徑山志

卷之六目錄

  • 塔銘

    • 大慧普覺禪師塔銘 張浚

    • 元叟端禪師塔銘 黃溍

    • 禪師塔 危素

    • 癡絕禪師行狀 趙若琚

    • 竺遠源公塔銘 宋濂

    • 明辯正宗廣慧禪師 宋濂

    • 月江淨禪師圓照塔銘 胡濙

    • 雙徑林禪師塔銘 方九敘

    • 月亭得法師塔銘 陸光祖

    • 幻于上人塔銘 瞿汝稷

    • 紫柏大師塔銘 釋德清

  • 補遺

    • 晦機熈禪師塔銘 虞集

卷之六目錄終

徑山志卷之六

塔銘

大慧普覺禪師塔銘(十三代)

隆興元年八月十日大慧禪師宗杲示寂于徑山明月堂皇帝聞之嗟惜詔以明月堂為妙喜菴[A1]諡「普覺」塔曰「寳光」用寵賁之其徒以師全身葬於菴之後使了賢來請銘先是上為普安郡王時聞師名嘗遣內都監至徑山謁師師作偈以獻[A2]上甚嘉之及在建邸復遣內知客請師山中為眾說法親書「妙喜庵」大字及製真讃寄師又二年而上即位始賜號「大慧禪師」明年復取向所賜宸翰以御寳識之恩寵加厚而師亾矣仰惟主上神聖英武資不世出而惠顧一方外之士如此葢師於釋氏所謂卓然傑出於當世者忠誠感格得之天理是以上動宸心眷知特異吁其盛哉自昔聖賢以傳心為學誠明合體變化興焉西方之教指心空為解脫究竟葢得一而不見諸用而悟入要處或幾於盡性者所為後世三宗竝行臨濟正傳號為得人超出聲塵不立一法根源直截以證為極焜燿震動卷舒無礙如師子兒游戲自在獲大無畏此固不可以智知識識也臨濟六傳至楊岐楊岐再世而圜悟師克勤得法于五祖演被遇兩朝其道葢盛行矣師實嗣圜悟益光明焉師諱宗杲宣州寧國人姓奚氏年十七為浮圖不欲居鄉里從經論師即出行四方始從曹洞諸老宿游既得其說歎曰「是果佛祖意耶」去之謁準湛堂準識師𥈤間久謂之曰「子談說皆通暢特未可以敵生死吾今疾革佗日見川勤當能辦子事」勤即圜悟師也湛堂死師謁丞相張公無盡求準塔銘無盡門庭高於天下士亦少許可見師一言而契即下榻朝夕與語名其庵曰「妙喜」字之曰「曇晦」且謂「子必見圜悟師吾助子往」遂津致行李來京師[1]見勤於天寧一日勤陞堂師豁然神悟以語勤勤曰「未也子雖有得矣而大法故未明」又一日勤舉演和尚「有句無句」語師言下得大安樂法勤拊掌曰「始知吾不汝欺耶」自是縱橫踔厲無所疑於心大肆其說如蘓張之雄辯孫吳之用兵如建瓴水轉圓石于千級之阪諸老[A3]斂袵莫當其鋒于時賢士大夫往往爭與之游雅為右丞相呂公舜徒所重奏賜紫衣號「佛日大師」會女真之變其酋欲取禪僧十輩師在𨕖中已而得免葢若有相之者渡江而南圜悟方主雲居席命師居第一座為眾授道譽望蔚然已而去入雲居山居古雲門學者雲集復避亂走湖南轉江右入閩築庵長樂洋嶼時從之者纔五十有三人未五十日得法者十三輩前此葢未始有也後皆角立始應給事江公少明之請住小谿雲門菴而浚在蜀時勤親以師囑謂真得法髓浚造朝遂以臨安徑山延之道法之盛冠于一時百舍重趼往赴惟恐後拜其門惟恐不得見至無所容敞千僧大閣以居之凡二千餘眾所交皆俊艾當時名卿如侍郎張公子韶為莫逆友而師亦竟以此遇禍葢當軸者恐其議己惡之也毁衣焚牒屏居衡州凡十年徙梅州梅州瘴厲寂莫之地其徒裹糧從之雖死不悔是非有以真服其心而然耶又五年太上皇帝特恩放還明年復僧服四方虛席以邀率不就最後以朝命住育王聚眾多食或不繼築凃田凡數千頃詔賜其莊名般若又二年移徑山師之再住此山道俗歆慕如見其所親雖老接引後進不少倦居明月堂凡一年以終將示寂親書遺奏及寄聲別右相湯公又貽書於浚了賢請偈復取筆大書不少亂師雖為方外士而義篤君親每及時事愛君憂時見之詞氣其論甚正確晚自徑山來秣陵見浚垂涕言「先人不幸無後某之責家貧何所仰願乞一給使名藉公重庶有肯就者」浚為惻然興嘆遂奏其族弟道源奉師親後既退居明月堂冒暑走其鄉上塚葺治所存葢如此使為吾儒豈不為名士而其學佛亦卓然自立於當世非豪傑丈夫哉卒被光寵表之無窮誠有以自致也所賜御書建閣藏於妙喜菴與兹山不磨矣師壽七十有五坐夏五十八年僧俗從師得法悟徹者不啻數十人皆有聞于時思嶽彌光悟本守淨道謙遵璞祖元冲密先師而卒我秦國太夫人亦嘗於師問道焉嗚呼我識師之早此心默契未言先同從容酬接達旦不倦人間至樂孰與等擬葢惜其淪沒山林惠利之不溥加于人也然而以道觀之安可以隱顯去來索師於形骸之內哉我實知師宐為之銘銘曰

死生為一 非想非說 證徹了悟 一息千刼
嗟師何為 拳拳忠孝 欲廸羣迷 俾趨正教
嘻笑怒罵 佛事熾然 情生智隔 疑𧩂興焉
天目巍巍 終古莫移 師兮道德 此山與齊

元叟端禪師塔銘(四十八代)

菩提達磨以摩訶迦葉所得無上正法來止中土直接上根其後枝分為二心印獨付於曹谿派別為五而宗風大振於臨濟至大慧而東南禪門之盛遂冠絕於一時故其子孫最為蕃衍徑山元叟禪師大慧四世孫也師諱行端元叟葢其字族臨海何氏世為儒家母王氏能通五經師生而秀拔幼不茹葷超然有厭薄塵紛之意六歲母教以《論語》《孟子》輒能成誦雅不欲汩沒於世儒章句之學十二從族叔父茂上人得度於餘杭之化城院十八受具戒一切文字不由師授自然能通而其器識淵遠夙負大志以斯道自任宴坐思惟至忘寢食初叅藏叟和尚於徑山叟問「汝是甚處人」師云「台州」叟便喝師展坐具叟又喝師收坐具叟云「放汝三十棒叅堂去」師於言下豁然頓悟一日侍次叟云「我泉南無僧」師云「和尚聻」叟便棒師接住云「莫道無僧好」叟頷之即延入侍司是時眾滿萬指莫有契其機者叟既告寂師至淨慈依石林鞏公即處以記室相與激揚此事與虛谷陵東嶼海晦機熈東州永竹閣真為莫逆交尋以靈隱山水清勝往掛錫焉師嘗自稱「寒拾[1]里人橫川珙公在育王以偈招之曰「寥寥天地間獨有寒山子[2]」師竟不渡江而謁覺庵真公於承天復叅雪巖欽公於仰山雪巖問「何處來」師云「兩浙」巖云「因甚語音不同」師云「合取臭口」巖云「獺徑橋高集雲峯峻未識書記在」師拍手云「鴨吞螺螄眼睛突出」巖咲顧謂侍者「點好茶來」即送師歸蒙堂居三歲而巖逝乃還淛右虎巖伏公時住徑山請師居第一座焉既而退處楞伽室擬寒山子詩百餘篇皆真乗流注四方納子多傳誦之大德庚子出世湖之資福伏公加盛禮覬師唱其道師微笑而不答瓣香酬恩歸之藏叟焉學徒奔湊名聞京國後三年癸卯特旨賜「惠文正辯禪師」中書平章政事張閭公任行宣政使首舉師主中天竺開堂之日公率僚属親臨座下寺當久廢之餘師為樹門榜而正隣刹之侵疆治殿宇而還樷林之舊觀皆出公外護之力皇慶壬子遷靈隱有旨設水陸大會于金山命師陞座說法竣事入覲於便殿從容奏𡭊深契上衷加賜「佛日普照」之號陛辭南歸即拂衣去養高于良陼之西庵至治壬戌徑山虛席三宗四眾咸謂非師莫能荷負其任相率白于宣政行院請師補其處泰定甲子用使院闔詞奏請為降璽書作大護持師至是凡三被金襴袈裟之賜二十年間足不越閫而慕其道者鱗萃蟻聚至無所容歲饑皆裹糧而來以得見為幸徑山自大慧中興後代有名德得師而其道愈光師嘗勘一新到僧「何方聖者甚處靈祇」僧云「臨朕碪」師云「杜𢰅禪和如麻似粟叅堂去」又碪一僧云「棊盤石斫破你腦門𭽽盂池浸爛你脚板」僧擬答師便喝又碪一僧云「擘開嶽連天秀放出黃河徹底清即且置平實地上道將一句來」僧擬開口師便打其機鋒峭峻多此類師以呵叱怒罵為門弟子慈切之誨以不近人情行天下大公之道為藏叟之的傳一人而已師之利他皆陰為之沒齒不言而其道德聞望為朝野所推服薦膺命賜人以為榮而師未始自衒意漠如也暇日以餘力施於篇翰尤精絕古雅石田林先生隱居吳山不與世接獨遺師以詩曰「能吟天寶句不廢嶺南禪」其取重於前輩如此師生於宋寶祐乙卯佛涅槃後一日以至正辛巳八月四日終於徑山之丈室世壽八十八僧臘七十六其先五日示微疾問侍僧云「呼之曾已休吸之尚未舍寄同諸苦源來者不來者如何是來者不來者」侍僧無語師良久云「後五日看」越四日夜分沐浴更衣別眾趺坐書偈云

本無生滅 焉有去來 冰河發𦦨 鐵樹花開

投筆垂一足而化龕留七日顏貌如生以是月十一日奉全身窆于寂照塔院而分瓜髪建塔于化城幻有精舍四會說法語有錄行于世所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而同時闡化於吳楚閩粵蜀漢間者若干人其上首靈隱法林本覺梵琦中天竺祖銘等狀師行業俾溍書之兹碑溍忝從章甫逢掖之後未能於宗門中齅薝蔔之香嘗醍醐之味罔知所以措其頌美之辭[A4]備著狀所述為序而銘諸庶幾不失其實來學得以究極夫旨趣云爾銘曰

大雄唱滅 宗途肇分 不有單傳 孰開我人 巍巍大慧 垂陰四葉
門庭之盛 規重矩疊 法雷普震 裂地轟天 據獅子座 四十二年
被遇三朝 便蕃異數 王臣順風 有嚴外護
大法棟梁 一夕而摧 本無生滅 焉有去來 寂而常照 碧潭秋月
散為千光 非同非別 徑山蒼蒼 上與雲齊 真身常住 大慧焉依
讃述虛空 非愚則惑 直書具文 刻此山石

銘禪師塔銘(五十一代)

元順帝至正四年素以王事留覲暇日汎錢湖至青山寺葢古銘禪師隱處也師方出主補怛洛迦山瞻挹道風莫能遂一見素既還朝師兩陞巨刹大振玄學道重東南凡十有四年為至正十八年而師示寂其門人仁淑萬金以書若狀來請銘其塔師諱祖銘字古姓應氏世居四明之奉化從祖徽宗叅知政事父貞母葉氏師生於元世祖至元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幼頴悟不近葷食稍長學道通《左氏書》[1]而尤嗜釋典年十八厭處塵俗以父母命從金峩寺橫山錫公學出世法錫公鍾愛之二十有五得度受具戒出游諸方首以竺西垣公於天童山為內記尋走閩浙多所叅訪莫有契者時元叟端禪師在靈隱寺師往謁焉一日入室扣以黃龍見慈明機緣元叟(即當山四十八代)詰之曰「只如趙州云『臺山婆子被我勘破』與慈明笑曰『是罵耶』你且道二老漢為復肝膽相似為復鼻孔不同」師云「一𡭊無孔鐵錐」叟云「黃龍當下悟去又且如何」師云「也是病眼見空花」叟云「不是不是」師擬進語叟便喝自是坦然無疑滯未幾命居記室晨夕警發益臻其閫奥一時德譽藹著所與交遊皆雅望之士去留樷林輕而師愈謙抑自持有以輿從為相迎者悉謝絕云「惟杖履而已(元順帝)元綂元[1][A5]師五十有四始自徑山出住昌國之隆教寺學者不憚步險爭願趨往席下後八年廼遷寶陀寺即補怛洛迦山也浙東都元帥完者都公威震海上而于師至禮甚恭日本商航數奉國命盛齎金幣來聘師每避去至正五年浙江[A6]丞相朵兒[A7]只國王領行宣政院事特移師住杭之中天竺七年廼遷師還主徑山師在中竺時有童子仇姓者從師荷包笠夜宿蘓之承天寺見空中有一寳左右翼衛皆天神若有所告「天帝以此還賜徑山也」詰旦以事質其僧「此必古禪師還遷徑山也」日與之俱來為求給役俄而徑山命下聞者異之京司以師法席之盛錫號「慧性文敏宏學普濟禪師」十一年頴豪亂作[1]師治妙明庵于放生池上「吾將老于此焉」十七年杭再受兵師退而庵居又數月苗獠焚掠徑山[A8]丞相達識鐵木邇公延師至都之雲居庵暇則詣師諮叩宗門玄旨請禮彌篤一日請看經次師惟默坐公問「長老何不看經」師云「尋行數墨為看經耶」公無語師翻經云「老僧看經看經去也」公以手覆經云「請與說破」師云「伊尹周公阿誰做」公遂領悟[A9]用貞良公特主中竺[A10]師嘗闡化是山請歸了幻庵」已而有微疾澡浴更衣集眾危坐致書[A11]丞相嘱以外護佛法之意俄而指語其徒曰「觀世音金臺至矣吾平生兼修之功有驗也」乃大書偈曰

生死純真 太虛純滿 七十九年 搖籃繩斷

書已擲筆而逝[A12]正月二十二日[1]先一日[A13]丞相夢師告別即遣吏候問而師已化去為之嗟悼不已致賻有加龕留七日顏貌如生行院槩郡府官僚盛設俎奠于道茶毘時舌根數珠皆不壞得五色光舍利無算其徒收取舍利與不壞者建塔於徑山及隆教寳陀青山焉世壽七十九僧臈五十五有《四會語錄》暨外集若干卷傳於世師意度直率不為緣餙居處物用清苦淡泊晨興盥頮以致澣濯未嘗役僮僕自幼至𦒿年未嘗少休怛兼修淨業禮觀世音像日必千拜而於大法洞徹玄微開示直截踔厲縱橫應變無窮雖門庭峻拔若不可少殺隨其夙器慈悲誘掖成就為多至於文學廼師之世業里中袁文清公桶[1]胡公長孺黃公溍蜀郡虞文靖公集長沙歐陽公玄咸稱慕之見諸文字者舉可徵已所度弟子若干素嚮承詔纂修宋史實論著叅知政事師為公世胄雖離塵絕俗而所建立章章若是序而銘之有不容辭銘曰

達磨西來 直指心性 後列五宗 臨濟為盛
妙喜在宋 其道彌尊 燈分淑世 有燁後昆 猗慧性師 篤生海裔
家學有源 簮纓之系 廼慕空乗 受業金峩
壯遊海嶽 掉臂而過 投錫于吳 泠泉[1]是遊 遂逢碩師 開厥蘊奥
在昔黃龍 有大機緣 羣疑一[A14]祛 竟紹真傳 為法出世 道行島嶼[2]
竺峯再遷[3]其化益普 爰陞雙徑 有奕有耀
元臣鉅夫 𥡴首受教 十年化洽 息影巖扄 靡顯靡晦 龍象純純
倐爾而逝 生死俱寂 空洞混[宴-女+六] 誰究其極 瞻彼窣堵 來學攸思
記德貞銘 宗伯告辭

癡絕禪師行狀(三十五代)

師名道冲自號癡絕武信長江荀氏子母郭氏嘗夢經山木爪樹下其實纍纍取而食之占者謂當產奇士已而師生豐上短下資禀過人長應進士舉不利受釋氏學於梓州妙音院禮修政落髪游成都習經論於大聖慈寺未幾以名相厭人雅有志於出世間法紹熈壬子出峽回旋荊楚間時松源岳倡密庵之道于饒之薦福徑造其廬適歲饑聞曹源生首眾雲居松源以[A15]饒州妙果[1]舉出世師聽其入門語有省叅堂俾侍香甲寅夏復從弁從龜峯[2]留三年以偈辭入浙有「尚餘窮相一雙手要向諸方癢處爬」之句江湖至今傳誦松源主靈隱門庭高峻不妄許可師棲笠八閱月未得歸堂每囁嚅欲自言屢呵斥不容近一日有告之松源者松源曰「我八字打開挂搭他自是他當面蹉過」師聞此語口耳俱䘮始知侍曹源於妙果龜峯時嘻笑怒罵無非善巧方便自此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既而曹源順寂遍歷諸老之門踰二十年淨慈肯堂𠑽藏遁庵演一見以為法器知密庵之傳必復興於異時其後潜庵光一翁如癡鈍頴掩室開浙翁琰皆分半座俾倡所學嘉定[A16]己卯[1]由徑山應嘉興光孝請一薌為曹源修末供寶慶乙酉被堂帖移蔣山蔣山田多依山瀕水旱潦不常歲租不足以供眾師攻苦食淡相安於寂寞十四年始終如一日時叅樞抑齋陳公開閫金陵素敬師操行孤高舉似於閩師東畎曹公會鼓山虛席即命師主之未行遷雪峯嘉熈戊戌入院甫半載有旨住太白名山適育王住持未得人因師之至又強之兼領師往來兩山間四方學者從之如歸聲聞京師淳祐甲辰詔移靈隱說法飛來峯下追念密庵松源舊遊方思所以振起祖風而魔事出於意料所不及難以口舌爭遽動終老故山之志伐鼓亟去雖京兆尹節齋趙公致書力挽堂帖有虎丘之命昇師虛齋趙公以蔣山起之俱莫能回其意戊申春育王散席諸大老落落如晨星惟師為藂林尊宿眾舉於朝日夜俟師之出亦固辭乃已明年己酉訪丞相弘毅游公侍郎滄洲程公於苕溪私[A17]歸塗京兆節齋趙公命駕遣書要於路留連郡治彌兩旬欲挽之為法開山懇祈再三不得請而勑牒住徑山之命繼至師謂先諾固不可違君命豈應引避乃以九月至法踰月登雙徑實踵無準範之後人神嚮合聲懽如雷俄𣑱疾在心膈間飲啖日減自冬涉春形體雖羸而陞堂提倡精明如平時三月六日忽手書龕記敘得法之由遣遺書十數且口占法語寄無準塔所「無準忌在十八吾以十五即行不得瓣香修供矣」侍僧駭其言亟以遺偈請師咲曰[A18]末後一句無可商量只要個人直下承當」即命筆書辤眾上堂曰「世尊師入涅槃告眾云『汝等善觀吾紫磨金色之身瞻仰取足無令後悔今日即有明日即無』拈世尊云『平生用盡伎倆臨死之際求生不得生求死不得死山僧則不然要行便行要去便去八臂那吒攔不住』」自是屏醫却藥果至十四日夜分起坐移頃而逝後三日茶毘舍利五色粲然弟子遵遺教奉靈骨以庚戌五月十九日歸葬金陵之玉山庵學徒追悼不舍中分其半建塔徑山菖蒲田玉芝庵實是月二十四日也壽八十二臘六十七師純誠無偽表裏如一待人恕而立己嚴應世圓而領眾肅住山三十年所至以激揚宗風為己任以道法未得其傳為己憂平居簡淡沉默若不能言及坐籌室勘驗納子機鋒一觸猶雷奔電掣海立江翻皆𣴭然莫知凑泊誓不輕以詞色假人重誤來學晚年無他好多留意字法於小楷最得三昧往往端嚴凝重類其人僧俗歸敬求法語偈賛無虛日雖祁寒盛暑揮𣑱不倦士大夫多樂從之游而尤為名公鉅卿所推重以至聲名喧傳海外有具書禮犯鯨波而來問法者其道德有以服人一至於此方在天童育王時被旨開堂靈隱束擔將戒行而隣峯疾之者聲言欲嗾羣不逞梗於中道左右聞之舉以告師曰「吾平日以誠實接人將何以加我略不為之動彼亦終於無所施而止」雙徑冷泉太白雪峯海內甲刹也近年以來萌欲速之念者挾奥援矜智巧歷階而上力可以通神師則不然短褐布衣終其身不為勢利所動故其進不由介紹其退心常泰然真法門之棟梁後學之標準也鍾阜去東陽六十里玉山實介其間由潤而昇禪錫經從曾無駐足方袍之地師誅茆結廬鑿石開徑倒囊鉢所有不足以給土木之費京湖制帥無庵孟公秋壑賈公聞而為之助京尹節齋趙公繼捐金粟以相其成於是即庵之𠊓定瘞骨之所峯巒回環龍虎𡭊峙既盡挹金陵諸山之秀而玉山玉芝其名又適相符夫豈偶然哉故其亾也葬如志既葬後一月嗣法弟子法鑑致師遺書以行實屬若琚為之狀顧方屏迹田里多病侵陵有所未暇越再歲其徒了源持木石侍郎尤公所作語錄敘引切切申前請益力慨念丙申之春[1]識師於獨龍岡下一見傾葢如故今回首十七年矣𧧼不容辤因摭門人所編行實間參以所聞敘次始末面授了源使持以乞銘于當世大手筆為樷林不朽之傳謹狀

竺遠源公塔銘(五十二代)

徑山禪師入寂已久古縉州男子實為之銘其序曰禪師諱正源字竺遠歐陽其氏也文忠公為遠祖而南康其所居也年二十七受具戒越四十五載當元至正二十一年六月二十六日壽七十又二而逝其始與卒也大辨和尚虛谷陵公以道德名東南其傳法師也觀音興聖道塲靈隱徑山其所主伽藍也始見陵公公以『龍潭滅[A19]紙炬』語問之禪師應之曰『焦石可破層冰』公曰『破後奚為』復應之曰『探索乃知』公詰曰『所知者何事』方思𡭊其語公遽舉仗擊之悚然默喻由是智開識融外內無礙雄談慧辯動靜皆空叩之者無窮歸之者有容近者化而信遠者慕而宗又能飾之以文持之以勤位尊而不以為榮德盛而守之以謙所得乎道而出乎世者也居道塲增其室廬之未備者主徑山焚亂兵遺骼之暴露者在靈隱樓閣皆為煨燼惟其所居獨存類有神以相之者其建功動物之可見者也生之夕梵僧見夢于其母及將歿也預告日期書偈而化弟子分瘞爪髪于道塲舍利樷樷然生其靈異之顯著者也元之帝師聞其賢錫以「佛慧慈照普應禪師」之號五主巨刹皆方鎮大臣遣使者所邀致其法孚于人者深也廣化圓伊本覺文煜興聖宗得承天道瓊[A20]淨光智聚大慈等若干人其得法弟子也某等若干人其所度學子也徑山其白塔所在也全身而瘞者禪師之意也[A21]二十一年某月日其瘞之時也集而傳之者其所說法也法不可以迹求道不可以形著雖無塔可也有塔矣雖無文可也宐無文矣繁其辭者過也故略而約之略而約之者古之道也以古道處禪師者余志也謂余為簡者非知道者也請銘者圓伊也銘曰

道之原 本無言兮 以言求道 道豈宣兮
有倬達摩 號為禪兮 指心見性 簡且專兮 弊而失宗 口耳是傳兮
襲訛蹈誕 欺昏頑兮 虛石嶄嶄 法雷震天兮
餘音所及 讋以顛兮 師奮大勇 直走其前兮 象據獅吼 泝幽玄兮
五蒞名山 從者千兮 抉堙疏滯 道百川兮
洗濯白日 光爛然兮 有目皆覩 照八埏兮 文辭如雲 來翩翻兮
即而索之 以絙縶烟兮 道且不有 矧簡編兮
又况幻形 同蛻蟬兮 閟塔鑱文 不愈衍兮 有文之文 多紏纏兮
文而無文 道乃全兮 師道如羿 此遺弦兮 因粗解妙 在後賢兮

明辯正宗廣慧禪師徑山和尚及公塔銘(五十三代洪武十二年化)

姑蘓之區山川清妍其所毓人物性多敏慧學禪那者以攻辭翰器物為尚雖據位稱大師亦莫不皆然自宋季以迄于今提唱達磨正傳追配先哲者唯明辯正宗廣慧禪師一人而已師諱智及字以中蘓之吳縣顧氏子父茂卿母周氏師之始生靈夢發祥及入海雲院為童子智光日顯釋書與儒典竝進其師嘉之同見閩國王清獻公都中公大賞異留居外館撫之如己子使其祝髪受具足戒師聞賢首家講法界觀往聽之未及終章莞爾而笑曰「一真法界圓同太虛但涉言辭即成賸法縱獲天雨寶花于我奚益哉」遂去建業見廣智訢公于大龍翔集慶寺廣智以文章道德傾動一世如張文穆公起巖張潞公翥危左承素皆與之游以聲詩倡酬為樂師微露文彩珠潔璧光廣智及羣公見之大驚交相延譽恐後師之同袍聚上人訶曰「子才俊爽若此不思負荷正法甘作詩騷奴僕乎《無盡燈偈》所謂『黃葉飄飄者』不知作何見解」師舌噤不能答即歸海雲胸中如礙巨石目不交𥈤者踰月忽見秋葉吹墜于庭豁然有省機用彰明觸目無障師雖自慶幸然不取正有道恐涉偏執于是杖策游虎林升雙徑山謁寂照端公自列其所證甚悉初寂照嘗以法器期師聞其言喜甚因勘辨之師隨機而答如葉落秋空而兎走荒原也精神參會不間一髪未幾命執侍左右以便咨叩俄遷主藏室師取三乗十二分教益溫繹之宗通說貫衮衮如懸江河聲光煒燁頓超諸老上至正壬午江南行宣政院舉師出世昌國之隆教海濵之民暨清淨四眾手持香花百里驩迎如見諸佛為升座說法不翅大將樹建旗皷申令發號聞者靡不畏服乙酉轉隣刹普慈其激揚誘掖如隆教時戊戌江浙行省左丞相達識帖穆爾兼領院事延師主杭之淨慈兵燹之餘艱窘危厲人所不能堪師運量有方軌範峻整綽有承平遺風較之普慈君子恒謂過之丞相猶謂未盡尊師之道辛丑之秋復請住持徑山補寂照故處師亦不辤而往風動四方考德者愈眾亾賴男子瞿範日饕盤飱主庖者厭之瞿䘖而去赴部使者訴院之僚屬受賕誣師為通衷私使者攝師問狀師了無懼色癸卯省憲二府白其冤強師復還徑山緇素駿奔如戴父母至有樂極而悲泣者皇明龍興洪武癸丑詔有道浮屠十人集京師大天界寺而師實居其首以病不及召𡭊乙卯賜還窮隆山山即海雲所在也戊午八月忽示微疾至九月四日索筆書偈而逝九日行茶毘法火燄化成五色有氣襲人如沉水香齒牙數珠不壞遺骨紺澤類青琉璃色室利羅交綴于上是日其徒大均士龍等藏于所居山之陰寶盈分爪髪歸徑山卜于無等才公塔右瘞焉世壽六十八年為僧五十一夏度弟子若干人嗣其法者若干人師長身山立昻然如孤松在壑威令嚴肅其下無敢方命故所至百廢具興然處事達變接引後進又如春風時雨之及物使人不自知元帝師以為賢為錫今號云師在天界時濂頗獲聞其緒論于其歿也上首弟子普慶住持道衍藉是之故自狀其行來請銘夫圓明玅性實具三千四聖六凡悉從中現諸佛不得已而說經雷動蟄驚風行草偃者為明此性也諸祖不得已而忘經絕其枝末直探其本根者亦明此性也性在是則道在是矣奈何道䘮性乖非惟學徒為然至于師表當世者一從事于末學曲藝之間以資清玩其去佛祖之道蓋亦遠矣有如師者可不表之以為東南龜鏡哉師出世時窮隆山石夜走及涖普慈神降于人述師清嚴之狀天之生師殆不偶然《四會語》有錄其機緣已備載之兹不敢勦人也銘曰

華梵諸祖 所了惟心 函乾蓋坤 開陽闔陰 萬彙芸芸 靡不苞括
肯捐全軀 而局一髪 奕葉相仍 軌轍弗殊 融通小大 無礙無拘
猗歟禪師 神觀孤聳 文彩漸彰 雲流山涌
一旦易慮 而壁自治 攝念入定 如斬棼絲 秋葉之零 飄墮庭𢨪
仰視清天 一碧萬里 我性之覺 證諸碩師 機鋒交觸 劒戟差差
出世海濵 人天拱手 發祥含徴 白石夜走
全提正印 法皷頻撾 以眼聞者 斷除空華 由其見凝 轉識為智
珠璣落[A22]紙 亦第一義 方嶽大臣 遣使候迎
陟于南屏 惟德之馨 名山列五 首曰雙徑 匪私于師 東南龜鏡
輕儇小夫 憯不自懲 皦皦白璧 何憂蒼蠅 風騰波掀 萬辤嗟惜
是非既昭 重涖舊席 昔師之去 泉流哭聲
師今之旋 卉木含榮 世緣已終 微笑而滅 設利如珠 綴于紺骨
末學競奔 曲藝宏施 胡不反觀 本實在斯 遺光所被 千載猶淺
瞻之仰之 誰敢不勉

月江淨師圓照塔銘(六十五代)

師諱宗淨字月江別號月清既退徑山之席更號圓照族本浙之金華蘭溪人倪姓父景華母包氏嘗梦神僧入臥室遂覺有娠皇明洪武九年丙辰九月二十五日降誕生有異質自幼聰慧授以經文即能成誦若宿習然既長出家同邑正覺院禮沙門文譯為師年十七祝髪即洪武二十六年癸酉受具戒遂往虎跑習靜業誦《楞嚴經》至如標月影指處豁然省悟聞知雙林正菴誾公乃宗門巨擘躬詣咨扣印可誾一見奇之便問「黃檗打臨濟你作麽生」師即答云「按牛頭喫草」誾喜其機見敏㨗如針芥相投領維那之職後游徑山至京師天界寺住持道成延掌藏鑰永樂元年癸未士友唐道正姚如覺復請師看藏經師結跏[A23]趺于其室終日誦念三年不逾閾致有白寉啣芝之應廼印經一藏迎歸正覺亦感天降甘露地產靈芝由是道譽日彰眾咸舉住三衢正果禪寺五載之間興廢舉墜人咸欽仰後退歸受業重建殿宇雕粧佛像什物噐用無不畢備我太宗文皇帝遴𨕖天下高僧校勘三藏教典師應詔馳驛赴京居海印寺數蒙恩賜甚渥事畢回南京復傾己帑印造大藏尊經貯以琅函送至當山永鎮寶所以報國恩時靈隱住山曇纘重其學行延居第一座迨仁廟改元歲在乙巳[1]徑山虛席僧錄少師榮國公衍舉師主之至則百廢具興殿堂廊廟一新佛像粧飭畢備自書「天下徑山」之扁駙馬都尉沐昕特為大書寺額揭於照殿率苾蒭辯正宗緒扶立教基往來雲水悉有依庇宣德乙卯退居東堂正綂庚申回蘭溪祭掃祖壠七年壬戌三月三日還徑山忽示微疾至十三日午時集眾索筆書偈云

祖師門下客 開口論無生 老我百不會 日午打三更

書訖跏趺而逝後七日茶毘舌根不壞諸弟子[A24]斂骨葬于凌霄之隴建塔於圓照世壽六十七僧臘五十一嗣法門人若干人手度弟子徑山住持大英等若干人平昔說法皆自胸中流出無非借言以顯明也所著《徑山集》《月清餘錄》《中峰淨土詩》《石門語錄》刊行於世師體貌魁偉噐宇宏博得傳臨濟正𣲖廼大慧七世孫也當時公卿大夫若少師姚廣孝等咸贈詩文相共稱許其徒大英恐師行業久而泯湮以狀請余為銘章俾勒之貞珉以傳永久銘曰

大雄立教 肇自西域 漢明帝時 始入中國 四眾皈依 風行草偃
涵溶萬法 妙悟者鮮 卓哉大慧 獨得其傳 法雷普震 罔不翕從
師克繼紹 木鐸載揚 校正藏典 衣被恩光
久住名藍 興墜舉廢 戒行兼全 屢感祥瑞 說法有緣 述作尤多
密裨皇化 利益莎羅 壽六十七 忽示微疾
書偈跏趺 擲筆圓寂 七日茶毘 舌根不壞 久積精成 不緣四大
凌霄之原 巍巍窣堵 勒時貞珉 垂休千古

雙徑林禪師塔銘

師生沈氏諱慧林字萬松別號雙徑杭之仁和人也生禀異質不類羣兒稍長躭玩佛書授以世典棄而弗觀也父母察其志以為終不可奪遂捨為法輪寺僧寺在省城中諸僧所習瑜伽薦亾之教罔知出世大法師獨愀然嘆曰「此豈生死大事可能了耶」素聞天目平舒老人道行超卓即別其師實庵堅公投禮老人獲聞心要一日晏坐林間偶聞猿鳥之音豁然有悟仍別老人入京師徘徊諸講肆中研究玄奥夜宿通堂𠊓聞一僧誦丹霞上堂公案尤大了了是時伏牛空幻叟寓止廣德禪林師乃詣叟自陳所解遂得法于空幻之門已而入川峽登峨峰復歸於杭歲在庚戌師特造余曰「吾年浸老衰朽之相豈可久游人寰兹欲別子遯跡諸暨山中以畢此頹齡耳」乃以《永明心賦》一帙別而去是後復遷徑山竟絕迹於城府矣師素通三藏尤精於《圓覺》《金剛》《法華》《楞嚴》諸經為人講說諄諄靡厭其人領解乃止予嘗讀《楞嚴》詣質疑頗得其詳師之居徑山也道日益崇修日益精而四方從學者日益以眾經云「兩足者」其師之謂歟丁巳春月師忽謂眾曰「吾報將盡當不久人世矣」自是絕穀月餘時時唯啜澗水至冬微疾而化目未瞑猶涉筆書偈云

七十六年 萍踪何倚 本無去來 應緣而已

于時禽鳥哀鳴瑞雪飛舞眾以為異云師生成化壬寅四月十四日卒于嘉靖丁巳十二月十五日世壽七十有六僧臘五十有八蓋自臨濟傳法以至於師實二十六世也縉紳與師交友者若萬總戎表王郎中畿予尤被厚於師其為悲感何如哉兹歲庚申弟子性中等將建塔葬師以為稔知師道者莫予若也廼以悅庵喜公狀乞銘乃為銘曰

佛法有三 曰戒定慧 疇克兼全 是為高第 師禀異資 卓然早歲
性樂一乗 志卑六藝 初入法輪 厭于塵世 載禮平舒 洞乎實際
遐游京師 徧參講肆 傳心空幻 繼綂臨濟
峨峰既歸 徑山是憇 戒珠圓明 慧天澄霽 說法談經 啓蒙祛蔽
實惟利他 匪但自利 吾道無涯 此生罔逮 絕穀踰旬 跏趺而逝
嘱付羣徒 朗吟以偈 存鮮遺金 藏惟寸竁
新塔巋然 山靈拱衛 𥡴首以銘 垂諸萬世

月亭得法師塔銘

萬曆丁亥十一月余赴南司宼命月亭法師追送於錫山舟次言別意甚怏怏明年戊子正月余以請老未上留句曲而師訃音至矣為嗟嘆流涕者彌日其年七月二十四日弟子真芹等葬師於王村塔院之後因走留都徵余銘余雖不獲辤未暇應也今歲壬辰予告歸田師沒且葬已五年矣真芹輩復申前請遂誌師生平行槩而銘之云

「師諱明得號月亭以紹萬松禪師法又號千松俗姓周氏世為烏程縣人幼岐嶷不凡嘗隨父赴西資佛會指畵像問曰『是非僧耶』父曰『然』遂求出家于雙林慶善庵年十六而祝髪初習瑜珈教化長慕大乗始叅百川海禪師求出世旨道機不契遍叅名宿備歷艱辛所遇多外道事具師所刻〈十地品〉發願文中於是益發憤厲志詣武林上竺哀籲大士祈值明師乃遇萬松禪師於中竺寺萬松問師來意師以禮〈普門〉𡭊萬松𥪡一指曰『汝去見了觀音來』師方下頓有所省再拜求了生死之訣萬松授以攝心念佛法師遂受具足戒留侍左右朝夕叅學凡十載一日閱《楞嚴經》至『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豁然悟入作偈呈萬松

楞嚴經內本無經 覿面何須問姓名
六月炎天炎似火 冬天臘月冷如冰

萬松為印可焉一日獨行山中遇虎師卓錫正立虎俛首避去時咸異之萬松既化復參佛慧祗園和尚又六載堅持戒律博通羣典道譽日彰嘉靖甲子講《法華》於報光寺會聽者常千人師忽念『大事未的何暇為人作口耳伎倆』乃孑身登徑山凌霄峰結茅庵獨坐三載草衣木食苦行精求本來遂徹因作偈曰

千年翠竹萬年松 葉葉枝枝是祖風
前岳高峰栖隱處 無言杲日普皆同

偶閱《華嚴》有所未了忽感神僧于窗外指示又夢金獅入口經旨洞然四方禪侶接踵來叅師隨機響應問者無不迎刅而解遷傳衣菴講《楞嚴》一時名士大夫皆折節為方外交嗣游天台山彼中緇素邪正混淆師為講《華嚴》等經化外道以千計講甫畢堂內寶花偏生今扁為『湧蓮堂』云比歸南司宼韞菴吳公時為杭守延師演法於靈隱僉憲東溟管君延師演法于天池儀部觀頥沈君延師住持圓證寺先是余延師講《華嚴》於秀水之東禪寺師樂其雅僻乃相與葺法雲堂以居迄今遂為師示寂之所矣師為人修幹玉立性度高簡伉直以道自重遇公卿未嘗降禮作卑謟態羣小或憎詬之百折不回驟與之言世故不越庸人耳及乎陞座握拂逞辯才宣佛奧機鋒圓㨗如倒峽懸河千古凝秘一時冰釋蓋師之知見盡從妙明自得發揮非若義學講解拘拘文字間有識之士咸讃嘆希有師保護正法毅然不為身謀其寓天池日有豪貴挾妓游僧寮師會眾逐之無所顧憚世方崇事真武師以彼不過玄武之神主治一隅耳何至奔走天下若狂也我薄伽梵為天人師何不易彼事此耶往往改像設而更廟貌性喜汲引後學而視外道如讐同衣有過譏彈不少借以故招忌者之口非有諸縉紳為之金湯幾不免矣師生於嘉靖十年辛卯元日歸寂于萬曆十六年正月十七日世壽五十有八僧臘四十有二所度弟子百計其高足嗣法者曰『真覺』曰『真界』曰『真頥』曰『真澄』暨真芹也惟師以苦行得見地以強毅任未法固佛門龍象也余獲交師三十年所受教益非一期晚年相與修東林而師先化去誰為余作蓮邦指南車耶銘曰

維賢善首 繼大總持 閘阿毘曇 為人天師 陵持末教 義學是資
師起菰蘆 勵志叅諮 巖栖三載 乃豁夙迷 爰覯神僧 且吸金獅
慧命已續 辯才縱恣 大轉法輪 導世金鎞
涌蓮表瑞 降虎策藜 化伏外道 狂瀾一隄 抗禮公卿 象法用維
剛毅強忍 威武不移 我懷其人 空門所希 歸神兠率 埋骨于兹
與劫終始 視此銘詞

嗟乎此大冢宰五臺陸先生所𧩿〈千松法師塔銘〉乃弟子真芹輩葬師於王村禪院時筆也先生沒後飛英狡僧如心輩百計媒孽院地真芹輩勢不能存恐百年後并師骨或遭荼毒遂謀之同門真界輩將改厝于徑山而決策于余余念師為萬松入室弟子萬松住持徑山其地自國一祖師衣鉢相傳以道鳴於歷代者踰八十餘人師之宐歸于徑山無疑也或者師神不安於王村姑假飛英之祟以還就本宗歟吾聞入栴檀林者雖以刀鋸𢦤賊猶𣑱香氣則飛英之逐真芹而致遷師骨或者反有感於師未可知也師既改厝恐將來讀碑銘者疑師葬地之異因為紀其委悉如右

萬曆戊戌歸安沈桐識」

幻予上人塔銘

萬曆丁丑秋九月幻余上人顧余于海虞均持不借皆烟霞也盻睞謦欬足以徵沉濁而清𤍠惱予𥡴首讃嘆「希有上人真末法中日月幢雪山之上味藥草堪照幽迷癡暗眾生令入妙光明藏堪醫五毒疾苦眾生離憂海而登歡喜地一心皈依瞪視不捨」未幾上人復偕慧空上人幻居上人結制安居予日叅請煩羊頓息害馬都捐禪悅法喜之勝有生以來此會稱最嗣是三上人飛錫恒集虞之阿蘭若塲逮己卯春上人棄諸法侶獨北游五臺予恒悒然懷之丙戌春予至燕脫牽之日即覿字髪于雁堂予寓比七閱夏自金剛窟過余者凡四至恒踰長期近亦當中期壬辰予歷南都癸巳甲午過予如燕中乙未予涉黃僅各一致書常念希世非獨無高符且非雅好不久且拂衣從上人于大幻三昧羽翼了畢鉢餘習俾三有眾生若有情若無情無不立地證無上正等正覺于已證皆證乃八月辛酉忽得達觀和尚書知上人于七月己巳[1]示寂矣和尚命為塔銘上人天資粹白精進無伍凡杜多苦行皆力踐無媿古宿其在清涼有僧病且危醫謂非人肉不治僧泣曰「是有死耳將何幾」上人笑刲肉如掌命羹以飼病立起居常有善絕不自伐與予游數載未口及一日予遇其僧于龍為予具言之予始索視刲處不可堅請不已始示瘢色正赤如丹砂臂故瘦其半肉盡去獨瘢衣骨耳此與善逝鷹王往因何異而上人視猶遺土也頌之欿然若不足也于諸細行人所不屑檢者無不曲折護持言非利生不關輔頰事非弘教不衡心慮每夜擁衣而寢不過寸香跏趺申旦神氣烱然終身翼翼處弟子位惟奮所未至不多其已能與密藏上人同唱導刻方冊大藏丁未歲春計所刻得十之二不知今所益復有幾也此上人未了公案耶是不然𥡴首諸佛前為銘以證是不然銘曰

羣有淪䘮 翻如野馬 孰為拯之 爰資覺者 於維上人 覺苑之秀
末後說法 大師子吼 十方無邊 所有刹界 克刹克塵 無邊佛在
如是諸佛 聞說讃揚 五濁佛子 啔甘露塲
如是諸佛 放光無量 交羅上人 顯頂後相 如是諸佛 發頻伽音
悉闡教海 窮微極深 無能正示 上人此說 此說徧滿 熾無間歇
一音所被 無機不攝 有情無情 感受記莂
於刹那際 獲無生忍 直圓十身 何論九品 兹窣堵波 弘法無盡
疇未云了 殃我覺㣧

紫栢大師塔銘

夫大地死生顛瞑長夜以情關固閉識鎻難開有能一擊而碎之掉臂而獨往者自非雄猛丈夫具超世之量者未易及也歷觀《傳燈》諸老咸其人哉久蔑斯道頃於達觀禪師又見之師諱真可字達觀晚號紫栢門人重法故稱師為「尊者」其先句曲人父沈連季子世居吳江太[A25]湖之攤缺母夢異人授以附葉大鮮桃寤之尚覺餘香遂有娠師生五歲而不言僧過其門摩頂而謂其父曰「此兒出家當為天人師」言訖忽去師便能語先時見巨人跡下於庭自是不復見師幼奉母訓不坐閫則盡命立不近閫師髫年性雄猛慷慨激烈貌偉不羣弱不好弄生不喜見婦人長志日益大父母不能拘嘗有詩曰「屠狗雄心未易消」年十七方仗劒遠游塞上行至閶門天大雨不前偶值虎丘僧明覺顧師狀而異之因以傘蔽邀歸其寺具晚飡驩甚相得聞僧夜誦八十八佛名師心大快悅侵晨入覺室「吾人有大寶何以汚在此中耶」即解攜囊之物授與覺令設齋剃髪禮覺為師是夜即兀坐達旦每歎曰「視之無肉喫之有味」師嘗閉戶讀書足不越閫者年半凡見僧有飲酒茹暈者師曰「出家兒如此者可殺也」時僧甚憚之年二十從講師受具戒至嘉興東塔寺見僧書《華嚴經》乃跪看良久歎曰「吾輩能此足矣」遂至武塘景德寺三年復回吳門辤覺曰「吾當行脚諸方矣」即杖策而去一日聞僧誦張拙〈見道偈〉至「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師曰「錯也當云『方無病』『不是邪』」僧云「你錯他不錯」師大疑之每至處書二語于壁間疑至頭面俱腫一日齋次忽悟頭面立消自是凌躒諸方嘗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何如何」師過匡山窮相宗奧義一日行二十里足痛以石砥脚底至日行二百里乃止游五臺見一老宿坐於峭壁空巖師即作禮而問「一念未生時如何」宿竪一指又問「既生後如何」宿展兩手師悟其旨尋跡之失其處矣師至京師叅徧融大老融問「從何來」曰「江南」又問「來此作麽」曰「習講」又問「習講作麽」曰「貫通經旨代佛揚化」融曰「你須清靜說法」師曰「只今不𣑱一塵」融命褫師直裰施𠊓僧顧謂師曰「脫了一層還一層」師笑頷之遂留挂搭[A26]去九年[1]復歸虎丘省覺乃之淞江掩百日之吳縣適聊城傅君光宅為縣令其子利根命禮師子不懌子一日搦二花問師云「是一是二」師曰「是一」子開手曰「此花是二師何言一」師曰「我言其本汝言其末」子遂作禮之天池遇管公東溟聞其語深噐之師因拈薔薇一蒂二花問公公曰「此同本生也」師分為二復問公公無語因罰齋一供遂相與莫逆時上御極之三年[1]大千潤公開堂於少林師同巢林戒如往叅扣及至上堂講公案以口耳為心印以帕子為真傳師恥之嘆曰「西來意故如是邪」遂不入眾即南還有密藏道開者率其同行而歸之師知是法噐留為侍者至嘉禾見陸太宰五臺翁先是藏公與其善師方至心大相契郡治之西北隅有楞嚴講寺乃長水說經之處因兵火廢有力者侵為園亭師有詩吊之曰「明月一輪簾外冷夜深曾照坐禪人」志欲恢復乃属太宰為護法藏公力主其間太宰公弟雲臺施建禪堂五楹既成請師命一聯師曰「若不究心坐禪徒增業苦如能護念罵佛猶益真修」謂當以血書之師遂引錐刺臂而流血盈碗自是接納往來豪者力拒即未完局後二十餘年適郡守槐亭蔡公倡始求諸明公公子竟修復矣蓋師之願力所持也師嘗見人終日碌碌縱有一二向上者而沒師承緣無佛法點化故也因念大藏卷帙重多而庸僧常言不是念者又自來南北遺風俱好博覽唯於梵筴執性不翻致遐方僻陬有終不聞名字者若刻方冊易為流通普使見聞作金剛種子即有𧩂者罪當自代遂與陸公五臺馮公具區曾公見臺瞿公太虛等議同驩然願賛佐即命密藏開公董其事以萬曆己丑創刻於五臺居四年以冰雪苦寒故復遷于雙徑嗟夫開公隱去仍囑弟子體玄奇公協幻予本公本尋化自此後輩弟子相繼於刻塲至萬曆己酉南北諸檀復請𣽃居鎧公終其役師初以刻藏因緣議既成聞妙峰師建鉄塔于蘆芽乃送經安置于塔中且與計藏事末偕復之都門乃訪予於東海[1]時萬曆丙戌秋七月也時予以五臺因緣有聞於 內因避名於東海適遇慈聖皇太后為保聖躬延國祚印施大藏十五部皇上頒降海內名山勅僧諷訟首及東海予以謝恩入長安時師與開公走海上至膠西值秋水泛漲眾度必不能渡師解衣先涉疾呼眾水已及肩師躍然而前顧謂弟子曰「死生須直過為得耳」眾心服師時予在長安適師弟子于君玉立來訪言師已東行計其程旦夕乃入山期也予聞之日夜兼程趕至即墨時師已出山在脚院詰朝將長發是夜一見大歡笑明發請還山留旬日心相印契師即以予為知言許生平矣師返都門復潭柘古刹乃決策西游峨𡼴由三晉棧道至蜀禮普賢大士順流下瞿塘過荊襄登太和至匡廬尋歸宗故址唯古松一株為寺僧售米五斗匠石將伐之適丏者憐而乞米贖之以存寺蹟師聞而興感其樹根底為樵者剝斵過半勢將折師砌石填土呪願復生以卜寺重興兆後樹日長寺竟復其願力固如此時江州孝廉邢𢡟學禮師延居長松舘執侍最勤師為說法語集名《長松茹退》先是鄒給諫爾瞻丁大叅勺原素重師意留駐錫匡山未果遂行過安慶時有江陰居士趙我聞謁見不可適阮君自華歸心于師因為居士先求得度未許阮君請游皖公山馬祖庵師喜其境超絕即属宐建梵刹居士懇乞出家遂薙髪于山中詺名曰「法鎧」是為𣽃居其庵今蒙勑賜佛光寺師復北游至石經山乃晉琬公慮三災壞劫正法浸滅乃石刻藏經安於巖穴師見而感之時琬公塔院被力者侵[A27]師至復之啓石室佛座下得函貯佛舍利若干出時光燭巖壑適慈聖聖母聞師至命近侍陳儒致齋供特賜紫伽𥠖師讓之謝曰「自慚貧骨難披紫施與高人福更增」因請舍利入內供三日出帑金重藏於石窟師重二事思得予作記適予聞師西游回即馳至京候於上方兠率院師拉予游觀石經遂記之予回寓慈壽師感遇亦出山見訪同居于西郊園中𡭊談四十晝夜目不交𥈤信為生平至快事師與予計修我朝《傳燈錄》予與師約往濬曹溪以開法脉師先至匡山以待時癸巳秋七月也越三年乙未予初以供奉聖母賜大藏經建海印寺成適以別緣觸聖怒詔逮清下獄鞫無他辭送法司擬罪蒙恩免死遣戍雷陽毁其寺師時在匡山聞報為予許誦《法華經》百部冀佑不死即往探曹溪回將赴都下救予聞予將南放遂侍于江滸是年十一月方會師于下旅泊庵師執予手嘆曰「公以死荷負大法古人為法有程嬰公孫杵臼之心我何人哉公不生還吾不有生日」予慰之再三瀕行師囑曰「吾他日即先公死後事屬公」遂長別予度嶺之五年庚子上以三殿工下礦稅令中使者駐湖口以南康太守吳寶秀不奉令劾奏被逮其夫人哀憤以繯死時師在匡山聞之「時事至此倘閹人殺良二千石及其妻其如世道何」遂策杖赴都門吳入獄師至多方調護授吳公毗浮佛半偈囑誦滿十萬當出獄吳持至八萬蒙上意解得末減吳公歸每念師輙為涕下師以予未歸初服每歎曰「法門無人矣若坐視法幢之摧則紹隆三寶者當于何處用心耶老憨不歸則我出世一大負礦稅不止則我救世一大負《傳燈》未[A28]則我慧命一大負若釋此三負當不復走王舍城[1]」癸卯秋予在曹溪飛書属門人之計偕者招師入山中報書直云「捨此一具貧骨」居無何忽妖書發震動中外時忌者乗白簡劾師師竟以是罹難先是聖上以輪王乗願力敬重大法手書《金剛般若》偶汗下漬[A29]疑更當易亟遣近侍曹公質於師師以偈進曰「御汗一滴萬世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上覽之大悅由是注意適見章奏意甚憐之在法不能免因逮及旨下云著審而已及金吾訊鞫但以三負事𡭊絕無他辭送司宼先是侍御曹公學程以建言逮久在獄與師問道有《圜中語錄》時執政欲死師師聞之曰「世法如此久住何為」乃率浴罷囑侍者性田曰「吾去矣幸謝江南諸護法」道人哭師叱之曰「爾侍予二十年仍作這般去就耶」乃說偈(具見《圜中錄》)略曰

事來方見英雄骨 達老吳生豈宿緣 我自西歸君自北 多生晤語更泠然

言訖端坐安然而逝曹公聞之急趣至撫之曰「師去得好」師復開目微笑而別時癸卯十二月十七日也師生于癸卯六月十二日世壽六十有一僧臘四十有奇師生平行履疑信相半即此末後快便一著上下聞之無不嘆服師化後六日顏色如生及浮葬于慈慧寺外次年春夏霖雨及秋陸長公西源欲致師肉身南還因啓之安然不動適予弟子大義即奉師龕之經潞京口金沙曲阿諸弟子乃奉歸雙徑供寂照庵時甲辰秋九月也越十一年乙卯冬弟子先葬師于山後適朱司成文寧公禮師塔知有水亟嘱弟子法鎧後移塔至開山乃與俗弟子繆希雍擇其五峰之內文殊臺于丙辰十一月十九日茶毘廿三日歸靈骨塔于此於戲師生平行履豈易及哉始自出家即脇不至席四十餘年性剛猛精進律身至嚴近者不寒而[A30]常露坐不避風雪秉金剛心獨以荷負大法為懷每見古刹荒廢必志恢復始從楞嚴終至歸宗雲居等重興梵刹一十五所除刻大藏凡古名尊宿語錄若寂音尊者所著諸經論文集皆世所不聞者盡搜出刻行于世晚得蘓長公《易解》大喜之室中每示弟子必令自叅以發其悟直至疑根盡拔而後已然義重君親忠孝之大節入佛殿見萬歲牌必致敬閱曆書必加額而後覽師于陽羡偶讀《長沙志》見忠臣李[A31]以城垂陷不欲死于賊授部將一劒令斬其全家部將慟哭奉命既推刃因復自殺師至此淚直迸洒弟子有𠊓侍者不哭師呵曰「當推墮汝于崕下」其忠義感激類如此師氣雄體豐而面嚴冷其心最慈接人不以常情為法求人如倉鷹攫兎一見即欲生擒故凡入室不契者心愈慈而恨愈深一棒之下即欲頓斷命根故親近者希凄然暖然師實有焉師性躭山水生平雲行鳥飛一衲無餘無住足地居常悲禪宗凋敝欲求國初以來諸尊宿機緣續為《傳燈》未遂本願賫志而往於戲師每慨五家綱宗不振常提此示人予嘗嘆曰「剛宗之不振其如慧命何」原其曹洞則專主少林溈仰圓相久隱雲門自韓大[A32]伯後則難見其人法眼大盛于永明後則流入高麗獨臨濟一派流布寰區至宋大慧中興其道及自國初楚石無念諸大老後傳至弘正末[1]有濟其門人先師雲谷和尚而典則尚存頃五十年來獅絃絕響近則蒲團未穩正眼未明則𡚶自尊稱臨濟幾十幾代於戲邪魔亂法可不悲乎予以師之見地足可追配古人之風姑錄大略以俟後之明眼宗匠續《傳燈》者采焉以師未來世故無上堂普說示眾諸語但就叅請機緣開示門人輯之有內外集若干卷行於世入室緇白弟子甚多而宰官居士尤眾不能具列乃為之銘銘曰

佛來出世 祖未西來 擊塗毒皷 誰其人哉 鷲嶺拈花 少室面璧
只道快便 翻成狼藉 黃梅夜半 老盧竊逃 誰道嶺南 有此獦獠
南嶽青原[1]擦膿涕漢 多少癡人 被他誆賺
五家手快 如撫舜琴 南熏倐至 辨者知音 兒孫惡辣 觸者先亾
但放一線 其家永昌 門戶孤单 命存一絲 有救之者 定是嫡兒
如漢張良 為韓報仇 縱然國破 宗祧可求
是生吾師 如石迸笋 出則凌霄 孰知其本 為法力戰 通身汗血
大似李陵 空拳不怯 身雖陷虜 其心不亾
千秋之下 畢竟歸王 師金剛心 盡化為骨 逼塞虛空 豈在山麓
師不知我 誰當知師 一死一生 春在花枝

徑山志卷之六終

補遺

塔銘

晦機熈禪師塔銘(第四十六代)

古之所謂豪傑之士者必曠世而一遇其不恒見于天下者何也蓋嘗聞之豈無其人哉自夫世務之沉[宴-女+六]俗學之纏糾有不足以縶而留之者于是脫然自抜于浮湛起滅之表以求其本初之極至者焉則漠然莫所為乎斯世者矣其卒為浮屠氏之歸者皆其人也予嘗誦其言而悲之然嘗上下千百年間而求之殆果然不誣也大江之南有佛智晦機禪師者諱元熈姓唐氏世為豫章儒家其族父曰「明公者學佛西山明覺院而能聚族人子弟教之」師與兄子元齡俱從學進士業元齡既登進士第而師遂從明公落髪游方時年十九耳其母憐之私具白金為裝具明公曰「是足䘮子之志」師即盡以歸母不持一錢以行至吳一時名師皆欲出己座下不顧也聞物初觀禪師住玉几往依之十年無知者偶與書記清默語大驚異之以告初初召詰之信然留侍左右朝夕諮問盡發其秘字之曰「晦機」為偈以囑焉後至錢塘寧退耕衍石㠶在南北山虛記室以待不應久之勉從頴東叟之請當時貴人多致師出世者皆不答一衲二十年泊如也至元中楊璉真伽總統釋教江淮有旨取育王塔中舍利進入[1]乃親詣師求記述始末因詔俱朝京師師曰「我有老母兵後存亾不可知」歸江西尋之則元齡固以臨江通判從文丞相起兵死獨母存耳奉之以孝聞種竹築庵於鄉「竹所與簡竹屋申如翁居往」復酬唱發揚宗旨四方來學者數百人至無所容又居灊山凡六年而棄之洪之人請師住天寧師以讓簡簡歿洪人來請師又以讓秀祖巖江西總統乃請師住黃龍[1]亦不住元貞二年始應百丈之請居十三年而百丈赫然為天下禪宗第一至大元年應淨慈之請至之日行中書省行宣政院之長各率其屬拜伏迎請中國學者及高麗雲南日本之僧前願致師而不得者皆爭見門下以千百數居十年乃作千佛閣市民僦居旁近相撓雜者撤而遷之端門廣術夾植松柏皆前人以為難者指顧成之有餘也于是中書省平章政事張閭與行省丞相下令告羣寺曰「其各以僧集冷泉亭下惟老病守舍者勿至」眾大驚不知所為是日集者幾萬人以次立聽「徑山者當卜某若某」眾曰「諾」丞相親探得師名以示眾眾曰「諾」無異言即親送師入山不容辤至親為券假食以供眾居三月師扶仗歸南山下復起之不往也江西學者咸思慕師願得住大仰而依歸之師頗聞竟乗扁舟逃去或告曰「師老矣百丈故鄉也盍此歸乎」師信之返至杭大仰人哀懇得師歸乃已居三年將示寂手書謝所與往來作偈示眾擲筆化去某年月日也壽八十二度弟子數百叅學者數千人大仰之下有金雞石者名應馬大師[A33][1]讖故奉瘞焉而弟子之在杭者又建塔于淨慈之西隱師所嘗居也至治二年夏集過浙江遇師之大弟子某於報國寺同禮師山中從諸門人知師遺事如因請為之銘「集嘗觀師於文字蓋積思博學非俗儒小生所能至其大辨明慧洞徹心要誠一代之宗匠四住名山皆迫而後應進退裕如庵居從之者過于大刹及其門者多特達卓異此非所謂豪傑者乎彼持不足之資區區自矜求試致敗取訾而不耻者視師為何如哉銘曰

於皇聖元 崇佛尚祖 𠊓求碩師 密讃神宇
跨浙歷江 梵宇於於 師三十年 四專其居
或尚力致 我有弗有 或競於蹔 我紓而久 鼓鐘振揚 人天畢來
龍象言言 孰是可欺 師住世時 言滿天下
溫慈暢宣 心泯物化 來叅來歸 千百與俱 各極精明 不留固愚
今去而亾 俯仰無極 何以謝之 南山之石 金雞愔愔 慧日赫然
有覺爾[宴-女+六] 孰敢弗欽」

大殿僧福觀助刻


校注

[0530001] 「京師」宣和六年(1124)四月圓悟奉詔住持開封天寧萬壽寺宋徽宗曾召見過他(註宣和六年為北宋徽宗時故此京師應指北宋首都汴梁而言 [0537001] 「寒拾」此處為元叟行端之自稱非指唐代天台山國清寺隱僧寒山與拾得兩位大師 [0537002] 「寒山子」此處指元叟行端非指唐代天台山國清寺隱僧寒山大師 [0544001] 《左傳》相傳是春秋末期的魯國史官左丘明所著但唐朝的趙匡首先懷疑《左傳》不是左丘明所作此後有許多學者也持懷疑態度 [0545001] 「元」文本多一個元字故刪 [0547001]至正十一年(1351)頴豪亂作(X77n1524_p0460a04)二指在元朝末年民間抗元起義之事如張士誠陳友諒等人 [0548001]據載「至正戊戌將遷寂致書囑里外護正月日語門人曰『觀世音蓮臺至矣』遂索筆書偈曰」(X85n1594_p0800c17)二一說為「至正十九年古鼎祖銘書偈而逝」(淵四元詩𨕖二集卷二十六26) [0549001] 里中袁文清公桷金華胡公長孺黃公溍蜀郡虞文靖公集長沙歐陽公玄咸稱慕之(X77n1524_p0460a23) [0550001] 祖銘著有〈冷泉聽猿賦〉洋洋五百餘言詳載《續修云林志》(雲林寺即杭州靈隱寺 [0550002] 「島嶼」指舟山元至正初(約1343-1346)住持寶陀寺 [0550003] 指主中天竺寺之事 [0552001] 薦福道生出世於饒州妙果寺其後歷住信州龜峰寺後住饒州薦福(《增集續傳燈錄》卷2《痴絕道冲禪師語錄》卷1佛光5624) [0552002] 「龜峯」此處隱喻薦福道生因薦福道生嘗住錫信州龜峰故 [0553001] 師於嘉定己卯五月二十日入院(X70n1376_p0039b20) [0559001] 「丙申之春」從癡絕道冲(1169-1250)存續其間來判斷南宋理宗端平三年(丙申)為較合理 [0574001] 「乙巳」從月江宗淨(1268-1334)存續其間來判斷只有元成宗大德九年(1305)為乙巳查無改元剛好落在乙巳年 [0591001] 「七月己巳」萬曆二十三年(乙未)七月無己巳日 [0597001] 「去九年復歸虎丘省覺乃之淞江掩關百日」(X73n1452_p0139c04) [0598001] 「萬曆三年(一五七五年)真可至嵩山少林寺參謁大千常潤 [0601001] 憨山老人三十八遯蹟東海之那羅延窟(X73n1456_p0847b04(04)) [0607001] 紫栢為了營救憨山與要求朝廷停止徵收礦稅他不停奔走在京師各界引起當權者的注目(維基百科紫柏真可2012.12.30)編按此處「王舍城」代指京師 [0612001] 「弘正」弘正指的是明朝弘治正德年間 [0613001] 「南嶽青原」禪宗南宗分為懷讓的南嶽和行思的青原兩大法系兩大法系又衍化出五個宗派合稱禪宗五家 [0617001] 至元中總統楊璉真加奉旨取育王舍利塔進入供養(T51n2077_p0712a02(19)) [0618001] 「黃龍」江西有數個黃龍寺較知名者有永修縣黃龍山黃龍寺及廬山玉屏峰麓黃龍寺因資料不足故無法判讀是何座黃龍寺 [0620001] 「大仰之下有金雞石者應馬大師懸讖故葬焉」(T51n2077_p0712a19)
[A1] 諡【CB】謚【志彙】
[A2] 上【CB】二【志彙】
[A3] 斂【CB】歛【志彙】
[A4] 備【CB】傋【志彙】
[A5] [-]【CB】元【志彙】
[A6] 丞【CB】承【志彙】
[A7] 只【CB】知【志彙】
[A8] 丞【CB】承【志彙】
[A9] 用【CB】周【志彙】
[A10] 師【CB】[-]【志彙】
[A11] 丞【CB】承【志彙】
[A12] 正【CB】五【志彙】
[A13] 丞【CB】承【志彙】
[A14] 祛【CB】袪【志彙】
[A15] 饒州【CB】西湖【志彙】
[A16] 己【CB】乙【志彙】
[A17] 第【CB】弟【志彙】
[A18] 末【CB】未【志彙】
[A19] 紙【CB】𥿄【志彙】(cf. X77n1524_p0463c05)
[A20] 淨【CB】凈【志彙】
[A21] 二十一年【CB】一十二年【志彙】
[A22] 紙【CB】𥿄【志彙】(cf. J21nB110_p0616a06)
[A23] 趺【CB】跌【志彙】
[A24] 斂【CB】歛【志彙】
[A25] 湖【CB】河【志彙】
[A26] 去【CB】[-]【志彙】
[A27] 師【CB】▆【志彙】(cf. 中國國家圖書館藏本)
[A28] 續【CB】贖【志彙】
[A29] 紙【CB】𥿄【志彙】(cf. X73n1452_p0141b13)
[A30] 慄【CB】溧【志彙】
[A31] 芾【CB】賁【志彙】
[A32] 伯【CB】白【志彙】
[A33] 懸【CB】玄【志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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