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剛三昧經通宗記
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卷第五
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卷第五
無生行品第三
爾時,心王菩薩聞佛說法出三界外不可思議,從座而起,叉手合掌,以偈問曰:
此序述聞法啟問。然菩薩問法之儀,皆各不同。如圓覺中,十二菩薩皆禮足,右繞長跪,叉手而問,又必三請乃止。此會獨不然,葢有所表也。今心王唯叉手合掌,表身心合一。戒定慧三學,決定圓成。若三學圓成,始證無生法忍也。
如來所說義,出世無有相,可有一切生,皆得盡有漏。斷結空心我,是則無有生,云何無有生,而得無生忍?
此贊頌法利,以發起無生忍之問也。言佛所說義,乃超出於世間,而實無世間有為之相。可謂所有一切眾生,莫不皆得令其盡於有漏,斷於結,空於心。我由是觀之,則無有於生矣。云何無有於生,而言有得於無生法忍耶?葢恐後世眾生,作有得想,故興此問。
爾時,佛告心王菩薩言:善男子!無生法忍法本無生,諸行無生非無生行,得無生忍即為虗妄。
此示忍揀明。葢無生法忍者,謂此心於一切生滅之法,本無所生,非謂諸行無有所生也。若諸行無有所生,非可謂之無生行。若以此謂之得無生忍,乃是有無得失之想,即為虗妄矣。後地藏菩薩問法若無生,收此法本無生之義。
心王菩薩言:尊者,得無生忍即為虗妄,無得無忍應非虗妄。
此揀問誤解。謂如佛所言,若謂得無生忍即為虗妄,若乃無有得於無生忍者,應非虗妄矣。
佛言:不也。何以故?無得無忍是則有得,有得有忍是則有生,有生於得有所得法竝為虗妄。
此折非揀妄,謂若言無有得於無生忍,亦不出得失有無之中,是則同於有得。既同於有得,亦乃有忍,是則真有無生法忍矣。若果有無生於心,有得即是有所得法,作此計度,竝為虗妄。此皆以知解分別,以盡夫後世之疑也。
心王菩薩言:尊者!云何無忍無生心而非虗妄?
此正問其義,始出此心字。從前兩番窮詰,只為此一字耳。
佛言:無忍無生心者,心無形段。猶如火性,雖處木中,其在無所決定性故。但名但字,性不可得。欲詮其理,假說為名,名不可得。心相亦爾,不見處所。知心如是,則無生心流通本作心生。
此明無生心。言此心無形段可見,亦無處所可住。喻如火性之在木中,但虗有名字而不可得。今欲詮釋其理,故假說為名,而名實不可得。心相亦爾。知心如是,則是無生之心。瞿曇老漢當時如是論說,總屬支離連累。後代種種說心論性,總是相樓打樓,依樣畵樣,皆不能出於範圍。如西天不如蜜多尊者偈云:真性心地藏,無頭亦無尾。應緣而化物,方便呼為智。又如東土六祖曰:我有一物,無頭無尾,無名無字,無背無面,諸人還識否?時沙彌神會曰:是諸佛之本源,神會之佛性。祖曰:向道無名無字,汝又喚作本源佛性。已後有把茅葢頭,也只成知解宗徒。所以宗乘中至南岳、馬祖、百丈、黃檗、臨濟,代代顯大機大用,翻盡心性窠窟,直顯頓悟一宗。然而返觀一大藏教,如嚼飯喂嬰兒相似。雖然,為下根人固合如是,亦怪伊不得。
善男子!是心性相又如阿摩勒果,本不自生、不從他生、不共生、不因生、不無生。何以故?緣代謝故。緣起非生,緣謝非滅,隱顯無相,根理寂滅,在無有處、不見處所住,決定性故。是決定性亦不一、不異,不斷、不常,不入、不出,不生、不滅,離諸四謗,言語道斷。無生心性亦復如是,云何說生、不生,有忍、無忍?若有說心有得、有住及以見者,即為不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是為長夜了別心性者,知心性如是,性亦如是,是無生行。
此明無生行。阿摩勒,葉似棗,華小而白,果如胡桃,味酸甜,可入藥。又菴沒羅,葉似柳而長,果似梨,一翻云難分別,謂其似桃而非桃,似柰而非柰,可以療疾。又菴摩勒,形似檳榔,食之除風。此土皆無,故不翻。今此言阿摩勒果,因移接乃生,故以為喻。言不因生者,不無因而生也。不無生者,亦不無有生也。如龍勝菩薩中觀論偈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說無生。取義同此。後又徵明其義,謂此乃緣之代謝故。以緣起而生,非實有所生。以緣謝而滅,非實有所滅。緣滅即隱,緣起即顯,本無有相。若窮詰其根源,而真理本自寂滅。欲求其在,終無有處。然不見其處所,以其住於決定性故。是決定性,無有名狀,亦非一異、斷常、入出、生滅等相。若謂生滅等相,即同於四謗。葢有是增益謗,無是損滅謗,亦有亦無是相違謗,非有非無是戲論謗。四謗若離,百非都絕。至此則言語道斷,何有生與不生,有忍無忍。若有說於心有所得,有所住,及以有無等見者,即為不得無上正徧知覺,而困於無明長夜矣。若真曉了分別此心性者,知心之性相如是,性體亦如是,是則為無生行。然心之與性,本非二物。迷則結性為心,悟則轉心成性。正如水之成氷,而氷還成水也。
心王菩薩言:尊者!心若本如無生於行,諸行無生生行不生,不生無行即無生行也。
此自審於解,言此心若本自如,於心無所生於一切諸行,於諸行亦無所生於其心,如是則無生之心與一切諸行二俱不生,不生則無所行,是即無生行也。
佛言:善男子!汝以無生而證無生行耶北藏作也?
此揀問所證。
心王菩薩言:不也。何以故?如無生行性相空寂,無見無聞、無得無失、無言無說、無知無相、無取無捨。云何取證?若取證者即為諍論,無諍無論乃無生行。
此發明正解。初拂去所詰之意,而後乃發明言:如無生行者,性相二俱空寂。即今無見無聞,體自空故;無得無失,性本具故;無言無說,文字性空故。內無知覺,外無幻相,無一法可取,無一法可捨,云何而有取證?若有取證者,即為諍論。以言相爭曰諍,執理辨駁曰論。須是無諍無論,乃為無生行。此無生行,即是淨名問菩薩入不二法門。時法自在菩薩首唱云:生滅為二。法本不生,今則無滅。得此無生法忍,是為入不二法門。諸菩薩各各說已,最後文殊大士曰:如我意者,於一切法,無言無說,無示無識,離諸問答,是為入不二法門。復以問於淨名,淨名默然無言。文殊嘆曰:善哉!是真入不二法門。是時眾中五千菩薩,聞說是已,皆入不二法門,得無生法忍。肇法師曰:有言於無言,未若無言於無言。所以示默然也。今以不二法門,而證心王菩薩之解,若合符節。然初祖西來,以不立文字,直指人心,見性成佛,直接世尊拈華正傳心印一宗。至今四十有三傳,皆用勦絕著子,要人將金剛王寶劍,向自己意根下一揮,直教一斬一切斷,而顯無言之旨,用覿面一機,真是得忍法門。但世尊當日,曲為後世眾生敷演教義,不肯截斷葛藤,致使心王牽枝引蔓。設遇而今濟下兒孫,纔見伊恁麼說,便喝住云:此猶涉唇吻在。屏却咽喉唇吻,快道一句來,且看心王作何抵對。
佛言:汝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也。
此印成其解。雖然者,一句也是惡毒語,直使心王退身三步。
心王菩薩言:尊者!我無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何以故?菩提性中無得無失、無覺無知、無分別相,無分別中即清淨性,性無間襍無有言說,非有非無、非知非不知,諸可法行亦復如是。何以故?一切法行不見處所,決定性故。本無有得不得,云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
此自斷真見,梵語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此云無上正等正覺。在菩薩始能發此覺心,在諸佛始能得此覺果。般若經云: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無有定法,實無有法,無有少法可得,於是中無實無虗。今心王所言,亦即此義。故曰:菩提性中,本自具足,無有得失。本無迷故亦無覺,心不自知故無知。又分別是識,不分別是智,故無分別相。然無分別中即清淨性,以故真常獨露而無間襍,不立文字而無言說,絕於朕兆而非有,任運自在而非無,體性湛寂而非知,靈明常照又非不知。至於一切可修之法、可行之行亦爾,俱不見有處所。得決定性,本無有得與不得,云何而言得於阿耨菩提耶?雖然,心王被世尊驀頭一印,便覺頂門重,看來也是膽小。華嚴經云:如來成正覺時,普見一切眾生成正覺。又菩薩摩訶薩,知自心念念常有佛成正覺。若恁麼會去,也只是尋常事耳。
佛言:如是,如是!如汝所言。一切心行不過無相,體寂無生,所有諸識亦復如是。何以故?眼、眼觸悉皆空寂,識亦空寂,無有動不動相。內無三受,三受寂滅;耳、鼻、舌、身、心、意、意識,及以末那、阿梨耶,亦復如是,皆亦不生寂滅心及無生心。
此重印釋成。夫佛與心王,皆曲為後世眾生互為唱酧,故云如汝所言。葢此非為印成心王可知矣。下發明無生法忍心量境界。言一切心中之行,亦不過於無相,其體本自空寂無生,所有諸識亦爾。如眼根及眼觸之色塵,與眼根之識,皆本空寂,無動與不動之相,於內本無苦受、樂受、不苦不樂受。夫苦受中具壞苦、行苦、苦苦,樂受中唯壞苦,不苦不樂受中唯行苦。如眼識中苦受具三苦者,眼視苦色是壞苦,苦色觸眼是行苦,眼與色交互為苦苦。其樂受中見好色不常,緣謝即壞,不苦不樂受中一切色皆有無常所侵。若眼之根、塵、色三悉皆空寂,而此三受皆歸寂滅。至於耳、鼻、舌、身、心、意、意識亦然,各有三受,具三種苦。如耳聞苦聲,苦聲觸耳,耳與聲交互,是苦受中三種苦。耳聽好聲不常,是樂受中壞苦,終有無常所侵,是不苦不樂中行苦。餘如鼻聞惡臭,舌甞苦味,身遇惡觸,心意緣慮苦境,意識分別苦法。又惡臭觸鼻,苦味觸舌,惡觸觸身,惡境逼心,惡法亂意。以至鼻、舌、身、心、意、意識,與臭、味、觸及境法交互等,皆是苦受中三苦。一切皆是不常,是樂受中壞苦,一切終有無常所侵,是不苦不樂受中行苦也。以眼根例推,悉皆空寂。然心、意、意識一句,成唯識論云:約緣慮積集,八識皆名心,若集諸種子,第八獨名心。又約等無間思慮,八識皆名意;若恒審思慮,第七獨名意。約了達分別,八識皆名識;若了別六塵粗境,前六可名識。謂其皆從所依之根而發,為屬為助,一如六根之識,故曰識。末那,此云染污。第七識之名,謂其與我見、癡、慢、愛四惑相應,能染污真性,故得此名。阿梨耶,此云藏,謂能含藏諸種子,以變起諸現行故。又謂之現識,以能隨五塵對至即現,無有前後,任運而起,如鏡之現像故。又具能所執三義,謂我、愛、執所攝藏也。又名阿陀那,此云執持,謂能執持善惡業果故,又謂之業識也。復名毗播迦,此云異熟,以其能變心真如相而為異受,前七識善惡業所熏而成熟為果故。前言心意意識一句,隨眾生虗妄心識而言。後末那、阿梨耶,以明菩薩修行大乘七八二識之別。據法相宗云:第八識有三位,名異而體不異。凡位至七地,名梨耶識;八地至等覺,名異熟識;佛位名陀那亦云無垢識。前二真妄和合,後一純真。又云:唵摩羅識此云白淨,乃佛位純真之識。若無此識,則過未因緣,悉應忘失見後本覺利品中。然經言一心,論云唯識,心意識三,名字雖異,皆以寂滅為體,而亦不生寂滅心及無生之心,此真為無生行也。後地藏菩薩問無生識,乃收此中之義。
若生寂滅心,若生無生心,是有生行,非無生行,內生三受、三行、三戒。若寂滅生,心則不生,心常寂滅,無功無用,不證寂滅相,亦不住於無證可處,無住總持。無相即無三受,三受等三悉皆寂滅,清淨無住,不入三昧,不住坐禪,無生無行。
此揀明無生行相,乃承上所言。若生寂滅與無生之心,是即有生行,非謂之無生行。於內則生三種受,由三受便隨情識而行,起貪、瞋、癡三毒,成三惡業。然貪因緣盜,瞋因緣殺,癡因緣婬,此三因若斷,即三緣不生。故以三戒作對治方便:一、攝律儀戒,明止作持犯;二、攝善法戒,修一切菩提分法;三、攝眾生戒,即饒益有情。雖然,若寂滅之心生,則妄心決定不生,而心體常自寂滅,如是則功用俱泯,故曰無功無用。既無功無用,則自不取證於寂滅之相,亦不住於無證可處而無所住,此是總持無相大解脫法門。若得如是,即無三受,而三受、三行、三戒亦皆寂滅,一切法性皆得清淨,皆依無住而住,入不三昧,亦不住坐禪,是為無生無行。
○華嚴第七遠行地菩薩,成就圓滿方便慧,而住於此地,無有一念休息廢捨。行住坐臥,乃至睡夢,未甞暫與葢障相應。念念中常能具足十波羅蜜,修無相行,成就不可思議身語意業。無相行故,行於實際,而不作證。雖示現生死,而恒住涅槃。雖萬眾圍繞,而心如獨處。雖以願力三界受生,而不為世諦所染。雖常寂滅,以方便力,而還熾然作用。雖隨順一切世間,而常行一切出世之法。獲如實三昧,離一切心意識分別想,無所取著,猶如虗空。是名得無生法忍,能於三千大千世界,為大明師。即此便入第八地,捨前七地一切功用行,住無功用,為深行菩薩。離於諠諍,所作皆息,住於報行,得真寂滅心。至此又發起無功用大覺慧,獲無量差別智,得入法流門中,入一切智智境界。今此中即華嚴七地入八地所修所證行相。
心王菩薩言:禪能攝動,定諸幻亂,云何不禪?
此揀問禪寂之義。葢禪能攝心之所動,而能定諸虗幻亂想,云何而言不住於坐禪耶?
○夫禪為靜慮,乃第五地中行相。凡初習禪定,正身端坐,或半跏趺,或全跏趺。先挺動其身,并諸骨節,作七八反,如自按摩法。既而令脊相對,身心適然,乃開口吐胸中濁氣,想身分中百脈不通處,皆得舒暢。後方閉口,納鼻中清氣,如是至三。若習久,身息調和,但一亦得。次當唇齒相合,舌拄上齶,後方閉目,祇令斷光而已。若欲出定時,先開口放氣,想息從百脈隨意而散。然後微動其身,及肩胛頭項,以至於足。復以手徧摩,悉令柔軟。又擦手令煖,摩抄兩眼,方使其開,乃可隨意。葢入定從粗入細,出定從細出粗。若在定既久,出時陡促,則細法未散,恐於身中作風痛諸患。至若調息之法,有聲、喘、氣、息四相。守聲則散,守喘則結,守氣則勞,守息則定也。若夫論禪定之法,余嘗得諸藏典中。如經云:初學不思議三昧,當繫心一緣。若久習成就,更無心想,恒與定俱。此修定之初門也。又云:若入徧處定,或行或住,或坐或臥,隨所入定,境界現前。如是則繁興大用,無有不定時矣。此修定得力處也。又經中言次第入定之法云:結跏趺坐,正念現前,便入初禪;從初禪起,入第二禪;從二禪起,入第三禪;從三禪起,入第四禪。又云:有覺有觀,念得喜安,遊心初禪;無覺無觀,定生喜樂,遊心二禪;護念清淨,無有眾想,遊心三禪;憂喜既盡,無復苦樂,意念清淨,遊心四禪。又云:清淨心中,諸漏不動,名為初禪;粗漏已伏,名為二禪;安隱心中,歡喜畢具,名為三禪;諸苦樂境所不能動,名為四禪。此四是色界,以禪為樂為食。然初禪過患,內有覺觀,故外有火灾;二禪過患,內有歡喜,故外有水灾;三禪過患,內有喘息,故外有風灾;至四禪內外過患,一切俱無,諸灾所不能及。得四禪已,於自身相與虗空相等,心緣虗空無邊而為行相,即證空無邊處定法。從空無邊處起,觀空無邊,識亦無邊,觀空則外,觀識則內,一心緣識無邊處而為行相,即證識無邊處定法。從識無邊處起,空色既亡,識心都滅,澄定寂然,無去無住,故以無所有處而為行相,即證無所有處定法,亦名不用處。從不用處起,如存不存,若盡非盡,故以非想非非想處而為行相,即證非想非非想處定法,亦名有想無想處。此四是無色界,以寂為食為樂,至此身心滅盡,定性現前,無復行相,滅諸想受,名滅盡定。二乘人又名此定為想知滅定,故曰有想無想處。想滅入想知滅定,得此想已,作是念:有念為惡,無念為善。若不為念行,不起思惟,微玅想滅,粗想不生,即入想知滅定,此名背捨法,亦名次第滅想法。通前四禪,名為九次第定。又云:若入初禪,則聲刺滅;入第二禪,則覺觀刺滅;入第三禪,則喜刺滅;入第四禪,則出入息刺滅;入空處,則色想刺滅;入識處,則空想刺滅;入無所有處,則識想刺滅;入非想非非想處,則無所有想刺滅;入滅盡定,則想受刺滅。此諸想中,以不用處想為無上。諸言有想,諸言無想,於其中間,能次第得想知滅定,是為第一無上想。又云:從初禪起,次第入於滅受想定,從滅受想定,次第還入至於初禪,是名師子奮迅三昧。喻如師子奮迅之時,既能進前奮迅而去,亦能却行奮迅而還,此餘獸之所不及。諸佛菩薩入此三昧亦爾,因名師子奮迅三昧。既因師子奮迅三昧逆順出入,故菩薩有超越三昧,能超越諸法。次第有順入超,逆入超,順逆入超,逆順入超,超出亦爾,此名超越三昧。然菩薩能具足超,聲聞不能具足超,但能從初禪超入三禪,尚不能超二,何況能超三耶?菩薩從初禪便能超入滅受想定,故名頂禪,亦名佛智三昧,所謂隨意自在,善入出住也。又云:如來於滅度時,從初禪次第入於滅盡三昧,從滅盡三昧起,入𦦨光三昧,從燄光三昧起,入水氣三昧,復從水氣三昧起,還入𦦨光三昧,從燄光三昧起,還入滅盡三昧,次第還入,以至初禪,復從初禪至滅盡三昧,而入無餘涅槃。又云:菩薩雖入滅定,而不樂著寂滅,俱時發起四心,由慈辦悲,緣悲得喜,緣喜有捨,由空得無願,由無願得無相,是為解脫門,亦名三三昧也。然比丘心無異緣,意在禪息,其始以一心專思寂想為旨訣,而能隨意自在,善入出住為要終也。故文殊師利云:昔初發意,求入不可思議定,我於今日,無復此意,當入不可思議定,若我入不可思議定者,則成可思議矣。此誠可與學般若菩薩言之,而未可與二乘人說也。
佛言:菩薩!禪即是動,不動不禪是無生禪。禪性無生,離生禪相;禪性無住,離住禪動。若知禪性無有動靜,即得無生。
此示無生禪為第一義。言禪即是動者,即前所謂無生之心。譬如虗空,無有動住,無有起相,無有作相。又如具離空寂,心處無住,是禪波羅蜜也。以離於動靜,故曰不動不禪,是無生禪。然禪性本無生,當離於生,是禪之行相。禪性本無住,自當離其住於禪動之相也。若知此禪性無有動靜之相,即得於無生矣。
○台教依一心三諦修三止觀,分藏、通、別、圓四教。謂圓教三諦圓融,此心即空、即假、即中。一心具十法界、三千性相、百界千如。安心止觀,以三觀破三惑。三觀一心,無惑不破。此亦與圓覺中二十五輪最後三觀齊修義同。圓覺又云:修於禪那,先取數門為初首方便。疏云:次第有六妙門: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一、數息,攝心在數,不令馳散。二、隨息,心隨於息,捨於數故。三、止,凝心寂慮,捨隨修止。四、觀,不著於止,起觀分別。五、還,捨觀修還,轉心返照。六、淨,捨還修淨,淨心成就,心無所依,不起妄想分別,能發真性之明。前三是定,後三是慧。台教謂修此六妙門,能至涅槃之道也。昔有大珠慧海禪師,因止觀座主來參,問曰:如智者大師說止破止,說觀破觀。住止沒生死,住觀心神亂。且為當將心止心,為復起心觀觀?若有心觀,是常見法。若無心觀,是斷見法。亦有亦無,成二見法。試請說看。座主不能對。珠曰:何曾修得止觀來?圭峯禪師以禪教互相非毀,甞著禪源詮。其序略曰:禪是天竺之語,具云禪那。此云思惟修,亦云靜慮,定慧之通稱也。源者,是一切眾生本覺真性。悟之名慧,修之名定,定慧通明為禪。又云:若頓悟自心本來清淨,元無煩惱,無漏智性本自具足,此心即佛,畢竟無異。依此而修,是最上乘禪,亦名如來清淨禪。達磨門下展轉相傳者是也。
無生般若亦不依住,心亦不動,以是智故,故得無生般若波羅蜜。
此別明般若義,言既得此無生,即得於般若。何故?以無生亦不依於有住,而心本亦不動,以有是智故,故得無生般若波羅蜜也。
心王菩薩言:尊者!無生般若於一切處無住,於一切處無離,心無住處無處住心,無住無心心無生住,如此住心即無生住。尊者!心無生行不可思議,不思議中可不可說。
此自述領解般若,以明主伴互為唱酧也。故承上而言無生般若者,今我已知於一切處,皆無所住,亦無所離。然此無生之心,本無住處,亦無處可住其心。由此心無住處,無處住心,故心得於無生而住。如此而住,其心即是無生住矣。既而又歎美其法曰:尊者!心無生行,誠不可以心思口議於其間也。然此不可思議中,正智現前,雖可說而又不可說,固當於言外體而明之。
佛言:如是,如是!
此印成其解。如是者,唯如為是。重言者,深美之也。此又為不可說下一注脚矣。
心王菩薩聞如是言,歎未曾有而說偈言:
此述聞法喜歎後,說偈發明。
滿足大智尊,廣說無生法,聞所未曾聞,未說而今說。
此贊法所未有。然佛以智方便,為後世眾生演說斯義,故即稱大智也。前無相法中亦說無生,而未能若此,所以謂廣說也。然我等今聞所未曾聞,而如來四十餘年未說之法,今亦說之矣。
猶如淨甘露,時時乃一出,難遇難思議,聞者亦復難。
無上良福田,最上勝妙藥,為度眾生故,而今為宣說。
此明悉檀法利,葢田能長養根苗,而藥能療身心之病,以明度生說法意也。
此結眾聞獲益。無生般若,本是七地中法,在會同聞,而得共證,理固然也。又須知初地至七地,同修無相法,次第斷俱生我法二執,同入滅定。但前六地,有出有入,定相未忘,以其同於二乘,厭生死,欣涅槃,墮有為行,有能取所取故。七地則遠離定相,能念念入,念念起,念念無相,以捨於二乘之善,住於亡善之地,無生死涅槃之相。第功用未忘,心量猶在,故必至八地,捨離藏識,俱生我執已盡,一切種種相滅,方得住於滅定不起。然以自覺聖智之力所持,終不為定相所醉,是故不取證涅槃,而上求下化也。
音釋
音料,治病也。
諍爭去聲。
駁音博,色不純也。
吻音刎,脣邊曰吻。
屏音丙,除也,與迸同。
朕呈錦切,上聲。線縫處。又帝王自稱曰朕。
兆音趙,與𠧞同,事先見也。
驀音麥,躍身上馬之狀。
供平聲,具也。
首去聲,有罪自陳曰首。
諠音暄,譁也,囂也。
挺汀上聲,聳直貌。
齶音噩。
胛音夾,肩脾。
嚙音舛,息在心胸之圓則嚙。
奮音糞,鳥忽飛起貌,又力舉也。
迅音信,疾也。又與奮同。奮亦音信,鳥之張羽自奮也。
金剛三昧經通宗記卷五
此為法忍分。夫法忍者,即無生法忍也。無生法有十:一、諸蘊自性無生,二、諸見自性無生,三、空自性無生,四、性自性無生,五、時劫不遷自性無生,六、涅槃生死自性無生,七、說法音聲寂默自性無生,八、智慧分別自性無生,九、神通道力一一周遍自性無生,十、不出剎那際對現三世盡古今劫一切眾生身自性無生。菩薩入第七地,先當以方便慧發起殊勝廣遠之行,方能證無生法忍。故此品之名,乃為無生行。又必從自心上辨明無生之法,所以假心王菩薩發問:若求契證之功,須具決烈性,發大勇猛,用剛斷之智,乃能證入。葢忍者,刃於心也。將一切世間有為有漏之妄心,真下一刀而割裂之,永不復起,此乃得忍之義。所以般若經云:一切法無我,得成於忍。又大經云:離心意識分別想,入一切法如虗空性,是得無生法忍。又云:於一切法,念念無生滅相可得,是名無生法忍。又云:菩薩行六波羅蜜,住三解脫門,無方便善巧,於法生染著,是法愛。如宿食生,能為過患,即不能入正性離生,是名菩薩頂結,墮於二乘。若離於法愛,一切法無所得,名離生,則不墮頂結。又云:正性即涅槃之理,離生即見道無漏智。得此智,自不為煩惱所迷,而於三界受生。若能如是,即入正性離生,得無生法忍。以是觀之,無剛斷,決不能離;不割裂,豈非是愛?只此二語,無生法忍之義,已盡於斯。然今行此無生行,以求證於心體,必須從法上辨心,故先言法而後言心。若心之所行,而契於無生之法,即便證此心體於日用動靜之間矣,夫何難之有?此品從無相法品中無生之心句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