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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制教典與教學

論僧才之培養民國四七年講

一 弘法人才的重要

佛法要想昌明與興盛說來原因很多對外說必須政治安定社會能善意護持對內說必須有組織的清淨僧團和善巧的弘化方法如此才能使佛法普及於民間但其中主要的不能不說是弘法人才的問題有了優秀的弘法人才其他的事情才有辦法因此要想中國佛教能夠真正發揚光大對於弘法的人才問題不得不認為是首要的問題

自從佛陀的教化播揚人間以來弘法的任務多屬出家僧眾也有在家居士聲聞中如質多長者菩薩中如維摩詰長者勝鬘夫人等他們對於弘化之功績都有很大的貢獻但是住持佛法的重任從來都以出家眾為主體所以說到弘法固然希望大心居士們多多熱心弘揚然而根本問題對於出家僧眾覺得更要發心來盡力培養和造就

培養佛教的弘法人才決不單是對佛教有所認識因為弘法不只是知識的灌輸尤其是身為宗教師的出家眾要想真能夠攝受廣大信眾給予佛法的真利益除佛教知識外必須具有高尚的德行和精勤的修持如此才能使信眾們建立信心進而引導他們深入佛法佛陀教化弟子們無非以三學六度為修學法學佛也即是修學這些因此從古以來佛教優秀弘法人才的輩出無不以三學六度為修學內容唯有依於佛法——三學和六度去真實修學的出家僧才足以化導信眾使其由仰慕而生敬信由敬信而發心修學由修學而深入

二 律學中心

雖然如此事實上從古以來學眾的培養各有重點不同——或戒或定或慧如佛在世時以建立清淨僧團為中心用以訓練僧眾陶鑄聖賢這主要以戒學為基本以定慧為進一步的修學所以佛說:「佛滅後解脫戒經是汝大師」《佛垂般涅槃略說教誡經》卷1:「汝等比丘於我滅後當尊重珍敬波羅提木叉如闇遇明貧人得寶當知此則是汝大師若我住世無異此也」(CBETA, T12, no. 389, p. 1110, c20-22)佛陀的本懷要弟子們能依戒而住以戒為師所以說:有清淨如法的僧伽就是正法住世以戒學為基本來訓導弟子這是將出家弟子們的生活導入於有組織有紀律的道德生活中對個人說:能使戒行清淨不犯重戒即使少毀輕戒即能懺悔還復清淨使學人身心安於清淨律儀中另一方面對於大眾團體生活之規律生活漸漸熟習了知如何出家如何受戒如何「布薩」如何「安居」乃至穿衣吃飯求醫藥出入往返一切生活方式都契合於清淨律儀生活要知道佛法能否住世不只是個人的修證問題據說:古佛沒有依法攝僧所以佛法不能久住必須以大眾增上力量而使修學者的身心易於獲得清淨佛法由此更易延續更能適應於社會而發揚所以佛陀建立僧團其方法是「以戒攝僧」其目的是以戒學引導大眾生活於清淨律儀中來完成僧眾的自律和化他有關自律的一部分即是「戒經」有關大眾一切生活規律是「犍度」因此出家眾不但要嚴守戒律而自度更要熟習僧團中一切僧事這些佛陀都有極嚴密的制度如限定收徒傳戒之資格方法不使師資偽濫等佛制:比丘比丘尼必須依止師長五年內不離依止不能一晚離依止而住在此五年內依師學習一方面修學戒律一方面熟習僧團中的一切僧事其餘才修禪觀或去善知識處請求教授教誡同道們相互議論等因此慧的修學是以僧團的戒律為基礎古說:「五夏以前專精戒律」《四分律行事鈔資持記》卷1:「十誦中佛制比丘五夏已前專精律部」(CBETA, T40, no. 1805, p. 184, c10)就是此意然此非專學戒律是要出家弟子們安住於律儀僧團中完成高潔的僧格如五年而尚未學成或者不知僧事規定再住五年必須對於戒律生活完全學成為目的如還不成這就叫作啞羊僧了

律上說:僧有四種:一真實僧即證得果位以上的聖者有羞僧具有慚愧心以戒定慧修學但尚未證得聖果無羞僧雖然修學佛法而戒行不能清淨或犯而不知懺悔(如毀犯四根本大戒就不名為僧了)啞羊僧對於戒定慧不能修學不知僧團的一切僧事作法如對僧事不知同意(「與欲」)不知贊成(「默然」)不知反對(「說」)不知揭發(「舉」)不知懺悔法不知滅諍法不知羯磨法不知如法不如法不知清淨不清淨不知成就不成就等所以無資格成為僧團中的一員像這樣的人在清淨僧團中只有增加團體的紊亂和不安!

在印度初期佛法時代佛陀顯著的指出弟子們應修學的方案和程序即每一弟子要依止師尊精勤修學陶練成完滿的僧格在大眾和樂尊師重道淨化身心的和諧氣氛中而自求解脫或外行教化弟子們能「依戒而住」使佛法能一天一天的發揚是有其原因的如依戒而學完成僧格這雖說不是佛陀的最高目的(更高的為禪定與智慧)但在社會一般的眼光中一個組織健全有紀律的清淨的僧團是怎樣的值得讚歎!所以能使「不信者生信」《四分律》卷1:「不信者令信已信者增[35]長」(CBETA, T22, no. 1428, p. 567, c5)[35]長=廣【聖】「已信者增長」了所以以戒為基建立清淨僧團佛門中之龍象才能從此中陶練出來我們中國佛教從前在大陸時不是說不傳戒只是戒期完畢戒牒到手到處雲水掛單流為有養無教的一群佛教當然衰落下來!像這樣的授受戒法不能說沒有益處但不能合於佛意不能在和樂清淨僧中培養僧才住持佛教

三 禪學中心

佛教最初傳入中國原來也是沿襲佛陀在世的制度依戒修學不過因當時的國情未能養成如印度那樣的依戒而住的規模特別是當時的中國佛教大小乘兼弘而以大乘為主大乘重禪慧對重戒的精神就不免輕忽了!

中國佛教能夠陶練佛門的高僧大德培植佛教弘法人才的在中國佛教史上第一要推禪宗唐代以來使寺院幾乎一律稱為「禪寺」可見禪宗的力量在當時如何的壯大!禪宗以禪(定學)為中心對於戒律或聞思經教都是其次禪者善能激發各人的道念發心為生死大事而勵力參究在禪者看來若吾人自心清淨自然性戒不犯所以唐代百丈馬祖們離開律院別立禪寺使住眾們一心一意在禪思上下功夫當時由於教法興盛僧徒們有反求實踐的傾向個個都傾向於參究力行同時禪寺中並不是完全拋棄了聞思慧因為禪堂內有寺中的住持首座堂主們隨時隨地指導清眾每天有定時的開示對於學者行為舉止都有剴切的警策與指示由於這種大眾共同熏修的關係漸漸產生了大禪寺演出大叢林的制度和清規一班清眾們安居於這有規律淳樸生活的禪堂內早晚參究上堂小參隨時接受善知識的開示教導為了明白生死大事參透本來面目而發奮修持經過數年的修學能開悟見性的不要說即使參不透本來面目因為經過數年大冶洪爐的陶練也會養成道貌岸然威儀庠序其心胸豁達氣度之渾樸與嚴肅與常人大有不同一出山門使人見了油然生起仰慕的心情因此禪宗千百年來能維持到近代這並不單是依賴禪宗的制度的而是以大眾參究互相警勉的力量作為禪宗內在活力之來源寺內的住持為一寺之領導者每日帶領清眾上堂說法作種種法事有多年的禪觀功夫經過長期的訓練熟習禪寺的一切制度才出來當職事監院職事們他們發心為大眾服務使清眾們能夠專心修學由於善緣具足清眾們也就放下一切安心向道經過大冶洪爐千錘百鍊而成為一代的高僧祖師這種以禪為中心而參究的力量在當時成為中國佛學的重心不但影響了整個中國佛教而且間接地孕育出中國理學的產生原因是禪者能做到僧儀如法內心清淨以明淨禪心而引發出智慧運用善巧的方便使佛法的真義發揚光大倘若不發展為集團的參究修學個人的修證也不過是個己的解脫未必能使佛法光大使佛法久住

佛法到了近代衰微不堪禪宗失去了以禪為中心陶冶僧才的本旨禪寺的住持們都以問事為目的監院職事們好像全寺大眾的統治者有的專意修建有的專心應赴發心修學的清眾們精神失去了依託所以佛門禪風不能保持禪堂的制度一切皆變了質這證明了禪宗以禪思參究為中心大眾熏修互相警策才能使大眾和樂清淨才有佛門的龍象輩出

四 教學中心

弘法人才的培養是要在清淨和合的僧團中:這或以戒律或以禪思為中心上文已經說明若再從佛教史去考察還有另一方式是以聞思經教的慧學為中心的他們對於根本戒當然嚴持不犯其餘戒律和禪也都能隨分隨力去修學不過特重於聞思的慧學從此發出的龐大力量曾為興隆佛教之主要動力如唐代玄奘三藏留學印度時當時的那爛陀寺住有千餘僧眾每日到處公開講習教典大家互策互勵對於廣大精深的佛法作一種深刻的研究因此有些法師們能通曉(不是泛泛的讀懂而已)五部十部或二十部以上的經論法師資望的高下是以通達經論多少而定予以不同的待遇和器重蔚為一時的學風這一以聞思經教的慧學為中心的僧團在西元五七世紀間成為國際佛教中唯一的最高學府所在國內外的佛教徒能不辭跋涉之苦而前往參學學成後再各化一方傳播法音他們是在信戒的基礎上聞思教學以睿利的明智對於傳下的大小乘義理修持方法作一番更深刻的鑽研對空有學派思想作進一步探討思辨和抉擇而後將深奧的佛法予以廣大的闡揚在這勇猛精勤的修學中無疑的對於佛法的信念有著更深的建立堅貞卓絕的宗教精神從此引發為佛法的發揚光大而努力這是那爛陀寺的學術精神也可說:是以聞思經教的慧學為主對於佛教文化發揚給予重大的貢獻

聞思經教的慧學在組成清淨僧團及僧眾們之信念與造詣也許不如以戒律或禪思為中心的來得較為堅強和深厚但對於普遍發揚佛教文化摧伏邪外之巨大力量卻有它不可磨滅之功績這如以聞思教學為中心的西藏佛教自阿底沙從印度傳入西藏成為甘丹派奠定了西藏佛法的特質中國元代時由於藏僧重視政治權力不能重視教學有的專重修證以神通攝眾甚至娶妻畜子一切俗化了佛教落入衰微與紊亂狀態明初宗喀巴大師起來革新也可說復古——阿底沙大師的舊傳:僧徒須嚴謹律儀才恢復寺院的清淨重聞思經教的慧學在依於信戒的聞思中團結僧眾而發生龐大力量挽回了西藏佛教的厄運成為一般所說的黃教黃教在西藏可以與中國唐代的禪宗相媲美凡學佛者進住寺院除禮拜念誦懺悔等而外重視研究經教尤其是對於佛教的「戒律」「因明」《俱舍》「中觀」《現觀莊嚴論》——五大部成為造就僧才必修之課程他們不只修學而在同一寺內或寺與寺間乃至在全藏中心地的拉薩舉行辯論大會眾多義學的僧眾聚集問難辯論若對此五大部之義理能答辯無礙即考試及格被稱為格西(法師)由或全藏或一地區一寺院的論辯考驗不同所以有一等格西二等格西等差別西藏政治中心的拉薩也成為佛教的中心對於佛法有造詣的格西們專門從事教學培養僧才因此西康蒙古青海甚至內地的佛徒以仰慕藏地佛教的心情不遠千里去修學學成後再回本土弘傳其所學使藏文系的佛法延續發揚其得力處不能不歸功於聞思教學為中心的教派

近代中國佛教以聞思經教的慧學為重心的要算是虛大師所創辦的佛教教育依大師的意見:建立僧伽是以律儀為基礎的希望佛教青年能從佛學院之初級(重律儀)中級高級次第修學在此數年中先對出世間學有一深刻了解平時早晚大眾共修以堅定佛法之信心這樣不但可以培養成一些弘法人才同時也能使他們處理僧事再於高級之上設立專修處供他們專精於某一宗——或禪或淨等作一番修持希望能做到行解相應而成為真正的佛教人才所以大師的建僧方式大體與宗喀巴相近也是以信戒為基以聞思慧為中心的可惜大師之理想至今從未實現而只是一些補習教育雖有不少學僧多少能為佛教而盡力但不夠清淨嚴肅不易達成整建僧團引導信眾的目標就是對於教理的修學也還差得太遠有些人誤會大師所辦之僧教育與社會學校一樣實在是未能了解大師的本意總之虛大師訓育僧才之思想確是以聞思經教的慧學為中心的

五 現代的弘法人才

從上來的例證我們可以獲得這樣結論:要使佛法昌明發達即需要弘法人才要有佛教弘法人才輩出必須佛徒們養成向學的風氣這不外以戒慧為修學訓導之中心決不能離此修學而有所成就當然有些出類拔萃的僧才們不須良好的修學環境自能發心自修德學成就成為一代之高僧但這非具有深厚的善根和宿慧不可這究竟是少數中之極少數不能以此為標準來希望佛教復興因此希望佛教弘法人才的產生須以念誦禮拜等來增長信念進而彼此間和樂共修組成清淨僧團培養向學的風氣這樣才能發生一種巨大力量使衰微的佛教能振興起來!弘法利生是每一佛子之天職熱心佛教的大德們應考慮到復興佛教的力量究竟是在那裡?

最後要說到兩點:第一今日是知識發達的時代佛教徒要想降服魔外高建法幢這必須對深奧的佛法有一番深入才能以深入淺出的善巧方便來施化使未信者信已信者增長眾生根性不一當然可以種種法門或者不需語言文字以身教感召別人但約廣大人心和現代風尚說:弘法者對於廣大精深的佛法必先要有明確的深刻的理解從深廣的義理中不但能條理嚴密的發揮深義更能提出簡要的綱宗使大眾可以對佛法有一正確扼要的觀念如此才能使現代人士易於接受大師曾以唯識學——適應現代科學方法來教化他人就是因為這個實際上佛教任何義理都可以此方法表達出來

第二一個身為宗教師的要教化他人除了對佛法具有深刻了解之外對於一般世間知識也應有廣泛的涉獵這倒不是說對於現代知識都應該專心研究如中國佛教史上的道安慧遠大師們對於中國學術都有很好的造詣出家學佛後才能引導當時社會一般的知識界歸向佛法印度的馬鳴龍樹無著世親諸大論師們那一位不是當代有名的大學者?對於流行的四吠陀典和十八大論等都有過研究這才能以佛法融通世學批評世學從相互比較中顯出佛法之精深與高妙使人們易於崇信而接受以其他宗教之牧師神父們來說他們要作一個傳教師都是在一般大學知識以上再予以數年的宗教教育才能到處傳道發生良好的效率雖說他們以物質來引誘但傳道人才之造詣有他們的長處不要以為過去唐代禪宗之發揚專於著重自身的熏修無須了解其他不知禪者的力求實踐不重聞思經教正因為那時的教學已極為發達普及而我們現在是怎樣呢?當時的對手是儒禪者多少有些認識而現在世間的學術又是怎樣呢?在現代對於無邊佛法的義理不能隨分隨力的聞思修學對世間知識太欠缺要想弘法利生確實是件難事!

有些熱心的佛徒們為了佛法能夠深入民間提倡一些最簡單的道理最簡單的修持或者利用歌唱幻燈這自然是引導信佛的大好方便!但從遠大處著想要使社會人士對於佛法有真確的信解要攝受現代的知識人士那麼單憑這些通俗的說教是不能達成佛教中興的目的必須依上面所說的集體修學——戒慧中心的修學法造就高深的僧才才能成功

以現代說:佛法之自修化他虛大師的以聞思經教的慧學為中心不能不說是正確的過去大陸的佛教已成過去現實又因人力物力關係不能理想的培養弘法人才但大家能認清這一發生佛教大力量的根本辦法到底是有益的如注意「信心堅強」「戒行清淨」以念誦懺悔等來培養宗教情操而將自己安立於僧團中安立於聞思經教的慧學中不求速成以待時節因緣才是現在佛教無辦法中的辦法(印海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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