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文疏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五弟子品之五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五弟子品之五
佛告優波離:「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優波離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結成不堪。
第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解說律相,判斷不明,被淨名呵折,豈堪傳如來旨也?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為二比丘解釋律相不契於理也。文即有二:一者,二比丘犯戒疑問;二,上首為如法解說。
一、二比丘犯戒請問者,二比丘所犯輕重,此未的知。若其輕者,何得不敢問佛?若其重者,重罪毗尼無懺悔文,或可重罪之方便也。有師曾見經說云「有一比丘,在蘭若臥,人根起衣,採薪女見,欲發盜行非法;比丘臥覺,疑懼犯初重。又一比丘,瞋此女人,欲打女人,怖走,墮坑而死;比丘心疑懼犯煞戒。由是恥愧,世尊尊重,不敢諮問,從優波離,請決所疑也」。上明十大弟子輔如來弘十法門,意在此也。
經言「我即為其如法解說」,此是二明優波離為解說。為解說者,如毗尼所明「說諸罪相,依律判斷輕重也」,或教集僧,羯磨除滅,一一依毗尼所明,故言如法為說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優波離!無重增此二比丘罪!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二:一,正述淨名彈呵;二,明二比丘心得清淨。
就第一述淨名彈呵,文有七意:一,正彈呵;二,勸直除滅;三,為解釋;四,引佛語為證;五,覈問優波離;六,約三假入真,分別斷除;七,結成奉律。
第一正彈呵者,若理心懺悔,則不煩涉事集僧羯磨事相紛紜。經言「無重增此二比丘罪」者,罪從妄想而生,應須為其除此妄想。優波離強為二比丘分別說罪相,言是輕是重,應作如是羯磨之法,此即涉事,增其妄想分別,因此生重悔蓋,鄣於定慧,是重增二比丘罪也。
當直除滅,勿擾其心。
此是第二淨名勸直爾除滅,勿擾其心。若諦觀罪性清淨,妄想自息,即是除滅也;不依事相,則心無擾動。所以然者,罪從心生,還從心滅。心若是有,罪即是有;心若是無,罪即是無。若觀心畢竟不可得,即不見罪相,罪不可得,即是「直除滅,不擾其心」義也。今明懺悔罪滅有三種:一,作法懺除滅違無作罪,此是毗尼明懺悔法也;二,觀相懺悔除滅性罪,此依定門明懺悔也;三,觀無生懺悔,除滅妄想、根本罪,此依慧門懺悔也。復次,違無作罪障戒,性罪鄣定,根本罪鄣慧。
一、作法懺悔滅違無作罪者,如律明諸治羯磨等懺罪方法,若作此法成就,能滅違無作罪,而性罪不滅。故《大論》云「如比丘斬罸草木,奪眾生命,二罪同篇,作法懺悔,違無作得滅;斬伐草木,無償命罪,奪眾生命罪不滅」。雖復違無作罪滅,此非直除滅,而作法紛動,廢修禪定,鄣入無生,即是擾其心也。
二、觀相懺者,如諸《大乘方等經》所明「行法見罪滅相」,《菩薩戒》云「懺悔若見光、華種種好相,罪即得滅;若不見好相,雖懺無益。」若見好相,非但違無作罪滅,性罪亦滅,而根本罪不滅也。取相心動,則心水不清,珠豈得現?此亦是擾其心也。
三、觀無生懺者,此觀成時,能除根本妄惑之罪,如拔樹根,枝葉自滅也。《普賢觀經》云「一切業鄣海,皆從妄想生。若欲懺悔者,端坐念實相。眾罪如霜露,慧日能消除」。無勞作法、取相紛糺,即是不擾其心義也。
問曰:若爾者,諸經又說「懺悔必須生重慙愧,怖畏改隔」,今何得言不須作法、取相也?
答曰:人有二種:一者,鈍根;二者,利根。若鈍根人,造罪時心重,懺悔時心輕,輕心不能除重罪,為是人故,故令生重慙愧,怖畏改隔,作法取相。若利根人,直正觀心性,妄想罪本自滅,憂悔不起,是則畢故不造新,即是直爾除滅,不擾其心也。故《大智論》云:「若人罪能悔,悔已莫復憂,如是心安樂,不應常念著。」若生重悔,悔箭入心,痛不可拔,現世憂苦,死入地獄也。復次,若執有此罪,罪則轉重;若不執罪,罪則漸輕。若能見理,事、性、根本,一切諸罪,即皆滅也,是為直爾滅,不擾其心也。
所以者何?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
此是第三解釋也。經言「彼罪性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者,罪性本空,畢竟無罪,雖復妄想造罪,若觀罪空,即是無罪。所以然者,若罪是有,即有定性;若有定性,不出三處:一者內,即己心;二者外,即是外境;三者兩中間,即是心與境合,共生罪也。今撿若在內者,即是自性,自性是罪者,則未對境時,常有罪也;今現見未對境時常無罪起,何得在內有自性也!若不在內,謂罪在外者,外即是境,即是佗,佗即是性,若佗性有,罪自屬佗,何關己也!若罪不定在內心、外境,謂內外合,即有罪生者,即是共生罪也。共生即有二過,所謂自佗性。若有自佗性,即是兩罪竝生。若爾,如斬伐草木,內人有罪,外草木亦應有罪也。若謂中間,是刀刀應有罪,人與草木俱無罪也。當知,罪非共生在兩間也。又解,「罪不在內」,不在內六根也;「罪不在外」,不在外六塵也;「不在兩中間」,不在六識也。若十八界本來自空,則無罪性尚不自有,何能有罪也!復次,罪從心生,觀心不自生、不佗生、不共生,則心不在內、不在外、不在兩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一切法亦然。故《普賢觀經》云「觀心無心,法不住法,我心自空,罪福無主。一切法如是無住、無壞,作是懺悔,名大懺悔,名莊嚴懺,名無罪懺悔,名破壞心識懺悔。行此懺悔,心如流水,念念見普賢菩薩及十方諸佛」。前兩解亦是觀行小疎,而不與此經文相符;後解正是要用,與下文淨名引佛語正相符也。若能如是觀罪,見罪無生者,即是觀無生懺,是則直爾除滅,不擾其心也。淨名以此為釋,前呵彈意即可見也。
如佛所說:「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心亦不在內、不在外、不在中間,如其心然,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
此是第四引佛誠言,為證釋優波離疑也。所以然者,優波離心念「毗尼親是佛口自說,我依此判,當有何失?」今大士即引佛語,何得不受?但佛語有二種:一,了義語;二,不了義語。豈得執不了義之言,而不受了義之語也?亦是為成二比丘,令信心分明,故引佛語也。優波離疑執,若作此判者,則違佛語。佛《毗尼》中問「汝何心作?」若有垢心作事,輕之與重,悉皆是罪,何得言無罪也?大士即引佛語「心垢,故眾生垢」。當知罪從心生,若見心有眾生有垢,即有罪;若知心空,即是心淨,心淨即眾生淨,眾生淨即無罪也。此即能知所知之心,皆不在內、外、兩中間,是則無心。若無心,尚不見心,何得有垢?故經言「罪垢亦然,諸法亦然,不出於如者」。如《大品經》言「菩薩行般若時,不見有法,出法性外」,法即是如之異名也。
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我言:『不也。』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
此是第五覈問。即為三:一,大士問;二,波離答;三,大士還仍其言,類真空無垢之相。
初經言「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此問優波離析法觀心,入偏真時,寧有垢不?
優波離答言「不也」,因析法觀心,見真之時,心真無有垢相。
維摩詰言「一切眾生,心相無垢,亦復如是」,此即是三明類顯也。摩訶衍教體法明眾生心相即空,空中無垢亦如是。
唯,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顛倒是垢,無顛倒是淨;取我是垢,不取我是淨。
此是第六明三假入空分判斷除也。三假者,一因成假、二相續假、三相待假,即是摩訶衍所明體三假以入空也,故下文用如幻夢等之譬以辨假相也。如此體假,亦得入圓真也。此對破三藏教所明析三假以入真也。所以然者,三藏教明三假,即是用隨情三假以入真;摩訶衍所明三假,即用隨理三假以入真也。是經前《玄義》已具分別,今不重述。此是即辨二種毗尼滅罪不同,優波離用拙度毗尼滅罪,淨名用巧度毗尼滅罪也。文即有三:一,前明體因成假入空;二,明體相續假入空;三,明體相待假入空。體此三假入空,若見即真即中,則無罪相,即是大乘毗尼直除滅也。
就初因成,文即有三,今正約無明因緣,明因成假。所以然者,無明即是汙穢五陰,能成假名罪人,即是因成假也。無明即是顛倒,顛倒不出三種,所謂想顛倒、心顛倒、見顛倒。此三即是無明因緣,能成三假三陰,此三倒三陰符心王,則有一切諸行罪垢。若能了知三倒不自生、亦不從佗生、不共、不無因,即是無生。無生無滅、無心無罪,此即是約體因成假入真,明除滅也。經言「優波離!妄想是垢,無妄想是淨」,此明想顛倒,顛倒即是因成假,約假論垢,體假即空,妄想不起,則無罪垢,故言無妄想是淨也。經言「顛倒是垢,無顛倒即淨」,此明心顛倒,顛倒者即是因成假,約假說垢,體假即空,顛倒不起,則無罪垢,故言無顛倒即是淨也。經言「取我是垢,不取我即是淨」,取我見即我,是顛倒,顛倒即因成假,約假說垢,體假即空,即不取我,若不取我,則無罪垢,故言不取我是淨也。
優波離!一切法生滅不住,如幻如電。
此二明約體相續假以明入空。如幻即譬相續之法但假施設,猶相續有罪,若體相續相不自生、不佗、不共、不無因生,即入空,空即不見罪相,虗妄罪垢即自滅也。如電譬為顯相續生滅迅速。
問曰:如電是三藏教譬,何得入摩訶衍用也?
諸法不相待,乃至一念不住;諸法皆妄見,如夢如炎,如水中月,如鏡中像,以妄想生。
是三明體相待假入空也。待有二種:一者,異時明相待;二者,同時明相待。此約異時論相待,故云「乃至一念不住」也。若自、佗等四句撿相待,亦不可得,入空故。而說言相待者,皆虗妄見也。又,從「諸法皆妄見」下,或是總譬三假成一切法。一切法皆畢竟無所有,而分別三假成一切法者,皆是妄見也。故經云「如夢、炎、水月,以妄想生」也。若體三假即空,則妄想不起;心無罪,即是清淨,故淨名前說「當直爾除滅」也。
其知此者,是名奉律;其知此者,是名善解。』
此是第七結成奉律。今明佛所說經戒正意,本欲為眾生斷惡入道,若深得佛意,知輕識重,善用經戒赴機判斷,能除物罪,令得入道者,則不乖佛教,即真奉律也。經言「其知此者,是名善解」者,律是詮量輕重,知輕重之相皆如幻化,善解輕重,入無輕無重第一義諦涅槃,即是善解巧度之毗尼也。
於是二比丘言:『上智哉!是優波離所不及。持律之上,而不能說。』
此是第二明二比丘心得清淨。就此文有三意:一,二比丘稱嘆淨名;二,優波離愜伏述誠;三,二比丘心得清淨,發菩提心。
一、二比丘歎,優波離拙度奉律,淨名巧度奉律,拙巧之殊,故歎「上智者哉!」優波離拙度奉律之不及也。經言「優波離,持律之上而不能說」者,優波離但能持三藏教明律之上,不能用摩訶衍通、別、圓教赴機,說律判斷也。
我答言:『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其智慧明達,為若此也。』
此是二優波離愜伏,述誠二比丘之所歎也。「自捨如來,未有聲聞及菩薩能制其樂說之辯」者,稟三教行人,皆不能制淨名權實樂說之辯也。經言「其智慧明達,為若此」者,即是體法見理,照機分明,知病識藥,隨病授藥,通達無礙也。
時,二比丘疑悔即除,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作是願言:『令一切眾生,皆得是辯。』
此是三明比丘發菩提心也。經言「時二比丘疑悔即除」者,疑婬煞之罪除也。悔者,一,犯罪悔除;二,優波離增其重悔葢亦除也。「即發菩提心」,如前分別。「作是願言:令一切皆得是辯」者,願令得摩訶衍無礙辯才,如大士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四結不堪也。優波離自惟:拙度奉律,昔不能除滅二比丘罪,致被大士所彈,爾來揖敬,故不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佛告羅睺羅:「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九次命羅睺羅問疾也。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羅睺羅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羅睺羅者,以其聲聞弟子中密行第一也。羅睺羅是佛菩薩時子,亦言羅云,此翻為覆鄣,以其在母胎六年不出故,名覆障。《因緣經》、《明宿世經》「塞鼠穴,今得此報也」。《大智論》明,羅云往昔為王,期看仙人,王著樂遂忘,六日方憶出看仙人,仙人六日在外悒悒故,六年處胎,因名覆障也。有翻云宮生,悉達太子時,欲逾城出家,以指指其妃腹,語言「却後六年,汝當生男」,耶輸陀羅因覺有身,國人皆疑太子出家,太妃在宮,何得有身?將非邪通?佛共淨飯王於後證是太子之子,親宮之所生,因是名宮生也。又《未曾有經》明,淨飯王與親族謂非太子遺體,以火坑焚之耶。輸陀羅自誓,抱子入火,蓮華捧出,母子安存。王與親族、臣僚,方信是太子之子也。《大智論》明耶輸陀羅被疑,求待生出,既出,見之,方知似父,王疑乃息,倍加愛念也。羅云當是從思數入道,故密行第一也。為欲顯發如來半、滿密行教門,故先示四枯密行第一,引諸樂密行四眾,入半字之道也,故《法華經》云「羅睺羅密行,唯我能知之。現為我長子,以示諸眾生」。次欲開發四榮密行,示受淨名呵折,令諸眾生鄙小慕大。今佛命令問疾者,羅云若述往昔被彈之事,即重顯四榮祕行教門,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羅睺羅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奉辭不堪。文即有四:一,正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述被呵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為長者子說出家功德,被淨名呵折,豈堪傳如來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毗耶離諸長者子來詣我所,稽首作禮,問我言:『唯,羅睺羅!汝佛之子,捨轉輪王位,出家為道,其出家者,有何等利?』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往昔為諸長者子說出家功德,被呵彈也。就此,文有二:一,長者子問出家功德;二,羅睺答。
一、明長者子問者,佛若在家,應作轉輪聖王,既出家成佛;羅云若在家,亦得作金輪聖帝,果報人間最極,十善化導,此功德無量;而忽出家,單身自善,有何勝利?必有深見,故請問也。
我即如法為說出家功德之利。
此是二明羅云答,為說出家功德利也。有師言「如《賢愚經》明格量度人出家功德之利」。今謂不爾,長者問羅云出家功德,豈論度人得福多少也?當是為說三藏教,明出家得十智、三三昧、三明、六通、八解脫等,出離生死,得有餘、無餘涅槃等諸出世功德。豈同輪王生死果報,報若盡,流轉三有,未有邊也?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五:一,正彈呵;二,為解釋;三,廣示出家功德;四,結真出家;五,勸諸長者子出家。
一、正彈呵,經云「不說出家功德之利」,所以淨名彈呵「不說出家功德利」者,此有三意:一者,羅云既是密行第一,何得說出家功德之利?若說功德,即是自顯,何謂密行也?二,歎小乘出家功德狹劣,不稱長者子大乘根緣。三,若說形服出家功德,諸長者子既各有礙會,不得此形服出家功德。羅云說出家功德有此三失,故被淨名彈呵言「不應為說」也。
所以者何?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有為法者,可說有利、有功德。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
此是第二解釋。三藏教明,若能覆藏戒、定、智慧、有為、無為功德,不令佗覺,名為祕行。今大士彈呵,即有事有理。一、事彈者,若是祕行,不應為諸長者子自說出家功德之利;若言為利益眾生說,非為自顯出家功德利者,既不知根緣,說不赴機,有何利益也!二、約理彈呵者,經言「無利、無功德,是為出家」,今明無為法即是虗空佛性,虗空佛性無功德。若見佛性,即住大涅槃,出二邊生死之家,是真出家;若見虗空佛性,得三德大涅槃者,是則無所積聚,乃名為藏,名真密行也。此即是對四枯密行,顯四榮密行也。經言「有為法中,可說有利、有功德」者,此呵羅云見偏真、成智斷,猶是有為法,有利有功德。既是有為,不得出離變易生死,何名出家?故《大涅槃經》云「空者,即是生死;不空者,即是大涅槃也」。經言「夫出家者,為無為法。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此呵羅云出家心非,夫出家人,本為出生死家,求真無為法。真無為者,如下文云「佛身無為,不墮諸數」。若未免生死而住有為者,此求出家之心非也。所以然者,小乘見真,得數緣盡有餘涅槃,謂是無為。若大乘明義,未見中道,斷無明別惑,猶是變易生死有為法也;若見中道佛性,住大涅槃,斷無明別惑、變易生死者,乃是真無為法,即是平等真法界,佛不度眾生,故云「無為法中,無利、無功德」也。故《大涅槃經》云:「聲聞僧者,名有為僧;菩薩僧者,名無為僧。」
問曰:淨名呵羅云正用無為破有為,無為只是虗空佛性之理,何得言「用大乘真密行破羅云不真密行」也?
答曰:羅云既著有為,所有密行皆是有為。今淨名一往先將無為來破,若了真無為,即如得如意寶珠,無所不有也。故前說無為,次即廣明出家功德,皆是真無為法中具一切功德之行,即真密行義也。
羅睺羅!夫出家者,無彼、無此,亦無中間;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智者所受,聖所行處;
此是三明廣為羅云說大乘出家功德,即是無為法中具一切諸行,名真密行也。文即有二:一,明自行功德;二,明化佗功德。
一、自行功德者,即是正觀中道,破小乘彼、此、中間無為涅槃也。所以者何?聲聞經明涅槃為彼岸,生死為此岸,煩惱為中流,是則彼、此、中流皆是大乘此岸,菩薩若觀中道,得真無為,則不見彼、此、中流,性如虗空,即見佛性,住大涅槃,名真無為也。經言「離六十二,見處於涅槃」,菩薩若正觀中道得真無為,非但離界內六十二見,亦離界外諸見,故《地持論》解清淨禪云「離一切見清淨淨禪」,此即其義也。經云「處於涅槃」者,若觀中道,即見佛性住本有涅槃城,不思議三德之祕藏,法身、般若、解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也。經言「智者所受,聖所行處」者,此即舉果以成因也。智是一切智人,雖無所受,而心冥中道實相之理,名之為受也。經言「聖所行處」者,中道實相即是聖所行處,故《大智論》云「智度大道,佛從來也」。復次,「智者所受」即是觀中道以證果也,「聖所行處」即是觀中道以修因也。中道非因非果,而能成大乘因果萬行功德,即是真密行。
降伏眾魔,度五道,淨五眼,得五力,立五根;不惱於彼,離眾雜惡;
此即是二明大乘出家化佗功德。文有二意:一,降伏眾魔,即破愛論;二,摧諸外道,即是破見論。但愛見二種:一者,界內愛見,即是波旬、六師之徒黨也。二,界外愛見,即是聲聞、緣覺及通教菩薩。
經言「降伏眾魔,度五道」者,即是一明降魔化佗功德也。所言降魔者,《大集經》明「得菩薩道,破煩惱魔;得法性身,即破陰魔;得菩薩道、得法身,即破死魔;得不動三昧,破佗化自在天子魔」,《大涅槃經》明「魔有八種,所謂常、樂、我、淨魔,無常、無樂、無我、無淨魔,前四魔即是界內魔,後四魔即是界外魔」,今約前煩惱等四魔,若因常、樂、我、淨,起煩惱等四魔,即是界內四魔;若因無常、無樂、無我、無淨,起煩惱等四魔,即是界外四魔。菩薩正觀中道,得真無為法、破八倒,即是自行破八魔;若為眾生說中道非有,即是化佗破常等四魔;若說中道非無,即是破無常等四魔,故言降伏眾魔也。度五道者,五道眾生皆是魔之眷屬,若菩薩慈善根力而生五道,示現其身,同事說法,即能度五道及六道。開六道出二十五有,菩薩觀中道,雙照二諦,即得三諦三昧,成二十五三昧,十番破二十五有,即能度界內五道,及界外聲聞、緣覺、大力菩薩三種意生身也。經言「淨五眼」者,菩薩修真無為,即須一心圓觀三諦,觀俗諦麤境,破諸惡業,名淨肉眼;若觀俗諦細境,破諸亂心,名淨天眼;若觀真諦,破界內見思煩惱,名淨慧眼;若觀界內、界外俗諦之法,破恒沙無知,名淨法眼;若觀中道,雙照二諦,圓除法界見思無明,即是淨佛眼也。經言「得五力」者,若淨五眼,即得五力,所謂得四種道品中之五力也。所以者何?若觀真諦,從析、體二種入真,即淨慧眼,即得生滅五力、無生五力;若從空入假,觀俗諦,淨法眼,即得無量五力;若觀中道,圓照法界,淨佛眼,即得無作之五力也。前三五力是權,後一五力是實也。經言「立五根」者,菩薩知平等法界猶如虗空,非權非實,而能善巧成就權實之五力,用化四種眾生,各令生五根,即是立眾生根也。經言「不惱於彼」者,菩薩用四悉檀赴四種眾生根緣,無有差機,壞佗善根之過,是則真不惱彼。經言「離眾雜惡」者,菩薩自成四種五力,即能離界內、界外一切雜惡,而能立眾生四種五根,離疑、邪念、懈怠、散亂、愚癡等諸不善煩惱,此即是令眾生離眾雜惡也。
摧諸外道,超越假名;出淤泥,無繫著;無我所,無所受;無擾亂,內懷喜;護彼意,隨禪定,離眾過。
此是二約摧伏外道以明化佗功德也。經言「摧諸外道」者,即是摧界內六師九十六種外道,界外聲聞、緣覺、通教菩薩也。所以者何?菩薩正觀中道,得真無為,即能自破二邊外道,若為眾生說非有,摧伏界內外道;若說非無,即摧伏界外外道。所以者何?若心行理外,一切皆是外道,摧伏令入中道,即是化佗功德成就也。經言「超越假名」,生死及涅槃,皆是假名也。菩薩若觀中道,得真無為,即心超二邊之假名也,若為眾生說非有,即令界內眾生超出俗諦生死假名;若為說非無,即令界外眾生超出真諦涅槃化城之假名也。經言「出淤泥」者,菩薩正觀中道,即出界內、界外二種見思煩惱之淤泥,若為眾生說非有,則界內眾生出見思煩惱之淤泥;若為眾生說非無,即界外眾生出別惑見思煩惱之淤泥。經言「無繫著」,繫是業,著即愛。煩惱潤業,故名繫著。菩薩正觀中道,能斷二邊之業愛也。若為眾生說非有,即斷界內業煩惱繫著;若為眾生說非無,即斷界外業煩惱之繫著也。經言「無我所」者,菩薩若正觀中道,即不見界內界外有我、我所,若為眾生說非有,即破界內我所;若為說非無,即破界外我所也。經言「無所受」者,菩薩正觀中道,即不受二邊,若為眾生說非有,即界內眾生不受涅槃也。經言「無擾亂」,菩薩正觀中道,即無二邊散動之擾亂也。若為眾生說非有,即破界內攀緣擾亂;若說非無,則破界外分別真空之擾亂。故《勝鬘經》云「空亂意眾生,非其境界也」。經言「內懷喜」者,菩薩若觀中道,雙照二諦,即得四種喜覺分之喜,若為眾生說中道二諦四種喜覺,若眾生得四喜覺,菩薩慶眾生得四喜覺,即成喜無量心,即是內懷喜也。經云「護彼意」者,觀四種眾生根緣,用四悉檀說三諦,不乖四種眾生心,即是護彼意也。經言「隨禪定」,菩薩若觀中道,雙照二諦,即入三諦三昧,住大涅槃深禪定窟,能不起滅定而現諸威儀,為眾生說法,如阿脩羅琴,令一切眾生皆得三諦三昧諸禪定也。經言「離眾過」者,菩薩若觀中道,即無界內、界外二種煩惱之過失,即得三無失、三不護、三業隨智慧行、三輪不思議化,化一切界內、界外眾生,無有損佗根緣、差機之過,而能令一切眾生離界內、界外之過失也。
若能如是,是真出家。』
此是第四結真出家。經言「若能如是」者,即是「如」中道,得真無為,具一切自行、化佗功德之「是」也。是則一心具足萬行,如如意寶珠,具一切寶,即是四榮真密行也。經言「是真出家」者,正觀中道虗空佛性,得真無為,能出凡夫二十五有家,及出一切聲聞、通教菩薩家,即是出真、俗二諦家,出生死、涅槃家,故名出家也。
於是維摩詰語諸長者子:『汝等於正法中,宜共出家。所以者何?佛世難值。』
此是第五淨名勸諸長者出家。文即有四:一,淨名勸長者出家;二,諸長者子各辭有閡;三,淨名重勸發菩提心;四,明長者子發菩提心。
一、淨名勸長者子出家者,即是勸其修中道正觀,求真無為,出二邊生死之家也,故淨名言「汝等於正法中,宜求出家」。正法者,即是中道之正法也。若能共觀此理,即皆得出二邊生死之家也。經言「所以者何?佛世難值」,若有佛出世,得聞中道無為之法;若無佛出世,則百千萬億劫,何有得聞中道實相佛法?既難值聞,今值得聞正法,豈可不觀行修習,出二邊生死之家也?
諸長者子言:『居士!我聞佛言,父母不聽,不得出家。』
此是第二諸長者子各辭有礙,不得剃剪、變服出家。淨名本勸觀中道,求真無為出家,但長者子未得此意,謂言勸其剪落出家,是故同辭有礙,云「我聞佛說,父母不聽,不得出家」。佛戒所制,具出《僧祇》也。
維摩詰言:『然,汝等便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是則出家,是則具足。』
此是三明淨名的勸觀行出家。出家義有四句:一者,形心俱不出家;二者,形出家,心不出家;三者,形不出家,心出家,即是觀行出家也;四者,形心俱出家。今淨名重勸言「然,汝等便發菩提心」,此即然其佛制父母不聽,不得變服、剃髮出家也。而淨名本知有此事,是故然可。但諸長者子各有大乘觀行善根,淨名所以勸其令發無上道心,修習正觀,求真無為,即出二邊生死之家。但戒從心生,道心若發,菩薩戒善即隨心俱發,故云即是具足也。
爾時,三十二長者子,皆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四明諸長者子依淨名勸,皆發無上道心。發菩提心義,具如前釋也。
故我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四段結辭不堪。羅睺自惟:往昔為諸長者子說出家功德,文義麤淺,非真密行之言;又不稱長者子根緣,既被淨名呵折,豈堪傳如來旨也?
佛告阿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十次命阿難問疾。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阿難奉辭不堪。
所以如來次命阿難問疾者,以其聲聞弟子中,多聞第一也。阿難即是如來從弟,此翻云歡喜。所以名歡喜者,《大智度論》明有三因緣得名:一,從本願得名;二,父母作字;三,從人見得名。一、從本願得名,名歡喜者,即是釋迦牟尼佛因地為陶師時,值過去釋迦牟尼佛,有聞持侍者,名曰阿難,即發誓願,願於未來得佛之時,還名釋迦,所有聞持侍者,還名阿難。又,阿難世世已來,發願為佛侍者,今得為侍者,故名歡喜也。二、父母作名,名歡喜者,如來將欲成道,魔王妬忿,興十八億鬼兵、魔眾來惱菩薩,菩薩心正,魔軍退壞,便至淨飯王所,說言「汝子昨夜將欲成道,為魔所壞,今以死沒」。王與眷屬皆生愁苦,淨居諸天即報王言:「汝子以成正覺,不須憂苦。」王猶疑惑,即遣使參訪,使還啟:「太子已成正覺。」王及眷屬,國內臣民,皆大歡喜。須臾,斛飯王信報生男,王重復歡喜,此兒既是歡喜時生,當立名,名歡喜也。是為父母作字,名歡喜也。三、從見者得名,阿難世世慈恩,報得身形相好端嚴,見者無不愛敬,生歡喜心,故名歡喜也。故結集法藏時,諸阿羅漢說偈,歎阿難云:
「面如淨滿月, 眼若青蓮華; 佛法大海水, 流入阿難身。」 阿難當是從受數入道,是以聞如來說法,如完器盛水,無有零漏。此是如來法身眷屬,為欲顯發大聖半、滿多聞入道之教,故先以四枯多聞,引諸四眾入道;次顯四榮多聞入道之教,故示受淨名呵折,令一切眾生鄙小慕大也。今佛命令問疾者,阿難若述往昔被彈之事,重顯發四榮多聞入道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阿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阿難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正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彈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為如來乞乳,被彈無答,豈敢傳佛聖旨,往彼問疾?
所以者何?憶念昔時,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我即持鉢,詣大婆羅門家門下立。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持鉢往乞,故被彈也。所以者何?三藏教但明生身佛為真佛,不說有法性身佛、三身三德之佛也。生身佛住有餘涅槃,猶有報身,故有金鏘、馬麥、飢渴、寒熱疾等事,所以身小有疾,須用牛乳。阿難不知有法性三身之佛,所以謂有餘報身有疾是實,故持鉢乞乳,是則半字多聞,不聞法身功德,金剛之體,常住湛然,猶此被彈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阿難!何為晨朝持鉢住此?』我言:『居士!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故來至此。』
此是第三正述被彈之事。文即有三:一,先覈問阿難乞意;二,正彈呵;三,明阿難恥愧。
就初問乞乳意,文即有二:一,淨名問;二,阿難答。
一、淨名所以問阿難乞意者,分衛之時未至,晨朝持鉢詣婆羅門欲何求?將欲彈呵,必須先定其意,故問「何為晨朝持鉢至此也?」
阿難答「為世尊身小有疾,當用牛乳,朝故來至此也」,是則阿難但取三藏意,謂佛有餘報身有病須乳,弟子之儀,侍省恭待,事不可虧,故來詣門而乞乳也。
維摩詰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語!
此是第二正彈呵阿難。文即有四:一,重止阿難二謗;二,顯如來金剛之身;三,結二謗;四,疊釋對破。
一、重止呵阿難二謗者,經言「止!止!阿難莫作是說」,以重有兩止者,為止二謗也。言二謗者,一是增謗,二是損謗。一、增謗者,如來真實法身,斷德具足,無有若果。而說有苦因苦果者,即是增加惡法,以謗法身也。二、損謗者,如來真實法身,智德圓備,即是常樂之果。而言眾善未足,樂果不圓,猶有疾惱者,即是損謗也。今阿難說佛,身小有疾,即是增、損二謗也。初一止,止阿難增謗;二一止,止阿難損謗,故言「止!止!阿難莫作二謗之說也。」
此是二顯如來金剛之身。既先止阿難二謗,令莫作是語,阿難不測重止之意,所以淨名為顯如來金剛之身,對破三藏教明生身佛也。經言「如來身者,金剛之體」,金剛之體即法身常身。所以借金剛為喻者,金剛體堅牢用利,徹至本際。體牢即譬法身不為妄惑、生死所侵,常住無變也;用利即喻法身智德、摩訶般若照用,無所不備也;徹至本際即譬法身斷德,竟窮實際,眾障斯斷,即是解脫、涅槃也。是則三德法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故借金剛譬法身也。經言「諸惡已斷,眾善普會」者,諸惡已斷,即是界內、界外見思皆斷。眾善普會者,即是摩訶般若能導萬善冥於中道理,究竟圓極。是則法身智、斷具足,三德圓極,其義宛然。經言「當有何疾、當有何惱」者,若眾惡已盡,則無苦果,當有何疾?若眾善普會,即得究竟常樂,當有何惱也?此破三藏教約有餘報身明智、斷,故言疾也。若摩訶衍教約究竟法身明智、斷,法身無苦,故無疾也。而阿難說「有疾惱」者,即是二謗也。但舊作四時、五時教義,或說般若,猶是八十年佛;此經是方等教,謂同《首楞嚴》明佛壽七百阿僧祇劫而不受。今所釋十弟子,顯枯、榮之教,豈得銷此經文也?
嘿往,阿難!勿謗如來,莫使異人聞此麤言;無令大威德諸天,及佗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阿難!轉輪聖王,以小福故,尚得無病,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
此是三結成二謗。就此文即有二:一,結成損謗;二,結成增謗。
一、明結成損謗者,此文以轉輪王證其義顯也。經言「嘿往,阿難!勿謗如來」者,所言嘿往者,止阿難損謗之言,故嘿也;往者,勸令去也。如來真身無疾,何勞乞乳?故令去也。若說如來有疾,即是增謗也。經言「莫使異人聞此麤言」者,外道心懷異見,即異人。若聞如來有疾,即謂佛行善猶麤,樂果不滿,猶有疾惱,此與世人何殊!增其邪謗之罪也。言「無令大威德諸天、佗方淨土諸來菩薩得聞斯語」者,大威德諸天,小善之報,皆無病;佗方淨土所有眾生,小善之報,悉皆無病,若聞阿難說佛有疾,即深恠不達也。經言「轉輪聖王,以少福故,尚得無病」者,轉輪聖王,三生行十善,自行教佗,此之少福尚得無病。經言「豈況如來無量福會普勝者哉」,如來無量劫來,修摩訶般若,導眾萬行,會理真極,證常樂涅槃,豈得有疾?若言有疾,是則功德減少,不如輪王,淨土眾生乃大威德諸天,豈非大損!
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可密速去,勿使人聞。
此是二結成增謗。經云「行矣!阿難!勿使我等受斯恥也」,此之呵意,若說如來有疾,即是增謗。法身無疾,而說有疾者,若有疾果,必有疾因,疾因即惡,不善煩惱也。若有疾惡,即是惡人,何得同共師於此也?阿難既是行人,不應恥諸同行,若說此語,則恥諸菩薩四眾弟子,故云勿使我等受斯恥也。經云「外道、梵志若聞此語,當作是念:何名為師?自疾不能救,而能救諸疾人?」此即是具足出師徒同有被恥辱之事也。又增邪見之人誹謗重罪,是事不可,故勸令可密,速去,勿使人聞。若人不聞,即恥辱之事不彰,不致損辱聞徒,增佗誹謗之罪也。
此是四疊釋。即是疊釋法身無疾,破阿難見生身有疾,執此而說,即成增、損二謗也。就此,即有四番經文:「當知,阿難!如來身者,即是法身,非思欲身」,此釋法身斷德,思即是行,欲即是愛,等諸煩惱。煩惱若與行合,即潤業受生。法身界內、界外業煩惱已斷,故言非思欲身也。所以作此釋者,即是破三藏明住有餘涅槃報身佛,猶是界內業煩惱果,故有小疾。若執此而說有疾,即成增謗也。經言「佛為世尊,過於三界」,此釋法身智德摩訶般若出分段、變易二種三界之外,豈有界內三界報身之疾?即是破三藏教有餘生身之佛,猶是界內人身,故有疾也。若執之有疾,即成損謗。經言「佛身無漏,諸漏已盡」,此重釋佛法身斷德無界內、界外二種三漏,故不漏落二種生死,豈有界內有漏之果而有疾也?此破三藏教住有餘生身之佛,猶是有漏果報,故有小疾。執此而說有疾,即是增謗。經言「佛身無為,不墮諸數」,此重釋法身智德,無為常湛,非界內有為,亦非界外有為,即無二種陰、界、入假合數法,豈有界內果報陰、界、入之數法依此有小疾也?即破三藏教明生身住有餘涅槃之佛,猶有果報,陰、界、入諸數法,依此故有疾也。若執此而說有疾,即成損謗。經言「如此之身,當有何疾?」此即是總結,法身智斷既無此四過,豈得有疾?破阿難取三藏教意,說生身佛有疾,致成二謗也。前釋須菩提章,明謗佛義,至此意顯。
時我,世尊!實懷慚愧,得無近佛而謬聽耶!
此是第三明阿難內懷恥愧。就文,即有二:一,正明阿難恥愧;二,聞空中有聲,和通慰喻。
一、明阿難恥愧,從來自謂多聞,領持不謬;今被大士所呵,遂成有二謗之罪,是則大損辱師徒,故內懷恥愧也。又恐雖復近佛,佛之誠言不容落莫,當是謬聽,故為大士之所呵也。
即聞空中聲曰:『阿難!如居士言,「但為佛出五濁惡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行矣,阿難!取乳勿慚。』
此是二明阿難聞空中聲,和通慰喻。阿難既深懷恥愧,恐有二謗之罪,是以聞空中聲,解釋安慰也。空中聲者,當是毗盧遮那法身之聲,如《普賢觀經》之所明也。經言「如居士言」者,淨名說法身智斷具足,此身無疾,不須乞乳,即是實智說法,其言不虗也。經言「但為佛出五濁世,現行斯法,度脫眾生」,五濁者,一,劫濁;二,煩惱濁;三,眾生濁;四,見濁;五,命濁。若佛出此五濁惡世,為度鈍根聲聞弟子現劣應同人法,故現有疾,即是權智說法;今為化婆羅門故,宜須取乳,為其福田,不勞恥愧。是則真、應二身義不同,本地法身雖無有疾,迹中應同有疾,方便利物。若知此意,乞乳豈成二謗?不須恥愧也。
世尊!維摩詰智慧辯才為若此也。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結成不堪。阿難自惟:淨名大乘多聞辯才,往昔呵彈如此,爾時莫知詶對,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如是五百大弟子,各各向佛說其本緣,稱述維摩詰所言,皆曰:「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大段第二次命五百大弟子問疾。經本既略,竝不度此,若五百皆被彈呵,即是五百比丘依三藏教門入道,各說身因;淨名還用摩訶衍五百法門彈呵折挫,別相分別,顯發枯榮之教也。其文既不傳此土,寧可厝心而解釋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五
此即是第八次命優波離。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優波離奉辭不堪。
所以佛次命優波離者,以其聲聞弟子中持律第一也。優波離,此翻為上首,有翻為化生,是人恐從念數入道。所以然者,三藏教門修多羅、阿毗曇兩藏有是佛自說,或有弟子說,或是化人、諸天、仙人等隨機而說,佛所印可,即成經也。毗尼結戒,一一皆是佛自制可,為欲住持佛法。正內眷屬,此須念持,令不忘失,念力若強,則無遺漏。復次,持戒秉律,若不專念,明識輕重,則多有所犯,行事僻謬。故佛教諸比丘,清旦常修六念,念力若強,則不忘有所犯,行事無謬,故得持律之上也。優波離為欲顯發如來半、滿戒藏,先以小乘四枯毗尼引諸眾生入佛正法,令持不缺戒、不破戒、不穿戒、不雜戒、隨道戒、無著戒此六種清淨,即成小乘四果,是則莊嚴四枯之律藏也。次欲顯大乘四榮智所讚戒、自在戒、具足戒、隨定戒,示受淨名呵折,令諸四眾鄙小慕大。今佛命問疾者,優波離若述昔被彈之事,即重顯發如來四榮之戒藏,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