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文疏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七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七
香積品
於是舍利弗心念:「日時欲至,此諸菩薩當於何食?」
就此品,大為二意:一,明身子念食;二,明大士譏呵。
身子起教之人,為兩事故,須念食:一者,古佛道法過中不飡,此諸大人食時將到,是故須起念。二者,上文云「應以何法起菩薩根?」上來室內敷說勝法,音聲佛事,即是音聲起菩薩根;次應用香、味二法起菩薩根,時眾將用鼻、舌兩根聞於大乘禪悅法喜,機在不久,故身子扣此機端而致念也。大士呵者,明其二乘八解久有禪悅,不以自資而外念求食,是故譏之。
時,維摩詰知其意,而語言:「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
第二譏呵。為五:一,譏;二,許食;三,遣化請;四,明二土佛行化不同;五,時眾得益。
第一呵,如文。
若欲食者,且待須臾,當令汝得未曾有食。」
第二許食。中云「且待」者,機時不至故。未曾有者,明身子八解之中,無此法喜禪悅也。
時,維摩詰即入三昧,
第三請食中,為四:一,入三昧;二,遣請飯;三,到彼問訊;四,受飯而還。
就入三昧,為三:一,入三昧;二,現請飯之國;三,大眾皆見。
以神通力,示諸大眾。上方界分,過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今現在。其國香氣,比於十方諸佛世界人天之香,最為第一。彼土無有聲聞、辟支佛名,唯有清淨大菩薩眾,佛為說法。其界一切,皆以香作樓閣,經行香地,苑園皆香。其食香氣,周流十方無量世界。時,彼佛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有諸天子,皆號香嚴,悉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供養彼佛及諸菩薩。
今言「彼國以香為佛事」,用香證理,鼻根受道。無有聲聞、純諸菩薩者,此語似如實報之國,蓮華藏土。然同居之土,亦有穢有淨,亦有一乘之化,無三差別者,未知彼土定判屬何。文云「天子皆號光嚴」,既有天人之名,復似隨緣淨土。但天語是通,何必如此間之天人?或可用菩薩為第一義天人,以權者,名菩薩;實者,是天人。或應如此,然未敢定判。
第二遣請飯。為五:初,覓請飯之人;二,文殊神力,眾無言者;三,淨名呵;四,文殊引證為答;五,化作菩薩,設問訊請飯之辭。
以文殊師利威神力故,咸皆默然。
第二文殊神力咸默然者,為二:一明賓主之儀,設食本是主人,何容客為致飯?第二為欲顯淨名勝德,故令默然。
維摩詰言:「仁此大眾!無乃可恥?」
三淨名呵,如文。
文殊師利曰:「如佛所言,勿輕未學。」
第四文殊引佛語為答。「勿輕未學」,若有得不思議解脫,致飯不難,其未得亦有得義,故不可輕。
於是,維摩詰不起于座,居眾會前,化作菩薩,相好光明,威德殊勝,蔽於眾會,而告之曰:「汝往上方界分,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國名眾香,佛號香積,與諸菩薩方共坐食。汝往到彼,如我詞曰:『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當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令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其餘如文。
時,化菩薩即於會前,昇于上方,舉眾皆見其去,到眾香界,禮彼佛足。
第三到彼問訊宣旨。問訊為二:一,正宣旨問訊請飯;二,彼菩薩嗟歎。
就宣旨中,為二:一、禮敬。
又聞其言:「維摩詰稽首世尊足下!致敬無量,問訊起居,少病少惱,氣力安不?願得世尊所食之餘,欲於娑婆世界施作佛事,使此樂小法者得弘大道,亦使如來名聲普聞。」
二、宣旨。
彼諸大士,見化菩薩,歎未曾有:今此上人,從何所來?娑婆世界,為在何許?云何名為樂小法者?即以問佛。
就彼諸菩薩嗟歎中,為四:一,歎未曾有;二,生疑;三,問佛;
佛告之曰:「下方度如四十二恒河沙佛土,有世界名娑婆,佛號釋迦牟尼,今現在於五濁惡世,為樂小法眾生敷演道教;彼有菩薩,名維摩詰,住不可思議解脫,為諸菩薩說法,故遣化來,稱揚我名,并讚此土,令彼菩薩增益功德。」
四,佛答。佛答中,為三:一,正答國土近遠,化主功德。
彼菩薩言:「其人何如?乃作是化,德力無畏,神足若斯!」
二,重問大士之德。
佛言:「甚大!一切十方,皆遣化往,施作佛事,饒益眾生。」
三,佛答甚大。
於是,香積如來以眾香鉢,盛滿香飯,與化菩薩。
第四蒙飯而還。為四:一,佛遣飯;二,九百萬菩薩俱發心欲來;三,奉授飯與大士;四,命大弟子共食。
時,彼九百萬菩薩俱發聲言:「我欲詣娑婆世界,供養釋迦牟尼佛,并欲見維摩詰等諸菩薩眾。」
就九百萬菩薩來,為三:一,陳其欲來;二,佛誡;三,與化菩薩俱來。
佛言:「可往。攝汝身香,無令彼諸眾生起惑著心;又當捨汝本形,勿使彼國求菩薩者而自鄙恥;又,汝於彼莫懷輕賤而作礙想。所以者何?十方國土,皆如虗空;又,諸佛為欲化諸樂小法者,不盡現其清淨土耳。」
就佛誡中,為三:一,攝香誡;二,攝形誡;三,勿輕心誡。心誡中,又釋出居穢國之意,明諸佛國土皆如虗空,有何定淨、穢之可取?故不應生輕心也。如文。
時,化菩薩既受鉢飯,與彼九百萬菩薩俱,承佛威神,及維摩詰力,於彼世界忽然不現,須臾之間,至維摩詰舍。維摩詰即化作九百萬師子之座,嚴好如前;諸菩薩,皆坐其上。
俱來為三:一、俱承力來;二、淨名化座;三、菩薩皆坐。
化菩薩以滿鉢香飯與維摩詰,飯香普熏毗耶離城,及三千大千世界。
第三,就授飯中復為二:一、明飯香熏烈,遍此大千。
時,毗耶離婆羅門居士等,聞是香氣,身意快然,歎未曾有!於是長者主月蓋,從八萬四千人,來入維摩詰舍,見其室中,菩薩甚多,諸師子座,高廣嚴好,皆大歡喜,禮眾菩薩及大弟子,却住一面。諸地神、虗空神,及欲、色界諸天,聞此香氣,亦皆來入維摩詰舍。
二、明有緣應得此食者,緣召自來。自來中,為三:初,諸居士等來;二,月蓋來;三,諸神來。
時,維摩詰語舍利弗等諸大聲聞:「仁者可食。如來甘露味飯,大悲所熏。
第四命食中,為四:一,命食;二,勸捨小心;三,異聲聞竊念;四,化菩薩彈。
無以限意食之,使不消也。」
於是,鉢飯悉飽眾會,猶故不賜。其諸菩薩、聲聞、天人,食此飯者,身安快樂,譬如一切樂莊嚴國諸菩薩也;又諸毛孔,皆出妙香,亦如眾香國土諸樹之香。
爾時,維摩詰問眾香菩薩:「香積如來,以何說法?」
第四,二土菩薩問答,明二佛行化不同。此正是品之來意,為將此證成道觀雙流,中道菩薩能淨、穢俱遊,通達無礙。然機悟不同,所以諸佛方便,隨其根緣,以之起教。若是此方耳根利,用聲詮理,化剛強之人,名為穢土;彼界鼻、舌兩根利,用香、味為教化,於純一大乘,無三差別,名為淨土。今但欲明淨穢雙遊,故此土屬穢,彼土為淨。若究尋其義,未必全爾。何以故?至如西方是淨土,寶樹池流,皆說無生忍生聲。又,蓮華藏國,別教之土,純諸菩薩,色像無邊,音聲無邊,此中猶有音聲為佛事,何得定判聲屬穢土?若耳根起道,通淨、穢二國;鼻根起道,亦應如是。何以故知?若香在彼國,純化大乘,曲入娑婆,遂使三乘同稟香味,既三乘蒙香味入道者,豈不是香味通於穢國耶!例如釋迦寂滅道場,聲色無邊,尊特之佛,名為淨土;為罪眾生,作三乘化,即名垢國土。彼淨國之杳,來化娑婆,亦復如是。凡夫食之,正位乃消;正位服之,發心乃消;發心服之,無生忍乃消,即是分純一之香逗於三種,豈不香通垢、淨!今正辨淨、穢俱遊,據別為語而判淨、穢也。
問:佛命菩薩,令攝身香,何不攝飯香?
答:飯香亦被攝。何故爾?飯在彼國,周流十方,得來娑婆,止薰三千之界,減折一乘之飯,逗彼三乘,亦是攝義。但菩薩辭遊異土,彼佛誡之,飯是佛遣,已自裁量,無容佛自命佛,令減飯香。今以義往推,三乘同服,止薰大千,則知已攝。今言令菩薩攝香,非是除永盡,攝是止節、籌量為義,契當根機,不令過分,呼此為攝耳。
次料簡正傍,但香積之上香為正教,如菩薩在香樹下,即入德藏三昧,便得悟道,名為利根;其有未悟之者,即與大眾方共坐食,故知味為傍也。此正、傍兩道,逗鈍、利兩根,今娑婆國人鈍故,香、味相帶,來正、助兩門化於鈍者。例如此間病有重輕,藥有通別,受身常病,故言為輕;四大增動,外來內發,故名為重。以身常飢苦故,即用通藥來治,食飲補養,得食病止,不得必死,此是通藥以治輕病;若增劇,兼加諸病者,今時此食,非復其治不能愈病,更加餘味苦澁辛酸,大黃、巴豆,助此食味,共治重病,病得除愈,故言別藥治重病。今正助兩道,亦復如是。若利根之人,如快馬,見鞭影即馳,但用正,不須於傍;鈍馬,加之杖捶,苦楚方去,是故須正助相成。同是一杖,而馬有利鈍;同是一香,而用有正助也。此間聲義亦爾,利者,一聞即悟;鈍者,假諸方便,或眼見神通,心思諸境,假助方悟也。
此中二土菩薩互有問答,淨名問者,欲顯他方起根不同,淨穢有異,故須問。
彼菩薩曰:「我土如來,無文字說,但以眾香,令諸天人得入律行。菩薩各各坐香樹下,聞斯妙香,即獲一切德藏三昧。得是三昧者,菩薩所有功德,皆悉具足。」
第二答。律行者,即大乘波羅提木叉。如淨名為優波離教二比丘「其如是者,真奉律」。無二邊之非,得中道之行,名之為律。
彼諸菩薩問維摩詰:「今世尊釋迦牟尼,以何說法?」
第二彼菩薩問淨名。為六:一,問;二,答;三,彼菩薩稱歎;四,淨名述成;五,更問此土菩薩行;六,淨名答。
維摩詰言:「此土眾生,剛強難化,故佛為說剛強之語,以調伏之。言:『是地獄、是畜生、是餓鬼、是諸難處、是愚人生處,是身邪行,是身邪行報;是口邪行,是口邪行報;是意邪行,是意邪行;報是殺生,是殺生報;是不與取,是不與取報;是邪婬,是邪婬報;是妄語,是妄語報;是兩舌,是兩舌報;是惡口,是惡口報;是無義語,是無義語報;是貪嫉,是貪嫉報;是瞋惱,是瞋惱報;是邪見,是邪見報;是慳悋,是慳悋報;是毀戒,是毀戒報;是瞋恚,是瞋恚報;是懈怠,是懈怠報;是亂意,是亂意報;是愚癡,是愚癡報;是結戒,是持戒,是犯戒;是應作,是不應作;是障礙,是不障礙;是得罪,是離罪;是淨,是垢;是有漏,是無漏;是正道,是邪道;是有為,是無為;是世間,是涅槃。』以難化之人,心如猨猴,故以若干種法,制御其心,乃可調伏。
初答。復為二:一,開五乘之教化剛強眾生;二,譬顯。
今言六度乘,但處中者,明初開三藏之時,菩薩未斷結,但有大心化物,行行不在三應供之限,非五種佛子,故次人天乘,屬凡夫數也。就人乘中者,明初開藏之菩,先舉果苦,即是說三惡道却論因,令知惡果過患,即止其因也。因者,即是三業開為五戒,開身業為三戒;口四五戒,為一妄語,即攝得三口過;意為一飲酒戒,故邪命攝得意之惡。是故意、口二業不開,但身業為三,合五戒,制人乘也。邪行者,邪僻之法,招得三途邪惡果報。愚人者,行三惡業;智人者,行三善業,稟五戒人乘也。次,開五戒為十善,具明因果,即是天乘。從「慳」去,是六蔽,治此六蔽明六度,即是菩薩乘。次從「是結戒」去,是聲聞乘,三藏之教。結戒者,明如來初制此戒,故云「是結戒」。順故,名持;違故,為犯。不動是毗尼,故言「是應作」;動非毗尼,故「不應作」。波逸提,名煑燒覆障,故「是障礙」;或云是事遮為障礙,不遮為不障礙。犯七聚,故「是得罪」;三種羯磨懺,故「是離罪」。又,作法、取相、無生三種懺,故離罪,結戒藏。「是淨是垢」去,是定藏。言戒是亂心雜法、垢法;定是寂靜,名為淨法。欲界中多濁惡,名垢;四禪中,離五蓋等,名淨。又,味著諸禪名垢,不貪不味為淨。從「是有漏,是無漏」去,是慧藏。有漏者,如從凡夫,至燸等也;無漏者,苦忍真明發,即是無漏。從此無漏之法,即分為二乘:修此無漏,行六波羅蜜,破除六蔽,修行之時,雖未斷結發無漏,而望無漏修行至樹王下,發真入無漏道與二乘不異,故知同約無漏開菩薩乘。破六蔽報者,如《菩薩戒》中說「破慳蔽,除餓鬼業;破梵戒蔽,除地獄業;破瞋恚蔽,除畜生業;破懈怠蔽,除脩羅業;破亂心蔽,除人業;破愚癡蔽,除天業;破六道因謝,六處苦除,名之為道」。六蔽斷除名滅,證有餘、無餘時,究竟永寂。約此無漏開聲聞乘,以無漏心修四諦觀,知苦、斷集、證滅、修道。約此無漏開辟支佛乘,以無漏法修十二因緣觀,無明滅則老死滅,為支佛乘。雖約此無漏開於三乘,無漏不殊,觀法有異,故為三乘也。「是正道」,是八正也。有為者,方便道中;無為者,發真見諦,所得斷,名無為。又,從須陀洹至羅漢,所得智慧名有為,所得斷名無為,無為即是有餘涅槃。是涅槃者,即是無餘涅槃。
問:三乘各有觀法,亦各有戒不?
答:戒是和眾,若復別立支佛之戒,即是二戒二眾,不名為和,故戒不別立。乘是觀法,所習不同,故須分別。菩薩在俗,非僧數攝,故別開戒。二乘若為白衣,不入僧,名為支佛。一世無二佛,不許別眾同聲聞眾,眾既同,不開戒云云。
譬如象馬,𢤱悷不調,加諸楚毒,乃至徹骨,然後調伏。如是剛強難化眾生,故以一切苦切之言,乃可入律。」彼諸菩薩,聞說是已,皆曰:「未曾有也!如世尊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
第三彼菩薩稱歎。為二:一,歎佛。
斯諸菩薩,亦能勞謙,以無量大悲,生是佛土。」
二,歎菩薩。
維摩詰言:「此土菩薩,於諸眾生,大悲堅固,誠如所言。然其一世饒益眾生,多於彼國百千劫行。所以者何?此娑婆世界有十事善法,諸餘淨土之所無有。何等為十?以布施攝貧窮,以淨戒攝毀禁,以忍辱攝瞋恚,以精進攝懈怠,以禪定攝亂意,以智慧攝愚癡,說除難法度八難者,以大乘法度樂小乘者,以諸善根濟無德者,常以四攝成就眾生,是為十。」
第四淨名述成。其歎為二:一,總歎;二,歷別十事。此中不述歎佛者,明如來任運自在,故不可思議。但諸菩薩未同如來,猶有緣累,而能如是勞謙,故述此也。言「此國一世為行,多淨國百千劫數」者,但淨國眾生善根純熟,易可開曉,用功則易。此間煩惱稠密,度脫為難,如《釋論》中云:「菩薩成佛時,欲令國無三毒之名,當學般若。」
即難云:佛是毉王,出世為治人病,國無三毒,出世化誰?
答:雖無邪三毒,而有正三毒,雖有正三毒,易可化誨。此間娑婆有邪三毒,塵勞尤重,雖聞佛音,不即得悟。就此應作三譬往釋,如大猛將能退強敵,其勳則重;靜於小宼,勳績不多。治難愈病,是毉最勝;治易差病,小復為劣。今娑婆眾生,煩惱怨賊,最為堅靳,而能方便,使得解脫,比之淨土,約此論勝;此土見思,最為尤重,而能逗藥、設方便,令法身、慧命不斷故,得饒益力多。復次,如人微賤之時,能曲相將接,解衣推食,損施無幾,濟之事深,惟此厚恩,常思報答,比至位在方伯,或復高遷之日,念其昔恩,酬澤則厚。若施富貴人物,恩報事微。娑婆之國,最是貧善法處,而能施以法財,令離困苦,遂得發真斷結,富七法財,是追念昔恩,實為重大,為發真七財之人說法,力用事弱。用此二義譬於此國菩薩能化為勝,淨國比之為劣。若傳望淺深,從凡至聖,處處有怨賊,處處有貧義,至如同居之土自有淨穢。淨者,貧病乃輕於穢國,比之方便有餘,猶是貧病者。方便有餘比別教實報國,復是重者;實報圓教十信未及初住,十住未及十行,十行未及十回向,十回向未及十地,如是傳傳為重。今取凡夫最初堅靳,須好勇將,用妙毉藥,是故言勝也。用此二義約十法而明,一一法中,作此二義。如以布施攝貧窮者,即是破其慳賊,治其貧病,施其富貴之財;如淨戒攝毀禁,即是破其犯戒之賊、違律之病,施其淨戒之財。歷十法,乃至四教具作云云。
彼菩薩曰:「菩薩成就幾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
第五彼菩薩問成就幾法,無疣之行得生淨土之行者,即是觀解。大乘之心疣者,起餘緣念,累此正行,行雜故名疣。如呵阿難中增謗、損謗,損謗,名行損;若起諸妄見,即是增謗義。約此明乘急戒緩、戒急乘緩、俱急、俱緩明於行疣,大乘之行,觀解純熟,乘急者行淨戒無數犯,不起身口之非,此明無瘡疣,即是乘戒俱急,得生於淨土也。若是乘急戒緩者,大乘之觀,乃當真正;不能防禁身口,毀損於戒,此是有行而戒汙,故是有瘡疣,以其有乘,故生輙見佛,行有疣,故生雜,雜同居穢國也。若但戒急而無乘,是則聲聞、緣覺。俱緩,故是凡夫。
維摩詰言:「菩薩成就八法,於此世界行無瘡疣,生于淨土。何等為八?饒益眾生,而不望報;代一切眾生受諸苦惱,所作功德,盡以施之;等心眾生,謙下無礙;於諸菩薩,視之如佛;所未聞經,聞之不疑;不與聲聞而相違背;不嫉彼供,不高己利,而於其中調伏其心;常省己過,不訟彼短,恒以一心,求諸功德。是為八法。」
維摩詰、文殊師利於大眾中說是法時,百千天人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十千菩薩得無生法忍。
第五時眾得益。如文。
菩薩行品
正說中為三段,〈佛國品〉是如來當宗演暢;第二從〈方便品〉去至〈香積品〉,大士助揚聖化;第三從此品至〈阿閦品〉,還歸佛所,印定成經。
此二品來意有五:一、大士助佛闡揚,有緣之眾緣縛既盡,化功已畢,須還佛所。二、佛初明佛國因果,大士助宣此義,殊辭異辨,若不還歸印定,物或疑網不除,是故須歸佛所,復宗明義,故師弟相對,復宗敷演,更明佛國。三、室內既是別座,當機之徒或生疑網,為斷此疑,還佛所對揚。四、機宜應在佛所得悟,不從餘人,故還佛所也。五、雖室內詮量至道,不蒙佛印,則不成經,為印定故,須往佛所,品之來意如此也。菩薩行品者,此中香積來者,分別菩薩法門,明淨佛國土垢穢之行,菩薩依此而行,故名菩薩行品。
是時,佛說法於菴羅樹園,其地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
就此二品,文為二:第一、從此品首至「阿難歎未曾有,淨名為掌擎大眾,同入菴園」,名為歸佛段。第二、從「佛述阿難如是如是」去,訖〈阿閦品〉,名為復宗說佛國因果。
彼有時發,始開二品為二:初品明佛國之行是復宗明義;次〈見阿閦佛品〉正明顯果。一、掌擎大眾俱往菴園;二、阿難聞香即起疑問。
阿難白佛言:「世尊!以何因緣,有此瑞應?是處忽然廣博嚴事,一切眾會皆作金色。」佛告阿難:「是維摩詰、文殊師利,與諸大眾,恭敬圍遶,發意欲來,故先為此瑞應。」於是維摩詰語文殊師利:「可共見佛,與諸菩薩禮事供養。」文殊師利言:「善哉!行!今正是時。」
六,擎大眾中,為二:一,到佛申敬;二,佛慰問。
申敬為三:一、大士申敬。
其諸菩薩,即皆避座,稽首佛足,亦遶七帀,於一面立。
二,諸菩薩申敬。
諸大弟子、釋、梵、四天王等,亦皆避座,稽首佛足,在一面立。
三、釋梵申敬。
二、慰問。為三:一、慰問。
各令復坐,
二、命復座。
三、奉命復座。
佛語舍利弗:「汝見菩薩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
第二阿難疑問中,為二:一,佛問舍利;二,阿難疑香。
就問舍利中,為四:一,問汝見大士神力為乎?二,答;三,更問何如;四,答是不思議之法不可以思議心智圖度測量。
佛所以問者,只為印成室內之事,亦為室內懷疑未了者,若聞佛印,即不復有疑。無疑故生信,印故成經。
從阿難問中,為二:一,問香;二,問消。
問香中,為五:一、阿難問。
佛告阿難:「是彼菩薩毛孔之香。」
二、佛答。
於是舍利弗語阿難言:「我等毛孔,亦出是香。」
三、身子云「我身亦香。」
阿難言:「此所從來?」
四、阿難問得香之緣。
曰:「是長者維摩詰,從眾香國,取佛餘飯。於舍食者,一切毛孔,皆香若此。」
阿難問維摩詰:「是香氣住當久如?」
就問消中,為二:一,阿難問;二,淨名答;三,阿難稱歎。
維摩詰言:「至此飯消。」
就答中,為二:初,總答;二,別答。
總答,云「此香隨於飯,飯若消者,香亦隨消。」
曰:「此飯久如當消?」曰:「此飯勢力,至于七日,然後乃消。
又,阿難!若聲聞人,未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入正位,然後乃消;已入正位,食此飯者,得心解脫,然後乃消;若未發大乘意,食此飯者,至發意乃消;已發意,食此飯者,得無生忍,然後乃消;已得無生忍,食此飯者,至一生補處,然後乃消。譬如有藥,名曰上味,其有服者,身諸毒滅,然後乃消。此飯如是,滅除一切諸煩惱毒,然後乃消。」
若理解,不爾。約聲說轉法輪中,此土有半滿之教,若二乘,名半字;大乘,名滿字。若半字中三轉法輪,一,示;二,勸;三,證。示者,示於四諦,見諦故發真;二、勸,勸斷思惟惑;三、證無學道,故名三轉。今香來詮理,亦詮半字三轉法輪。此中具其義,用前七日為方便,五停心,總、別念處,約煗、頂四法。今言凡夫位食此香飯,轉入七方便乃消;七方便中食者,轉入正位乃消,不入即不消,要見諦發真乃可消也,此名示轉。從正位食者,不入思惟不消,得入思惟乃消,此名勸轉。若思惟食者,不得無學不消,得心解脫,成無學乃消,此名證轉。四處辨消,即是三轉四諦法輪,示、勸、證義宛然也。復次,此香詮大乘滿字三轉義者,先責半字,未入正位食飯,入位乃消,如身子等已斷三界,證心解脫,得盡智、無生智,此飯復進何果,若不進果,飯則不消;若進果,即是大乘義也。當知,羅漢雖證四果,三界結斷,若未發大乘之心,猶是大乘理外,未是方便位中,故《法華》云「止宿門外,住立草菴」。若能發大乘心,即名飯消,是住方便位也,故云「七日乃消」。從此方便位食者,入正位乃消,即如身子於法華中,入佛知見,蒙記別,名為入正位。約大乘中作三根,未知欲知根、知根、知已根。若入發心,即是欲知根;從發心食飯,至無生忍乃消,名知根;無生中食飯,至補處乃消,名知已根。即是香教詮三無漏根,故云轉滿字法輪,逗於大乘有緣之者。「譬如上藥」去譬顯,明「身諸毒滅」者,何但滅三界分段之毒,上通教、別教,變易別毒;實報中,無明分分之毒,皆能消滅。此應將毒鼓為譬,釋成此義,莫論近遠,聞之皆死,具如前釋云云。
阿難白佛言:「未曾有也!世尊!如此香飯,能作佛事。」
佛言:「如是。如是。阿難!或有佛土,以佛光明而作佛事,有以諸菩薩而作佛事,有以佛所化人而作佛事,有以菩提樹而作佛事,有以佛衣服、臥具而作佛事,有以飯食而作佛事,有以園林臺觀而作佛事,有以三十二相、八十隨形好而作佛事,有以佛身而作佛事,有以虗空而作佛事;眾生應以此緣,得入律行。有以夢、幻、影、響、鏡中像、水中月、熱時𦦨,如是等喻而作佛事;有以音聲、語言、文字而作佛事;或有清淨佛土、寂寞無言、無說無示、無識無作無為而作佛事。
第二,因阿難問,即明復宗。就此,為二:一、從此去,訖此品末,明佛土不同、起根各異者,此即是品之來意五重中之兩意也。若化功已畢,即是掌擎大眾,入菴羅園,是其義也。次、室中疑情未決,或復須印,即是佛告舍利弗「汝見大士,自在神力之所為乎」中意,即是印定室內所說,亦是有疑皆斷也。若大士稱揚,雖復別論餘法,皆為顯於淨國,淨國既顯,復宗還歸佛所說,即此中文意也。又,眾生機悟在佛,意亦今文中,上開宗中,長者前問果、次問因,佛前答其果,二答其因,果中有二:一明果,二解釋;因中亦二:一明因,二解釋。
此中復宗,亦具二意:一、復宗說果,即是佛國佛事不同;二、復宗明因,即是諸菩薩請菩薩行。
就果中為二:一,正明果;二,釋其意。因中亦二:一,正明菩薩行;二,釋前後相對。義意孱齊,故知是復宗明義也。
上果門明義,一者,隨所教化眾生而取佛土;二,調伏眾生取土;三,隨以何法入佛慧取土;四,以何法起根取土。今此果門亦備四義,成上當宗佛國之說,宛然是同,但不次第,前後為異耳。良由言不疊出、語不重安,所以互說,欲令行者不定執前後,類如《法華》三周說法,名異義同;又如《涅槃》三十六問答中,義相對當,名字不同,義意若正,名異非嫌。此中雖前後不次,而名義孱齊。今第一釋上第四,雖復名殊,其義是一;第四釋上第一,具列在文。
此中釋起菩薩根有十三句,明諸佛國起根不同,同用六塵之法來起六根也。若是《毗曇》明色是質礙,不得通於餘塵,眼但見色,不能兼用。大乘明義則異,於此根塵之中則能互用,圓通諸法,如眼對紙墨之色,此色能詮一切諸法,若空、若假、若中,世間、出世一切諸法,無不具有;只是一墨而已,含容之德,圓通無礙,故《大品》云「一切法趣色,是趣不過,乃至一切法趣味,是趣不過。於食等,於法亦等」。當知根、塵備一切法故,用此根、塵起此菩薩根也。今將一塵為語者,此是從勝為名,如鼻根入道最利故,用香塵起之;如身根利故,用光明觸之;此間耳根利故,用聲塵起之。未必但有聲塵,便無五塵,如此間以聲為佛事,亦放光明,亦香雲、香蓋、衣服等為佛事,但從勝者為正,其餘是傍,的判聲為佛事耳。餘國若舉一塵者,亦復例爾。光明為佛事者,放光明觸身,具詮諸法,隨觸得解,何但他國以光為佛事,此國亦以光明化人,如諸大乘經皆放光,駭動一切;但非此國入道正意,佛事正通意耳。當知光明中具足一切法,如《思益》所辨;又如《大品》放光,眾生遇者,即發菩提之心;如《華嚴》明「光名無貪,滅除諸貪欲蔽」等皆是以光為正,皆具諸法也。但小乘中,或言光到觸;大乘明不思議而辨到觸。化人為佛事者,如須扇多佛留化佛度眾生,或有佛有所施作利益眾生,用化人、化菩薩等起眾生根。又如說《般若》,化菩薩說《般若》,即是此間以化為佛事也。菩薩為佛事者,或有佛土,純用菩薩為眷屬利他導眾,佛但為尊主而已。此間亦有此義,如說《華嚴》四大菩薩諸地功德,佛但為主,當知亦用菩薩為佛事。此菩薩語既通,不可定判支在化人,故屬根、塵也。「菩提樹為佛事」,佛在其下得道,莊嚴此樹,放光說法,成熟眾生。若作覆陰,清涼為佛事,即是起於身根;別作觀樹,亦經行,即是起眼根。如此間亦坐菩提樹得道,經中或應有用菩提樹為佛事處,即釋此意云云。「園林臺觀」,此亦有覆陰、觀覩兩義,不可判定。所屬相好者,即是色塵起眼根,但見相好。相好自有所詮,能令物悟解,如此間說般若時,或現尊特身巍巍,或現常身斷疑,當知亦用相好為佛事。虗空者,但示空相,空相能詮諸法,如〈不二門〉中云「四種、空種為二,若達四種空與空種不異,即入不二法門」。若見此虗空為空,空則無見,見則非空,豁無障礙,因悟諸法,但用此為佛事故。如阿難欲見佛腹,佛言「授頭」,即見腹中空無所有也。如虗空藏來至此界,一切法空,此間亦用空為佛事。「夢幻十喻作佛事」,常說此法,此法多有所詮,或有悟夢幻空乃至悟夢幻非空非有,具如通教以十喻被大、小乘,小乘但取夢幻空,菩薩得有。若地論師以十喻為誑相者,此乃得小乘之空,永失大乘之有。若言既是誑相,般若以此為佛母者,母既是誑,子亦不實,故知夢幻義通,不可定執,則失大乘之意也。若言有佛土用夢幻為佛事,此之佛土則誑相不實。音聲者,如此國起耳根也。寂寞者,示心輪雖無言說,不妨有寂寞之樂。若非樂者,何得言作佛事耶?若佛不示心,十地不知;若示心者,蜫蟲能知,當知是示心義。此間亦用無說無示為佛事,如淨名杜口,文殊稱述,佛或時默然,身子又默然,廣說則無量,略示有十三種國也。齊此是復宗明佛國,釋上第四起菩薩根義也。
如是,阿難!諸佛威儀進止,諸所施為,無非佛事。阿難!有此四魔,八萬四千諸煩惱門,而諸眾生為之疲勞;諸佛即以此法而作佛事,是名入一切諸佛法門。
第二,次從「如是,阿難!諸佛威儀施為是佛事」去,是對上第三明入佛慧義,此即為二:一,明善門;二,明惡門。從「進止威儀」去,明善門,即是淨國義明;「四魔塵勞」去,是明惡門,是垢國義。上文明隨眾生用何國入佛慧,佛慧者,《法華》名為佛知見,此中明入佛法門,諸佛現國垢淨不同,為令眾生得入佛慧。若眾生應見善法威儀進止、安詳光相尊特入者,即為現之;宜用惡入者,現為四惡煩惱而令得入。如《華嚴》云「女人示貪欲法門,若凡夫之人為此墮落;善財一觸,即悟無量百千法門」。此則是示欲魔入佛慧,如善財;滿足王行如幻法門,忿咤煞無量人,因是得悟,即是因恚魔得入;如見婆羅門投巖赴火,放身一去,佛法現前,即是用癡魔入佛慧。從此三毒起等分,四分生八萬四千塵勞諸使眾生入佛慧。既善惡兩門入慧不同,故諸佛現垢淨二國。雖復垢淨之殊,入門一種,此上第三入於佛慧義。
菩薩入此門者,若見一切淨好佛土,不以為喜,不貪不高;若見一切不淨佛土,不以為憂,不礙不沒;但於諸佛生清淨心,歡喜恭敬,未曾有也!
第三,若入此門,見淨不喜,見垢不憂。此釋上第二調伏眾生而取佛國。但諸佛為柔伏一切剛強之人,示有垢淨,那得見此淨穢而起高下憂喜之心!心若憂喜,不名調伏;無憂無喜,是調伏相。譬如良毉,為差病故,授甘苦二藥,藥雖有異,差病無殊。若見此良毉處二種藥,為愈病故,不於毉所生憎愛心。佛亦如是,但為調伏眾生,不見淨垢為疑也。
諸佛如來功德平等!為教化眾生故,而現佛土不同。
第四,從「諸佛平等」去,是釋上第一諸佛為教化眾生故而取佛土。此中明十方如來功德平等,一身一智慧,力、無畏亦等。既其等,那忽一佛國淨、一佛國垢?垢淨既殊,何謂為等?但為教化眾生,於平等中而起慈悲,作等、不等,為化眾生,致有垢淨不同耳。即釋成上為教化眾生也。四種土義,一無乖僻,證知復宗宣說,結撮始終,成就前後明淨佛國土義。
阿難!汝見諸佛國土,地有若干,而虗空無若干也。
第二,從「諸佛國土」去,即是釋成四種垢淨之意,顯出方便隨緣、性淨寂光之土。就此為四:一,就虗空結釋;二,略明身智;三,廣明身智;四,約三號。
今就虗空結釋,對上佛國辨果意,即用譬如有人欲於虗空造立宮室,終不能成,依地即成;雖復依地,若無虗空,即亦不成。此言菩薩直就法性真空之理,則無萬行功德諸波羅蜜莊嚴法身;若依俗諦,則有成就眾生,淨佛國土。雖復萬行功德,終是約法性空有所成就;若無法性空,凡有所作,則不能成。今此結釋與上立室,同明隨緣之土,為化眾生,欲令調伏,使入佛慧,起菩薩根。雖砂石為地,七寶為地,乃至方便有餘、自性實報種種之國,約於眾生而有若干差別之異,性淨之土為極智所栖,無有垢淨、高下、優劣之事也,故引「虗空無若干」為譬。雖虗空無若干,而遍若干之國;若干之國,不得離無若干之空。終不離若干之外,別有一無若干空也。今四種隨緣之土,雖復垢淨不等,皆約常寂光土,故有隨緣化他。常寂光土亦遍方便之國,離方便國,無別常寂光土,故經云「其佛住處,名常寂光。遍一切處,無處不有」。極智所觀,觀一切法無非法性,故知法性,名為常寂。經言「無明明,名畢竟空」,畢竟空,即是無明之性,此性明故,名為寂光;常住不變,名之為常。是故「同虗空無若干」釋成垢淨土也。
如是見諸佛色身有若干耳,其無礙慧無若干也。
第二,次略舉佛身智,釋成二種之國,如釋迦丈六、彌勒千尺,至萬延量,此即是應身差別,化物大小而有短長。若是釋迦三藏之佛,所得智斷,獲五分法身無礙之慧,與彌勒所得無礙之慧正習俱除,復有何異!十方諸佛,一身一智慧,力、無畏復有何異!常寂法性,此處無殊,或但為應身,隨現長短之像,隨緣優劣、差降不同,故有丈六千尺、垢淨之異耳,故言以身智釋成垢淨之國也。
阿難!諸佛色身、威相、種性、戒、定、智慧、解脫、解脫知見、力、無所畏、不共之法、大慈、大悲,威儀所行,及其壽命,說法教化,成就眾生,淨佛國土,具諸佛法,悉皆同等。
第三廣明身智。若作廣略明義,此前屬略,後屬廣。若作思議、不思議明義,略屬思議二諦,三藏佛無礙慧;從廣明身智,屬不思議二諦,明無礙慧。非但不思議真諦有異,於思議三藏中,真不思之俗亦異,於三藏若干之俗身相差別亦復如是。何以故?若三藏中取應生父母之身辨其若干,取真諦五分法身辨無若干,極智栖託於法性常寂之境,此處無有若干。若明色身門內長者尊特之身,蓮華藏中大相、小相現此勝應為若干;取極智所栖常寂法身之境為無若干,當知真俗永異也。今十方佛色等者,一者,應身之身,垢國行化亦皆同等;法身妙色,堪然安住,此處亦等。智慧等者,應身三藏佛,十力、無畏、慈悲亦等,乃至法身、勝應十力、無畏,亦復不殊。姓等者,應身剎利婆羅門貴姓中生,其事一等;法身之姓,習種性、聖種性,乃至妙覺法性,亦皆同等。「化眾生等」,應身是化眾生,勝應亦是化實報中眾生。此諸處既等,垢淨依報亦復是等,何但諸佛獨有淨國!釋迦亦有淨國,名為無勝,而在西方,何但釋迦獨娑婆行化!《涅槃》云「一切諸佛亦於此中現轉法輪」,故知諸佛皆有隨緣若干之國等,有常寂無礙之慧,故言廣約身智,釋成垢淨之國也。此之身智、國土互得相釋,若是為眾生故而取國土,致有淨穢之殊,是則依報優劣不等。依報既不等,為眾生所受正報、身智亦復不等。此是將國土釋身智,為此義故,即是以身智釋國土,約此即是顯於淨穢云云。
是故名為三藐三佛陀,名為多陀阿伽度,名為佛陀。
第四約三號釋二國名者,為二:一,正釋三號;二,辨義廣難受。
一、正釋者,「三藐三佛陀」名正遍知。若是三藏明正遍知,正者,對六十二見偏邪得名,觀真不觀俗;雖名遍知,若望大乘,終名為偏,非究竟正也。知者,窮真徧俗,皆悉明了,《釋論》明「知,知於數法、非數法,若常、若無常皆知」。遍知非數法,即是真諦,其慧無若干也;遍知數法,即是俗諦,深識根緣,隨緣方便,隨有若干也,約此故名遍知。自覺者,覺真;覺他者,覺俗。覺俗故,即是隨緣方便,若干不同;覺真,即是性淨無礙慧,無若干也。不思議中,正者三諦,普照名遍,知三諦,故名知。但中道之中,非數非非數、非常非無常,深悟此理,名無礙慧,雙照二諦,俗中差別,知病識藥,隨緣方便,垢淨不同,調伏眾生,故有若干也;真俗自覺、覺他,例前云云,故名正遍知也。「多陀阿伽度」,名如法相解、如法相說,若三藏中明「如法相解」者,即是契於真如之理,亦稱俗理而知,亦名如法相解,故是無礙慧無有若干。應以何法教化?何法調伏?何法入佛慧?何法起根?機感差別而作若干說之,雖復異說,皆實不虗,故言如法相說,故名如來釋成垢淨之義也。不思議中,如是佛陀名覺,亦名知,例如前釋。
阿難!若我廣說此三句義,汝以劫壽,不能盡受。
就二辨三句義中,為五:一、明三句義廣,阿難所不能持。
正使三千大千世界滿中眾生,皆如阿難,多聞第一,得念總持,此諸人等,以劫之壽,亦不能受。如是,阿難!諸佛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限量,智慧辯才不可思議。」
二、明假使多阿難,亦不能持。
三、明阿難悔責。
佛告阿難:「勿起退意。所以者何?我說汝於聲聞中,為最多聞,非謂菩薩。
四、明佛慰喻。
且止,阿難!其有智者,不應限度諸菩薩也。一切海淵尚可測量,菩薩禪定、智慧、總持、辯才,一切功德不可量也。阿難!汝等捨置菩薩所行,是維摩詰一時所現神通之力;一切聲聞、辟支佛於百千劫盡力變化,所不能作。」
五、釋不能持之義。如文。
爾時,眾香世界菩薩來者,合掌白佛言:「世尊!我等初見此土,生下劣想;今自悔責,捨離是心。
第二明彼菩薩請菩薩之行,即是對上復宗明佛國因。即為三:一,請法;二,佛為說;三,稱歎還本。
請中為三:一、悔責。
所以者何?諸佛方便,不可思議,為度眾生故,隨其所應,現佛國異。
二、領解。
唯然,世尊!願賜少法,還於彼土,當念如來。」
三、請法。請法者,明香積之國,以香味二法,來此度人。今欲將此土之法還彼作佛事,所以請法也。彼菩薩雖是大乘之機得悟中道,而於雙照二諦猶未深遠;於小乘斷伏,俗中未了。是故如來為說雙照之義,令其於化導無壅。譬如王國備有文、武兩種,隨其靜亂,用有興廢,無賊之世,器鈍人羸;有寇之時,兵利將勇。今明十方佛法具有三諦之義,但娑婆多難,於權化為明;諸菩薩等於雙照純熟,彼土善根深厚,於中道實慧速得,通達權道有疑,菩薩欲遊於十方,須遍行三諦,故須請也。
佛告諸菩薩:「有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何謂為盡?謂有為法;何謂無盡?謂無為法。如菩薩者,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釋又二:一,略釋;二,廣別釋。
何謂不盡有為?
別釋中,為三:一,先明不盡有為;二,明不住無為;三,疊釋二種。
就明不盡有為中,為三:一,標;二,釋;三,結。
謂不離大慈,不捨大悲;深發一切智心,而不忽忘;教化眾生,終不厭惓;於四攝法,常念順行;護持正法,不惜軀命;種諸善根,無有疲厭;志常安住,方便迴向;求法不懈,說法無悋;勤供諸佛。故入生死,而無所畏;於諸榮辱,心無憂喜;不輕未學,敬學如佛;墮煩惱者,令發正念;於遠離樂,不以為貴;不著己樂,慶於彼樂。在諸禪定,如地獄想;於生死中,如園觀想;見來求者,為善師想;捨諸所有,具一切智想;見毀戒人,起救護想;諸波羅蜜,為父母想;道品之法,為眷屬想。發行善根,無有齊限;以諸淨國嚴飾之事,成己佛土;行無限施,具足相好;除一切惡,淨身、口、意。生死無數劫,意而有勇;聞佛無量德,志而不倦。以智慧劒,破煩惱賊;出陰、界、入,荷負眾生,永使解脫。以大精進,摧伏魔軍,常求無念實相智慧,行少欲知足,而不捨世法,不壞威儀,而能隨俗。起神通慧,引導眾生,得念總持,所聞不忘。善別諸根,斷眾生疑;以樂說辯,演法無礙。淨十善道,受人天福;修四無量,開梵天道。勸請說法,隨喜讚善,得佛音聲;身、口、意善,得佛威儀。深修善法,所行轉勝;以大乘教,成菩薩僧;心無放逸,不失眾善。
釋中,凡歷四十句以明不盡有為。今言「盡、無盡」者,不盡於俗而廣行萬行,不住於無,不同灰斷,真俗俱照,道觀雙遊,淨穢融通,權實自在。俗諦是生死有為,可盡之法,故名為盡;真諦是涅槃無為空法,名不可盡。故盡、無盡門,眾生應以此門得度,即以此法起菩薩根入佛慧也,亦是釋成室內所明「如是病者,非真非有」之意。若入此門,乃能淨穢雙遊,道觀自在,則不為淨名所呵。
私問:若香土菩薩方請此法,云何能遊此娑婆?
私答:以權引實,故有斯問;以實隨權,故能遊娑婆云云。
文中「禪定如獄,生死如園」者,此借子在難、父在宅,雖有五欲,常如受苦,若得拔難,其心乃悅云云。
行如此法,是名菩薩不盡有為。
何謂菩薩不住無為?
第二從不住無為者,亦為三:一,標;二,別釋;三,結。
謂修學空,不以空為證;修學無相、無作,不以無相、無作為證;修學無起,不以無起為證;觀於無常,而不厭善本;觀世間苦,而不惡生死;觀於無我,而誨人不倦;觀於寂滅,而不永寂滅;觀於遠離,而身心修善;觀無所歸,而歸趣善法;觀於無生,而以生法荷負一切;觀於無漏,而不斷諸漏;觀無所行,而以行法教化眾生;觀於空無,而不捨大悲;觀正法位,而不隨小乘;觀諸法虗妄,無牢、無人,無主、無相,本願未滿,而不虗福德、禪定、智慧。
就釋中,歷十六句廣明不住無為也。如文。
修如此法,是名菩薩不住無為。
又具福德故,不住無為;具智慧故,不盡有為;大慈悲故,不住無為;滿本願故,不盡有為;集法藥故,不住無為;隨授藥故,不盡有為;知眾生病故,不住無為;滅眾生病故,不盡有為。諸正士菩薩!已修此法,不盡有為,不住無為。
第三就疊釋不盡、不住,即釋成上〈佛國〉之中橫、豎二意。橫則十七句,句句之中,皆約三藏、通、別、圓等四教四門,以明橫相;豎則從「直心徹至佛果」,有十三句之淺深,亦有結釋橫、豎之義。今此中先歷別四十句廣辨不盡有為;次十六句廣辨不住無為,對上橫、豎明法相深廣之意;次有四雙疊釋三種權實二智自地豎深、化他願滿,釋成橫、豎義。前橫豎說之中,不盡在前,不住在後;疊釋中,不住在前,不盡在後。後前互辨者,明無前無後,前後雙融之意。今言不住無為,則是於實諦無滯,自行事成;不盡有為,則是於俗諦遍知,化他無壅,權實雙照,自他兼達。若三諦圓明,自能深徹,則是無礙慧無若干;若以化他,無所壅礙,故能垢淨雙遊,方便若干也。就此疊釋中有四雙:初,福德、智慧為一雙;二,慈悲、誓願為一雙;三,識藥、授藥為一雙;四,知病、識病為一雙。約此應明權實二智,自有自行權實、自行化他權實、化他權實。自修中道之理為實,雙照二諦為權,此是自行明權實。若是自觀二諦之理為實,為他說二諦為權,是名自行化他明權實。若是化他明權實者,此則約緣無定,或說權為實,或說實為權,或於權中而辨權實,或於實中而辨權實,逗機深淺,逐物便宜,不可復定。約此判思議、不思議二種二諦,若是自行權實,一向判屬不思議二思議。若自行化他權實,此中亦屬不思議,亦屬思議。何故爾?如通教所明二諦,含中道在真諦中,故言三乘人同以無言說道斷煩惱、入涅槃;若是含真入俗者,如《涅槃》云「我與彌勒,共論世諦;五百比丘,謂說真諦」,即是此義也。雖不正中道之名而有中道,其義兩屬,故名為通。通者,通於二乘,見真諦之空;若通別教、圓教,則亦見於空,亦見不空。能通見空,即是思議見空;見不空,即是不思議。見空,智慧如螢火;見不空,智慧如日月。日月照用既廣,治惑亦大;二乘人智慧既小,所斷亦小。若菩薩自行,則見空不空;化他利物,但見於空,不見不空,故知自行化他權實,亦屬思議,亦屬不思議也。若是化他權實,一向是思議二諦。何以故?思議二諦,無中道體,故明真時,則永寂如空;明有時,如石裏有金,有異於永寂之空。真俗條別,是則以永寂之意而測真,如石金之心以解俗,故言是思議二諦。但思議之真有漸、頓義,譬如石金漸漸融冶銷磨,鑛盡金現。思議之真亦復如是有三種,如一切森羅,對目千種萬形,原其同是四大,名為下;如四大,雖復遍成諸物,俱是無常、生滅之法,名為中;如生滅雖復遷謝,同是無生無滅,入於真諦,此豈非漸、頓也!不思議則不如是,為有中道之本體,約體明二諦,名不可思議。譬如意珠,能雨種種七寶,珠中畢竟無所有,求不可得,只言畢竟空而能雨寶。不思議理亦如是,非真非俗,畢竟清淨而能真俗具足,圓備一切,真俗俱不可圖度,故稱不可思議。若約此珠以譬通教者,如珠雨寶時,則無有金銀相貌,此與凡珠何異!即是於俗破之,求寶畢竟空無,此空與真諦斷空何異!約此明可思議相是三藏思議二諦也。若知其功,能發願求寶,能於空中,即出種種資生之物,此空不同二乘之人真空也。所出之寶異於世間珍玩,此不同凡夫俗有,如菩薩深見不思議二諦亦是開合,真、俗具出二種,如前。今將三種權實,釋於不盡,權實雙遊之義也。復次,歷四教明不盡、不住,今約三藏教明之,若觀真斷結,以空為證,則同二乘灰斷,住於無為,何由能得三阿僧祇成就佛法,故不得住於無為。不盡有為者,慈悲六度本約有修行、教化俗中眾生,若入真則無此事。今若斷盡諸有之因,因盡則果亡,云何得處三界,廣行佛法?今以不盡有為結漏而修佛法,能成道轉法輪,以三藏化他,權實具足也。通教不盡、不住者,若盡有為,則同二乘;若住無為,乖菩薩道。是故方便從空出假,利益眾生,如空中種樹,巧妙方便故,故不盡有為;不取空證故,故不住無為。別教不盡、不住者,若但用二觀為方便道,得入中道,是為住無為、盡有為。今雖得入中道之理,但塵沙佛法悉未現前,皆知皆學,豈得保此中道!應須照俗,是故從中反照二諦,名不住無為;若除二諦之俗,更無俗可觀,今照此二諦,遍行佛道,故言不盡有為;不保中道,故言不住無為。圓教中還約別教明義,若但觀中,即是盡二諦;不照二諦,即是住無為。今三諦同觀,一時能了,了真不住於真,了俗不盡於俗。不住、不盡,一時雙照,權實俱明云云。若是此間多惡,故治兵講武,多以化他二諦逗之;於自行二諦未了,故香飯來此,使三乘之人近遠皆如身子之流,食此飯者至發心乃消,於法華中開佛知見,即是三種權實而得具足。彼土無惡,但制禮作樂,唯以自行權實,於化他權實未了,是故慇懃請此方便,還香積土,施作佛事,令彼實行之者,三種權實皆悉圓通,自在無礙也。
問:彼土菩薩在香樹下得功德藏三昧,一切佛法皆在其中,云何言於化他權實未了?
答:有二義,一者,雖具有,彼土不行此化,則於二乘小道知根知藥,不得明了。二者,彼土雖淨,有權有實,實者但稟一實之教,未稟方便,是故請法也。復次,將福德、誓願、識藥、知病四雙歷四教一一作相,分明成就云云。今且約圓教作之,福德莊嚴是五度之法,必須遍約有作、無作兩種四諦,彼土中修行諸度,具足塵沙佛法,若於分段中修福德滿,能坐三藏道場作佛,教化眾生,故言不盡有為也;若方便有餘中行福德滿,即其土坐道場;乃至別教滿、圓教報土福德滿,即坐道場作佛。今為遍滿此等福德莊嚴,故不盡有作、無作二種有為。為智慧故,不盡有為者,境能發智,若却分段、有餘變易等,何所觀察?既不知分段、塵沙境界相貌,是則智慧不滿。智慧不滿,不能得隨緣諸土而坐道場,故不盡有為,為增智慧故。此是用福慧二嚴結成菩薩行也。第二雙不盡有為者,欲以大慈悲拔苦與樂,此之大慈何但拔思議二諦有作之苦與其思議真諦之樂,亦拔不思議無作四諦之苦與其中道究竟之樂!若分段苦盡,即能道樹斷結,為三藏佛,乃至變易苦盡,即為別教之佛,以此大慈悲利益一切,故言不盡有為也。滿本願者,則是昔時起四弘誓願,廣緣無作、有作二種四諦,起此誓願,願既未滿,那得盡有為!第三集法藥亦如是,塵沙佛法約有而論深淺、根機、大小、性欲、善惡對治,若色若香,一切法悉須遍知,未具佛法,不應滅受而取證,是故不住無為。無為之中,無病無藥,無能授,今欲作度老、病、死大毉王,授與眾生,治煩惱藥,豈得斷盡有為!以不盡故,作三藏佛,知二乘四諦因緣法藥,治分段之病;乃至能作別教盧舍那佛,授與中道法藥,若盡有為,無此等也!第四眾生是有為,今住無為則不入有為巨海,何得識知其病貪欲、瞋、癡種種相貌?既不識其病,差機說法,是眾生怨,妄授於藥,非是明毉。為知病故,不住無為;為滅病故,不盡有為。所言滅者,非是滅無之滅,諸佛菩薩隨所調伏眾生處,名為解脫;自於中無縛,能解他縛;亦不縛不脫,令眾生得不縛不脫,名之為滅。為調伏故,不盡有為;得解脫故,名為滅病。
是名盡無盡解脫法門,汝等當學。」
第三結。如文。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二十七
香是離穢之名,而有宣芬散馥馨香之用,故《無量義經》「道風德香熏一切」。理中無上戒、定、慧香,芬芳叵竭,故名為香。積是聚集為義,積諸功德,集成法身,無所積集,乃名為藏。若就佛題品,稱為香積;從國以標目,應號眾香。今依正報勝人以標,故稱香積品。此品來意,正為室內明非真非有之中,能道觀雙流,淨、穢俱顯,圓通不礙,融會無妨。〈入不二門〉雙亡二邊,正入中道;此品雙照二諦,淨、穢俱融,廣上非真非假之文,成於道觀雙流之義,顯出圓通自在之用。今文異上雙照二諦之用,上〈問疾品〉末廣明雙用,結成菩薩行,具舉諸行,雖知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現種種清淨佛土,是菩薩行。今文還釋上二用,明淨、穢二土相涉,文中處處釋淨土之意,故知此經始末,竝皆釋成佛國因果,其義宛然。此文明淨、穢二土之行既爾,諸行亦然,舉此以例諸也,故有此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