數決定等待大家來討論大家就應該先討論這個問題譬如要修房屋東方宮殿式也好西式洋樓也好日式的木屋也好臺式的磚房也好茅舍也未嘗不好問題在為什麼要修?修在什麼地方?修成作何用途?如為了大眾簡單的平民住宅最適宜工廠等建築西式的好在山鄉綠樹陰濃蓋上茅草樹皮真是冬暖夏涼!如想修建小菜市場那麼宮殿式就大可不必所以各方的寶貴意見琳琅滿目都不能說不好但如將這次修藏的根本方針決定那可能有些是多餘的意見先將根本方針決定那才會事半功倍不致浪費寶貴的時間與精力!

二 求精要——選藏續藏

各方對於修藏的意見可歸納為四種不同的願望:一「求其完備」「求其精要」「求其通順易曉」「求其傳布世界」大家本著這種不同的方針發表高見當然難得定論先說「求精要」此次修藏初以屈映光居士「擇地靜修」發心遍讀藏經由此發心來發起修藏最初就擬定了四大法典——選藏續藏譯藏總目錄選藏與續藏部分就是出發於「求精要」的方針我不贊同分為選與續二藏但對於求精要的大方針覺得極有意義當然我決不反對求完備依草案初意凡已經編入(二十六種)漢文大藏的「去同取精」選輯為選藏凡漢文佛典而不曾收入藏經的或藏文與巴利文典而沒有譯為漢文的都選取精要譯成漢文編輯為續藏此一草案的原意有兩大特色:一以一切佛典為對象不限於漢文所固有的選取精要所以在內容實質上比舊有的大藏經擴大而充實在文字數量上比舊有的大藏反而減少得多這種義豐文約的方針也許是由於屈居士知道些漢文大藏所沒有的又讀到漢文大藏而引生的見解屈居士的這番主張原因也許與我一樣假使有更多的人知道漢文大藏以外還有佛法而且發心去讀藏經可能會有更多人感覺此一方針的意義

藏經是了解佛法所依的文獻閱讀藏經不僅是「念誦功德」更是為了了解為了增進信心策發修持而求得必要的勝解然漢文大藏過於龐大:清藏有七千餘卷(每卷平均八九千字)《大正藏》約近萬二千卷讀者是難免望洋而興歎的記得我初讀大藏從《大般若經》開始一字一句讀下去經過四個月才讀完般若部的七百五十卷由於每天要讀五六萬字浮光掠影不能深切了解讀完了才覺得如選讀一百五十卷甚至精選七八十卷每天讀五千字還是一樣的賅攝般若全部毫無減略如每天讀五千字應有諷誦吟味潛思默會的更多時間經四個月的修學不是更能深刻了解嗎?可是四個月已經過去了!我沒有空過卻所得過少漢文大藏中重譯的別出的綜合而另成部帙的大同小異的實在不少如精選一下內容還是與全藏一樣卻節省了時間與精力這對於主持佛教的(與一般信眾不同最好能多少了解大藏的各部門)世間學者而想進求佛學的不是給予更多的方便嗎?同時漢文大藏經雖這樣的龐大卻還只是世界佛教三大系之一佛法本一味有了中國大藏甚至有了一經一論也許並不缺少什麼但在佛法適應廣大人群時——某一時代某一區域某一根性確實流出了不同的義解不同的修持現在進入世界佛教時代應該擴大心胸重視古今中外的一切佛法希望能從此陶鑄出抉擇出更本真的更能適應時代的更能廣攝眾機的佛法這不但充實了中國佛教的內容也發揚了中國民族精神的偉大——廣大涵容這兩點我一直這樣想所以見到修定大藏經的原草案「選而又續」的辦法使我大大的叫好!

三 求完備——新編整體大藏經

「求完備」的意見由續明本際法師華嚴關主與蔡念生居士(蔡君局於漢文)等提出照原發起人本意「選而又續」不妨稱為「大藏經選粹」(蔡念生居士說)「大藏經選刊」(續明法師說)「簡藏」(韓同居士說)或者稱為「佛藏備要」「佛藏叢刊」「佛藏精英」等這才名符其實而原提案人卻要稱為「中華大藏經」(這個名稱號召力大容易使人發心來出力出錢)!據千百年來編修大藏經的舊例對於印度譯傳的聖典決無取捨選擇的餘地只有遺落而沒有刪削(除偽妄部分)所以顧名思義大藏經應該力求完備應該新編完整的藏經求其完備的意見我一樣贊成因為有他的好處保存(總集)佛教文化——中國佛教文化在內成為佛教文化的大總匯供給佛教研究資料:無論是佛教的歷史義理制度佛教與印度宗教中國儒道文化關係古代東方文化的交通等都能給予充分的資料至於編修大藏預兆國運的昌隆(宋初明初清初都如此)建閣珍藏恭敬供養為眾生作福等也是好處之一總之如為了解了(與主持佛教者關係最切)大可以選取精要如從少數佛學研究來說資料應求詳備如《般若經》的《大品》與《小品》不同初會二會與三會也有差別都可以比較研究一切都有價值都應該編入求精要是精兵主義求完備是多多益善這都是好的問題在你準備修成什麼樣的藏經!

四 求通順易曉——語體文本

主張「通順易曉」的便是使用現代的語體文這是韓同李添春方倫諸居士在原草案以外另行提出的寶貴意見佛教的教典一向是文言(除禪宗的語錄但也與現代語體不同)但不是古文是之乎者也很少的字句很整齊的一種翻譯文學從前日本也使用這種經文著作也用此類文體到近代漢文的學習漸衰所以有「國譯大藏經」「和譯」《阿彌陀經》等出來否則佛教為語文所困勢必衰落下來現代中國雖還是用漢文但從語體文發達後文言的佛典一天天覺得難懂了!唯一辦法只有改譯語體文這對於佛教的普及傳布有非常的價值從這點說求通順的語體化比上二項更有迫切的需要

然而佛經的改譯語體文只能好懂一點並不就一切通順易懂了因為佛經不是小說故事佛經的難讀因素極多從內容說如理論化的深義內心體悟到的勝義都不是一般心境所能容易領解的例如「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般若波羅蜜多心經》卷1(CBETA, T08, no. 251, p. 848, c8-9)你怎麼改譯一般人也不會一讀就懂例如相對論四度時空等真能懂得的只是絕少數世間學術尚且如此何況深奧的佛法?這是難在義理的深奧又如佛教的事相推究得細微嚴密非條理密察記憶力強的人不易深入有的接觸到廣大法相如入迷宮摸不著頭緒這是難在事相的繁密再從文字來說:一音譯梵語中人名如舍利弗彌勒等地名如迦毘羅罽賓等初學者一時莫名其妙其實英吉利紐約倫敦梵蒂岡艾登艾森豪這不一樣是音譯嗎?這根本不需要解說只要多聽多讀熟習了都與我們的故鄉老朋友一樣文言與語體毫無差別還有梵語名詞如菩提可以譯為覺但這不是一般的覺般若可以譯為慧但不是一般的慧橫豎非解說不可譯成漢文反而會望文生義倒不如保存音譯的好又如阿賴耶識可以譯為藏識或者更譯為現代的術語但在我們自覺的心地中一樣是生疏得很專門術語佛說的就不少印度與中國日本等古德又創造一些由於佛教傳布的時空太悠久廣大了這種術語收集起來真是多得驚人(同一術語而各派解說不同更當別論)這只是多了些但不是不容易懂而是要經過學習才能明了世間學不也是一樣嗎?哲學家都不但繼承前人總又有一些自己的術語(哲學辭典所收就太多了)無論是哲學政治經濟物理生理醫藥等那一科沒有很多的專門術語?這都要經學習而熟悉起來並無取巧辦法無論是文言或者改為語體(不能盡改也不必)都還是一樣非學習不可佛法中術語而帶有數目的極多如五蘊十八界十地七菩提分等這並非佛法所特有如五常五倫四維八德七出八卦不也是一樣?即使是少些總之非學習非記住內容不可所以佛經的難讀不只是文言問題當然如改譯為語體文總是方便得多了!

近代的中國佛教與知識界過於疏遠很少人曾讀過佛經經中平常的事理也會茫然不解正像身入異國一切是生疏的一樣(過幾天就會熟習起來)修學佛法的一分是由於年齡關係急切的希求橫超直入所以每是粗通大義不能深入像屈居士那樣年齡學佛幾十年還發心來遍讀大藏真是鳳毛麟角!一分文字基礎較差的或事業過於繁忙的更是絕大多數在這種情形下不要說社會人士覺得佛經難懂連佛門中人甚至弘法傳教的對一些簡要事理也認為太深了甚至覺得沒有多大用處這唯有佛法逐漸普及主要是重視教典的義學閱讀研究的人多起來才能解決這問題總之佛經的難讀不全是文言的障礙論理中等教育以上(應有閱讀文言的能力)發心弘贊佛教的人士不會因文字而障礙修學據我所知中國近幾十年的僧眾較能深入佛法的很少曾受過正規教育都是從不斷的學習中得來

選譯佛典為語體文可說是迫切需要的工作但這是為了通俗為了「研求佛法的初步知識」為了「一般信眾的基本信解」這與「求完備」「求精要」不同選輯就不必太多不妨稱為「語體譯本佛教聖典叢書」大概三百卷就足夠了(將來再多多譯出當然也很好)一分為印度譯傳的聖典一分為中國古德的精心傑作就多方面的內容平衡分配李三位能注重這一著最好能互相聯絡一下再徵求教內的法師和居士合作論才力與財力都還不太艱難這既出大藏編修發起者的預計以外如覺得語體譯本的切要似乎可以另行組織去做不過如編修大藏會而同意的話那麼另成立一小組附屬於大會也得

五 求傳布世界——譯藏

「譯藏」是翻譯佛典為外文先從英譯做起這是出發於「傳布世界」的要求無論以此來溝通南傳北傳的佛教或以佛法去化導西方救濟西方文明所造成的世界危機都極端重要關於這我曾說過:「譯藏要緊應另成專編不宜夾在《中華大藏經》中」無論大家的意見如何結論如何將譯成外文的漢文佛典編入《中華大藏經》我是怎麼也不敢苟同的這猶如現代中國再來增修《四庫全書》決無把譯成外文的《論語》與《老子》編在裡面的道理從前慈航法師主張從新編印藏經分為四大法典(原草案的四大法典應該是受有慈師影響的):〈中國佛教大藏經〉〈中國佛學白話叢書〉〈佛教ABC叢書〉〈佛教英文叢書〉語體文本與英譯文本也是沒有編在《大藏經》以內的(與我的意見一樣)也許可供主修諸公作一參考所以譯漢文佛典為外文最好照道安法師所說:「俟大藏經編成後再英譯選藏或法文選藏」如覺得迫切需要還是另行組織來推行這不是別的是怕主修諸公所負的責任太艱巨了!不過如主修者而自覺確有兼顧的能力那不妨在大會下另設一編譯外文佛典小組去負責論到選譯漢文佛典為外文應該先譯些什麼續明法師李添春與方倫居士都主張依據「選藏」然據選藏的意趣與譯傳世界的當前急切需要似乎不能完全相合尤其是大量翻譯人才難得!南亭法師說:「選譯經論中於國家社會有實用或供宗教信仰之修養者」及盛成教授所說:「先多譯小冊子」雖似乎不夠偉大但也許實際而做得通些

六 兩項先決問題

問題可以總結了建議中的語體文本外文譯本充其量也只能附屬於大會而不是大會所應辦的主要事業留下來有待決定的是:到底是求其完備的大藏經還是求其精要的選而又續?這一問題使我迷惘「修訂《中華大藏經》」已由發起人呈請由內政部備案舉行成立大會了而在發起又主修的屈居士似乎還是求精要的原方針他在大會致詞中說:「擬一先以十二年集合中漢文藏經去同取精(意指「選藏」)並於中日漢文藏經遺漏未收入者(意指「續藏」)……並「譯藏」及「總目錄」成為《中華大藏經》」新編整體的《中華大藏經》與原草案中四大法典的《中華大藏經》大有不同我覺得這是急待先決的問題

我是贊同屈居士原意見的然也贊同求其完備的新編整體大藏只是覺得先要決定一下無論是新編整體大藏或選而又續的大藏還有第二項重要問題先要決定這就是:是以現有的漢文譯本及漢文著作(包括日本古德作品)為範圍?還是求其充實不但搜求未編入藏的漢文本還要翻譯藏文及巴利文的教典而編入大藏?照續明與本際法師周邦道與方倫居士的意見都有新譯的編入屈映光居士也如此如大會致詞中說:「釋尊一代時教其佚而未傳(華)者或傳而未備者實不可計量此本會所應繼述者一佛法有南傳北傳之分學者間有諍論實非釋尊說法本旨此本會所應負責融通者二」這顯然不以現有的漢文教典為滿足而著眼於藏文及巴利文教典的新譯(非漢文所有者)這麼一來求得藏文及巴利文教典不算太難而翻譯的時間與人才卻應該考慮論時間怕十二年中連翻譯的工作都未必完成呢!巴利文已不少藏文教典的數量更多!論人才也不容易求得這麼多人如真的依蕭純伯居士提議:「先辦大學養育人才」或如尚因培居士提議:「訓練通才數十位」對於佛學文字——漢文藏文巴利文——修學有成就也許要十二年吧!法務過於偉大主修者似乎應對此作一鄭重的考慮!如以現有漢文譯本及作品為限倒是比較簡單些大概朱鏡宙蔡念生居士是作此計劃的不過當此佛教進入國際性的時代專以現有漢文本為限似乎狹小了些即使為了尊重現實不需要設想得那麼遠大但總覺得不空前也得媲美前修呀!抗戰期間上海編修《普慧大藏經》後經太虛大師改名為《民國大藏經》據我所知道的(由印度)南傳的教典已全部譯出編入大藏(已印出兩三冊)他們是依據日譯本分由夏丏尊等譯出有的譯為語體文太虛大師以為:最好能依據巴利原本參考英譯本重新校正一下成為一完善的漢譯本上海方面的譯本怕無法取出現在如因陋就簡不再譯編似乎不及抗戰期間的氣魄不足以象徵國運中興時代的景象!當然發起又主修者的心境不但如此而且還記著藏文教典呢!

「千句併一句目錄第一」!其實在此以前應該決定一下:是求其完備的大藏呢?還是求其精約的「選而又續」呢?是專以現有的漢文本為限呢?還是更補譯藏文巴利文本以入藏呢?問題都不簡單得好好的考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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