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三昧經通宗記
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卷第四
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卷第四
無相法品第二之下
解脫菩薩而白佛言:尊者!六波羅蜜者皆是有相,有相之法能出世耶?
佛言:善男子!我所說六波羅蜜者,無相無為。
此明無為法,非與二乘所說之義同。
何以故?善入離欲,心常清淨,實語方便,本利利人,是檀波羅蜜。
此徵明六度法。夫菩薩修六波羅蜜,深解現前真如一心之法,修於離相,皆以法性為體,而惟順性為用也。何為法性?謂屬法是性故。又在有情中名佛性,在非情中名法性。又此法性,屬佛即為法性身,屬法即為法性土,性隨相異故。今知法性體無慳貪,故修法施,所謂心常善入離欲清淨梵行,捨於有為,則無取無著,而以真實語,隨宜俯順方便,為說自性本覺,能出生法身解脫般若之利,而獲始覺之果。以此法利人,是大乘法施度也。
至念堅固,心常無住,清淨無染,不著三界,是尸羅北藏無羅字波羅蜜。
梵語尸羅,此云戒。以知法性無染,離五欲過,故修淨戒。是以至念堅固,不為世相動搖,心常無住,絕於善惡兩途,持犯不生,清淨無染,超諸世間,不著三界,此是大乘戒度也。
修空斷結不依諸有,寂靜三業不住身心,是羼提波羅蜜。
梵語羼提,此云忍辱。以知法性無苦,離於瞋惱,故行忍辱。然先修空法,以斷愛、恚、慢、無明、見、取、疑、嫉、慳等九種妄心之固結。又離於諸有,一曰三有,欲有、色有、無色有。又曰九有,欲界與四禪、四定。又二十五有,四洲與四趣三途并修羅為四。六欲并梵天,四禪及四空,無想洎那含是也。總則名為三界六道。又楞嚴中并仙道為七趣。若乃心不依此,住於無為,令三業寂靜,外忘所對之境,不住身心,內絕能忍之念,此是大乘忍度也。
遠離名數,斷空有見,深入陰空,是毘梨耶波羅蜜。
梵語毘梨耶,此云精進。以知法性無身心相,離於懈怠,故修精進。然遠離一切諸法假名虗數,如二乘修不淨慈悲,數息因緣念佛等五種觀,為五停心,以止貪嗔散亂愚癡多障五種過,及四念處、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等種種名數,斷空有二見,深入五陰法空,此是大乘進度也。
具離空寂,不住諸空,心處無住,不住大空,是禪波羅蜜。
梵語具云禪那,此云靜慮。以知法性常定,體無動亂,故修禪那。然具離二乘之沉空滯寂,而又不住於諸空。如大乘初門中,以六根無體為內空,六塵無相為外空,六識無有為內外空,生滅相無為有為空,空相亦無為無為空,性體本虗為無始空,法本常無為性空,俱無亦無為不可得空。廣說有畢竟空,無所有空,自相空,諸法空,無法空,有法空,無法有法空,第一義空。空空不住如是等空義,而心常處於無住,又不住於大空。謂身所棲托,即器世界,十方無量無邊,皆悉是空,故曰大空。此是大乘禪度也。
心無心相不取虗空,諸行不生不證寂滅,心無出入性常平等,諸法實際皆決定性,不依諸地不住智慧,是般若波羅蜜。
梵語般若,此云智慧。以世人聞般若則生尊重想,言智慧則輕,故從梵語也。知法性體明,離於無明,故修般若。然凡夫執心有相,諸佛則心無心相;二乘取著空相,大乘則不取虗空;權教行於諸行,實教則諸行不生;二乘取證寂滅,菩薩則不證寂滅;二乘心有出入,性非平等,菩薩則心無出入,性常平等。如是則了知諸法實際皆決定性,此即是般若真義。然得此般若,自不依於諸地漸修,而又不住著於智慧,此為大乘般若度也。昔如來為蕩相遣執,與二乘人廣談般若實相之義,而後方說法華,授記作佛。葢非由般若之妙,決不能泯法見之執情;苟無般若之力,又何能受菩提之記莂耶?至拈華直指,盡掃言說之筌罤,獨顯當機大用,惟有迦葉尊者一笑相傳,此佛祖授受般若之法印也。且夫拈華一著,世尊於三百餘會言說不到,五千教典詮註不及,然非拈華則不能顯示般若之法,苟非般若亦無以深悉拈華之旨。逮後列祖傳此心印,或以機語,或行棒喝,覿面全提,不容擬議,是深得於般若者也。故達磨一宗,惟貴明心見性,視一大藏教皆為剩語,何有二十餘年之廣談哉?嗟末世狂禪,撥置教乘,妄談般若,其行同於凡夫,便擬與諸佛齊等,實可悲憫。夫如來所演法藏聲教,皆名為文。離一切言音文字,理不可說,是名為義。故經云:凡有言說,名世俗諦。若知無相之相,即是實相。通達實相,即名第一義空。如來知世諦,知第一義諦,以剎那相應般若,便能證得一切智智。一切微細煩惱習氣,皆永不生,名無餘斷,得名為佛。何名為法,實法不壞,是名為法。又於心無所著,名為真法。於一切法無所求,是真求法。於一切法,皆無取著,以諸法實相不可得故。於一切法,皆不取相,亦不思惟無相諸法,以相無相俱不可得故。是以行深般若,都無所見,無所得,亦無所住,亦非不住,無變易,無分別。故云:不斷凡夫法,不取如來法,是修行般若波羅蜜。然不為得法故修,不為不得法故修。不為修法故修,不為不修法故修。信於般若,則不信一切法。修行於般若,則不修一切法。然欲成立一切法,應學般若。以般若能成立一切法,一切法皆般若中生故。於一切法,不取不捨,實相法中,無取捨故。又善達實相,了知其中,無染淨故。又不應觀一切法,若可得,若不可得,而能住一切法,修一切行,成一切智。所以云:若無善巧方便,則不能行於般若也。然諸相應中,與一切諸法空相應為第一。如經云:或遇惡心,以刀割佛左膊者;或遇敬心,以香塗佛右肩者。如來於割者不以為恨,塗者不以為恩。故永嘉大師云:心與空相應,譏毀讚譽,何憂何喜?身與空相應,刀割香塗,何苦何樂?依報與空相應,施與劫奪,何得何失?此實能與空相應者也。然能與一切諸法空相應,即與般若相應。能與般若相應,乃最尊最勝,最為第一。葢般若相應,即是空相應,即是無相相應,即是無願相應,究竟亦無若相應若不相應。是以學般若菩薩,於諸法門,如幻如夢,如響如像,如水月,如空華,如變化事,如尋香城,雖皆無實,而現似有。故於一切法,不取有,不取非有,不取亦有亦非有,不取非有非非有,至於不取亦不取,故於一切法,都無所取。由一切法自性不可得,以無性為自性,故於一切法如是。故於般若,亦不取行,不取不行,不取亦行亦不行,不取非行非不行,至於不取亦不取,故於般若,都無所取。由般若自性不可得,以無性為自性,故如來知一切法空,一切法無我,一切法不可得,三界所有,惟是一心。眾生執於有我,起於妄行,於第一義諦不了自性,迷妄乃有,眾苦增長,諸根不實。若能明了第一義諦,則知無我、無我所,無作者、無受者。既無我、我所,無作、無受,亦無無明。無明既無,餘十一支隨之而滅。一切眾生與十二因緣共行而不見知,是故輪轉亦不能見其始終。十住菩薩惟見其終,不見其始。諸佛見始見終,故了了得見佛性。但緣合謂之生,生非實生;緣離謂之滅,滅非實滅。若執空則為斷見,若執有則為常見。此二俱邪見,非正見也。又眾生因五蘊諸法葢覆真性,不知不見,墮於凡夫異生類中,不能出離。是故菩薩於身五蘊,觀色如聚沫,觀受如浮泡,觀想如陽𦦨,觀行如芭蕉,觀識如幻事。作是觀已,則諸識空無分別相,諸行空無造作相,諸想空無取像相,諸受空無領納相,諸色空無變礙相。如是則不見色與受合,受與想合,想與行合,行與識合,無有少法與少法合,本性空故。又觀身中四大,由執見生,故有地大;由愛見發,故有水大;由緣見起,故有火大;由妄見動,故有風大。此四大者,因眾生四見相感而生。若形質歸地,精液歸水,煖熱歸火,運轉歸風。四大各歸,無少法可得,本性空故。二乘聲聞於五蘊中,見身有苦常懷厭離,欲斷諸集恒畏其生,證於寂滅心契無為,勤修道法以求自度志趨涅槃。菩薩心雖向涅槃而不取涅槃,身雖住世間而不為世間法之所染污,葢以處生死為樂,不以涅槃為樂也。又邪見外道為求解脫,但欲斷死不知斷生,若法不生即無有滅,菩薩但斷其生而死自滅。是故菩薩於苦集滅道四諦無有少法可得,不見身有苦亦無集可斷,無寂滅可證,無道法可修,以一念相應妙慧知自性諸法本空,行於般若得善方便,而於布施心無所著,三輪體空無施受故。住於尸羅不見戒相及持犯者,行內外忍不見能忍及可忍者,行於精進不見能行及所行法,正念靜慮不見散亂及寂靜者,行深般若正智觀察一切法空不可得故,以不可得而行六度具修萬行,於自身命無所顧惜,於世樂具心不好樂,知一切法性皆平等,永不退捨一切智願,知法如空心無所依無所著,實無少法可得,本性空故。是以菩薩行深般若,觀如來所說諸法祕藏,言語道斷文字性空。眾生十二有支由因緣故集,無有集者亦無滅者,故緣起性空。於身五蘊因虗妄而有,故五蘊性空。所有四大由眾生情見外感以成虗假不實,故四大性空。至於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等,因五蘊、四大,故起六根。由內六根,取外六塵,謂之入。根塵相生而成,謂之處。根塵識互相因而立,謂之界。諸法相因,俱非實有,故入處界等諸法性空。如是乃知眾生無性,謂之人空。知諸法無性,謂之法空。人法既空,則不見有四諦,以至六度萬行,亦無少法可得。無少法可得,故心無所思。心無所思,故無所著。無所著,故名漏盡。於本性空法,真無漏故,不墮三界。故經云:一切墮三界法,是名有漏。出世間法,是名無漏。又修習一切法門,有生住異滅,則名有為。若法無生住異滅可得,則名無為。於一切法,著我我所,此非菩提。覺知一切法平等,離我我所,名為菩提。若不違法相,與法相應,能入平等,顯現義理,此是善巧方便說。我今於大般若經六百卷中,略說其義,有如是也。且吾禪宗一門,稱學般若菩薩,如從上百丈、黃檗、臨濟一輩大善知識,說法皆是大乘般若義。而後學反謂支離,棄而不顧,祇取其問答機語,謂之真截提持。而又有執棒喝言語為實法,又認個主人公本來面目為實解者,其去般若遠矣。然此不住智慧一語,可為宗門藥石。
善男子!是六波羅蜜者,皆獲本利,入決定性,超然出世,無礙解脫。
此結明六度法也。夫大乘初教中,以前五度如盲,般若如導,為能導引皆歸於實際,故又從般若發起方便願力智四度。然施忍助戒,精進助禪定,後四度皆助般若,總成戒定慧三學,為菩提之資糧也。即涅槃終教,亦以明見佛性為指歸實教,以悟諸法實際為圓頓一乘,是皆尊般若為首導也。又此六度,皆獲本覺中所出之利,而入於決定性,故得超然出世無礙解脫。夫此之解脫者,非同二乘修於滅諦,離諸苦縛之謂。葢於大乘中悟諸法空相,無始虗偽妄想習氣悉皆滅盡,且知外性皆自心現,不起分別現行,無明煩惱已伏,即生死中而得解脫,離生死外別無解脫也。然二乘修習空法,尚為空法所礙,不知自覺聖智實利,而心能離於一切,又能通達一切,於煩惱生死一切法無礙,故解脫無礙。知般若如虗空,解脫亦如虗空,知般若無邊際,解脫亦無邊際,此大乘無礙解脫境界也。
善男子!如是,解脫法相皆無相、行,亦無解、不解,是名解脫。何以故?解脫之相,無相、無行,無動、無亂,寂靜、涅槃,亦不取涅槃相。
此結明涅槃三德。教中云:即寂而照為般若,即照而寂為解脫,寂照不二之體為法身。然般若以無相為宗,解脫以無相為行,法身以無相為體,總從一無相法中出生。又涅槃具云摩訶般涅拌那此,此云大滅度。大者即法身義,滅者即解脫義,度者即般若義。故以法身、解脫、般若為涅槃三德祕藏。三即一,一即三,故喻如∴字三點也。今此六波羅蜜以解脫為要終,故言解脫之法相皆無相之行。苟或取著解脫,又被解脫所縛。故又云:亦無解不解,是名解脫。後復徵明解脫相義,故曰:無有相亦無有行,無有動亦無有亂,身心內外本自寂靜,此即涅槃義。所以華嚴經云:一切諸法本性清淨,是為涅槃也。若住於涅槃,即涅槃縛。故云:亦不取涅槃相。教乘中窮究至此,其說已盡。縱饒三世諸佛,也須口挂壁上,不能更著一字。唯達磨別傳一宗,正要向者裏討分曉。所以古德云:宗門中事,如籍沒却人家財產了,更索人納物事。秪如即今但問不取涅槃相底是甚麼人,向者裏道得一轉語諦當分明,方許伊談禪論教。
此敘述聞法忻懌。忻者,歡忻。懌者,悅懌。後偈總述如上問答法義,以結成之。
大覺滿足尊,為眾敷演法,皆說於一乘。無有二乘道,一味無相利,猶如太虗空,無有不容受。
此贊法化之德。前序品贊大慈,以求慈化眾生也。此贊大覺,以聞佛自覺覺他,覺行圓滿之法化也。
隨其性各異,皆得於本處。如彼離心我,一法之所成,諸有同異行,悉獲於本利。滅絕二相見,寂靜之涅槃,亦不住取證,入於決定處。
此明均獲之利。言佛隨眾生性之各異,皆令得入於本際之處。如彼諸眾生,能離虗妄之心,我即得一法之所成就。至於諸有眾生,雖有同異之行,悉能令獲於自心本覺之利,而滅絕有無二相之妄見,得寂靜之涅槃。然亦不住於取證。若取證涅槃,謂之二乘果。縛不成增進,不為大乘。因不住取證故,得入於決定處也。
無相無有行,空心寂滅地。寂滅心無生,同彼金剛性。不壞於三寶,具六波羅蜜。
此言無相之妙。如佛言:無相無行中,得空寂之心,住寂滅之地,心心寂滅,頓然流入妙覺果海。而此寂滅,於心無生,同於金剛性體,而不壞自性三寶,具六波羅蜜,是皆未曾得聞之法也。
度諸一切生,超然出三界,皆不以小乘一味之法印一乘之所成。
此述轉化之願。言我今始知度諸眾生,超出三界,皆不可以小乘法,唯說此一味真實之法以印之。然眾生於此一乘,圓頓而必有所成矣。
爾時,大眾聞說是義,心大忻懌,得離心我,入空無相,恢廓曠蕩,皆得決定,斷結盡漏。
此總結悉檀歡喜之益。所言恢廓曠蕩,乃形容入空無相之心境。盡漏者,欲界以內心外境而生愛,為欲漏。色無色二界,以內外惡法因緣,成一切煩惱,為有漏。又以三界無明與我見合,不能了知我及我所,不別內外,為無明漏。此三漏能令心連流注散,故與見思二惑,及五住地煩惱同。然離於虗妄心我,則其漏自盡矣。此偈解脫菩薩,廣問修行出世之法。後五品,別明此無相法中之義。而最後一品,又收前六品中之法義也。然華嚴第六現前地云:三界所有,惟是一心。如來於此,分別演說十二有支,皆依一心而立。於是逆順觀諸緣起相,知自性空無作無受,即得空解脫門現前。知自性滅,無有少法相生,即得無相解脫門現前。入空無相,無有願求,即得無願解脫門現前。又欲滿菩提分法,念一切有為,和合則轉,無和合則不轉。緣集則轉,緣不集則不轉。固當斷此和合因緣。然為成就眾生,亦不畢竟滅於諸行。故起於大悲,不捨一切,即得般若波羅蜜現前,名無障礙智光明。以其能觀一切自性,平等清淨,入甚深法門。雖修菩提分法因緣,而不住於有為。雖觀有為,而自性寂滅,而又不住於寂滅中。則得百千空無相無願三昧門,悉皆現前。於諸法如實相,隨順無違,得明利隨順忍。此無相法品,即同一法義也。
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卷第四
此揀世間有為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