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文疏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三觀眾生品之一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三觀眾生品之一
維摩羅詰所說經觀眾生品第七
此是第三入文帖釋。即如前分四品為三段,此之一品,正明從假入空觀眾生,決前〈問疾品〉從假入空調伏也。就此一品,文即為四:第一,正明觀眾生從假入空;第二,明起無量心利物;第三,研覈窮眾生源;第四,明天女散華。
就第一正明觀眾生,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所以問者,上〈問疾品〉明實疾菩薩從假入空,正是辯自調伏義,未明此觀利物。今文殊問,菩薩若用前從假入空觀利物者,菩薩云何觀生,故有問也。
維摩詰言:「譬如幻師,見所幻人。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此是二淨名答。文即有三:一,約如幻等十譬觀眾生世諦;二,約如第五大等五譬觀眾生真諦;三,約如無色界等譬觀眾生中道第一義諦。
就前觀眾生約幻等譬,破世諦自有體性明性空,但除妄計,定性不妨,猶有假名眾生。若論體假即實,皆是幻有,即是隨理三假之有,名為性空,非不猶有隨理如幻三假世諦之陰、界、入眾生也。就此十喻顯觀眾生世諦有二意,前五譬隨理假,後五譬顯隨情假,為成隨理也。文即有二:一,先約如幻譬;二,約九譬。
初約如幻師觀所幻人者,如幻師幻術物為人,自識幻術,知幻所幻法非實;而前人不知幻者,謂是實人。菩薩觀世諦陰、入、界眾生為若此,猶菩薩有無明幻法,則有自眾生,亦有佗眾生。若如前〈問疾品〉觀自眾生妄有,則外眾生皆如幻有也。但以外惑者不了,謂為實有,亦得有隨情三假眾生。今明菩薩觀眾生雖如幻相空,不妨猶有顛倒隨理三假世諦眾生,故言「菩薩觀眾生,為若此」也。
如智者見水中月,如鏡中見其面像,如熱時炎,如呼聲響,如空中雲,如水聚沫,如水上泡,如芭蕉堅,如電久住;
此九譬,四屬隨理假,五屬隨情假。如水月譬者,水月因天月而有,知水月不可得,不妨有月。菩薩自知有無明月,即於其法性水有眾生月也。如鏡中見其面像者,菩薩知有無明面,於真法性鏡見世諦眾生。如熱時炎者,無明如熱時,依法性起世諦眾生之炎也。如呼聲響者,若有無明之呼聲,即於法性空谷有眾生響也。若如《攝大乘》八譬依阿棃耶有,各有所主,此是別教意。今通用譬眾生者,即是通教、圓教意。「如空中雲」下,此五譬是三藏教譬,是隨情三假世諦譬,助成隨理三假世諦之譬,如〈方便品〉明。如空中雲者,五陰中無人,以無明身見力,故則有眾生雲也。如水中聚沫四譬,皆〈方便品〉已釋也。
如第五大,如第六陰,如第七情,如十三入,如十九界,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自此五譬,即是二明觀眾生真諦空也。所以然者,上來諸譬觀眾生無定性,不妨有顛倒所見假名幻響之眾生。今此五譬明眾生如龜毛兔角,畢竟不可得,非但無眾生,亦無實法,故言語道斷,心行處滅,如第五大、十九界等,畢竟無此道理。故知此五句即是觀眾生入真諦,畢竟不見眾生也。
如無色界色,如焦穀牙,如須陀洹身見,如阿那含入胎,如阿羅漢三毒,如得忍菩薩貪恚毀禁,如佛煩惱習,如盲者見色,如入滅定出入息,如空中鳥跡,如石女兒,如化人起結,如來生煩惱,如夢所見已寤,如滅度者受身,如無因之火,菩薩觀眾生,為若此。」
此下十六譬,即是三明觀眾生中道也。所以然者,中道之法非有非空,非如幻等譬之有,非如五大等譬之無。經言「如無色界色」者,若方便不了義教明無色界一向無色,了義教明無色界有色,故《大涅槃經》云「如無色界色,云何得有來、去、住、止?」如是之義,非諸聲聞、緣覺境界,乃是諸佛、菩薩之所知見。解脫亦爾,亦色非色,非色者,聲聞、緣覺;色者,諸佛如來,此色不同世間質礙,乃是玅色湛然恒安住,不為生、老、病、死之所遷。若論無色之色,案小乘教則是無色,案大乘教則是有色。有人言「《舍利弗毗曇》明無色界有色也」,此譬中道不同世諦之有,名之為空,不同真諦之無,故有玅色。故知自此以下諸譬,皆是約「智者見空及與不空」以說中道,故《大品經》云「諸法無所有如是有,是事不知,名為無明。無明住地,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斷」。今無色界色,是佛境界,當知自知以去,皆是辯觀眾生,入中道空義也。且又,上文明「如十九界」竟,即結云「菩薩觀眾生,為若此」,方復創章明無色界色,豈同第五大、十九界畢竟無也?此悉釋成上〈問疾品〉從假入空「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得此法時,無有餘病,唯有空病,空病亦空」,與此文觀眾生三諦相成,故言觀眾生品,意在此。次釋諸句,焦穀生牙者,上文迦葉自惟如敗種,若永敗,至《法華經》不應受記作佛;若得作佛種,則不焦。《涅槃經》云「若人方便,蘇油溉灌,令焦種生牙」,故知焦種亦有生牙義,豈同第五大、十九界也!須陀洹身見者,此人斷見諦煩惱入初果,身見永除,故無身見。若是分段三界,言無身見;若望別教,別惑未除,見諦尚在,則是有身見義,豈如第五大、十九界也!「那含入胎」,斷欲界九品煩惱盡,乃不還欲界下地受胎,別惑未斷,若發心修大乘,方入聖胎,故言「安住世諦」,初出胎時,名不生生,豈如第五大、十九界等譬!「如羅漢三毒」者,斷色、無色十八品三界惑盡,雖無界內三毒,而有界外三毒,非畢竟無,如第五大、十九界也!「得忍菩薩貪、恚、毀禁」者,菩薩得無生忍,乃當畢竟無界內貪、恚、毀禁,豈得畢竟無界外貪恚、見愛之毀禁也?故有經言「唯佛一人住淨戒,餘人皆名汙戒者」,當知得忍菩薩亦有毀禁義,豈如十九界等也!「如佛煩惱習」者,佛乃斷正習永除,種智圓滿,若眾生應已習氣得度,亦得有現起,如呵調達,譏貴舍利,此雖已斷,亦有應同之義,不如十九界等畢竟不可應有也。
問曰:若爾,亦起正使,何但習也?
答曰:正使已屬羅漢,得忍菩薩盡而未斷習,自非示現,不得言有也。
「如盲者見色」,雖不現見,亦復內心思想色貌,罔像欲見,此猶有心生動念之事,不如第十九界也。又方有得見之義,第五大、十九界等,始終畢竟不有也。「如入滅定出入息」者,入滅定,乃當無復有息,以定力持故,息不得入出,不妨猶有息法宛然在身,如氷持魚,雖不動,氷釋即動。又《攝大乘》明滅定識滅更得起者,以依阿棃耶息得出入者,亦當如是,十九界則不得然也。「如空中鳥跡」者,若約肉眼不見,說言無跡。《鴦掘經》云「天眼之人,能見空中鳥跡」,豈同十九界等畢竟不可見!「如石女兒」者,石女之法,終不生兒,女報亦復何定?罪障若轉,即非石女,果轉邊可得生兒也。如身子為女,女為身子,一切女身,皆無定相,亦應例此,豈同十九界等畢竟不可轉也!「如化人煩惱」,化人乃無煩惱,有時見行、住、坐、臥現有三毒之相,豈同十九界等畢竟無有相貌也!「如夢所見已寤」,寤雖無夢,夢不可得,不妨有追憶,識所夢事,亦有更夢之理,豈同十九界等畢竟不可憶識也!「如滅度者受身」者,一往言羅漢入滅度,永無處而於變易土受生,豈得同十九界畢竟無生也!「如無因之火」者,若作四句破火之因緣,不自、不佗,此亦是無因火,又如流離光放光,非青見青等諸光,此是無因而放光,光即火之照也。十九界等,永無此義。齊此,十五句是辨觀眾生入中道第一義,雖空不同真諦,如第五大、十九界也;雖有,不類世諦假有,非空非有而能空有宛然,如無色之色不有而有,諸佛境界不可思議,故知菩薩觀眾生從假入空,徹見三諦,成前〈問疾品〉也。
問曰:〈問疾品〉觀至中道而破空病,此文觀中道而不破,豈同前也?
文殊師利言:「若菩薩作是觀者,云何行慈?」
此是第二明菩薩從假入空觀眾生起四無量心。所以須起四無量心者,四無量心是利眾生之本,若無此心,即墮二乘地也。就此文即有四番問答:一,文殊問慈無量心;二,問悲無量心;三,問喜無量心;四,問捨無量心。
第一問入空明慈無量心,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所以問者,菩薩觀眾生從假入三諦空,若入俗空,則無如幻有為緣集之眾生;若入真空,則無無為緣集之眾生;若入正道空,即無自體法界緣集之眾生。慈心因何而起,復有何所化之眾生也?但菩薩之道,本以化物為先,今一切皆空,慈何所被?若觀空失慈,此與二乘何異?故有此問也。
此是二淨名答。答意只為眾生說此三諦空理,令眾生悟此三諦空,入第一義祕密藏中,得常、樂、我、淨,即三十二真實之慈也。就此答文有四:一,正約為說此法,即是智德慈義;二,約斷德明慈;三,約聖德明慈;四,約眾行明慈。
第一約智德明慈者,欲知智在說,今言「為眾生說如是真實慈」者,菩薩修道,今證大涅槃,知不生不生不可說,用四體赴緣說此法,即是智德;令眾生見佛性、得大涅槃樂,即是慈,能與樂也。《涅槃經》言「慈,即如來慈,即解脫。解脫者,見中道,即是見佛性,即住大涅槃,成百句解脫。」此即上來明觀空徹至中道,中道即法身無緣大慈,如慈石吸鐵,即是真實慈。離此慈,何處更覓真慈也!二乘不見正道,故入空無慈心也。若作歷別為語,上來觀世諦即是眾生緣慈,真諦即是法緣慈,見中道即是無緣慈。當知觀三諦,即是三德也。若觀眾生入空,菩薩以有如是慈者,此但以空為主,用一切智當名,而其實具三觀,亦得論三慈也。若是有疾菩薩觀自身能修此觀,則自行調心,能修此慈;為眾生說,則是化佗,與樂義也,故言「為眾生說如此法,即是真慈也」。所以《法華》明「雖未得無漏,以得入如來室,著如來衣,坐如來座」,今有疾菩薩未得法性身,即是著如來衣,即是行如來無緣慈。又《大涅槃經》明「初依菩薩具煩惱性,能知如來祕密之藏,是人有所說法,亦可信受」,此是相似之位,尚已得爾,況分入真慈為眾生說法,豈非即是真大慈也!
行寂滅慈,無所生故;行不熱慈,無煩惱故;行等之慈,等三世故;行無諍慈,無所起故;行不二慈,內外不合故;行不壞慈,畢竟盡故;行堅固慈,心無毀故;行清淨慈,諸法性淨故;行無邊慈,如虗空故。
此下九句是二約真斷明慈也。經言「行寂滅慈,無所生」者,若觀眾生入空至中道,即見諸法從本已來常自寂滅相,以本來無二邊生死紛動之相,中道寂滅之法,即是慈,即是不生不生之理。若見此理二邊生死皆斷,故言無所生也。
問曰:若二邊生死斷名無所生者,何得初住猶有四十一品生也?
答曰:一品變易生斷,即是無所生,雖有四十一品所生,皆不見有定性,即是無所生也,故《大智論》云「雖未脫死地,即為已得脫也」。經言「行無熱慈」者,若見正道,即得入大涅槃清涼之池,無二邊煩惱熱也。「行等之慈」者,生死、涅槃等。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三世平等,是真法身慈石也。經言「行無諍慈」者,生死與涅槃異,故有諍;諍故,起諸煩惱、老、死。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無二邊諍起,是真慈石也。經言「行不二慈」者,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是一道清淨之慈,名不二慈;不與界內外煩惱生死合,故言內外不合也。經言「行不壞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一實諦,一實即是無緣真慈,不可破壞,以二邊煩惱、生死果也。經言「行牢固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至正道,則心如金剛,成真慈心,不為界內外八風所毀損也。經言「行清淨慈」,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得真諦慈,即知諸法清淨無所染著也。經言「行無邊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是無邊真慈,以善入法性,不滯諸邊,大慈普覆,亦是見空佛性,故言如虗空也。
行阿羅漢慈,破結賊故;行菩薩慈,安眾生故;行如來慈,得如相故;行佛之慈,覺眾生故;行自然慈,無因得故;行菩提慈,等一味故;
此下六句是三明約聖德辯真慈也。經言「行阿羅漢慈」者,阿羅漢此翻為煞賊,羅漢見空,但煞界內煩惱;菩薩觀眾生入空,見但空,亦見不可得空,即是正道一實諦,煞界內煩惱賊,亦煞界外煩惱大賊。菩薩以利物為先,非但自煞賊,亦煞一切眾生內外煩惱賊,故言破結賊也。經言「行菩薩慈」者,得道種智,即能利物,名為菩薩。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一實諦理能利菩薩,亦能利一切眾生,即是真慈利益安樂眾生也。前行羅漢慈,明得正道,治眾病;今說菩薩,明得中道,能長養眾生善根,令未安者安也。經言「行如來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正道即是真如一實諦,是則乘如實道之慈,名如來慈也。「得如相」者,無二邊之異相也。「行佛之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是中道第一義智,名為佛寶;此即行佛之慈,自覺覺佗,名「覺眾生」也。經言「行自然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即是自然慈,被一切也;「無因得」者,正道非因緣生,是以《大涅槃經》云「第一義諦不從因緣生也」。經言「行菩提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中道,中道即是無上菩提;「得一味」者,如《法華經》明一相一味也。此四種並約佛法者,《大品經》明有四法,謂佛法、如來法、自然人法、一切智人法也。
行無比慈,斷諸愛故;行大悲慈,導以大乘故;行無厭慈,觀空無我故;行法施慈,無遺惜故;行持戒慈,化毀禁故;行忍辱慈,護彼、我故;行精進慈,荷負眾生故;行禪定慈,不受味故;行智慧慈,無不知時故;行方便慈,一切示現故;行無隱慈,直心清淨故;行深心慈,無雜行故;行無誑慈,不虗假故;行安樂慈,令得佛樂故;菩薩之慈,為若此。」
此下有十四句,是四約眾行明慈也。經言「行無比慈」者,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諸愛、恚斷也。經言「行大悲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能拔二邊生死苦,故名大悲慈,能導二邊眾生入一實諦,得大乘樂也。經言「行無厭慈」者,若觀眾生入實空,見一實諦,即知二邊生死畢竟不可得,無有難心、若心,故無厭也。以觀二邊生死不可得,即是畢竟空無我也。經言「行法施慈」者,有師云:「從此去,比對十地行慈。」今不用此解,若用正觀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具一切善法,不慳不捨,名法施慈;以常捨行故外化,則於一切眾生無遺惜也。經言「行持戒慈」,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者,即非持非犯,名持戒慈,能化二邊毀禁也。經言「行忍辱慈」,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不恚不忍,名忍辱慈;不惱二邊眾生,即是「護彼我」也。經言「行精進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不進不怠,名精進慈,能荷負眾生也。經言「行禪定慈」,不受二邊真俗禪定味也。經言「行智慧」者,若觀眾生入空見正道,即不智不愚,名智慧慈,而能逗機,赴緣不失,無不知時也。經言「行方便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善於知見,得無罣礙,名方便慈,故能「不起滅定,現諸威儀」,作十法界三輪不思議化也。經言「行無隱慈」者,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者,即是為法身,是真無隱慈,無作八直心不為界內外煩惱染故,得清淨也。經言「行深心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者,即是深入緣起之慈,不雜二邊方便行也。經言「行無誑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是無二邊煩惱誑慈,不行二邊虗假法。經言「行安樂慈」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即住一切法安樂慈,即能令眾生得佛涅槃也。經言「菩薩之慈為若此」者,菩薩觀眾生入空見中道,成如此之慈,何得問「云何行慈」也?
文殊師利又問云:「何為悲?」答曰:「菩薩所作功德,皆與一切眾生共之。」
此是第二文殊次問行悲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二、淨名答者,若慈是與樂,悲是拔苦,只以此無緣之慈與眾生,共令得中道第一常樂,名之為慈;拔其二邊之執,離於二邊煩惱、二種生死之苦,名之為悲也。
問曰:「何謂為喜?」答曰:「有所饒益,歡喜無悔。」
此是第三文殊問觀眾生入空見中道,云何得生喜無量心也?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文殊問意,如前可知。
二、淨名答者,慶此眾生得離二邊生死之苦,見中道,得緣之樂,名之為喜;若與有餘、無餘喜慶,後則有悔;既與究竟之樂喜慶,則無悔。
「何謂為捨?」答曰:「所作福祐,無所悕望。」
此是第四文殊問觀眾法入空見一實諦,云何成捨無量心?就此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問,類前可知。
二、淨名答者,若觀眾生入空,見一實諦性如虗空,有佛無佛性相常住,一切皆有安樂性者,雖復能與樂拔苦,實無樂可與、無苦可拔,何所喜慶?捨此三心,無所希望,故名捨也。
文殊師利又問:「生死有畏,菩薩當何所依?」維摩詰言:「菩薩於生死畏中,當依如來功德之力。」
此是第三文殊研覆窮眾生源也。就此文有十二番問答,即為二意:初六番,約四弘成四無量心;次有六番問答,窮眾生源,正成前觀眾生入空至中道也。
今就初六番問答約四弘誓成前四無量者,若但起無量心,無弘誓,如畫無膠色,必脫落也。今就六番問答,即為四:初兩番成慈,次一番成喜,次二番成捨。就兩番為二,前問答正明修慈有畏,須依如來功德之力;次問答正出如來功德。
第一問答,文即有二:一,文殊問;二,淨名答。
一、文殊問意,正為成上慈無量心。所以然者,問生死有畏,若新學菩薩觀眾生即空,即觀中道;若未發真修慈無量心,即不捨眾生。既處生死,生死之苦難忍,方復經劫,或為惡緣阻壞,因致退沒,有此之慮,故言「有畏當何所依」也。
二、淨名答言「當依如來功德」者,或如六念,初明念佛功德能除恐怖也。今下文自云「若依如來功德,當依度脫一切眾生」,慈、悲、喜、捨是度眾生法,只指上來無緣之慈具一切法,如《大涅槃經》明「慈能具足十力、無畏等一切功德,是如來慈」,即是如來功德也。此無緣慈尚不見二邊生死,豈於生死而有畏也?上文所辯但明觀眾生空入正道即是修慈,未明有疾。今言有畏者,當知是有疾菩薩若未斷通、別惑,未盡發真明、見真中道,故言有畏。今欲安立眾生難心、苦心,若脫有此畏者,勸令依如來功德。如來功德即是用初弘誓修慈心,當何所畏也?此如慈童女因緣,適發心代地獄受苦,火輪即落,生忉利天,即其義也。
文殊師利又問:「菩薩欲依如來功德之力,當依何住?」答曰:「菩薩欲依如來功德力者,當住度脫一切眾生。」
此是第二番問答,正決依如來功德之力也。文殊問意,若生死有畏,勸令依如來功德,何等是如來功德也?次淨名答「當住度脫一切眾生,即是如來功德力也」。所以然者,慈能與樂,即是度眾生,是則初弘誓願「願度眾生」,眾生無邊,則功德亦無邊,此即是如來功德。故《大涅槃經》云:「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前心難,自未得度先度人,是故敬禮初發心。」
又問:「欲度眾生,當何所除?」答曰:「欲度眾生,除其煩惱。」
此是第三問答,正成前二明悲無量心也。就此問答,初文殊問,當何所除為顯成悲意也?淨名答,令其除煩惱,即是悲,能拔苦義也。此是令發第二弘誓「未解集諦,令解集諦」,成悲無量心;亦名「煩惱無數誓願斷」,斷其二邊緣集,即是成悲拔苦也。
又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答曰:「當行正念。」
此是第四問答,成前三明喜無量心。初文殊問,欲除煩惱當何所行者?為成喜無量心,故有此問也。次淨名答,勸令當行正念,念即是四念處也。四念處正破八倒,八倒滅,即癡滅;癡滅,則界內、界外煩惱皆滅除也。若令眾生行四念處,即離煩惱,道諦樂,從苦得樂,故生慶喜,是為第三弘誓願「未安道諦,令安道諦」,亦名「法門無盡誓願知」也。
此是第五問答,即此及下一問答,皆為成捨無量心。此二問答,初問答總出正念,次分別正念相不同也。
初文殊又問「云何行於正念」者,此問云何修行正念,生善斷惡,成第四弘誓願誓持捨無量心,令不退也。
次淨名答「當行不生不滅」,此即是四念處中四種精進,名曰正勤。若得四正勤成就,即能遮二種不善法,集二種善法;若二種不善滅,即是滅諦,緣此滅諦,發第四誓願,故云「未得涅槃,令得涅槃」。涅槃者,即滅諦也。此成捨無量心,捨愛憎三心,即一切煩惱滅,是「無上佛道誓願成」也。
又問:「何法不生?何法不滅?」答曰:「不善法不生,善法不滅。」
此是第六問答,猶屬第四誓願,成捨無量心也,即分別正念。初文殊問「何法不生不滅?」正請分別不生滅相不同也。次淨名答「不善法不生」,即是二正勤遮二邊惡法不生也。「善法不滅」即是二正勤集二種善法不滅也。「惡法不生」是斷德成;「善法不滅」,是智德成。二乘人斷惡法不生,灰身滅智,即是善法滅,此是思議解脫;今大乘不思議解脫有異,是依如來功德也。但不生不滅有二種:一,世諦不生不滅;二,真諦不生不滅。此是世諦不生不滅義也。此六問答,義推意主四弘誓願,皆成上慈、悲、喜、捨也。
又問:「善、不善,孰為本?」答曰:「身為本。」
此下有六番問答,是第二窮眾生源,即是成上觀眾生入空至中道之源。眾生有此不生之惡、不滅之善,為四正勤之所遮持者,以何為本?為此有六問答,即是研五住之本。
煩惱雖多,不出五住。五住之惑,無明為本,推求窮覈,既不見初惑所依之處,即是達其本源也,故文殊問「善不善孰為本也?」次淨名答「以身為本」者,即是從末尋本也。今現見因有身有惡有善,身即身見,依此身見,具起六十二見等諸煩惱,起諸善惡。惡即十惡,生四惡道;善即十善,生人天也。三界二十五有,一切若善若惡皆附我見而生,是以三界眾生為我起惡,還為我行善,言「我遠惡行善」,乃至三乘初心亦言「為我修道」。當知身見之我,能為一切善惡之本,即是見一處住地也。雖復起善惡無量,計我是一,故言見一處,即是以身為善、不善本也。
又問:「身孰為本?」答曰:「欲貪為本。」
此是第二問答。初文殊問「身見為善、不善本」者,身見即以何為本?若身見無本而有見者,善惡亦應無本而自有也。次淨名答「身見以欲貪為本」,若無欲貪,則無身。無身何得起善惡?善惡既以身為本,此身即因欲貪得生,故貪欲為身作本。故《大涅槃經》云「煩惱在先,是亦不可;眾生在前,是亦不可」。雖然要因煩惱方有眾生者,即是身也。是故貪欲即是身本,身即身見,欲貪即是欲愛住地也。所以然者,斷身見,猶有欲界煩惱在也。
又問:「欲貪,孰為本?」答曰:「虗妄分別為本。」
此是第三問答。初文殊問,若以貪欲為身本,故斷身見;猶有欲在者,欲貪以誰為本也?淨名答,以虗妄分別為本也。所以然者,虗妄之心種種推獲,或言離心出色,或離色出心,實無色、心之實,但以虗妄分別,言有色異心,是故則起欲貪。斷欲貪盡,猶有色心虗妄分別,即是色愛住地也。
又問:「虗妄分別,孰為本?」答曰:「顛倒想為本。」
此是第四問答。初文殊問,虗妄分別是欲貪之本者,斷盡猶有色愛住地虗妄分別,復誰為虗妄分別色愛住地之本也?次淨名答「顛倒想為本」,顛倒想者,實無有心顛倒,計有心能生虗妄分別色心異,故有色愛。若斷色愛,則不分別有色異心,但有顛倒想計有此心。若但有心,即是有愛住地。
又問:「顛倒想,孰為本?」答曰:「無住為本。」
此是第五問答。初文殊問,虗妄分別以顛倒想有愛為本,斷虗妄分別愛盡,猶有顛倒想有愛在者,復誰為顛倒想有愛無色界之本也?次淨名答「以無住為本」,無住即是無始無明,為顛倒有愛無色界之本也。所以然者,若斷顛倒想有愛無色界盡,猶有無明住地惑在,二乘、通教菩薩所不能斷,《攝大乘論》說「阿棃耶識,是一切眾生生死煩惱世間之根本」,故彼論云「是識無始時,一切之所依也」,此無明更無所依,故言無本,即是「無始無明,其力最大,佛菩提智之所能斷也」。
又問:「無住,孰為本?」答曰:「無住則無本。文殊師利!從無住本,立一切法。」
此是第六問答。初文殊問:若顛倒想以無住為本者,斷顛倒想有愛無色界惑盡,餘有無始無明在,此無住無明以何為本也?若無本而有,上來諸惑皆應無本而有也。次淨名答「無住則無本」者,正言無明依法性,法性即是無明,無明法性無二無別,豈得性還依性?當知無明無本,故十住菩薩見終、不見其始,諸佛如來方乃見終見始。若觀眾生入空至無住,此則徹底窮源至中道極理,既言「無住無本」,即是眾生如虗空之佛性也。上來明三諦皆空,又淨名云「從無住本,立一切法」者,即是若世間一切法、出世間一切法,有為一切法、無為一切法,皆從無住本而立。所以然者,若迷無住,是則三界、六道紛然而有,是為立世間一切法;若解此無住,即是無始無明,則返本還源,發真成聖,故有四種出世間聖法也,故知因無住本,立一切法也。今用此六番問答,窮覈眾生之本源,遂徹至無住,成上觀眾生三諦也。所以然者,初問答明善不善,即是世諦,眾生如幻,皆從身見生,未見真也;次三番問答,見真斷三界眾生生死,即是觀眾生見真諦,如第五大等譬也;次兩番問答,正是觀眾生無明覆中道,名無住本;若見中道,即如無色界也。中道無明是眾生源,解惑之本,故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也。
問:無住即是無始無明者,何故名無始?
答曰:前身見欲貪等,皆有所依而起,起則有始;此無所依,既無依起,亦名無始處,故言無始無明,即是無住也。此有二解,亦言無住,亦言有住,亦言無本,亦言有本。何故爾?若撿覓五住煩惱之本,前來身見等皆約煩惱為本,故有始有住;今既無明之外無復煩惱,無煩惱可為無明之本,故言無本,故無始無住,故經言:「無住則無本。」無復煩惱為無明本也。
問曰:無明依法性而起,即是從法性始,何得言無始?
答曰:若無明依法性而起,亦是有始者,法性非煩惱,不可得指法性為煩惱本,故言無住則無本也。若依法性立一切法者,無明不出法性,法性即為無明本,此則以法性為本。今經撿覓,煩惱本法性,非煩惱,故言無住無本。既無本,不得自住、依佗住。若說自住,望法性為佗,亦應得說是依佗住也。說自住,即別教意;依佗住,即圓教意。
問曰:若將別教接通明五住義云何?
答曰:若言四住是界內見思兩輪,無明是界外,由界外流,來入界內。今反出先斷身見,次除貪欲等,後斷無明,以歸無住本,此是將別接通意。
問曰:若作別教義云何?
答曰:別教意不如此也。界內見思,不名見一處。何以故?此四住是枝葉,非根本惑。如樹枝葉,依樹不依地,故界內身見有種種不同,不同故,不名一處,亦非住地。今斷見思枝葉惑盡,計有涅槃,此是迷法身而起,若見真諦涅槃是一法,名見一處也。此見因無明起,故名住地,亦是身義,此從法身起見也。若於變易依正五塵生欲貪,即欲愛住地也;若變易色心,即是虗妄分別,即色愛住地;忘色觀心,猶見有心,即是顛倒想,此即有愛住地。此四依無住起,即無明住地,無明之外,更無煩惱可依,故言無住也。
問曰:無住、有住,有開合義不?
答:合無明只是法性,法性無住,無明那得住?故言無住。若開法性出無明,無明依法性,亦得言有住。有住者,依法性、住法性,非煩惱,即是無住。而約無明修無量四聖諦,論斷伏者,此是別教就界外明五住義也。
問曰:若圓教復云何分別五住耶?
答曰:圓教明五住義則不如此,只界內身見等四住有為緣集,亦是迷無住而起;斷見入涅槃,所生身見等四住,亦是迷無住而起無為緣集。今觀界內四住,亦徹至無住之本,界外亦徹至無住之本,故窮三諦眾生之源,以成上來觀眾生幻化不可得,第五大不可得,無色界色不可得,觀窮眾生入三諦也。譬如烟塵雲霧起,雖有重有輕,不離虗空,重如界內惑,輕如界外惑,即譬依法性,有界內外一切世間火光、星光、日月光光照;若烟塵雲霧闇滅,虗空萬像現,而譬依法性有界內外一切世間法,故言「從無住本,立一切法」也。
問曰:如此以虗空譬,豈得有但空、不可得空之殊?
答曰:空尚不一,何有二殊?若約緣盡,相顯非不有殊。又如諸大乘經論有破虗空義,即譬可以譬但空、不可得空也。復次白象、滿月等譬,豈可備取也!
問曰:烟等五譬重輕,譬界內外兩種五住義況云何?
答曰:此無經論的文,以意消釋也。
問曰:火等四光,其意何主?
答曰:一往出《法界性論》,今借此意,表四教明智照不同也,以義消釋之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三
此下有四品經文次〈不思議品〉來者。
略用三義通釋:第一,明此品及下來意;第二,略釋此品名;第三,帖釋入文。
第一釋此品來意者,若是上〈不思議〉一品成上果義,近而為語,即成〈問疾品〉「室內除諸所有」,表十方佛土皆空;「唯置一牀,以疾而臥」,正表法身大悲應用。〈不思議品〉為成此義,廣明住不思議解脫有種種莫測之用,為成上明權疾非疾現疾,不思議因緣利物之疾也。遠而為語,成上〈佛國品〉明淨土,身子及眾生罪故,不見淨土;螺髻無罪,即見莊嚴。此不思議無方大用,唯應度者乃能見之,故前〈不思議〉一品成上果用義也。今次從〈觀眾生品〉去有四品,近為語,正為成〈問疾品〉三教慰喻、三觀調伏三種有疾菩薩,此中廣說,故得釋成上也。遠而為論,亦得兼成室外四品也。分段四品,對上〈問疾品〉三教慰喻、三觀調伏實疾菩薩者,〈觀眾生品〉即成前〈問疾品〉從假入空觀調伏也。上云「我疾者,從前世妄想生,乃至我及涅槃,是二皆空,得此法者,無餘疾,唯有空病,空病亦空也」,上文直約入空,未辯約空起四無量心,此品具辯,故小異也。又,上但明入空,此品文殊有窮源之問,淨名答至「無住源本」方止;又,天女、身子往復問答分明,故廣上也。次,第二〈佛道品〉釋成〈問疾品〉從空入假觀調伏。上云「以無所受而受諸受,未具佛法,不應滅受而取證」,即從空入假觀;今〈佛道品〉云「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即決上〈問疾品〉明入假分明。第三〈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此兩品釋成前〈問疾品〉明中道正觀調伏。上〈問疾品〉云「如我疾者,非真非有;眾生病者,亦非真非有」,又說「非垢行、非淨行,道觀雙流」。〈入不二法門品〉明諸菩薩悉入不二法門,成上〈問疾品〉明非真非有也。〈香積品〉垢淨雙遊,成〈問疾品〉明道觀雙流義也。若遠論,兼得成上室外四品,〈觀眾生品〉成上為國王長者說身無常、夢、幻等,令求法身也,〈方便品〉文但明世諦有為緣集、通教體假入空,未辨染真諦涅槃,空病亦空,今此具辨,故得是廣上也。次〈佛道品〉成上〈弟子品〉明別教義者,彈呵弟子為取真諦涅槃,無有入假方便;今明「行於非道通達佛道」,廣辯入假名非道,破恒沙無知,善於知見,得無罣礙也。次〈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成上〈菩薩品〉明圓教義者,若別教菩薩歷別修行,在因雖能入假,不能雙遊真、俗;今〈入不二法門品〉入則生滅俱泯,〈香積品〉出則有無淨穢同遊,顯圓教法門,除自體法界緣集也。今得符成〈佛國品〉者,成佛國因義也。所以然者,緣縛若斷,即得往生,若成佛時,所化眾生得來生其國也。此四品即為三段:一、〈觀眾生品〉正明從假空觀。二、〈佛道品〉正明從空入假觀。三、〈入不二法門品〉、〈香積品〉此兩品明中道正觀雙流也。今此一品是明初通相從假入空觀也。
第二略釋此品名,所言觀眾生品者,前〈問疾品〉所明從假入空,但觀自身疾;今〈觀眾生品〉明從假入空,即是觀佗,自之與佗,一如無二如。前所引《華嚴經》云「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自之與佗,互舉一邊也。若不達佗,上明達自自調,今此達佗,慈悲接物,故云觀眾生品也。觀以觀達為義,亦是觀穿為義。所言觀達者,達眾生本源清淨,如從假入空觀之所照達,雖復凡聖有殊,同歸空寂,一如無二如,故《華嚴》云「如心諸佛然,如佛眾生然,心佛及眾生,是三無差別」,上文云「彌勒如、眾生如,一如無二如」。此即是了達眾生畢竟清淨,俗諦生空、真諦法空、中道第一義諦平等空,達此三理深義者。眾生三諦、煩惱惑障不同,所謂取相、無知、無明之別,雖有三種惑障、三諦理諦,菩薩照了,通達無礙,故《大涅槃》云「即用利钁斵之,磐石、沙、礫直過無礙,徹至金剛」,即是觀達義也。亦是觀穿義,菩薩從假入空觀時,貫穿俗諦見思之磐石、滯真無知之沙、無明覆蔽一實諦之礫,徹洞無礙,即是窮至心性本際金剛也。故《法華》云「譬如有人,渴乏須水,穿鑿高源,猶見乾土,知水尚遠,施工不已;轉見濕土,遂漸至泥,其心決定,知水必近」,見乾土者,觀眾生假,見真諦也;見濕土者,觀真不住,見假無礙也;遂漸至泥者,此明中道與無明合,如水與泥合,故言至泥,若得清水之時,即是中道理顯,離無明泥,澄停清淨,即真解脫也。故入此品文明觀眾生有三種意,即擬此三諦觀也,即是觀達義。又,文云「窮源撿覈,至無住本」,即是觀穿五住,至心本際金剛也。所言眾生者,即是五陰、入、界等法,攬此實法以為身,眾生也。若是《毗曇》明義,所成眾生畢竟無,能成實法是有。若犢子所明,「我」在第五不可說藏。若《成實論》所明,非但所成眾生是假,能成之法亦是假,故以三假為世諦有假眾生;若三假空,入真諦,即無眾生;非但無所成之眾生,亦無能成之實法,此析假明能成以空。若方廣道人,眾生、實法皆如夢幻,不生不滅,畢竟空,《智度論》破失摩訶衍意也。此經明體所成眾生能成實法,皆如幻、水月、鏡像、電等,即是體假入空也。
問曰:若如幻即空,與方廣道人所說何異?
答曰:彼明如幻等即空,取空相戲論,破慧眼,尚不得空入真,豈得真空入中道也!此經明觀三諦,窮源盡性,義推即有三種眾生:一者,俗諦眾生;二者,真諦眾生;三者,中道眾生。若俗諦眾生,攬分段五陰以成假名眾生,皆如幻夢;若見真諦,亦攬變易五陰以成眾生;若見中道,即是法性五陰以成眾生。故《大涅槃》明眾生、佛性不離六法也,《智度論》云「眾生無上,佛是;法無上者,涅槃是」。今中道既是法性五陰,何意不得稱為觀眾生也?盡眾生源,窮三諦眾生,即是菩薩觀眾生義。
問曰:此經明「觀眾生入真諦,如第五大等」,不說有變易五陰,今何得用此解也?
答曰:觀真諦不見俗諦眾生,如第五大等,依真不無無為緣集、變易五陰眾生也。復次,菩薩觀空與二乘有異,二乘觀眾生空,不觀涅槃空,尚不觀涅槃真諦空,豈能觀中道空也!今明從假入空,則三諦皆空,故〈問疾品〉文云「我及涅槃,是二皆空」。我即生死俗諦眾生空,涅槃即真諦之法空。又云「空病亦空」,當知此語明妄取中道此病亦空,所以有時用空說中道者,以空生死、涅槃二邊故。若計有中道,是則於中道有病,此病亦空,故說中道亦空也。一往入空觀時,三諦皆空,雖復皆空,亦不斷滅,以見真中道者,即一心萬行,豈得是空斷也!故此品說「至中道究竟,如無色界等譬」也。當知菩薩從假入空之時,雖同入空,一切智據名即見三諦,具三智也。故《釋論》云「三智實一時得,為人說令易解,作次第分別」。若能如是入空,一時具三觀者,雖用入空當初觀之名,而實具三觀,即有慈、悲、喜、捨,如此品之所明也。若入空具三觀、見三諦者,即是觀達、觀穿之義也,故名觀眾生品也。
問曰:若言中道空者,前以真破俗,次以中道破真得說空,今以何破中道?
答曰:不生不生不可說,故性自是空也。復次,破未證中道妄計取戲論,故說破空中道。復次,今為破法愛故,故說空,無別更有諦理破中道也。若別更有諦理破正道者,此諦理復應更有諦理來破,是則有無窮之諦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