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文疏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二弟子品之二
佛告大目犍連:「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目連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第二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正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述被呵之事;四,結不堪。
昔為居士說法,遂被淨名彈呵,爾時莫知所對,豈堪傳如來旨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入毗耶離大城,於里巷中為諸居士說法。
此是二明不堪之由,由於里巷為居士說法也。里巷者,只是村隣小曲之路耳,或表溝巷,所斷之理,非大直道也。為諸居士說法者,「居士」即是八百居家大富之士也。為說法者,有師解言「為說五戒、十善有相法也」。恐此不然,五戒、十善是人天乘,非是諦理入道之說;今明目連,多是說三藏教門,析法入空,小乘入道之意也。何以得知?類前後呵諸聲聞,皆是半滿相對;又尋呵文,則應爾。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目連!為白衣居士說法,不當如仁者所說。
此是第三述往昔被呵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總呵;二,別呵;三,居士聞法得益。
一、總呵,云「不當如仁者所說」,此是總呵也。用音不同,亦言不當,不當法相、根緣也。今明總呵者,總三種不當:一,呵目連不當法相;二,不當根緣;三者,不當佛心。一、不當法相者,法相即空,那得說溝巷!破析入空,此乖法相,不當道理也。二、不當根緣者,前人是大乘根緣,須說大乘法,無以穢食置之寶器,非唯不得大道,又失小益,是為不當根緣也。三、不當佛意者,佛意本為大事因緣,眾生不堪,事不獲已而以小接;今有大機,即應說大,此是佛之本意。那忽以小乘化於大根,此不當佛心。故有三種不當,總此三意彈呵,故云「不當如仁者所說」也。但目連禪定第一,而約說法彈呵者,良以禪定力淺,見法相不明也。如水未澄清,珠相不現。又,小定三昧,觀前人根,不明利鈍,致有漏機之失,彈說法淺,是彈呵禪定之不及也。是義,身子章具以料簡也。
夫說法者,當如法說。
自此以下是第二別呵,文有三意,即是用摩訶衍三教,歷別破目連三不當也。此有三雙:一者,外如法相說,內如法相解。即是用摩訶衍通教即空,斥不空,破目連說法不當道理也。二,一雙者,外當了根緣,內善於知見,得無罣礙,即是用別教大乘,破目連說法不當根緣,不得四無礙也。三,一雙者,外慈眾生,念報佛恩,即是用圓教大乘,破目連說法運懷,不當佛心也。菩薩能用此摩訶衍三教說法,即是「當如法說」,目連不能以此摩訶衍三教為諸居士說法,今折其說三藏教之非,令依摩訶衍如法相之說也。
今就第一勸當如法說,文有二意:一,正明當如法說;二,明當如法解。
今就當如法說,文有三意:一者,標章總勸;二者,別說;三者,結。
經言「夫說法者,當如法說」,此即標章總勸,勸令如摩訶衍教所明體法三空,如法而說也。
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
此是二別明,約摩訶衍體法三空破目連用三藏教說三空之失,就此即為三:一者,初有四番明摩訶衍體法生空,破三藏教明破析法生空也;二,次有八番經文明體法空,破析法法空也;次有七番經文并有六句,明體法平等空,破三藏明平等空也。今略分別半、滿,明三空不同:前明三藏教三空,彼教明五陰成人,即陰離陰,求人不得,名眾生空;析五陰無常、生滅歸空,名法空。故《阿含經》云「誰老死?是老死二俱邪見」,「誰老死」,名眾生空;「是老死」,是名法空。若依《阿毗曇》門,但明生空義;若依《雜阿含》,具有二空;若依《成論》云,明三空。有師解平等空云「若有人、法之別,不名平等;無人法之殊,即是平等。此平等即是空,故名平等空也」。今研此語,若平等即是平等空者,亦應眾生實法即是生空、法空,若直生法不名生法空,要破生破法,方名生法空者,今亦要破平等,方名平等空也。若止作二空明義,平等猶屬法空也。法語通漫,無所不收,故《大智論》云「眾生無上佛,是法無上涅槃」,是故知涅槃平等空猶是法空也。雖復二空、三空,皆是三藏析假入空,名為拙度;破拙用巧故,為說大乘體法入空。今以譬顯析、體巧拙之殊,如實拳指,鏡像拳指,具在《玄義》,不繁重述也。智人體知鏡像無拳,即無指,無指無空,不須破析,方無拳、無指、無空也。此三法不可得,但有名字,說為三耳。名字之法,不在內、外、兩中間,亦不常自有,是字不住,亦不不住。是字無所有故,是則無名、無相;言語道斷,無說、無示。法相如是,豈可說乎?若是三藏明三空,前二空皆方便,平等空始是偏真之真諦也。若摩訶衍教明三空,名字三俱得,即真入中也;若承稟通教,入此三空,同得見真;菩薩上根利智,雖稟通教,能見於空,及與不空,即見中道佛性也。淨名今用摩訶衍體法巧度三空,即斥目連用拙度之三空,故前言「不當如仁者所說」也。
經言「法無眾生,離眾生垢故」,此有四番,正明體法入眾生空,即是入中道佛性也。
問曰:眾生空何得入佛性?
答曰:《大品經》明「一切法趣我見、人見等見,是趣不過」,《大涅槃經》明「眾生佛性,不即六法,不離六法」。是言何謂?此明六十二見是如來種。今言法者,即無明心具一切諸法也。故此經下文言「心垢,故眾生垢;心淨,故眾生淨也」,《華嚴經》云「心如工畫師,造種種五陰;一切世間中,無不由心造」,今約此以明一切法也。
經言「法無眾生,離眾生垢」者,今作三種解:一,約理性;二,約實慧;三,約方便慧。
一、約理性解者,所言法者,即是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清淨,畢竟無所有,何處有眾生!若無眾生,那得有眾生垢!是則自性清淨心,不為煩惱所染,故名為離也。又,此經下文云「如優波離,以心相得解脫。時,寧有垢不?」一切眾生無垢,亦如是。故《勝天王般若》云:「自相空故,自相離故。」
二、約實慧釋者,若法即法性,法性無眾生即是。妄計有眾生,故有十六知見、六十二見、一切屬見煩惱垢。若了知法性畢竟無眾生,即得離十六知見、六十二見、一切屬見煩惱,名離眾生垢也。
三、約方便慧解者,若實慧與理合,即能無眾生,現一切眾生;自離眾生垢,亦能令一切眾生離眾生垢也。此即是三種解脫不縱不橫,如世「伊」字。如此明眾生空義,豈可同彼聲聞經之所辨乎?下番皆有此意,一一無非觀心,故不須一一更作觀心解也。
法無有我,離我垢故;法無壽命,離生死故;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
此是破聲聞經明我空。有我見故,即有一切見煩惱垢。即陰離陰中求我不可得,我見即滅,方離一切屬見煩惱垢也。今摩訶衍體法明我空,具有三義:一、約理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非我、非無我,是真無我義。法性尚無有我,何處有我見、一切屬見諸煩惱垢也?即是自性離我垢也。二、約實慧解者,若法性無我而有我垢者,良以不知真無我義也。若能體知法性真無我者,即我見及一切屬見諸煩惱垢,自然而離,故言離我垢也。三、方便慧明離我垢,類前可知,此即三種解脫義也。
經言「法無壽命,離生死故」者,亦作三釋:一約理解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既非垢染,何得有妄報相續壽命?若無壽命,即無二十五有生死,故言離生死也。若作實慧解,能體法即法性,即不見壽命,得離二十五有生死也。三約方便解,若理智合,雖無壽命,而能現受二十五有生死,生不為生死所拘,即是離生死也。即三種解脫義,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有人,前、後際斷故」者,若約理解,前際是生死,後際即是涅槃,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無人,何有生死之前際、涅槃之後際也?若法性非生死、非涅槃,即是中道佛性,中道佛性畢竟無前、後際相,故云斷也。次約實慧解,而言有前、後際者,良以無明不了,妄計謂有也。若體法即法性,不見有人,即不同凡夫生死流轉,亦不同二乘入涅槃、灰身滅智,故云前後際斷也。若約理智合,方便現同前、後際,無實繫業,即是斷也。即此是三種解脫也。
法常寂然,滅諸相故;
此有八番正明體法入空。所言「法常寂然,滅諸相」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本來常寂,則一切法亦常寂然,即大涅槃,不可復滅;而言滅諸相者,法性之理,本無相起,故言滅也。若實慧解,體達寂然之理者,則妄想諸相自然滅也。若理智合,即有無方大用,用而常無相、無念也。此即是三種解脫義,如前可知也。
法離於相,無所緣故;法無名字,言語斷故;法無有說,離覺觀故;
所言「法離於相,無所緣」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無十相,故言法離於相,若無相境,則不為妄念及智、識之所緣也。若約實慧釋者,若了知法性自性離相,則妄念自息,無所緣念也。若理智合,即有無緣大慈,無所不被也。即是三種解脫之義,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名字,言語斷故」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名,即不可說示,任運言語道斷也。若約實慧解者,若達法性無名之理,即無可言說,言語道斷也。若約理合,方便明義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而說也。即是三種解脫,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有說,離覺觀」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來無說,性離覺觀故也。若約實慧解,若達法性不可說,則攀緣覺觀任運不起,故言離覺觀也。若理智合,即如阿脩羅琴也。三種解脫,宛然可見。
法無形相,如虗空故;法無戲論,畢竟空故;法無我所,離我所故;法無分別,離諸識故;
經言「法無形相,如虗空故」者,若就理釋,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形、無質、無有相貌,不分別,猶如虗空也。若約實慧解釋,通達法性,即不見形相,心如虗空也。若理智合,則無形現形,無相現相,遍虗空法界。此即三種解脫也。
經言「法無戲論,畢竟空故」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無愛見之戲論,法性畢竟空也。若實慧解者,達法性無戲論,即畢竟空也。若理智合,即能無方之辯,言滿三千,無違言之失也。三種解脫,類前可知。
經言「法無我所,離我所」者,就理而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無我,何有我所?即是自性離故。若約實慧而釋,了達性無我,即離一切所有之愛著也。若理智合,即能形充法界,種種施為,而內無我所計著之患也。
經言「法無分別,離諸識故」者,若約理明義,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本無分別性,非六識、七識、八識也。若約實慧而辨,若達法性無分別理,即離六識、七識、八識之生死也。若理智合,則能隨機普現諸眾生內無染著,故言離也。是則三種解脫之義,宛然可知也。
法無有比,無相待故;
此下七番及諸句,似是平等空及法空雜明,破聲聞經析法說平等及法空也。
所言「法無有比,無相待」者,若就理,則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如《大品經》云「菩薩行般若時,不見出法性外有法」。既其無法,何所比竝?即是絕待義也。
問曰:若言「法無有比,是絕待義」者,只以待比說無比,豈得是絕待耶?
答曰:若以有待之心分別不待,亦計為待;若法性無心分別,則一切有待皆是無待也。
若約實慧解者,通達法性之外,更無有可比之法,即相待之惑自然而滅,故言無相待。若理智合明,無待而待,觀同法界相待,而不滯相待,即是無相待義也。是則三種解脫之義,類前可知。今以無待對平等空者,相待之惑既細,乃至平等之理猶有所在;若能絕待,即無等不等,故平等之法亦是空也。但三藏明平等空,空是偏真之理,情既未斷,待何由絕?今明法無比智障心滅,乃是真絕待之義。
法不屬因,不在緣故;法同法性,入諸法故;法隨於如,無所隨故;法住實際,諸邊不動故;
經言「法不屬因,不在緣故」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非六因,故不在四緣也,亦可非十二因緣之流轉也;但六因有所作因,四緣有增上緣,義深與相待意同,故屬平等空之所破也。若約實慧解者,若了法性非六因,則四緣及十二緣之惑倒皆悉滅。若理智合,雖不見因緣,而緣起化物,無滯無的當,故不定在緣也。
「法同法性,入諸法」者,若就理釋,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故言同也;而一切法悉有安樂性,即是入一切法也;亦是一法入一切法,一切法入一法,故說入諸法也。若約實慧解者,若能通達法性,即智慧入,一切法無非法性也。若理智合,即能以一法入一切法,入一法應入一切法,無礙自在也。
經言「法隨」者,若就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如法,不乖如故,言法隨於如;法性即如,無能隨所隨之異,故言無所隨也。若約實慧解釋,通達法即法性,法性即如如不異,故即不有能觀之智慧異於如,故言無所隨也。若約理智合明,一切應用之法,皆順法性真如而起,起即無所隨也。
經言「法住實際,諸邊不動」者,若約理釋,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實際之異名;若法依法性,即住實際之理,實際非四邊,故無四邊之惑動也。若約實慧解,其能通達一切法住實際者,即不為四邊邪見火之所動燒也。若理智合解,雖無四邊而能起四教四門攝物,雖用四門,而內無執著、流轉之過,故言諸邊不動。此即是三種解脫也。
法無動搖,不依六塵故;法無去來,常不住故;
經言「法無動搖,不依六塵」者,若理明義,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非根機,故不依六塵也。若約實慧解,若達法性不動,即得六根清淨,不著六塵也。若就理智合,方便和光而不同塵,故言不依六塵也。
經言「法無去來,常不住故」,若約理明義,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來無去,故無所住也。若約實慧解釋,通達法性無去無來,即不住生死、涅槃也。若就理智合,即有方便不去相而去,不來相而來,是則不住去來相也。
法順空,隨無相,應無作;
若聲聞經明三三昧,約十六行;摩訶衍明三三昧,同緣諸法實相,隨順應化,三名雖異,終同歸實相法性。就此亦作三解,若約理明三三昧,如《思益經》言「一切眾生即是滅定」。自有約實慧論三三昧,即是復宗明義。自有約應用論三三昧,雖順有相有作,內心不違實法也。即是三種解脫也。
法離好、醜,法無增損,法無生滅,法無所歸;法過眼、耳、鼻、舌、身、心,法無高下,法常住不動,法離一切觀行。
經言「法離好醜」者,若約理解,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可愛果及涅槃之好,無不可愛果及生死之醜也。若實慧而明,其能通達法性無好醜之相,得離好醜之報、生死涅槃之果也。若理智合,方便雖同十法界現好醜之形,而無取捨,緣轉身即是離也。三種解脫,只在一句耳。
經言「法無增損」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無生死之增,無涅槃之損也。實慧及理智合解,成三種解脫義,類「無好醜」釋可知。
經言「法無生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自不生,今則無滅也。餘兩種釋成三種解脫,類前可知。經言「法無所歸」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即是極理,豈有所歸!經言「法過眼、耳、鼻、舌、身、心」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之理過妄報六根也。經言「法高下」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尚無種智、涅槃之高,豈是煩惱生死之下也。經言「法常住不動」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者,常恒無變,故云不動也。經言「法離一切觀行」者,心及一切法即是法性,法性本來無觀行,自性離也。從「不生滅」來,有六句經文,皆應約實慧,及理智合成、方便慧通釋,成三種解脫之義,但類前可知,不繁一一解釋也。
問曰:何得句句皆作三種釋,悉有三種解脫義?
答曰:《大涅槃經》明百句解脫,《華嚴經》明微塵世界解脫,《法華經》明一切解脫,今約數十句明解脫,何足為多也?若不句句辨三德即句句縱橫,豈得同魔醯之目、世之伊字,異三藏教之所明也。
唯,大目連!法相如是,豈可說乎?
此是三明結破,目連既不能如淨名如法相說,用聲聞、辟支佛所應行經,為諸居士說法,此乖違法相之理,故前呵云「不當如仁者所說」也。
問曰:法性不可說,淨名何得如法相而說?
答曰:此經下文云「無離文字,說解脫相;文字性離,即解脫也」。解脫,即一切法也。淨名用四悉檀之善巧,無說而說,即是如法相說也。
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
此是二明彈目連不能如法相解脫,此文即有二:一,彈其不能如法相解;二,借幻為譬。
所以經言「夫說法者,無說無示」者,此即是如法相解。法相真如之理既無人無我,誰是說者?若無能說之者,即無所說之法以示前人也。「無說」即如《大涅槃》明四不可說,「無示」即無四理可以示物也。故《法華經》云:「是法不可示,言辭相寂滅。諸餘眾生類,無有能得解。」經言「其聽法者,無聞無得」者,若如法相解,法性非但無能說之人,亦無聽法之者。既無聽者,誰聞?誰得?「無聞」即無四聞聞於四說,「無得」即無四理之所證也。若目連不能如此體達,為說居士說法者,即是計有師資、能所,豈是如法相解者乎!
「譬如幻士,為幻人說法,當建是意,而為說法」者,菩薩入如幻三昧,自知能說,猶如幻士;所有聽眾,亦如幻人。如幻士雖知幻事不實,幻有所說,此即是菩薩知四不可說,用四悉檀赴緣而有四說,示物之四理,四理如幻。故《大品經》云「設使有法過於涅槃,我亦說之如幻夢也」。人即譬聽眾,從無明幻師而有,是則不有而有。雖有所聽,即幻聽;幻聽無實,即是無聞無得也。目連為諸居士說法,若入如幻三昧而說可,是如法相解脫;不能爾,即是不如法相解,何能如法相說?故前呵云:「不當如仁者所說。」意在此也。
當了眾生,根有利鈍;善於知見,無所罣礙。
此即第二呵目連說法不契根緣,故前言「不當如仁者所說」。此猶不解別教大乘,不能修從空入假觀,故不得道種智、法眼,知病識藥,隨病授藥也。就此經文,即有二:一,呵其不知根;二,呵其於知見有滯。
經言「當了眾生,根有利鈍」者,目連或當生念「如來亦作此說法,何得見呵?」淨名斥云「如來知眾生根鈍,故於聲聞經說此柝法空觀;今此八百居士,即是利根,何得於拙度之教而為說法乎?」今所以為說摩訶衍體法入法空之教者,以知此八百居士皆是利根人也。
經言「善於知見,得無罣礙」者,即是斥其知見有滯,不得道種智、法眼,故說法有滯礙也。今淨名通達別教大乘,得道種智,故知一切法無罣礙,得法眼,故見一切法無罣礙也,故能知病識藥,隨病授藥而無礙辯,赴機而說,無滯礙也。
以大悲心讚于大乘,念報佛恩,不斷三寶,然後說法。』
此是第三呵其說法運心,不稱佛意,此猶不解圓教大乘,故前呵言「不當如仁者所說」耳。就此,文有二意:一,明當起大悲心;二,明念報佛恩。此是用圓教之意也。
初、經云「以大悲心讚于大乘」者,夫悲能拔苦,小悲說小乘,但能拔界內小苦,數亦有量;大悲說大乘,即能拔眾生界內、界外一切眾苦,令得不思議解脫,住大涅槃,數不可量也。
次、言「念報佛恩,不斷三寶」者,目連因佛得解脫,應報佛恩,應度眾生,紹三寶種;而今說小乘無常觀入空,令八百居士斷結入涅槃者,即是斷八百居士三寶種,豈名報恩之人也?今若報佛恩,知八百居士有大乘根塵勞,是如來種,教深觀一切法,開佛知見,即是三種解脫、三德、三寶,不縱不橫,開發道心,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是為不斷三寶種,能報佛恩也。若能如是運懷,然後說法,即是圓教大乘,稱會佛心也。
維摩詰說是法時,八百居士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是第三明居士得益也。淨名既能如法相解,如法相說,說契大機,故八百居士皆發無上道心也。
我無此辯,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大段第四結辭不堪。目連自惟:既無摩訶衍三教之辯,致往被呵;今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佛告大迦葉:「汝行詣維摩詰問疾。」
此是第三次命大迦葉也。文亦有二:一,佛命問疾;二,大迦葉奉辭不堪。
所以次命大迦葉者,以其聲聞弟子中頭陀苦行第一也。迦葉即是姓,此翻為龜,即以姓為名,如目連也。而言大者,或因智大、德大、心大故,稱大迦葉也。所以然者,迦葉是大辟支根性,若無佛出世,亦能獨覺,成辟支迦羅;今既值佛,墮聲聞數,就其智慧勝利,故稱大也。從德以受大者,是人頭陀苦行第一,其德重大,故稱大也。或因心以受大者,是人聲聞弟子中,慈悲心大,故名大也。有言「此人是僧上座,知眾事故,名大迦葉也」。大迦葉有金色相,亦名無欲。迦葉其人,天性無欲,雖有金色妻,同床隔疊,身不相觸;聞佛出世,棄金色婦,隨佛出家,諸聲聞弟子中,少欲知足,十二頭陀第一,常有慈悲,苦枯節悴,未得道者,不識其德,不生尊重。一時,如來歎大迦葉,嘆曰「我斷三界結盡,有大悲心;汝亦如是,與我何殊!」即分座令坐,四眾見聞,方加敬重。當知此從善欲數入道,若深求其致,方便欲輔如來弘半、滿頭陀之教,先以四枯善欲,引物頭陀成道。次欲顯四榮頭陀故,因往貧里乞食,受淨名呵析,令諸四眾咸恥小乘頭陀,慕仰大乘頭陀之德。今佛命令問疾,大迦葉若述往昔被彈,即重顯發四榮頭陀之教,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
迦葉白佛言:「世尊!我不堪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二迦葉奉辭不堪,文有四意:一,奉辭不堪;二,述不堪之由;三,正明不堪之事;四,結成不堪。
一、奉辭不堪者,良以往昔因捨富從貧乞食,被彈,無答,故不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所以者何?憶念我昔於貧里而行乞。
此是第二述不堪之由,由乞食致被呵也。乞食者,即是十二頭陀一也。釋十二頭陀,義有三意:一、約半字事理明十二頭陀;二、約滿字事理明十二頭陀;三、約觀心明十二頭陀也。具出文繁,略之不述。有師云「小乘見理,名之為貧」。今難此語,若言貧里是小乘者,須菩提捨貧從富,應是大乘;今善吉非滿字得道,此義便壞,故不用也。今若作觀行解義,則約有、空兩門,判其貧富。迦葉頭陀,有門入道,有門局狹,名之為貧;善吉無諍,空門入道,空門寬曠,名之為富。雖復有空之殊,同是三藏入道,非關大乘。故《成論》明空門入道,往往斥於《毗曇》,意在此也。恐人謬作觀行消經,故比斥此,非經正義,不須執也。今言迦葉「於貧里而行乞食」者,當有二意:一,為利佗;二,為自行。一、利佗者,迦葉有慈悲心,見貧窮者,深生悲愍,持鉢福之,欲使現世轉報,來生免苦。又,眾生不苦,不求涅槃;既遭貧苦,必易化度,故須往也。富人著樂,會不從化,徒往,喚擾,於理無益也。二、為自行者,富人門閣重深,求告難徹,必稽時廢業,豈如貧之易至,不致妨廢也。又,貧者報劣,飲食必麤,不生心著;富者豐足,食必甘美,或起習染,此乖頭陀之行,非為物軌,是則情有偏存,致延彈斥,不堪之由此也。
時,維摩詰來謂我言:『唯,大迦葉!有慈悲心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
此是第三迦葉正述往昔被彈之事。就此,文有三意:一,總呵;二,別呵;三,迦葉揖敬。
一、總呵。云「有慈悲心而不能普」者,聲聞弟子中,迦葉富有慈悲,如來所歎,命共同坐,已如前說。但迦葉小乘慈悲,心不圓普,利佗之懷不等,遂捨富從貧而乞。今大士呵之者,佛說十二頭陀,本令次第而乞;今捨富從貧,乖於佛旨。若以慈悲拔貧人現苦,令其種福,招未來之樂果;今日富者躭著五欲,愛其果報,不知修福,福盡未來窮困,將墜深坑,何不往化,令後世相續!今若置而不化,果報則斷,何謂等慈耶!若言「住有餘涅槃,從其乞食,作解脫因緣」者,何但貧人須度,富者亦須度;但度貧人而不度富者,慈悲之心豈得圓普也?若謂貧人厭苦易度,易度本關福德利根,何必貧苦即易度也?若言「自行為易,而不從富」者,何得自貪功德,惜少時之化,而令富者失無量善根也?留神化富,何必妨於自行?若能不捨道法,往貧里乞;亦應不捨道法,往富而乞;若捨道法往貧乞者,亦應捨道法往富乞也。若捨道法往富,妨自行;捨於道法往貧,亦妨自行。二俱有妨,何得捨一往一?且復於法等者,於食亦等;若美、若不美,皆悉平等,豈有富食好而生愛,貧食麤而無染?如此分別,則於食不等,法亦不等,法、食不等,所有慈悲、頭陀諸行悉皆不等,是故呵言「有慈悲而不能普,捨豪富,從貧乞。」今時有觀行分衛之者,當依淨名之說也。
迦葉!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為不食故,應行乞食;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為不受故,應受彼食。
此是第二別呵。就此,文有四意:一者,呵其乞食心非;二,呵入聚落心非;三,示正食法;結勸。
今就呵乞食心非,文有四意:一,約小乘證滅諦,破乞食心非;二,約知苦諦,破乞食心非;三,約斷集破,乞食心非;四,約修道,破乞食心非。
問曰:若約四諦破乞食心非者,應前對破苦,何得前對滅也?
答曰:迦葉證有餘涅槃行乞食心非,故須前約滅破,次破其昔心所契。今事果乖心,故次約三諦破其乞食心非也。
一、約證滅破乞食心非者,經言「住平等法,應次行乞食」者,此即破迦葉未得大乘平等滅諦之理,故涉事心有去取,致乖次第乞食之法也。今明菩薩若得本有滅諦平等之理,即心行平等,猶如虗空,於善、不善等以慈,即於貧、富心無去取,涉事行乞能次第而求也。所以然者,《大品經》明須菩提白佛言「世尊!次第心中,應行般若不?」佛答「常不離薩婆若心,為行、為生修般若波羅蜜」。「常不離薩婆若心」即是住平等法而能次第行、生修,即是理中次第求法喜禪悅之食也。猶本垂遠,故涉事次第行乞。菩薩心依佛慧,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故得大乘法喜禪悅之食。若迦葉二乘破八邪,入解脫,但得小乘法喜禪悅之食。若破八邪,入八解脫,此則捨邪取正,何得名為次第求於法喜禪悅之食?今菩薩雖知法性真滅平等,能不捨八邪,入八解脫,即是次第求大乘法喜禪悅食也。所以然者,以薩婆若心,從凡夫四禪、四空定次第而入世間禪定;又次入二乘背捨、解脫、出世間禪;又次入菩薩九種大禪、出世間上上諸禪,皆是摩訶衍,以不可得故,菩薩始從凡夫初禪,修至清淨禪,於一一禪中皆有一心三智,故得真法喜皆有三諦三昧,故得真禪悅。如是次第從八邪八正諸禪中,求得不思議法喜禪悅大乘法食,故云「住平等法,應次第行乞食」,是為菩薩次第行、次第學、次第道。又,《法華經》明「善能次第集諸善法也」。故,菩薩行十二頭陀時,大慈平等心如虗空,不觀貧、富,心無去、取,依分衛法,次第而行乞也。迦葉內心不得無緣大慈,不住本有滅諦真平等法,故不能於邪、正諸禪次第得大乘法喜禪悅,唯住偏真滅諦,棄捨生死,故涉事行乞,心有去取,捨富從貧。淨名破其乞食心非,意在此也。
二、約知苦破乞食心非者,經云「為不食故,應行乞食」者,只巳苦諦是陰、入、界報身,故須飲食,以資性命。原迦葉初觀苦時,為欲破此苦諦,求涅槃不食之法,故須乞食,資身行道。若發無漏,得有餘涅槃因,入無餘涅槃,同如虗空,即是不食;若在學地,雖發無漏斷結,結既不盡,不食之因未成,可許為不食故而行乞食。迦葉結漏已盡,食因以忘,若為不食,但七日不食,即入無餘涅槃,即無飲食之患,何得猶存將養此身,日日乞食,意何所主?若迦葉為福利眾生,令得不食,而行乞食者,不應捨富也;又不應欲入無餘涅槃也。今菩薩觀苦,為不食故而行乞食者,菩薩欲破界內、界外生死之食,求大涅槃無食三昧,此行未成,故須乞食資身,修不食之因,此則乞食無過也。菩薩為化眾生,令得不食果,貧富俱往;又為眾故,未得不食常住涅槃,是故菩薩在於世間行乞食法,終不灰身滅智,入不食之涅槃也。此皆是觀心明義,不須一一更作觀心解也。
三、約斷集破乞食心非者,經言「為壞和合相故,應取揣食」,是業、煩惱和合之相,所以招生滅死,隨其受報,即須四食。原迦葉斷集,本欲破此和合集因,是故乞求揣食資身。觀行若在學地,破集諦和合之相未盡,可乞揣食資身,觀行斷此和合集因盡也。今證有餘涅槃,煩惱已盡,不與集合;無和合之集,食因已盡,何須更乞揣食資身,意何所主也?若言「為破眾生集諦和合之相,應取揣食」者,則不應捨富也;又不應欲入涅槃,捨眾生也。今菩薩不爾,為欲破界內、界外和合集諦,集諦未盡,故應受揣食資身,觀行破集諦和合之相也;若為化眾生,眾生集諦和合未破,不簡貧、富,應受其揣食,令得破界內、界外集諦和合之相,不忩忩入涅槃。
四、約修道破其乞食心非者,經言「為不受故,應受彼食」者,原迦葉初修道,為得涅槃不食果,應受佗飲食,資身修道,是則有食、有命、有身、有道。若在學地,道既未成,聽許受彼飲食,以修不食涅槃道也。今位登無學,道已修竟,不食之因已成,何得復受彼食也?若言「為欲福利眾生,令得不食之因」者,即不應捨富而從貧也;又不應捨眾生,入涅槃,不受彼食也。今菩薩為修界內、界外無作道諦不食之因,此因未成,故受彼食資身,修無作道諦不食之因,求大涅槃不食之果,不食之因未成,故應受彼食資身,以修無作道諦不食之因也。若為利益眾生,令得不食之因,成大涅槃不食之果者,貧富之食皆悉受也。又,眾生未得不食之因果,是菩薩久住世間,為令眾生得不食之因果,故頭陀行乞應,得受一切眾生飲食,及衣服供養。
以空聚想,入於聚落。
此是第二呵入聚落心非,文有二意:一,總呵;二,別呵。
一、總呵者,迦葉捨富從貧之非,意在有心而入聚落,故有所去取也。所以然者,入聚落,見六塵,是有分別,即分別有好、有惡,富家所有六塵為好,貧家所有六塵為惡,迦葉恐於好塵生著,是故捨富從貧,致令慈悲不普、頭陀之德不圓過生,因此致為淨名所彈也。今「以空聚落想,入諸聚落」者,世間空聚落無好惡人物,入者無可取。若能觀六塵皆空,則無富家好塵,恐生心著之可避;貧家麤塵,於行無損之可取。是則,何有慈悲不普、捨富從貧之過也。
所見色與盲等,
此是二別呵迦葉入聚落心非也。若約外解聚落者,以城、邑、村、家人物聚集所依之處,名為聚落;若約內解聚落者,即是六根為一切六塵、六識之所依集,名聚落也。故《金光明經》云「六入村落,結賊所止,一切自住,各不相知」,《大品經》云「一切法趣眼,是趣不過,乃至一切法趣意,是趣不過也」。當知六根聚落一切好惡、塵識,如聚落一切好惡人物也。淨名前已總約外聚落,呵迦葉滯有,入聚落心非,故言「以空聚想,入於聚落」。今又約六根明內聚落,呵迦葉觀智不能照了六根,致於六塵,有所滯礙,是以慈悲不普,故有捨富從貧之失。
初經言「所見色與盲等」者,凡夫見色,分別好惡,故有愛憎。其盲者,一向不見,是則無所分別去取。迦葉及諸聲聞,發真無漏,名為聖人。若入觀緣真,不見諸法,一往同盲;出觀緣俗,見色分別,還同凡夫有眼分別,情有去取,故捨富家之色,以封貧家之色也。今菩薩所見色與盲等,此是不捨道法而同凡所見,見色即空,無所分別。此與盲等雖無分別取捨、愛恚,而能分別一切諸色不同盲也;雖分別好惡諸色,而無去取,故慈心平等,不捨富從貧也。復次,若「知一切法趣眼,是趣不過」,若了眼根聚落,即得菩薩肉眼清淨,雖知見十法界色而不壞眼根。見十法界色,名之為見;無所染著,不壞眼根,即是與盲等也。《涅槃經》明「學大乘者,雖有肉眼,名為佛眼」,是則五眼具足,見因緣麤細三諦之理,名之為見實;無所見,即是與盲等。故《大品經》云「我以五眼觀,不見三聚眾生也」,亦是不見相而見,不見相故,即與盲等;而見故,即是五眼具足,見因緣麤細三諦之理分明也。是則無緣之慈,平等普覆;五眼清淨,見十法界。欲拔苦與樂竝同福利,豈有一村之內捨富從貧?鐵輪菩薩,似解尚爾;銅輪十住已上,豈可思量!
所聞聲與響等,所嗅香與風等,所食味不分別,受諸觸如智證。
經云「所聞聲與響等」者,此譏呵迦葉不體耳根空,有所好惡音聲,如空谷響,致有怖畏富家音樂歌詠好聲,不難貧家憂歎惡聲,是故捨富從貧也。菩薩體耳根聚落空,聞聲如響,但以慈心福利故,貧富俱往也。菩薩若知一切法趣耳,是趣不過;若了聞聲如響,即不得趣與非趣,得耳根清淨;雖聞十法界音聲,聽之而不著。解釋類眼可知,所有功德具如《法華經》明也。
次,經云「所嗅香與風等」,此譏迦葉不能體鼻空,致分別富貧好惡香塵故,捨富從貧。今菩薩不爾,了鼻根空,故好惡諸香對鼻,皆如風也。是則,無富家好香葐蒀之可避,貧家麤香羶臊非妨之可近也。但為平等福利,故能貧富次第乞也。若菩薩知一切法趣鼻,是趣不過;若了鼻根空者,即不得趣與非趣。若得鼻根清淨,具說如《法華經》也。
經言「所食味不分別」者,此譏迦葉不能體舌根空,謂富人之食精美,須遠;貧家麤味,足可資身,須往造也。今菩薩不爾,體達舌根即空,設使天厨味,食之不染;人間苦惱,亦不為惡。是故諸有苦惱之味在其舌根,皆變成上味,如天甘露,無不美者,何有惡味異好之可分別也!故不捨富家好味,從貧乞麤澁也。若菩薩知「一切法趣舌,是趣不過」,體達舌聚落空,即不見趣與非趣。若得舌根清淨功德,廣說如《法華經》也。
經云「受諸𧢻智證」者,此譏迦葉出觀受觸,於富貧床、敷、服、翫,情有去取,異於入觀證滅定也。菩薩不爾,了身根即空,非但入觀證滅之時無念,隨對諸觸,身無去取,故不捨富家上妙床敷嚴飾,亦不以貧家臥具為麤,但一相慈心,次第行乞,而福利之也。若菩薩知「一切法趣身,是趣不過」,體達身根即空,則不見趣與非趣。若得身如淨明鏡,十法界依、正報皆於身中現,廣說如《法華經》。
知諸法如幻相;無自性,無佗性;本自不然,今則無滅。
此譏迦葉不了意根即空,故分別貧富法,則有難易之殊。富家則威儀、禮節、法則肅然,矜貴難近;貧家則率爾形儀,往造為易,故慈悲有隔,福利致偏,乖佛頭陀正法也。菩薩不爾,知一切法皆從無明而起,猶如幻相。如德女問佛「無明為內外有耶?」佛答德女「如幻,非內外,而現一切幻事」。無明亦爾,非內外有,而能有一切法也。無自性、無佗性者,此如《中論》破自、佗、共、無因生義也。
經言「本自不然,今則無滅」,菩薩體意根,四句撿生,生不得,是即本來無生。有生,則有無明等一切煩惱火燒;若無生,則無一切煩惱,故言本自不然。今則無滅者,若有生、有煩惱,則有滅、有灰斷涅槃;若本無生、無煩惱,今則無滅諦、灰斷之涅槃也。尚無生死法之可捨,何有涅槃法之可取?豈有富家世俗法則難近之可捨、貧家禮儀簡易之可取哉!菩薩達意根中道佛性,能於生死、涅槃,心無取捨。為福利眾生,雙遊生死、涅槃,是以於貧富之法心無取捨,而為福利眾生,不礙貧富難易之法,慈悲次第行乞也。菩薩知一切法趣意根,是趣不過;若菩薩體意根聚落空,則不見趣與非趣。若獲意根清淨所有功德,廣說如《法華經》。
迦葉!若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
此是第三示正食法,文有二意:一,示正食法;二,疊釋。
初示正食法,即有二:一,明食體;二,明食用。
一、明食體者,迦葉乞食心非,良以不知正食之法,是以淨名次為說大乘正食之法也。此經下文呵身子云「佛說八解脫,仁者受行,豈雜欲食而聞法乎?」小乘明八解脫即真空法喜禪悅之食,但以不依佛慧;捨八邪,入八解脫,即是思議解脫,故不得大乘法喜禪悅之食也。所以《涅槃經》云「諸比丘雖行乞食,而未曾得大乘法食」。今明菩薩能以佛慧見中道佛性之理非邪非正,而邪正雙遊,入不思議八解脫、八正,即是大乘真禪悅法喜之食。
經云「不捨八邪,入八解脫,以邪相入正法」者,邪有二種:一,事邪;二,理邪。正亦有二:一,事正;二,理正。一、事邪者,即是根本四禪、四空,名為味禪,皆生愛見、慢人、邪法故,名事邪也。若望魔禪鬼定,此猶是世間正禪;若望背捨、解脫,猶是事八邪也。理邪者,即是見心緣理不正,名為邪見、邪思惟、邪語、邪業、邪命、邪念、邪精進、邪定,是為緣理八邪也。次明正有二種者,一,事正;二,理正。事正即是八解脫,破事八邪也。二種正者,即是正見等八正道,對破緣理之八邪也。若聲聞人不得中道慧,修八背捨,斷事邪八禪之味著,方得八解脫,是為捨八邪,入解脫,即是得思議之禪悅飲食也;修八正道,破緣理八邪,得入見諦,是為離邪相,入正法,即是得思議之法喜食也。此之法喜、禪悅食,即是聲聞、緣覺所得法食,非真大乘法食也。今明菩薩能依佛慧,見中道佛性,不捨八味禪事邪,而修背捨,入八解脫,邪正不妨,成三諦三昧,即是大乘禪悅之食;又能觀八邪,入無作八正,邪正不相妨,成一心三智,見三諦之理,即是大乘法喜之食,是名真大乘法喜禪悅之飲食也。迦葉不得此真飲食,故心有取捨,致有捨富從貧之不著。住不思議菩薩,能如此得不思議大乘法喜、禪悅之食,是故慈悲緣貧富,俱皆福利,如為一人,眾多亦然。若於貧富不偏,即於一切眾生不偏,是則於食等者,於法亦等也。
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然後可食。
此是亦明食用。迦葉及二乘得思議法喜禪悅之食,止是資其神智,不能以一食施一切及眾賢聖也。菩薩能依佛慧,得不思議真法喜禪悅之食,雙遊二諦,即得世間、出世間之食,故能以一食施一切,供養諸佛及眾賢聖。如致香積,一鉢之飯,一眾食之不賜,既得真法喜禪悅之食,此內得法喜食非偽,故說「然後可食」;是真應供,能報施主,外為真田,然後可食也。迦葉既不能爾,何得內心受虗偽禪悅之食?外非良田,何得捨富受貧人之食?非但不能福利富人,亦不能福利貧人也。
經云「如是食」者,此下有三番疊釋:
初番疊釋,約理,邪正不相妨礙。若依佛慧,不見邪見、邪思惟等之八邪,故言非有煩惱;不見正思惟等之八正,故言非離煩惱。
二、次一番疊釋八邪八正。經言「非入定意,非起定意」,菩薩心依佛慧,不見八解、九定之可入,故言非入定意;不見出八味禪,及出邪亂,故言非起定意也。
問曰:前正示食體,事前理後;今疊釋,何得理前事後?
答曰:此明不思議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後。所以參互者,表不思議之事理,不可定有前、後異也。
三、總疊事理釋。經言「非住世間,非住涅槃」,菩薩心依佛慧,不住事理二邪,故言非住世間;不住事理二正,入有餘、無餘二種涅槃,故言非住涅槃也。
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不為益、不為損。
此是二明釋不思議正食用,明菩薩得正食之用,能為施主真實福田也。經言「其有施者,無大福、無小福」,若作譏迦葉而解,不可貧人重心而施,故得大福,應須詣貧;富人輕心而施,生彼小福,不須往也。今菩薩是無上食因,其有施者,皆入佛道,豈有大、小兩福之殊也!若案理釋,生施主涅槃之福,名為大;生施主人天之福,名為小。菩薩真田,其有施者,皆至佛道,無二邊大、小福也。經言「不為益,不為損」者,若作譏迦葉,而釋迦葉心局,謂往貧而乞,即彼此有利,名為益也;若往富而祈,彼心既輕,往乞廢業,彼此皆為損也。今菩薩心依佛慧,貧富俱往,不見輕心之施為損,不見重心之施為益也。俱慈心平等,為顯法無增無減之理也。若案理而解,不為益者,不為作世間生死果報之益;不為損者,不為損之復之,令煩惱、生死盡,入涅槃灰斷也。
是為正入佛道,不依聲聞。
此是第四明顯頓,以斥漸也。正入佛道者,即是圓觀,開佛知見,入初發心,即是佛也。不依聲聞者,漸悟證真。若不了義解,畢竟不得菩提;若依了義解說,漸入佛慧也。故《法華經》云:「是諸人等,應以是法,漸入佛慧也。」
迦葉!若能如是食,為不空食人之施也。』
此是第五明結勸,亦是結呵也。若能以無緣大慈,貧富俱往,一切普利,依大乘四諦行乞資身,正入聚落,得大乘不思議真法食者,施主則隨有所施之食,皆為作大乘無上福田,是則「不空食人之施也。」
時我,世尊!聞說是語,得未曾有,即於一切菩薩深起敬心。復作是念:斯有家名,辯才智慧,乃能如是!其誰不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我從是來,不復勸人以聲聞、辟支佛行。
此是第三迦葉諮述往昔聞此彈呵,敬揖之懷也。迦葉聞淨名種種彈斥,示真食法,既昔所不聞,故於菩薩行人咸起敬心,自惟無此智德,即內心揖伏四枯之化;心折,即是顯發如來四榮之教也。
是故,不任詣彼問疾。」
此是第四大段奉辭不堪。既被如上之呵,爾時莫知詶答,今豈堪傳如來旨,往問疾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十二
此次命大目犍連,文即為二:一,佛命問疾;二,目連奉辭不堪。
所以佛命大目連者,身子既辭不堪,目連禪定第一,是以次命也。「大目犍連」,即其姓也;元其本名拘律陀。其父母無兒,從拘律陀樹乞得,仍樹以為名也。又,《問疾經》翻目連為「萊茯根」,其父好食此物,以標兒名。真諦三藏譯《十八部論》翻云「胡豆」,是上古仙人好食此豆,仍以為姓也。大目連是輔相之子,非但姓貴,智德亦重,身子與之為友,良以是大貴而有德也。其與身子出家因緣,前以略明,但目連既從定數而學,是故禪定神足第一,其諸四眾樂禪定神通入道者,皆師事焉,深求其致,目連以定數法門引之入道,是則正顯發四枯禪定之教也。而被淨名呵彈者,為折四枯之學,令鄙小慕大也。今如來命令問疾,目連若述往昔被呵之事,即四榮之義漸顯,成前五種利益之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