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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制教典與教學

學以致用與學無止境民國五七年講

一 總說

平常說「學無止境」學問原是無限的以不斷進步而越發深廣的對於人的學業總是以「學無止境」「書到用時方恨少」這類的話來勉勵:切勿得少為足不再求進步!話雖是這麼說而求學——在校讀書的時間畢竟是有限的誰也不能過著終身的學生生活讀書是不能當作職業的所以我想結合另外一句話——「學以致用」這是說:「學無止境」是要在「學以致用」的活學活用中不斷進步人就是這樣的邊學邊用一直前進

為什麼要求學?所學的知識與技能性質是多種多樣的各人求學的時代也長短不一但所以需要求學是為了學習前人的經驗心得充實自己作為適應社會而能有利於自己有利於人類這一原則終歸是一樣的無論什麼學問只是「為用而學」學業的價值不但在為自己而且要對人類能有所貢獻所以徹底的說起來學只是「為用而學」不問所學何用不求如何應用「為學問而學問」是有背於學之意義的這種學一般說來是不能存在的假如說有例外那是他有特殊地位經濟有充分時間對於這些例外人物學問也只是高級的娛樂或聊以遮眼消遣時間而已!

「學無止境」但不能終身讀書以讀書為職業問題是:人類是社會的延續個體一個人的生命過程是承先啟後的在社會中人一定要「少有所學長有所事老有所養」而不能停滯於學習階段佛教有自己的特性但(無關於天上他方的)現實人間的佛教仍為社團之一情形也還是一樣在僧團中每人都應起初出家修學進而住持佛教以及衰老引退這是合理的這樣的僧團才能維持其正常的健康這樣從學習的目的說不能不是為用而學從個人一生的歷程說不可能以求學而終其身那將怎樣的不斷為學而進步呢?這就不能不是「學」「用」結合從切實應用中去造就更高的學問了!

就佛教而論佛學本非純知識的一向是經驗與知識相結合所以非「學」「用」相結合不足以表彰真正的佛學虛大師創辦佛學院提倡佛學主意在:復興中國佛教非從僧教育入手提高僧伽的品質不可然而佛學院的興起並不能達成預期的成果原因當然很複雜而一般的現象不能開拓新機運反而引起些副作用在一般人看來虛大師偏重佛學這是怪不得誤解的虛大師也不免感慨因為:「出來的學僧不能勤苦勞動去工作甚至習染奢華而不甘淡泊……以為別種事不可幹除去講經當教員或作文辦刊物等把平常的家常事務(寺院中事)都忘記了」(見〈現代僧教育的危亡與佛教的前途〉)(ref taixu::vol:18;page:p89)佛學院造出了一批(中國傳統式的)文人佛學上應該有成就了!實際上也不然從有價值的著作的貧乏就足以說明於教務不能開展於佛學很少成就原因當然是太多了學與用的不相結合似乎是重要的一環如虛大師所見的來說除講經當教員辦刊物以外就無事可做那就不免有沒有出路的感慨從事學問要有良好的環境來培養但在我國一向是很難得的!既沒有學可以深造又覺得沒有事值得去做這些看來前進的僧青年久之有的也就在僧海中消失了!

出家學佛一定要求學求學一定要有用要有利於實行——「學以致用」唯有「學以致用」才能向「學無止境」邁進這是值得提出來討論的作已經修學的正在修學的同學們的參考

不問在家出家修學佛法是要求其有用的正如大乘所說:「菩薩為眾生而學」《放光般若經》卷3〈16 問僧那品〉:「菩薩為眾生故起大誓願言:『我自當具足六波羅蜜亦當教他人使具足六波羅』」(CBETA, T08, no. 221, p. 20, a26-28)修學當下就要想到「所為何事」以出家學佛來說出家也必有所事精勤勇進決非如世俗所見——出家是隱逸偷閑或者逃禪古代學佛當然沒有近代那樣的「學院」然學佛要從「親近善友聽聞正法如理思惟」《阿毘達磨法蘊足論》卷2〈2 預流支品〉:「親近善士聽聞正法如理作意法隨法行」(CBETA, T26, no. 1537, p. 458, b28-29)下手然後才「法隨法行」這是先經歷一番「聞」「思」學佛而從聞思入門正是佛法不同一般宗教的地方然學佛不能停滯於聞思而應從事實行學以致用這可引起了兩個問題:一要學(聞思)到什麼階段然後從事實行?這是很難說的「隨信行」人可能經一兩次的簡要聽聞就深信而從事實行「隨法行」人總是多聞熏習徹了種種疑惑然後從博返約從事實行但這不是說起初不要實行而是說起初重在聞思重在信解罷了眾生的根性是不一的佛法也不可能專從聞思去完全通達的所以如善於應用學與用相結合那即使所學不深也會一天天增進更切實深刻起來否則學到相當程度不能見於實行或者實行時不能與所學相結合那相當的聞思知解可說一無用處久久也會退失了那一心想學專重聞思而不想實用將永遠是空虛的也難有更高的造詣從學到行出家人應怎樣行呢?原則的說應該修行是信慧的修行除此以外也就沒有出家行了但眾生根性與好樂不一不可能人人一樣從佛法存在於人間為自己為眾生為佛教出家人所應行的古來說有三事:一修行學問興福這三者總括了出家學佛的一切事行弘揚佛法利益眾生都不外乎此以個人來說專心修行(專指定慧說)為上上第一等事以佛教及眾生來說學問與興福正是修習智慧與福德資糧為成佛所不可缺少的大因緣出家而能在這三面盡力即使不能盡如佛意也不致欠債了

二 用在修行

現在我想從當前的現實情形來說學用結合怎樣將所學的見於事行?怎樣從事行中增長所學?先說修行:

中國佛教界重修行而實重於音聲佛法也就是以語言的念誦為重如從寺院習慣傳來的早晚課誦每人的誦經念佛持咒禮懺以及普佛上供那一項離開了語言的持誦?甚至是不念佛不誦經不持咒別人就會說你不修行修行而偏重於持誦無疑為中國佛教的一般情形在沒有學習佛法聞思經論的誰也都在持誦這些也就是誰也在修行這些現在經過了經論的聞思學習在課誦時念佛持咒誦經時試問有些什麼不同?是否能將學習所得而應用於持誦提高持誦的品質更適合於念誦的意義?如沒有學習聞思是這樣的念誦學習了佛法還是這樣的照念不誤並無不同那就應加反省:學了些什麼呢?學習有什麼用呢?這就不能不說是學無所用了如學習以後就覺得念誦沒有意義那就不但無用而且見解有問題反而有害了!

佛法的每一行門在實行起來是否能行之有效逐漸深入不只是行法的本身問題依佛法說知見(理解)必須正確意樂(動機)必須純潔趣向(目的)必須中正方便(修持的技巧)必須善巧如這四者而有問題不但修行不會達成理想還會引起副作用!如曾聞思修學佛法應引發正見主要是深信因果明辨善惡邪正務使修行的動機純潔目的正確以念誦而論念誦的方便更為重要一般教化的只是勸人信仰教人念誦並不使人生真實信心如法持誦「信以心淨為性」《大乘五蘊論》卷1:「云何為信謂於業果諸諦[9]寶中極正符順心淨為性」(CBETA, T31, no. 1612, p. 848, c21-22)[9]寶=實【宋】【元】【宮】*如真的生起信心一定是淨善心現前不善煩惱消退能這樣念誦與佛法自有親切之感一般但有信心的名目缺少信心的實際卻自以為這樣就是信就是修行就大有利益了好多人向我訴說:起初學習念誦妄想還不太多等到念誦純熟妄想可越來越多了!用功的時間並不短而依然故我進益有限問題到底在那裡呢?問題在只知念誦不知方便初學習時全心全意去持誦所以妄想不多但當念誦時不知學習攝心等心以為多念就好不專不切不能攝持心念習以成性達到心意明淨而寧定這樣等到念誦純熟了口頭是一片經聲佛號心裡卻妄想連綿另有一套這樣的成了習慣那雖然日常行持從來不斷而念佛的並不能一心不亂持咒的也不能感應道交禮懺的業障難消我想曾於經論而有聞思的對這些問題總會有些理會能將所學而應用於念誦一定能生多功德不再是口頭喃喃類同鸚鵡學語了!

現在從事於止觀禪慧熏修的雖說不太多但也不是完全沒有但由於一向專重修證輕視聞思所以或者一知半解盲修瞎鍊或者專在色身上用功或者不知深淺階位得少為足似是而非的狂吹一陣有些著實修行一番可是「誠於中而形於外」的卻是行為乖僻喜怒無常或者哭哭笑笑唱唱跳跳瘋瘋顛顛除了他們的真實修行大有受用而外卻是不夠方便善巧引起了身心某種程度的錯亂如曾聞思修學而能應用所學從事修行相信這種副作用就會少得多能學以致用所學才有意義呢!

而且佛法所說的或有關於身心或有關於修證專在名相上修學如身處熱帶而說下雪一樣總究是依稀彷彿不得真切不要說「真如」「法身」要自己體悟出來就是所說心心所法煩惱頭數禪定境界不從修行去體驗怎麼也不會透徹例如所說「尋」「伺」「輕安」到底是什麼?佛法所說多數是自家身心上事修證上事不經實行怎能深刻踏實地了解所以真能學以致用的一定能從實行中所學的不斷增明日進於高明學用結合而相互增進在修行中最足以表現出來修行是學佛上上第一等事!在佛教中這也是第一要事真正修行能為僧伽典範為眾生所歸向而且正如太虛大師所說:

有一人向內心熏修印證一朝證徹心源則剖一微塵出大千經卷一切佛法皆湛心海應機施教流衍無盡(ref taixu::vol:25;page:p37)

佛法的真生命真活力都從修行體證而來從印度到中國過去莫不如此現代中國的衰落在種種原因中宗教經驗的稀薄不能不說是重要一著佛教而缺少這個又那裡會有真誠會有力量呢!真心出家學佛如以所學而用於修行對自己對佛教可說是第一大事了!

三 用在學問

學佛以修證為本學問原是第二門頭然而佛法的本質可以不是學問而終於不能沒有佛法的學問因為從佛的教化來說要適應人類的知識與興趣表達為人類的語言文字從學佛來說要了解為什麼學佛應怎樣學佛佛法到底是什麼離開意識知解佛法是不可能出現於世間的從佛法的久住人間來說學問更為重要!毘尼中說:佛法久住是因為佛廣說經法廣說就是語言文字就是通過「聞思」去修學起初佛法只展轉傳誦為了保持延續所以進行結集編次成為一部一部的有了一定文句一定部類的經與律就要有人去持誦不忘(起初還是口誦的文字沒有記錄)專門持誦契經的是「持經者」(多聞者持法者)持誦毘尼的是「持律者」要保存從古傳來的不只是憶持不忘還要理解要適應於是有「持經者集經持律者抉擇律」經法的意義很深要論究要闡明要分別抉擇於是從「持法者」而發展為「持阿毘達磨論者」論師也出現了沒有經師律師(並不是持戒傳戒)論師對經與律的學問從事憶持研究工作佛法怎能開展廣大流傳到現在呢?佛法傳入中國高僧傳也有「義解」「傳譯」等門佛法(經與律)的條理化理論化是佛法住世所不可缺少的部門這不是每人所能做的但確是要有人去做的

現在的時代不是古印度也與隋唐及宋明等時代不同然而為了佛法住世要有致力於佛法的學問者還與古代一樣如受過佛教教育於佛學有某種程度的理解而發願獻身心於學問(不是說不要修行興福而是說重心在此)的應怎樣使學問更充實更深刻更有利於佛教呢?以讀經閱藏為職業有這份福報的人是難得的切莫死心眼的在這條險徑中去打主意!真正能於學問不斷進益的還是要「學用結合」也就是「教學相長」簡單的說:如受過佛教教育而想於佛學有更好造詣的唯有從事佛教的教化工作去求「教學相長」!

從事佛教的教化事業可以分為二類:一以社會信眾為對象的教化以僧眾為對象的教化以社會信眾為對象的教化那就是演講弘法講經(從前是講給僧眾聽的)廣播不僅口頭說法更以文字教化那就是辦刊物寫(通俗教化的)文章為經典作通俗解釋等我的性格與能力不大適宜於這方面但從不低估這一對外教化的意義與價值這一工作對弘法者自身學問是會不斷進步的面對現實的佛教環境要適應信眾怎樣能啟發信心使信眾對佛法有較好的正確理解而不致神佛不分迷信亂說怎樣引導信眾去進修閱讀研究怎樣答復信眾的疑難與問題假定是真心於佛法的通俗弘化使人迴邪向正於三寶中得大利益那在對外弘法的努力中不能不(甚至是被迫)作自我進修忙中偷閒甚至是車中舟中都會去閱覽參考佛書對某些理論某些問題也一定會去尋求適當的答案雖然有時會被譏為「現買現賣」其實講多了寫多了佛法也就會更明白佛法的許多理論許多問題也會貫通起來所以如真心於弘法為信眾著想為佛教著想而努力的佛學的理解一定會深廣起來古代的講經(論)法師越講越好終於以某些經論為主形成佛學一大流這可以充分證明這一論題這一類的邊教邊學教學相長我曾稱之為動中用功雖不能專心於經論作深徹精密的研究成為學者但是非常實用的(信眾所不需要的不會發展起來)活潑有力的從廣大普遍的利益來說有很高的價值古代譬喻師的通俗教化比精嚴的論師們並不遜色

以僧伽為對象的教化從前是講經法師從前的講經是講給僧眾聽的想學法師的僧青年追隨法師到處聽經覆小座(覆講)聽久了也就分化一方成為法師了這種僧伽(重學問)的教育不夠理想尤其是熟讀熟背照本宣揚(義學)難有進步的希望但確乎也維繫了佛法的義學不致完全中斷到了近代虛大師首倡以僧眾為主的(武院與漢院都兼收少數在家青年)佛學院漸成風氣受過相當佛教教育而有志於深造的那麼從事於佛學的教學教學相長是唯一的途徑了!佛學的高深造就不能寄望於法師(或教授)的口頭或講稿的在學院學習初級的只能得到佛學的一般知識高級的也只能對某部門的佛學獲得一些研究的方針與線索(這正是老師最寶貴的啟示與引導)學得學問的工具與治學方法就是去日本佛教大學或者修完博士學分光榮歸來也還是這樣真正的屬於自己的學問進一步而有所貢獻的學問還等待開始想憑藉已有的學力不斷增進而有更高的造就最好也還是教學相長

在教學相長中要講要寫作要互相討論自己在學院修學時似乎都懂了考也考得好可是等到自己去講時就會感覺到自己的理解不夠自己也不滿意對某一經論某一學科參考一番講說一番不但精熟得多也會深刻一層這就是進益了!如要寫講義那就更好!平時依賴口才技巧囫圇過去等到要寫出來或者公開發表多少有些責任感會特別留意這一來就會感覺到:雖然講得頭頭是道寫出來卻不免問題多多——組織不好根據不足意義不明確理由不充分總之理解不夠了解錯誤——學力不足處就會顯露出來知道不足參考修正補充學問也就進一步了雖然說「人之患在好為人師」如能認真的話也許老師的進步比學生更多!說到討論古代佛教是經常以問答的方式而進行法義之研討的論辯的風氣(因明學等都從這裡發展出來)也曾經傳來中國如晉代的「支許」對論在教學相長的過程中不但自己不離經論也不離修學的環境師友之間不妨作口頭的討論(或是集體討論)或以文字來作法義的商榷這對於學問的進步最為有力!因為辯論一經展開為了某一問題一定會竭盡自己的一切所能以表達自己的意見在這種情形下自己知識的潛在力量會意外的集中發揮出來沒有想到的也想到了沒有貫通的也貫通了由於對方的評論會認識到不同的觀點不同的論法不同的意見對受批評的自己來說真是極豐碩的收穫學問的進步在乎自己但也要有學問的自由氣氛自由環境(思想的專制與壟斷是學問進步的唯一敵人)那麼師友間的口頭討論文字的商榷都是有利於學術風氣之培養的不過法義的商討要「虛心」有接受別人批評的雅量要「真誠」有接受別人意見的勇氣切勿以自己為真理的代表——自己決不能錯錯了也不能認帳如這樣那就缺乏了討論的根本條件不討論最好時代的病態深極了!社會上的學者起初是各人發表意見繼而互相批評進而人身攻訐戴上帽子進而涉訟法院好在現在中國佛教說不上法義的討論(有的是權利與人事的恩怨)所以也耳目清淨得多!不過澄靜無波對僧伽學問的進步是有礙的正如冰封雪凍枯寂的草木不生生氣毫無那還能有百花競放的壯觀嗎?

無論是對信眾弘法對僧伽教學所以能促進學問的進步是因為表現了出來——講了出來寫了出來表現出來就會引起反應或者受到讚美或者受到批評這就是策導自己向上的良好動力或者歡喜人的讚歎怕別人批評那是私欲與淺見作怪其實受到讚歎是對自己的一種同情的鼓勵受到批評是對自己的一種有益的鞭策鼓勵鞭策一順一逆的增上緣會激發自己的精進修正自己充實自己不斷的向前邁進有的人向學有心終日不離書本可是既不願講又不肯寫一年又一年修行嗎?並不曾專心禪慧學問嗎?也不知進益多少為何而學如終於如此那也就終於如此而已!不走向教學相長的正道那麼想於學問有所成就有所貢獻也就太難了!

從事對信眾弘法對僧眾教學「教學相長」「學以致用」是能使自己的所學日有增進的方便真能向這一方向去做當不會有所學無用的感覺了但或者以為:向信眾弘法嗎?講呢沒有人請寫作呢編輯者不要這麼說來大有無從著手之苦其實這是好高騖遠不切實際的錯誤想法!以宣講來說如一定要環島布教國外弘法那當然機會不多如非大座講經就不講沒有人歸依就不感興趣那根本就顛倒了任何事都是由微而著的如有向信眾弘法的熱心那裡不是弘法的地方?尤其是住在什麼地方——大寺或小院總是有信眾往來的隨機隨緣即使五句十句偶為讚揚佛道也可使人得益漸漸引起了信眾的興趣就可以從開示到定期布教或短期講經把這種工作看作自己應盡的義務對師長對同道不憍不慢一定能為寺院同人所歡迎因為這對寺院是有利益而不是有障礙的從前印度佛教的開展得力於布薩——每月六次布薩日(對內的事這裡不談)信眾們來了就為信眾們說法(不一定要長篇大論):說三歸五戒或者授八關齋戒這就是定期布教信眾們從事宗教的精神生活等到佛教衰落了定期的念佛會消災會以及佛菩薩的紀念法會只是禮拜敲打唱念一番再則吃一頓素齋回去佛教而對信眾不教那就難怪佛教日漸衰落了!佛教而希望復興一定要攝受信眾攝受信眾要從寺院的定期布教做起以現階段來說如向這一方向進行那就是寺多人才少了!還會所學無用處嗎?至於環島弘法之類是巡迴布教是少數大德的事一定要得到當地寺院的合作巡迴布教只是對各地方的佛教臨時奮起與鼓勵一番真正的攝受信眾日常教化還是要靠當地寺僧(尼)的努力!這是最平實最有效的向信眾弘法而自己也能因而日有進益的辦法至於寫作一方面要練習寫作一方面要能適應現實佛教的需要如在這一方面能下一番功夫做到文義通順而所寫的合乎信眾與佛教的需要那麼現在的佛教刊物都在鬧稿荒文稿那裡會沒有人要呢!

至於向僧眾講學為一異常重要的事希望有人為此而發心過去中國佛教開大座的講經法師(也是教育法師的)長江一帶本來不少但這些不足以適應現代教學的經抗戰動亂早就衰落了虛大師門下於義學而深嘗的並不太多問題是:虛大師的提倡佛學原是以應用弘法整頓僧伽制度為重的專精義學或潛心著作對狂風駭浪般的中國佛教不免有急驚風與慢郎中之感文縐縐酸溜溜的佛教秀才能有何用?所以提倡佛學或派人去國外留學都著重於如何革新佛教聯繫國際佛教而當時的佛教界清末以來一直在驚風駭浪中過日子這是現在一般佛教青年所難於理解或想像的佛教界需要人才需要應付社會維持寺院的人才不是深通佛學的人才於是從佛學院出來的或在佛學院任教一期二期的有機緣的都受記了當家做住持了(沒有因緣的多數在僧海中消失了)佛學院的修學與任教與過去住寶華住金山可說異曲同工都是受記作住持的過程而已在這種情形下佛學院一直辦下去一直不能產生人才——佛學的人才佛學院師資的品質無法提高而且會找不到老師這種情形現在的臺灣佛教界顯然是更嚴重了!

於佛學曾有某種程度修學的如能發心在學院教學不必問學院辦理得怎樣只要自己肯於此用力「業精於專」自會於佛法深入起來自己的理解深了深入才能淺出才容易使人理解學的人也就容易進步了近十年來去日本留學的人不少在日本主持寺院的主要是大學畢業這是一般的佛教佛學人才並不是這些人日本過去與佛教的關係很深能珍惜與日本精神深切相關的佛教文化所以修學碩士博士學分的多數人不離於學有從事一般教育而附帶研究的一部分人從助教起始終與佛學不相離十年廿年就各部門而各為深入的研究雖不免零亂而到底學有專長人才輩出這都以所學為基礎從服務於教學教學相長久久而後有成就的現代的學問不能依賴個人的天才而有賴於多數人的努力尊重別人接受別人的研究成果而自己更進一步日本從明治維新以來向這一方向走人才也就充實而提高起來這些學者對一般的佛教活動沒有太多的影響但影響還是很大的力量生於信仰信仰來於思想(這就非有信仰與思想的學問不可)如真能於佛學深入融集佛學的精英而發皇起來憑藉佛教固有的信仰潛力其前途是難以估量的面對現代佛教的師資缺乏佛學院的陳陳相因不能提高品質覺得從教學相長中造就師資實為唯一可由的途徑!現在中國佛教固然沒有日本那種學術環境但未嘗不能從教學相長中去自修深造對佛學而有法喜有興趣的尤其是從日本留學歸來的何不選擇這一方針以發揮自己貢獻佛教呢!

「業精於勤」「業精於專」佛學也是不能例外的中國佛教界一向不重視學得不到鼓勵還可能受到摧殘於佛學而有興趣的也就很難貫徹始終畢生為佛學而獻其身心特別是現代臺灣攝受信眾弘法宣講打佛七傳戒參加佛教會作佛教的國際活動似乎佛教的人才非這樣不可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時間也是有限的如成為這一型態的人才即使於法義積有基礎也很難再有進步了!有的重視對信眾弘法通俗布教覺得這樣才是辦法於是對佛學理論(實際上是一般的)譏之為「天書」可是事實終是事實等到要辦佛學院研究院甚至想辦大學就會發現問題——師資缺乏於是乎僧伽教育請居士來主持請幾位居士來擔任課目怎麼說怎麼宣傳是另一回事師資缺乏或師資的內容不堅強卻是事實留學雖然說緩不濟急仍不失為補救的好辦法問題還在大家有一番認識要專要久為教學而奉獻身心從教學相長中不斷提高品質否則也還只是有利於宣傳而已!

四 用在事業

佛法流行於人間是具體活動的宗教不只是個人修證的事佛教有僧伽組織就有「僧事」有寺院就有寺院的事對外攝受信眾與社會國家有關就有攝受信眾等事所以佛勸比丘「少事少業」只是不要去為私人私欲的事而對佛教對寺院卻不能沒有事業古人所說「弘法為家務利生為事業」也還只是部分的事而已這些事是不能不有不能沒有人做的直接間接與佛法有關在個人的修行及研求義學上似乎不重要然為了佛教的利益眾生的利益犧牲自己的精神去做就是布施就是修福從大乘佛道必須具備福德智慧二資糧聚來說這都是發菩提心人所應行的所以在寺院中服務從住持到門頭都稱之為「發心」是的佛法中事不應該為了權力為了財利而是為了義務與發心

佛教的事除了寺院——維持僧眾修行攝化信眾而外現在還有教會組織就有各級教會的事務中國佛教過去有藏書供人閱讀義塾以及救濟孤老等「悲田院」明以來逐漸衰落而消失了失去了為社會服務的利濟工作佛教也就更衰微而被社會所歧視了到近代才緩慢地復活這一新的努力佛教內部的利濟社會的——一切事都是興福需要人去作重要性是不遜於修行及學問的如於佛法有某種程度的修學正應本著自己所學的去從事於興福——護持佛教利益人群的工作從前的叢林以禪堂為中心(如學院一樣整天修持聽開示)在禪堂參學幾年出來任事——客堂庫房以及大小職事尤其是資歷高深的住持負有領眾熏修指導僧事的重任這都是曾經修學有維護佛法維護道場的真誠與熱心而出來發心的在發心服務中鍛鍊自己的道念與道力假使曾經修學的以作事為無意義不願做唱些「不當住持」等荒謬的高調而做事的都是些與佛法無關的光頭俗漢佛法怎能久住怎能興盛呢?為佛教作事需要於佛法有修學於佛法有熱心與真誠的人佛教中無數的事(事不分大小如法盡職就是)正等待學習佛法的人去作還會學無所用嗎?作事就是從事於佛法的實踐——對人對自己的身心作到更與佛法相應這才是真實的佛學!(民國卅五年我與二位同學在重慶搭車從西北公路回來到了西安去禮拜鳩摩羅什的塔院在那裡過了一夜傍晚一位終南山的茅蓬和尚也來趕齋過夜晚飯時當家的忙著拿饝饝拿菜茅蓬和尚也幫著跑一位同學說:你坐下吧!你也是客呀!茅蓬和尚笑著說:出家人到寺院裡是沒有客人的事後我笑著對同學們說:我們學了佛法多少年這一著還被茅蓬和尚搶了先這一件事最深刻的記憶在我的心裡佛法佛學決不等於書本上的名相而要從自己的觀念自己的見解自己的行為中去表現出來

今天的中國佛教問題很多下自小廟上至中國佛教會都有事需要人去做學習佛法的正是發心去為教的時候依我的想法不必放言高論應當反省觀察從可能的範圍內做起求其與佛法更為接近一項最根本的問題是「無私」不要專為自己著想佛法說「無我」佛教的制度就有「現前僧」「四方僧」沒有以僧團的任何部分作為自己私物而佔有的然而當了住持的一般寺院是住持(或當家)與寺院一體看作私有的財產成立財團的僧尼又被看作雇傭其實寺院屬於僧尼個人屬於在家人組合的財團都不合佛法而危害真正的佛教有些寺院本來不是小廟性質然而做住持的千方百計在怎樣成為自己永久的佔有物上著想不要說化私為公反而一心一意的去走化公為私的路子如不曾修學佛法那也還可原諒如曾修學佛法真不知所學何事!試問修學佛法提倡佛法到底是怎麼回事?從前太虛大師提倡佛學整頓僧伽制度只是為此一著而在一般住持與當家的心目中太虛是可厭的人物問題也就在這裡至於教會呢?無論是市是縣是省是國論理是佛教的共同組合一切應以佛教(或市以至或國)的共同利益著想唯有這樣佛教會才會健全起來團結起來否則各為自己打算不做則已做就等於為自己辦私事一切以自己的利益為第一佛教會是難於健全的也就是不足以代表佛教的徒成為少數人的莊嚴而已!

修學佛法去從事一切興福的事——寺院事教會事文化慈善等事都應當將所理解的佛法而求見於實事這樣的興福於佛教有益於自己的福德有益也與自己的智慧有益實踐了佛學與佛陀的精神相接合在大乘佛法來說這是「學有所用」「學有進益」的最有效的一途!

五 勸除三病

修行也得學問也得為佛教作事也得都是將自己所學的求其實用從實際應用中更充實更深化自己的所學修學佛法決不會學無所用的沒有不能增進自己所學的「沒有出路」在佛弟子學佛的辭典中應該是沒有這一詞類的假使說有那不是自己好高騖遠就是觀念上的錯誤自己的煩惱作怪!

我想再說三個字修行是好事每病在一「怪」字有些標榜修行:留長髮哪頸項燒一串念珠哪不吃飯哪不睡覺哪放光哪說前生後世哪一天念多少哪……說不修行假修行嗎?卻活像修行模樣說修行嗎?卻有點不倫不類有些是理路不清有些是眩奇惑眾「索隱行怪」在中國文化中是不足取的在佛教中不是邪命就是大妄語(例如不吃不睡是不能生存於世間的)再不然理路不清增上慢人將所學而用於修行應從平常切實中做去否則滑向歧途前途是黑暗的!

學問是好事但每病在一「慢」字古德說:「說法必憍慢」於經論多知多見或者能講能說名利恭敬之餘慢心也容易囂張起來以研究著作來說如文義善巧或條貫整理一番有一些些貢獻就被稱為學者其實在出家學佛的立場這算不得什麼!在佛家的富有中琳瑯滿目應有人來發心登記管理陳列介紹以便人鑑賞受用但數點寶物並不成為管理數點者的家珍發心去從事研究講說是必要的但憍慢是大可不必!

興福是好事每病在一「俗」字如不發真切心沒有為教的誠意那麼從事與佛教有關的事業與俗人的成家立業攬權獲利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一切以私人利益為原則對人對事勢必以權利為轉移市儈氣勢利態就會相隨而來佛法平等不主功利但如有人說出家人勢利勢利的問題就在這裡在這種情形下一切努力都是為了自己全盤俗化毫無道意即使表面上為佛教而努力副作用潛滋暗長終必敗壞而後已!

不要說學無所用不要說無法進步能從小處做起與實用相結合邊學邊用越用越學佛法將成為自己的充實而有光輝!不要怪不要慢不要俗觸處都是功德無往而非進步為自己學佛為佛教久住珍惜我們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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