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文疏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九問疾品第五初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九問疾品第五初
爾時,佛告文殊師利:「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五正釋入文。就此一品,文即有二:一,佛命文殊問疾;二,文殊恭命問疾。
第一佛命文殊問疾者,上來已命五百弟子、諸菩薩各述被彈,皆辭不堪;但入室問疾,利益事重,自非文殊具前五義,更無堪往之者,所以命也。
文殊師利白佛言:「世尊!彼上人者,難為酬對。
此是第二文殊恭命問疾也。如來上已命五百弟子、諸大菩薩,既皆不堪,以於往昔各有被彈之事。文殊既無此失,無可致辭;又,問疾利益事重,如前略出五利益,此非小緣,豈可乖違大聖高旨,廢斯大利?是以恭旨問疾也。就此,略有五意:一,恭命問疾;二,大眾俱往;三,賓主往復;四,正宣旨問疾;五,時眾得益。
就恭命問疾,文有二意:一,先自謙;二,正恭命。
就自謙,文即復為二:一者,自謙;二,出謙難之事。
一、先自謙者,行人之常儀也。而言「難酬對」者,上人智深德重,往復非易也。
深達實相,善說法要,辯才無滯,智慧無礙;
此是二出謙難之事。文即有四:一,二智深廣故可敬難;二,因果德滿故可敬難;三,化佗功大故可敬難;四,結二智究竟故可謙難也。
一、約二智深廣可敬難者,此即有二:一實,二權。
「深達實相」者,即是實智深廣,故可敬難。若三藏教明菩薩本不論入實相,豈得判其淺深!若通教明菩薩是入偏真實相,未足以歎大士實智之可敬難也。若別教明菩薩登初歡喜,見真中道實相,訖至等覺,但破十一品無明,是則未成深達實相;且又有教無人,豈足敬難也?今即是圓教所明,從初發心住達中道實相,乃至等覺,破四十一品無明,將窮實相源底,智隣玅覺,故言深達實相也。
「善說法要」者,即是知不生不生不可說,用四悉檀赴圓機,四門說實相法也。若權智說法,所說雖多,比聞者得益葢不足言,故非要也。今實智說實相一法,而聞者獲利深廣,故言法要。如《法華經》明多施金銀寶物,豈同解髻與珠也?此應四句分別:一、少說少含,二、多說少含,此非法要;三、少說多含,四、多說多含,此是法要也。經言「辯才無滯」者,即是明權智深廣,故可敬難也。此即是生生、不生生、生不生不可說,用四悉檀四辯赴緣,說三教無滯礙也。智慧無礙者,即是三教之所詮理,知病識藥,隨病授藥,方便知見波羅蜜皆以具足,故言慧無礙也。
一切菩薩法式悉知,諸佛祕藏無不得入;
此是二明因果德滿,故可敬難也。經言「一切菩薩法式」者,即是權、實二種之法式。權法式者,即是三教所明菩薩修行之儀軌也。實法式者,即是圓教所明菩薩修行之儀軌也。非權非實,而能通達權實,菩薩法式,自行教佗,非但悉知,亦能皆悉成就也。此即是因德滿,故可敬難也。經言「諸佛祕藏無不得入」者,諸佛祕藏亦有二種:一權,二實。權即是三教所明諸佛祕藏,實即是圓教所明諸佛祕藏。若巳實望權,是隨佗意說,豈是真祕藏也?實是隨自意說,久嘿斯要,不務速說,始是祕藏,一一法門無不含藏一切法門,即是藏義也,故《法華經》言「種種諸藏,皆悉充溢」,即其義也。即是果德將滿,故言無不得入。淨名既能成滿果中如是功德,深可敬難也。
降伏眾魔,遊戲神通,
此是三明化佗工成,故可敬難也。經言「降伏眾魔」者,降魔義具如前處處略釋。但魔是所化眾生之主,若主不賓伏,所化眾生豈得歸心大士?既能降伏十方佛土眾魔,則一切眾生無不歸信入道也。經言「遊戲神通」者,魔主既伏,十方有緣眾生靡不歸依,是以神通自在變現,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其工廣大,下地諸菩薩莫之能類,故可敬難也。
雖然,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
此是二正恭命問疾也。文殊謙下之儀已備,淨名雖智德高達,敢佛弟子有所施為,莫不承佛神力;今既是佛遣,還承佛神力,冥加傳旨問疾,冀無謬漏屈滯之失,故言「今當承佛聖旨,詣彼問疾」也。
問曰:若承佛冥加堪往者,上來諸菩薩被加,亦皆堪往也?
答曰:加於可加。文殊具於五義,故可加。又如《法華經》彌勒四眾有疑,唯就文殊決,豈得類諸菩薩也!
於是眾中諸菩薩大弟子、釋、梵、四天王,咸作是念:「今二大士,文殊師利、維摩詰共談,必說玅法。」即時八千菩薩、五百聲聞、百千天人皆欲隨從。
此是第二大眾俱往也。文即有二:一者,時眾念欲隨往;二,文殊與眾俱往。
一、所以時眾念欲隨文殊往者,淨名神智難,往昔聲聞、菩薩莫不屈滯,無敢當者;今文殊智德高遠,承佛聖旨,相見必論大法,窮乎幽邃,故咸欲隨從也。
於是文殊師利與諸菩薩大弟子眾,及諸天人,恭敬圍繞,入毗耶離大城。
此是二明文殊與大眾俱往也。其有入室聞法之機,必沾利益者,文殊皆與相隨,共入城也。
爾時,長者維摩詰心念:「今文殊師利,與大眾俱來。」即以神力,空其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
此是第三明賓主往復也。文即有四:一者,淨名空室現相;二者,文殊見相,知有所表;三者,淨名稱歎文殊善來;四者,文殊述成其言。
淨名空室現相者,淨名心知文殊受旨來正為顯發,欲託疾興教,應須空室現相,有表開往復之端也。就此,文即有二:一,以神力空室;二,以疾而臥。空室表欲符成佛國之教,現疾表欲顯不思議三德解脫也。
一、現空室相者,淨名心念,「以神力空於室內,除去所有及諸侍者」,「即以神力」,此表用智慧力;「空室」即表佛國皆空,顯真常寂光土;「除去所有」,表除依報;「及諸侍者」,表除愛見正報,即是除魔外道也。此具如淨名答文所明也。空室表佛國,即有二意:一,為成前;二,為生後。一、成前者,上來如來說於淨土,正為眾生罪故,不見清淨佛國,不得生淨剎,不能成淨佛國土之行,故如來廣說〈佛國品〉,正為破諸眾生罪垢緣縛、諸不清淨行業,令成淨佛國土之因。淨名前來為扶成佛教,逆作方便,折挫聲聞,彈呵菩薩;又因託疾興教,為諸凡夫說法;又欲重發往昔彈呵之事,皆為扶成如來淨佛國土之說。今文殊既來問疾,所以現此室空之相,表諸佛國土皆空,欲與文殊廣論佛國,即是正為成前之意也。二、為生後意者,若現室空,表諸佛國悉皆空,文殊見此相,知有所表,因即往復論佛國義,故此品即得明佛國也;又因空室,身子為眾須床念食時,眾得見燈王佛土,遠見眾香淨剎,其間往復,品品開佛國因果;斯義既訖,因掌擎大眾至如來所,發起如來復宗,廣說〈菩薩品〉,明國土因果;〈見阿閦佛品〉,無量大眾見彼佛土皆在此國。因此發心,得生彼土。各發心修阿閦佛淨土之行,皆此空室現相而立,即是生後之意也。今釋空室所表之相,約四土分別解釋:
一、同居土有穢有淨,若依穢土,則雜穢依報,有天魔、外道、愛見眾生之正報。淨名現穢土,知穢土即空,欲以智慧力破除穢業,若穢業不空,則不可破壞。今以穢業空故,依報則可破除,即是「除諸所有」;破諸惡魔、外道,及愛見正報眾生,即是「除諸侍者」也。次表同居淨土,雖無穢依報,亦無惡魔、外道正報,而有分段清淨依報,分段愛見正報眾生。淨名現生其中,知同居淨國即空,以智慧力斷除分段依報之業,故云「除諸所有」;破此眾生愛見有為緣集正報,即是「及除侍者」也。
二、表方便有餘土者,方便有餘土雖無分段穢淨之依報、有為緣縛愛見正報,而有變易之依報、無為緣集正報眾生,即是愛見天魔、外道也。故淨名呵須菩提云「同於煩惱,入於諸見也」。淨名現生其土,即知有餘國空,用智慧力除其變易依報之業,及愛見煩惱正報,即是「除去所有及侍者」也。
次明實報無障礙土,此土雖無方便變易依報、無為緣集愛見正報,而有自體不成實淨玅無障礙之依報、自體緣集愛見正報之眾生。淨名應生其土,知實報無障礙國即空,用智慧力,除無障礙依報之業、自體緣集愛見之正報,故言「除諸所有及諸侍者」也。
常寂光國,即是究竟清淨,畢竟空無所有,即是毗廬遮那玅覺極地所居,無所除斷,故《大涅槃經》明「無所斷者,名無上士」。今淨名即用神力空其室內,除諸所有及侍者,此表果報之末,欲入常寂之國,故現神力空室,除諸所有及侍者也。故《地持論》明「二障斷清淨淨禪,離一切見清淨淨禪」,此即其義也。若表權,居前土方便利物,即具如前釋。復次,有國、有物、有侍是方便,今悉除者,為顯實也。空室現相,略釋如此。
唯置一床,以疾而臥。
此是二明欲顯三德解脫之相也。床表真性解脫,疾表方便解脫,臥表實慧解脫。此亦有二意:一,為成前;二,為生後。成前即是為扶成佛說不思議三德解脫之法身也。所以然者,淨名為成如來說不思議解脫,故前呵諸弟子菩薩,次託疾為諸凡夫說法;又欲重顯往昔彈呵,成不思議解脫之教故,無疾現疾。今文殊受旨,入室問疾,事須現疾表相,以開往復之端,因此得論權、實二疾,即如來所說不思議解脫,及淨名昔來彈呵扶成之說,悉皆顯了分明也。二、生後者,即是生室內六品乃至出室二品。所以然者,現疾有表,致文殊問權實二疾,往復則生此品。次,淨名廣說,故生後五品;掌大眾還庵羅園,為成不思議解脫之教,即是生〈菩薩〉、〈見阿閦佛〉二品,故名生後也。至後帖文,其義自顯。所以唯置一床表不思議真性解脫之相者,《法華經》明「諸法空為座」,諸法空品是實相,實相即是真性解脫也。疾即表大悲,大悲起方便解脫,即應同有疾也。而臥表實慧解脫,實慧即報身也;臥是休息,身安之相,實慧解脫,若與真性相應,則諸行休息,心安不動,智斷圓滿也。故《涅槃經》云「誰得安穩眠?所謂慈悲者,常修不放逸,視眾如一子」,以諸佛無緣慈悲,拔一切苦,非放逸行。而言得安穩眠者,如慈石吸鐵,無緣無念,即是安穩眠也。如人自有不疾臥寢,自有疾眠寢。實慧亦爾,若眾生無病,即法身實慧無有同緣之疾;若有機眾生有病,即實慧法身大悲起應之疾。若淨名同居穢土,為有緣現此疾者,同居淨土有緣亦現此疾也,乃至有餘土、果報土,皆亦如是。
問曰:疾是緣集患惱瘵礙之法,何得表解脫德也?
答曰:是義與三藏、通教所明有異,彼以無煩惱生死為解脫;今不思議方便解脫只受煩惱生死,而自無縛,解脫眾縛。是故《大涅槃經》云:「諸佛菩薩,隨所調伏眾生之處,名為解脫也。」
問曰:此經明四禪為床座,何得床表真性解脫也?
答曰:經教隨緣,譬喻不定,豈可專執?令解淨名表發,罔像得珠,為解詬窮研,將不失寶也。還如此經明「畢竟空寂舍」,今現室空及表諸佛國土皆空,不可說為舍也。
文殊師利,既入其舍,見其室空,無諸所有,獨寢一床。
此是第二明文殊入室見相,知有所表也。見室空,無諸所有,即知表諸佛國空,必是欲開發符成佛國之教也;見維摩以疾獨在一床,即知表三德解脫,必欲顯發符成佛說不思議解脫之教也,故《大智論》云:「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
問曰:何以得知文殊見相,即知淨名表意?
答曰:淨名歎言「善來!以不見相而見」,「不見相」即是四不可說,不見依報國土、正報法身之相;「而見」是見此現相表土、表身也。若不爾者,文殊在下,何得問疾?問室空,因此往復也。又,文殊尚知來欲說《法華經》現相表發,豈不知淨名現相有所表也?若不知者,豈得恭如來旨,堪為問疾人也!
時,維摩詰言:「善來,文殊師利!
此是三明淨名稱歎文殊。所以稱嘆者,如知文殊具如前五義,今來問疾,必能顯發不思議解脫佛國因果之教,扶成法王所說,廣利有緣,故稱嘆善來也。文即有二:一,正稱嘆善來;二,釋嘆。
初正稱嘆善來者,對非善來而歎善來也。所言非善來者,若諸凡夫、五百大弟子、諸菩薩來問疾者,既不具前五義,不能起發不思議解脫法門、淨土因果之教,廣利群品,故非善來也。今文殊師利具前所明五義,恭聖旨而來問疾,起發不思議解脫佛國因果故來,必能扶成法王大教,多所利益,可謂善來也。所以凡夫、大弟子、諸菩薩皆非善來者,今簡別非善來義,略有七種:一者、若諸王士庶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諸凡夫皆有見思緣縛,雖得說法,除其結惑,豈得興顯大法?故非善來也。二者、若諸大弟子輙奉如來命而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二乘見偏真斷結,無大悲心,不求玅覺,不能接引眾生來出火宅,雖從因來至有餘涅槃,便入灰斷,非真涅槃,豈名善來也!三者、若三藏教菩薩輙奉如來旨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雖有慈悲,願求佛果,而伏結不斷,心不清淨;又止求道樹佛果,便入涅槃,所求非實,必須轉心轉觀,豈名善來也!四、通教菩薩若輙奉大聖旨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見偏真斷結,雖有慈悲化物,終求有餘、無餘、無常佛果,所求不實,亦須轉心轉,觀豈名善來也!五、別教菩薩若輙恭聖旨而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雖求常住佛果,不能圓觀中道法界,歷別次第斷界內、界外煩惱而來入十地,亦須轉心轉觀,豈名善來也!六、圓教初心、中心菩薩若輙奉聖旨而來問疾者,此非善來也。所以然者,此菩薩雖能見中道法界,不斷煩惱,無緣大慈,普覆一切,不住初地,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但智德猶淺,未與淨名齊量,豈名善來也!七、圓教後心菩薩若本若迹,雖德齊淨名,與物無有問疾之緣,若輙奉命而來者,此於物無緣無益,不能興顯,豈名善來也!所以如來所命五百聲聞、諸大菩薩皆不敢恭命來問疾者,為有如此非善來之事也。命文殊,無此非善來事,即是圓教大士,本迹與淨名齊量,自知與時眾有問疾扣擊之緣,故將領大眾,如象王領群出圍,同來入毗耶離淨名方丈室內,宣旨問疾,是則為時眾作入不思議之良緣,見淨土、生淨剎,成就佛國土之行,故來問疾,是真善來。淨名懸鑒,故歎言善來也。
不來相而來,不見相而見。」
此是二釋嘆也。有師解云:「真諦無來相,俗諦有來,故言不來相而來也。」若爾者,淨名亦應歎二乘也。又師言:「法身無來相,應身有來,故言不來相而來。」若爾者,淨名皆應嘆諸菩薩也。又師云:「若來是來來,即是自性來;若言來是不來,來即是假來;假來非來,即是不來相而來也。」今言來是來,來是自性來者;來是不來,來即是佗性來,淨名豈得嘆也?今言淨名所以嘆文殊言「善來」者,若以來相而來,則非善來;今文殊以不來相而來,故嘆言善來。所言「以來相而來,非善來」者,諸凡夫來問疾者,皆有愛見,此是取相而來,非不來相而來。若諸聲聞弟子破俗入真而來,此是曲逕取偏真之相,非不來相而來也。若三藏教菩薩伏結而來,相惑未斷,此非不來相而來也。若通教菩薩從體假見真,入見地乃至羅漢、辟支佛地,入菩薩位而來,此是取二諦相而來,非不來相而來也。若別教菩薩從初發心歷別觀三諦,入初地而來,此是依三諦相而來,非不來相而來也。若圓教知四不可說,即不見一切相而能觀中道,雙照二諦,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化法界眾生,欲同來入常寂光土,是為不來相而來。此乃合如來命章說淨土義,亦稱可淨名之懷。但諸圓教菩薩與此時眾無有問疾之緣,豈敢恭如來旨而來問疾?闕此一義,故不敢為問疾之人,淨名所不稱嘆。今文殊師利從初發心,知四不可說,無有權實自行化佗之來相,故言不來相而來者。而能道觀雙流,而權而實,自行化佗,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來齊淨名本迹之德,故言而來也。又知此諸時眾,皆是四不可說,今有因緣故,見其可說權來,故將領而來入室,當聞不思議解脫淨佛國土之說,皆獲大利,故淨名釋嘆言「不來相而來」也。經言「不見相而見」者,此亦是釋歎善來義也。以文殊不來相而來入室,既至,以不見相而見空室,以疾而臥,即知表欲闡揚淨國之教、不思議三德解脫之玅道,則縣相得意,稱可淨名之懷,所以歎也。所言不見相而見者,以對見相而見,此非善來,故說「不見相而見」為善來也。所以然者,若諸凡夫,但有肉眼、天眼,見世諦因緣麤細相,即是見相見也。若諸聲聞弟子,但有三眼,肉眼、天眼見因緣真諦麤細相,慧眼見因緣真諦相,即是見二諦相而見也。若三藏教菩薩既未證真斷結,則不見真諦相,但有肉眼、天眼,見世諦麤細相,即是見相見也。若通教菩薩亦但得三眼,見二諦如幻化相,亦是見相見也。若別教菩薩得四眼,三眼見如前,別得法眼見界內界外恒沙佛法、無量四諦之理,即是見相見。若圓教菩薩位十住,雖有肉眼,名為佛眼,相似圓見法界,法界相惑未除,猶名見相見。若入初發心住,發真無漏,即五眼圓開;雖得五眼,知四不可說,不見有三聚眾生,即是不見相而圓見法界,此見不見相而見也,乃至玅覺亦如是。今文本迹五眼與淨名齊,淨名非相而現相有表,文殊以不見相而見淨名現相表說佛國因果不思議三德解脫,此意懸與淨名冥合,故稱歎也。
問曰:來之與見有何殊別?
答曰:來是一心三智,見是五眼,《法華經》云「為令眾生開佛知見」,又云「如來知見,廣大無量」,即其義也。復次,圓教菩薩從發心住,知四不可說,得一心三智、五眼,將果望因,心心寂滅,自然流入妙覺大海,故言「不來相而來」。五眼轉轉分明,至果圓見法界,故云「不見相而見」也。
此是四明文殊印可述成也。「如是,居士」者,前居士懸歎善來,今文殊懸印如是,智人能知智,如蛇知蛇足也。就此為二:一,文殊領解,即印可述成;二,釋述成也。
一、印可述成者,文殊言「如是,居士」,此是正印可;「若來已,更不來……」三句,即是述成大士之言也。「若來已,更不來」者,此述成前善來對非善來也。所以然者,只以前五種行人以來相來,此非善來,故來已,可有更來之義。如凡夫、外道修禪至非想,還墮三塗,如是輪迴,即是來已更來。若二乘修道,來出三界,過三百由旬,即住化城涅槃;若滅化城,即須更來寶所,是則來已復來也。三藏教菩薩發心,欲求佛果,行六度而來,非好來,來不至玅覺;若聞通教,即須發菩提心,改心觀,從觀無生而來,是則來已復來也。若通教菩薩來求玅覺,若聞別教,改心觀,從別觀而來,是則來已復來。若別教菩薩,修別相三觀來求玅覺,猶是江河回曲;若聞圓教,即須改心改觀,從圓教而來,是則來已復來也。此等皆是來已復來也。今圓教菩薩正觀中道法界,發軫無僻,終不中道改心易觀,即是金沙大河直入西海,故來已不更來也。復次,若圓教初心、中心菩薩雖從直道而來,無有改心改觀之事,但來未至果,猶有來義。文殊、淨名皆至極地,來已則無更來之義,故言「若來已,更不來」也。此述成釋嘆「不來相而來」也。文殊云「去已,更不去」者,此重述成「來」義也,亦約五人。雖去以去相去,非是善去,此則去已,猶應更去。若依圓教發心,正觀中道,一去則無復更改心改觀,更去之理,故言「若去已,更不去」也。此之二語是一體義異,轉名目耳。若以果望因,即是從於因來,故言「智度大道佛從來」;將因望果,即是去義,故《大品經》云「是乘從三界中來,出到薩婆若中住」,又《大智論》云「眾聖如是來,佛亦如是來;眾聖如是去,佛亦如是去也」。如淨名空室,文殊入,名為來;受佛旨往問疾,即名為去也。文殊為淨名說來故,更以去義述成也。文殊言「若見已,更不見」,此述不見相而見也。不可見而見者,見其空室現疾,表果地依、正也;若過此所表,更無淨土法身之可見,此語成佛國義;若引眾生來入,見淨土法身,過此更無可見,故言「若見已,更不見」也。復次,如世人肉眼見麤色,不能見細色,此是色非究竟見;若更修天眼,則更見細色,天眼雖見細色,不能見真;若二乘、通教菩薩修得慧眼,即便見真,慧眼雖見真,不能見藥病之法;別教菩薩修法眼,即更見差別之法,法眼雖見法,不能圓見三諦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一法具一切法;圓教菩薩若得佛眼,即能圓見法界,乃至窮源極底,與虗空等,若過佛眼所見,更無可見,故言「若見已,更不見」也。經言「所以者何?來者無所從來,去者無所至,所可見者,更不可見」,此是二明文殊釋述成意。所言來者無所從來者,此釋「若來已,更不來」,四不可說即是平等法界,諸佛所不能行,此無有來相,約此說來,即是無所從來義,述成不來而來也。經言「去者,無所至」者,四不可說即是平等真法界,諸佛所不能到,故說去者無所至,重述成不來相而來,來無所到也。文殊言「所可見者,更不可見」者,四不可說平等真法界中,無所可見而言見者,佛眼見極,更無可見,即是釋上述不見相而見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九
此品次〈菩薩品〉而來者,上佛命諸弟子、菩薩問疾,各奉辭不堪;今次命文殊,恭命問疾,故言「文殊師利問疾品」也。前明淨名託疾興教,經文大判總為二段,前兩品半是淨名室外說法,今此品是室內說法。室外彈呵折伏,多用對治悉檀入第一義;室內引接攝受,多用為人悉檀入第一義,故《勝鬘經》云「以折伏、攝受故,令正法得久住」。法得久住者,即是入第一義,所得無漏真法,永無退失也。室外折伏已竟,次明室內攝受,故有此品及下五品而來也。
今略用五義以通此品及下五品文義:第一,明此品來意;第二,明文殊堪為問疾人;第三,釋權實兩疾;第四,因疾出六品;第五,入文帖釋。
第一明此品來意者,淨名大士住不思議權謀,輔翼大聖顯不思議真性解脫,助成佛國因果之教。前以用四教折伏凡夫、二乘及諸偏行菩薩,今歎圓教三解脫之果,接引攝受,令修三觀之因,入不思議解脫,得見淨剎,隨業往生,淨佛國土之行,故有此品及下五品來也。就此,略為五意:一,為赴時眾渴仰之心;二,為三觀攝受引入;三,為扶成淨佛國土之教;四,為入《大品》、《法華》哢胤;五,為還佛所結定。
一、為赴時眾渴仰之心者,雖諸王仕庶弟子菩薩稱述大士勝智勝德,大眾虗心渴仰而已,未獲見聞,若得問疾之人隨從親承,即皆得見聞大士神智,不思議託疾利物之事,故文殊奉命赴時眾之心,令見託疾空室所表聞說不思議權、實兩疾也。
二、明三觀攝受引入者,室外彈呵,諸稟偏教菩薩、三乘未入正位及諸凡夫雖復心折慕仰不思議正道,而莫知修入方軌。若文殊入室,問「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淨名略廣明三觀調伏,即是攝受引入義也。
三、為扶成淨土之教者,若因文殊問疾,能修三觀,斷除緣障盡,若少若多得見淨剎,各生淨國,所有願行皆成淨佛國土之行也。
四、為入《大品》、《法華》之哢胤者,若二乘已入正位,爾時雖聞佛說大乘經,猶未轉酪;今文殊入室,更聞六品之說,即得轉酪成生蘇也。故迦葉云「今諸聲聞,皆應自歎號叫」,即其事。若至《大品》,得為熟蘇;若至《法華》、《涅槃》,即成醍醐也。諸有鈍根稟三藏教菩薩次第歷五味教,大意同二乘也;其利根不定,事如前釋〈菩薩品〉,已具明也。
五、為還佛所結定者,若不因文殊問疾入室,與淨名往復說六品究竟,淨名豈得掌擎大眾還菴羅園對如來所,印定前後所說,起發阿難對如來廣明淨土,接玅喜世界來入此國,令諸大眾皆得見聞,發願往生,修無動如來之行?是則結撮淨名室外室內所有闡揚,皆扶成大聖所說不思議解脫法身、淨佛國土因果之教也。
第二明文殊堪為問疾人者,上命五百弟子、諸大菩薩各述被彈,皆辭不堪問疾;今文殊獨堪承佛聖旨者,略出五意:一者,位高;二者,垂迹;三者,顯圓;四者,眾情所愜;五,隨機。
一、位高堪為問疾人。文殊與諸菩薩雖同居等覺之位,而就此一位不無高下,是以《瓔珞經》明「住等覺位,入重玄門,經無量劫報,修凡夫事」。文殊修行積久,智德居其高勝,既與淨名齊等,故堪為問疾人也。此是一往義耳。
二、垂迹堪為問疾人者,諸菩薩多是實位而居補處,但文殊本地是龍種如來,今垂迹居補處,與淨名本迹義齊,故堪為問疾也。又一往明義耳。
三、顯圓者,諸菩薩本迹豈可定測!但諸菩薩輔釋師,多示弘方便教門,故悉為淨名所折;文殊輔釋師,多示弘圓教,與淨名輔佛闡揚事同,故堪為問疾人也。
問曰:若爾,何得為殃掘所折?
答曰:佛從多為論,殃掘所折,從小義耳。文殊往昔未為淨名所彈,今承聖旨,於義無妨也。
四、物情所愜者,諸菩薩同輔大師,隨機何得都不闡揚圓教?但彌勒雖補釋師之處,而是右面侍者;諸菩薩事儀,多是疎外;文殊同居補處之位,而是大師左面侍者。如國家左面大臣,判斷自在,勝於右面,故為物情之所愜也。
五、隨機者,諸菩薩既與淨名但有如砧槌成物之機,今文殊與淨名如兩槌成物之機,故堪為問疾人。是以入室與淨名往復,辭無屈滯,悅可眾心,往往為淨名稱歎,此豈同諸菩薩發言皆被呵折!以是諸義,文殊堪為問疾人也。
第三釋權實兩疾者,疾義雖復眾多,原其正意,不出權、實二種。權是諸佛、法身菩薩無疾現疾,故名為權;實是九道眾生實有因果患累,故名為實。若從能化為次,應前權後實,如此經文云「是疾寧可忍不?」又云「有疾菩薩,云何調伏其心也?」若從所化為次,前實後權,故淨名云「以眾生疾故,則我有疾也」。
今約所化為次,前明實疾。就此,略用四義分別:一,辨因果二種疾相;二,解釋;三,明通別;四,約土明重輕。
一、辨因果疾相者,夫疾是瘵礙之法,瘵礙色心,故名為疾,亦名為病,亦名為患也。所言因疾者,即是因中四分煩惱瘵礙心神,致諸惱患,即是心疾。而言因者,煩惱是因,故說為因疾也。果疾者,若感得四大之身,地、水、火、風同處一篋,其性各異,更相違反,互起增損,瘵礙色身,致諸惱患,即是身疾。而言果疾者,以酬煩惱之因疾,故言果疾也。
二、解釋者,因中四分煩惱之疾,一往分別三毒對三大疾;等分煩惱取我三處等有,故名等分,此生地大病也。所以然者,一、貪欲病對水大者,經云「愛河迴復沒眾生,無明所盲不能出」,且愛能潤業,如水潤生。二、瞋恚煩惱對火,瞋心一起,燒滅善根,故以瞋對火。三、愚癡煩惱對風病,愚癡故,則有四倒,故經稱「四倒暴風,能偃山夷岳」,故知愚癡顛倒對風病。四、地病具有三種分別故,如水、火、風疾,俱集一身,故以等分對地病。故以四分煩惱為四種因疾。凡夫凡鄙,有此四分煩惱,則有八萬四千煩惱之因疾也。隨緣發動,惱害眾生心神,故說為因疾也。果疾者,即是諸分煩惱,感得報身四大,一大不調,百一病動。四大不調,四百四病動,致諸疾惱非一也。復次,由四分煩惱感成報身,即有生、老、病、死,此亦是眾生之大患也,故此經下文云「有生死,即是大患」,此亦因四分煩惱生。所以然者,如《瑞應經》云「貪欲致老,瞋恚致病,愚癡致死」,今推此義,等分對致生也。既生則有四大之身,有身則有四病之苦,此即是果病義也。但經論隨緣不同,或時火譬貪欲,或時水譬瞋恚,風亦不定。今一往從多為論,取別義相關,如前對耳;通則何所不譬也?
三、明通別者,因果二疾,各有通別也。因疾有通別者,四分為通,十惡、四重、五逆、謗方等經作一闡提為別也。果病有通別者,四大、四苦為通,四大增加重疾頓弊,或時生等四苦增甚,乃至三途重苦,皆是果上別病也。良由因中有通別兩病,是故果上有通別兩;若因中但通病,是故果時亦但有通病;若因時通病強,別病弱,果亦但通病強,別病弱;若因時別病強,通病弱,果時亦別病強,通病弱。因果相成,驗之不差也。
四、約土病有重輕者,即約四土分別重輕也。一,約同居土;二,有餘土;三,約果報土;四,約常寂光土。
一、約同居土分別重輕者,同居土即是有為緣集四分煩惱是因疾,分段三界生死是果疾。此有二種:一穢,二淨。穢則病重,淨則病輕。所以穢則病者,同居穢土具有五道,若是天道果病,但有通疾,無別疾;因疾則不定也。若人、畜生、鬼三道,因果有通有別,多少隨義解釋。若地獄道果疾,但有別重苦,無通疾;因疾亦不定也。若同居淨土,一向但有通疾,無有別疾。所以然者,淨土雖有見四分煩惱,無十惡五逆等重罪、四惡道及重四苦,故因果之疾但通俱輕也。
二、明有餘土疾者,此是界外之疾,是三乘聖人見偏真理,斷見思惑盡,迷一實諦,著真空涅槃,起無為緣集四分煩惱,感得變易生死之苦果,亦名方便生死。別教、圓教菩薩斷界內惑盡,未見中道,不斷無明別惑,皆生方便土,因果患累同羅漢、辟支。此之因果患累,即是因疾。果疾但稱別教所明通別,無通教所明通別疾也。
問曰:有餘土何得猶有四分之因疾耶?
答曰:分無為緣集為四分也。所以然者,取偏真即是貪愛,捨俗有是瞋,迷一實諦即是癡,三分等取即是等分,此四分即是別惑見思之因疾也。
問曰:有餘土既有四分之因疾,亦得有四大四苦之果疾不?
答曰:亦有變易四大、通相四苦也。
問曰:上界諸天尚無老病,此之淨土何得有老病之苦也?
答曰:無別老病,有通老病。如此經上文云「亦生亦老」,即是通老病者。變易四大若不相違,則無變易也。雖有通疾,界外四分煩惱變易,患累皆輕,豈同有為緣集、分段三界之重?
三、約果報土明因果疾者,即是別教菩薩入初地,見一實諦發真也。圓教菩薩初發心住見一實諦,發真明,同斷無為緣集,自體法界緣集未盡,故依無明有四分煩惱,即是因疾;感自體不成實變易生死之苦果,即是果疾,亦名因緣生死,此之患累輕微,故言自體不成實疾也。但變易名,通前方便生死,亦名變易。若變易相麤,則患累亦麤;若比自體不成實,患累輕微,則前有餘土疾為重累,報土疾則輕也。乃至有後生死、無有後生死,因果患累轉皆輕微,雖復輕微,而同是實報無障礙土因果之疾也。是則從初闡提之因、阿鼻之果,乃至源品無明、金剛等覺,雖重輕堦品有殊,不可說無,皆是實疾也。
問曰:實報無障礙土何得猶有四分之因疾?
答曰:開自體法界緣集,即有四分。所以然者,取自體一實諦,即是貪愛;捨二邊生死,即是瞋也;斷迷一實諦無明未盡故,猶有癡也;三分等取,即是等分也。此即是根本之三毒,故《請觀音》云:「淨於三毒根,成佛道無疑。」
問曰:實報無障礙土若有四分之因疾,猶有四大四苦不?
答曰:既有自體不成實之生死,豈無自體不成實之四大苦也!故《大品經》言「一切法趣地,是趣不過」,地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乃至水、火、風亦如是。若自體不成實四大四苦盡者,即是《大涅槃經》明「玅色湛然常安住,不為生老病死之所遷也。」若諸師謂法雲、等覺無有生、老、病、死者,《涅槃經》何得有此說也!故此經下文云「從癡有愛,則我病生」,若金剛等覺無明未究竟盡者,則有細微因果之疾生也。
四、約寂光土者,解有二種,若常寂光土,一向是毗盧遮那玅覺極地所居,是則自體法界因果患累究竟永盡,此無疾之可論輕重也;若開常寂光土通菩薩所居者,則有微細因果之疾也。此取無有後之生死,或取有後生死,若依《仁王經》明法雲地,三生無有後生死,即是終生者;後生死即是住生,取法雲始生以前,乃至歡喜,皆屬因緣生死,此別教為便。若依圓教義推,無有後生死即是等覺;有後有生死,或從法雲通至歡喜、三十心,皆是因緣生死也。輕重之義,傳傳比類可知。雖作此解未可定用,但依前釋常寂光土究竟清淨,豈有因果細微之疾相待判其輕重者乎!
問曰:龍樹之學,何意用天親之義?
答曰:龍樹、天親豈不同入不二法門乎?今本為通佛教,隨義有所關而用釋,何得取捨定執也!若分別界外結惑生死及諸行名義,當細擬天親所作;若觀門遣蕩,安心入道,何過龍樹!但此經文盛明疾義,未見諸經明文,若不取《地論》、《攝大乘》相映望者,佗或謂於非義理多端強說也。
二、明權疾者,菩薩住大涅槃有五種行,所謂若得三諦,三諦三昧具二十五三昧,即成聖行;從聖行生天行、梵行,從梵行起嬰兒行、病行。嬰兒行從大慈善根而起,病行從大悲善根而起。所以然者,諸佛菩薩清淨法身,諸惡永斷,眾善普會,有何方便小善之可行?有何界內、界外因果之疾瘵也?但以大悲善根,欲拔界內外眾生因果之患累故,形充法界,無疾現疾,同眾生疾,即是病行。又示方便小善,除界內外眾生緣集,即是嬰兒行。若界內外眾生因果疾愈,則諸佛菩薩捨應還真;但以眾生無盡,病有滅有興,是故諸佛菩薩隨所度眾生疾愈,菩薩亦愈,隨十方眾生有疾興處,若重若輕,菩薩還同其重輕之疾也。故此經言「菩薩者,從大悲起,以眾生病故,菩薩亦病;若眾生得不病者,即菩薩無復病也」。今淨名大士居毗耶離方丈之室,空其室內,唯置一床,以疾而臥,是則無疾現疾,遠有所表。其所表者,即是表於諸土有權疾也。但實疾有重輕,上以約四土分別,今明權疾亦約四土而現疾也。就此,即為四:一,同居土現權疾;二,有餘土現權疾;三,果報土現權疾;四,常寂光土。
一、同居土現權疾者,同居土有穢有淨。穢土既有十法界眾生因果之實疾,以其有疾故,淨名則有十法界之內因果權疾;若界內有緣十法界眾生因果疾愈,則淨名同居土現身有疾之處皆愈也。
問曰:六道因疾、果疾可知,四種行人界內因果云何?
答曰:此是約界內因果患累未盡也。若同居淨土,但有人天四種行人、六種法界因果之實疾。以其有疾故,則淨名亦有六種因果之權疾;若此人天四種行人界內疾愈者,則淨名得無同居淨土之權疾也。
二、明有餘土權疾者,羅漢、辟支佛三種菩薩,皆有無為緣集實因疾,變易生死之果實疾,以其有此疾故,則淨名有因果之權疾;若其此疾愈者,則淨名權疾亦愈也。
三、明果報無障礙土現權疾者,但有圓教三十心菩薩、十地及等覺地菩薩受法性身,各有自體緣集實因疾,自體不成實因緣生死有後生死、無有後生死實果疾,以此諸菩薩有此實因果之疾故,淨名即有此因果之權疾;若此等諸菩薩因果實疾愈,則淨名得無有疾也。
四、明常寂光土有疾無疾義,前以分判,類前可知。是則淨名大慈病行,權同四土,無疾現疾,荷負十法界眾生,故名權疾也。
問曰:淨名既是等覺,源品無明實因疾未盡,無有後生死,實果疾猶存,何得約實報無障礙之土而明權疾也?
答曰:本迹高下莫測之義,以在《玄義》具明,何得更致此問也?但權疾之義,約位堦品不同。若約玅覺極位,無法界疾而現法界疾,權疾具如釋淨名之權實疾也。若位居等覺,則猶有源品無明實一品因疾,無有後生死實果疾;從現受後有生死,乃至分段三界生死因果之疾,皆是權也。如此傳類,後有生死實權。因緣生死實權,此則齊位是實疾,同下位疾皆是權疾也;乃至有餘、同居現因果之疾,皆是權也。若有餘土,羅漢、辟支、三種菩薩齊位,有無為緣集之實因疾,方便生死之實果疾,神通誓願,入分段三界同居淨土,同人、天四種行人界內因果之疾;若神通誓願,入分段三界同居穢土,同六道四種行人因果之疾,皆是權疾也。若同居土四種行人,斷界內惑未盡,若斷界內惑盡,報身猶在同居土。若無疾而現疾,為利眾生者,皆是權疾也;乃至五通仙人、諸天,報得神通,隨其有所為,亦能無疾,亦名權疾。若約觀心明義,善巧修觀行者,或為自行,或為化佗,無因果之疾而現因果之疾,亦是權疾之義,乃至一切眾生亦有此義。如是則一切法趣疾,是趣不過,疾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如是明疾義者,竪則深窮實際之源,橫則廣等虗空法界,其間義理幽微,自非玅覺種智圓明,孰能究竟通達無礙也?今淨名現疾表此,故聲聞、菩薩皆所不堪,莫敢傳如來旨。文殊自知善解疾義,故能恭佛聖旨,入室問於淨名權、實兩疾,往復無滯也。
第四明因疾出六品經文者,淨名託疾,意在興教,因文殊問疾,淨名答權疾,出此品上半經文;因文殊問實疾,淨名答實疾,出此品下半經文。是則此一品經文,從疾之一字有權有實,故有也。又因權疾,廣說〈不思議解脫品〉;因實疾,廣說〈觀眾生品〉、〈佛道品〉、〈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以是義故,室內六品皆從疾之一字出。入文帖釋,當如符契也。
問曰:有師云「此品是五源、八始」,此云何?
答曰:此有似而疎,有如不甚主對。所以然者,淨名本託疾興教,但約疾之一字出室內六品,何待空室等為五原也?今明此一部,凡有十四品經文,唯初〈佛國〉一品,的是大聖法王自說;餘十三品皆因淨名無非託疾而興。細推疾之一字,即是三由、六源、二始、兩因也。所言三由者,由淨名託疾故,有諸王、士庶參問,如來命弟子、諸大菩薩問疾,即是由疾,得有室外三品也。六源者,以現疾故,文殊奉命入室,問權、實兩疾,淨名略答廣說,是則室內六品從室而起,疾即六品所從出之源本也。二始者,即是出室〈菩薩行〉、〈見阿閦〉二品,此二品亦因淨名託疾而始。所以然者,聞說六品,有緣疾愈,淨名得無復疾,故掌擎大眾,還菴羅林,起發如來復宗,明佛國因果義。二品從疾愈而始,故言二始也。兩因者,〈法供養〉、〈囑累〉兩品亦因託疾而有。所以然者,兩品既是流通,淨名因託疾而有正說、流通,即是流通託疾之正說,是則因疾而有流通兩品,故云兩因也。今明室內六品,大分為三:此一品,即是略明權實二疾;次〈不思議〉一品,廣釋權疾;後四品,廣釋實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