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摩經文疏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八從「布施」訖品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八從「布施」訖品
布施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
持戒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行十善道滿願眾生來生其國;
亦有五種:一者,事相持戒,是凡夫也;次,四種持戒,即是四教明四種正語、正業、正命,皆名持戒。具釋事繁,但知前四是權戒,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教佗,隨喜讚歎,後成佛時,五種十善滿願眾生,來生其國。十善即是正業、正語、正命也。齊教明願,以尸羅淨故,一切諸善得生,所求皆是果,故云「滿願」。歷四土來生諸義,類直心可知。
忍辱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三十二相莊嚴眾生來生其國;
忍辱者,亦有五種:一、世間事忍,如凡夫;餘四忍,還約四教辨四權一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三十二相柔和眾生,來生其國。如輪王、帝釋、上界諸天,皆有三十二相;聲聞、緣覺,亦有相者。次,四教四種修三十二相業不同,竝忍辱為本。四種明修相,前歎德明「捨飾好」已略辨。釋四土來生,類直心可知。
精進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
有師言「精進無別體,但約眾行」,或言「能成眾行,亦自有別體」。精進有五種:一者,事精進,即凡夫也;餘四種,道品各有八種精進。八種精進者,四正勤精進,根、力精進,覺、正精進,是為八。三藏教生滅八精進,通教無生八精進,別教無量八精進,圓教無作八精進。四權一實,菩薩自修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勤修一切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四土分別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禪定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
禪定者,亦有五種:一,世間禪定,如凡夫得四禪四空也;後四,約四教四種道品中,各有八種禪定,謂四如意足、定根、定力、定覺、正定也,乃至背捨、九次第定等禪,皆是禪定。前四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教五種攝心不亂眾生,來生其國。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智慧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正定眾生來生其國。
智慧即是四教明四種道品中八種智慧,謂四念處、慧根、慧力、擇覺分、正見也。前四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正定眾生來生其國。正定者,非禪定之正定,乃是三聚中正定聚也。稟四教各有入內凡位,悉是正定聚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問:若爾,凡夫等智何得入正定聚?
四無量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成就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
有八種。三、明約化佗行修淨土,此是一往明耳。菩薩從初發心以來,常與大慈俱生,豈有行六度而無化佗之用?此之八科,正因得佛果,依因感佛土,故說淨土之行也。
四無量心,亦有五種:一,事法緣四無量心,是凡夫修,得生色界而為梵王。四教中,各有四無量心:三藏教明生滅法,緣四無量心;通教無生法,緣四無量心;別教明界外藏識恒沙佛法法,緣四無量心;圓教明顯中道佛性,無緣慈、悲、喜、捨,如慈石吸鐵,無作四無量心。前四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五種慈、悲、喜、捨眾生,來生其國。四教、四土分別來生諸義,類直心也。
四攝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解脫所攝眾生來生其國;
此四攝法非凡夫二乘所行,但有四種,即四教所明四種四攝不同也。此前三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種解脫眾生來生其國。「解脫來生」者,菩薩四攝攝取眾生,為令入第一義,是以所攝眾生皆有解脫之因也。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方便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於一切法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
「方便」非凡夫二乘所行。但有四種方便,即是四教。四教各有三種方便:一,自行方便;二,自行化佗方便;三,化佗方便。復有四教,各有三方便:一,破法方便;二,立法方便;三,教佗方便。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一切方便無礙眾生,來生其國土。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三十七道品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念處、正勤、神足、根、力、覺、道眾生來生其國。
三十七品,此不通凡夫,二乘有分,具如《玄義》所明。三十七品有四種,謂四教所明不同,即是四種三十七品也,三權一實,菩薩自行化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種三十七品眾生來生其國。四土來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回向心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得一切具足功德國土;
《大智論》云「回向,如聲入角也」,即有四種,即是四教明四種菩薩回向不同,三權一實,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四種具足功德眾生來生其國。回己功德,與眾生善,無不滿故,令來生之者,功德皆具足也。亦應言「欲修回向眾生,來生其國」,恐文略耳。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說除八難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
八難者,一、三惡道,即是三難;四、北鬱單越難;五、長壽天難;六、盲聾瘖瘂難;七、世智辯聰難;八、佛前佛後難。此有二種:一者,界內八難,為前兩教之難;二,界外八難,即後兩教之難。菩薩約四教說,除此兩種八難——至「須菩提」章,更當分別。菩薩自除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國土無有三惡八難。約四土料簡,有難無難,義相繁多,難可具辨。
自守戒行、不譏彼闕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國土無有犯禁之名;
約四教亦具有四種「自守不譏」。自守不譏者,應作四句分別:一,自不守而譏佗;二,自守不譏佗;三,自守而譏佗;四,不自守不譏佗。《大涅槃》云「假使三子,由杖而死;餘有一子,要當嚴治」,何容全不譏佗?但內無惡心,必於佗有益也。此言不譏者,非是都不譏呵也,是見四種眾生機不謬。是故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無差機乖理破戒眾生,來生其國。來生四土及諸義,類直心可知。
十善是菩薩淨土,菩薩成佛時,命不中夭,大富梵行,所言誠諦,常以濡語,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言必饒益,不嫉不恚,正見眾生來生其國。
十善者,有二種:一,止十善;二,行十善。此意是止十善。今明十善,亦有五種:一,事十善,即凡夫所行;後四種明十善,約四教分別。菩薩自行教佗,讚歎隨喜,後成佛時,「命不中夭」,即是不煞眾生;「大富」,即是不盜眾生;「梵行」者,即是不婬眾生;「所言誠諦」者,即是不妄語眾生;「常以軟語」,即是不惡口眾生;「眷屬不離,善和諍訟」者,即不兩舌眾生;「言必饒益」者,即是不綺語;眾生不嫉即是無貪眾生,嫉乃是瞋恚之垢,而今約貪明者,由貪故有嫉也;不恚者,即是不瞋恚眾生也;正見,即是不癡善根眾生來生也。後約四教明四種十善眾生來生,四土及諸義,望直心可知。
如是寶積,菩薩隨其直心,則能發行;
此二豎明修淨土,文有十三番,明資成淨土因也。上從「直心」橫約十七行,明修淨土之行;今還從「直心」豎明從淺之深,成淨土因。將豎約前,諸行無有一法而不豎修;若說橫,即知有豎;說豎,即知有橫。橫豎相成,高廣無礙;一一諸行,皆至金剛心。心淨,則佛土淨也。就此為三:一,約四教分別;二,約觀心;三,帖釋經文。
第一約四教分別釋十三番文者,若三藏,不明淨佛國土。所以者何?聲聞經既不明十方佛,豈論到諸國修淨佛國土行也!若言有者,即成身子之疑也。既無淨佛國土之教,是則無行無人,何須論也!通、別兩教既有淨佛國土之教,須汎論之,即為三意:一,約通教釋;二,約別教釋;三,約圓教釋。
一、約通教十地釋者,「直心」對見地,爾前皆未發真,名為邪曲;登地既發真見理,離諸曲見,故名「直心」。因此直心,進入二地,二地能遍行,此十七句行,故名「發行」。由「發行」入三地,三地解行俱進,故名「深心」。以「深心」故,得入四地,四地能事理俱行,則自調調佗,名為「調伏」。以「調伏」故,得入五地,五地既事理調伏,能「如說行」,故得入六地。六地即能於一切善法起「迴向心」,迴向心佛,果施眾生。以「迴向」故,即入七地,七地即有「方便」,能修自行化他,得入八地。八地能道觀雙流,亦能處處教化「調伏眾生」,眾生既調,「佛土即淨」。佛土既淨,得入九地。九地能「說法淨」,「說法淨」即「智慧淨」,故九地具四十辯才,名善慧地也。因「智慧淨」,得入十地,十地即「心淨」,故「一切諸功德淨」。始自直心,訖于結句,言欲得淨土,當淨其心;心淨,則佛土淨。此借十地來對成通教,豎明相資淨土行也。
二、約別教釋十三番經文對於十地者,亦有兩意不同:
一、從初地發真,見中道佛性,即破無明,離二邊之曲,名為「直心」,從二地至十地,類通教可知。但通教見偏真,別教見圓真為異耳。
次、依《仁王經》有十四般若,更須用此銷釋此經,豎相資義。彼經取三十心共來對三般若,若爾,「直心」即對十住。所以者何?入理般若,名為住。雖未見圓真理,已見偏真,破四重惑,正修中道,生相似解,名「直心」也。「發行」對十行,十行正是修行義。「深心」對十迴向,事入理,令能解行俱深,經說「十迴向為深廣心」也。「調伏」對初地,初地發真中道,道觀雙流,得名「調伏」。二地對「如說行」,三地對「迴向」,四地對「方便」,五地對「成就眾生」,六地對「淨土」,七地對「說法淨」,八地對「智慧淨」,九地對「心淨」,十地對「一切功德淨」,等覺對後句「心淨則佛土淨」也。若含取地前,後取等覺,依十四般若豎對諸句,句數整足。雖語意有稱、不稱諸地名義,然欲解釋義意,無往不通。隨人通釋,應無失也。
三、約圓教釋十三番文者,前雖依此歷別之義,猶自有餘,何容初地止是調伏無餘功德?若具足有,則不但「調伏」一名是分有,何得「調伏」獨當其稱?猶是未圓之教。今不依此以十四句皆對圓教地位以辨豎深,用明橫廣對意?云何說此十四句皆在初住心中已自具足?何以故?銅輪見理,已破無明,豈非「直心」!一心具萬行,豈非「發行」!念念流入薩婆若海,豈非「深心」!五住圓除,豈非「調伏」!解行相符,發言無二,豈非「如說行」!常迴施眾生,共向玅覺,豈非「迴向」!權實具足,豈非「方便」!得如來一身無量身,能於同居土普賢色身教化,豈非「成就眾生」!若染淨土成道,稟四教眾生來生其國,豈非「淨佛國土」!一音演說,四辯赴機,豈非說「法淨」!寂照之智,豈非「智慧淨」!實相真心,無染如虗空,豈非「心淨」!一心萬行備足,福慧成就,豈非「功德淨」!正報既淨,依報亦淨,同諸佛、等如來、見法性,居因陀羅網,分入寂光,豈非「佛土淨」!當知初住心中豎深,則此十四句及無量句窮於心源,罄無不攝。故初阿字門具足四十一字門,亦具阿字門。當知豎論,則窮徹後際;若橫說,竝備眾門,如前所明十七法,及一切法也。發心正行傍化及二土淨國,成就眾生利益無不悉具備在初心中,故《大品》云「初發心時,便成正覺」,《華嚴經》云「得如來一身無量身」。初住既橫豎諸句功德,淨佛國土,其義如是;餘四十一地,亦復如是,如前引《涅槃經》「十五日、月喻」也。
第二次明約觀心,豎釋十三番法門相資修淨土因者,一心三觀觀中道法性,即是直心;此一念心,即橫具前十七種淨土之行,即是「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事理相資,即能進入甚深法界;以深心故,事理不善之意即得調伏;以意調伏,有所說法即能如說而行;以有善行,即迴所行之善,以願施眾生;既能迴施眾生,即能令眾生斷惡修善;以眾生斷惡修善,即佛土淨;佛土淨,即是境界淨,故說法淨;說性故,內心智慧則得增明;內心智慧明淨,故則一切功德皆悉清淨。如此等,皆是觀心清淨佛土也。是故經云「欲淨佛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是則豎修十四句,宛然觀心道之內,名觀行即也。故《法華經》云「當知是人,已趣道場,近三菩提,坐道樹下」。若功行淳淑,十方諸佛冥加,即得入鐵輪相似十三心;從相似位,進入銅輪,分證真實十三心,即於二土自行化佗,與物結緣;若入銅輪,所化眾生,應以佛身得度者,即現佛身,而為說漸、頓、不定、祕密法門,教化眾生,調伏入佛慧,起根而取佛土也。若不如此,初住何緣八相成道?一往雖云「觀心實是真淨佛土義」也,此是了義之說;若異此者,多是文字。復次,非別無以表豎,非圓無以表橫,譬如非日無以成月,非月無以數日,日月相須,能成一歲,乃至百千萬歲。今豎橫相須,則高廣義顯,非豎非橫,而豎而橫,如世「伊」字,首羅三目。當知淨土之義,依三德祕藏而有耳。若三身、三德,此就正報;三土、四土,即就依報。依、正相成,其義可知。
第三明帖釋經文者,「隨其直心,則能發行」者,直心即是前圓教觀中道,成無作八直之心,得此直心,即能具足具足萬行,故名發行,亦云得是直心,能行前十七種橫明諸行法門,故言「隨其直心,則能發行」也。
隨其發行,則得深心;
直心即是解,發行即是行,解導於行,行資於解,解行相成,如目足備,到清涼池,名深廣心,故云「則得深心」也。
隨其深心,則意調伏;
解行既深,即能調事、理惑。理惑者,即是迷中道之無明也。事惑者,即空是迷二諦法界之事惑也。若從初發心即入中道,雙照二諦,心心寂滅,自然流入薩婆若海,即能調伏事、理惑。《仁王經》云「菩薩從初發心,至金剛頂,皆名伏忍」,是則名為「意調伏」也。
隨意調伏,則如說行;
心若不調,口為說空,行在有中;若心調伏,則無此過,有所言說,非但赴機利物,內心清淨,即能如說而行,言行相符,則福德善根成就也。
隨如說行,則能迴向;
隨其迴向,則有方便;
既迴自行,內能迴向佛果,外能普施眾生,即能善巧、能破、能立、能巧度眾生,故言「則有方便」也。
隨其方便,則成就眾生;
方便既巧破立,巧破,則能折伏眾生;巧立,則能攝受群品。折伏,則眾惡永斷;攝受,則眾善普會。若眾生四教止行二善成,四教智、斷兩德立,即是正報因果成也。
隨成就眾生,則佛土淨;
若眾生之類是菩薩淨土,眾生正報止善無惡,依報國土清淨也;正報行善因成,則佛土莊嚴;若國土清淨莊嚴,則佛土淨也。
隨佛土淨,則說法淨;
隨說法淨,則智慧淨;
說法本赴物機,根緣若淨,則感菩薩智慧亦淨。譬如猛風,鈴聲則大。又如即時世間講說,脫有利根智慧福德之人來聽其說法者,則非意智慧開解,辯才無礙也。
隨智慧淨,則其心淨;
說法之人解慧既進,則惑垢漸銷,其心轉顯,即是心淨之義也。
隨其心淨,則一切功德淨。
直心清淨,修一切功德皆無染著,是則一切功德皆清淨也。
是故寶積,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
此是最後結撮正要,明淨土之因也。言「欲淨土,當淨其心」者,明從直心已來,有十三句,名義雖異,正意皆是淨心。而言「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者,隨四教所明四心,此四種心淨,即四種佛國悉淨也。復次,四種心,只是一自性清淨心。自性清淨心淨,即一切佛土皆悉淨也。菩薩從初心,用四種道諦淨心,前三是權,後一是實。事、理惑除,正報即得佛果清淨,依報得常寂光土畢竟清淨。四種緣集眾生垢淨之心不同,來感常寂光土,即各見穢、淨,譬如「諸天同寶器食,隨其果報,飯色有異」,譬意在此。
爾時,舍利弗承佛威神,作是念:「若菩薩心淨,則佛土淨者,我世尊本為菩薩時,意豈不淨,而是佛土不淨若此?」
即此第二身子生疑,文有二別:一,明生疑之由;二,明疑念。
一、明生疑之由者,承佛神力,故生疑也。舍利弗因緣至〈弟子品〉當略出。如來神力加被身子者,此經雖對小明大,身子既小乘人中智慧第一,為諸聲聞之所揖敬,忽懷疑念,即諸聲聞咸共生疑,大乘方等有不思議祕密之事。不思議祕密之事者,即是穢國有淨土也。身子小乘,未能稱機,疑問必假佛力、會物心,故「承佛神力」也。若如《法華經》發大顯遠,明諸聲聞內祕菩薩行,何容不能稱機生疑也!
二、明疑念者,疑佛答寶積「心淨佛土淨」,執昔三藏教,故生疑也。昔三藏教明菩薩三僧祇劫修行,同得佛果,成佛國;何得今說菩薩心淨則佛土淨?釋迦菩薩獨無淨土,當是為菩薩時,心不清淨;若不清淨,何得成佛?若心淨佛土淨,何得佛土穢惡?若斯如此翻覆生疑,未敢問者,或自鄙敢問,或恐失敢問,或知如來懸鑒,自當知時,為大眾決,是故懷念,未敢發問也。
佛知其意,即告之言:「於意云何?日月豈不淨耶!而盲者不見。」
此下第三明釋身子疑,文有三別:一,佛舉日月問身子;二,身子依事奉答;三,佛答合譬解釋。
一、舉日月譬者,日月譬真、應淨土也。如日月宮眾寶所成,光能照四天下,彼日月宮內有天子,譬真、應二土萬德法寶所成,常能照四土眾生,真、應法身所依也。又譬真、緣二修相須也,日月相須,則成就萬物,照顯一切。真、緣亦爾,緣若不成,則真不顯;真若不顯,緣亦不成。以真緣合故,即此有四種淨土,常自顯照。而「盲者不見」為有為、無為緣集罪障障五眼,故不得見,是以舉日月為喻,以問身子也。
對曰:「不也!世尊!是盲者過,非日月咎。」
此是二明身子即依事而奉答也。
「舍利弗!眾生罪故,不見如來佛國嚴淨,非如來咎;舍利弗!我此土淨,而汝不見。」
此三明合日月譬釋身子疑。佛言「眾生罪故,不見佛國嚴淨」者,前合盲者,眾生界內有為緣集濁惡罪業故,不見同居淨土;界內罪隨行人與有為緣集合,及界內塵沙無知罪故,不見有餘淨土;以界外塵沙無知、無明罪故,不見果報淨土;以法界細微無明罪故,不見寂光淨土也。「我此土淨,而汝不見」者,此合日月譬,明四土常淨,身子不見,正為前四種罪障,故不見也。
此是第四明螺髻梵王自引所見釋身子疑。所以梵王須引所見者,諸小乘人疑:佛雖說有淨土,竟誰見也?以梵王自引所見,證佛所說淨土不虗,為令眾普生聞信之善也。梵王助佛釋疑,即有二意:一,先折身子疑念;二,正舉所見釋疑。「語舍利弗:『勿作是意,謂此佛土以為不淨』」,折其疑情也。次,「我見此土,如自在天宮」,即是舉所見淨土,釋身子疑。就此為三:一,梵王自說見淨土;二,身子自述見穢;三,梵王釋見穢淨之由。
一、明梵王自述見淨,以自在天為類者,有二處天同自在,或欲天頂,或色界頂。今舉自在六天,即欲界頂六天也,類同居淨土莊嚴殊玅,如自在天。但西方淨土,亦是同居,彼經亦舉第六天為類,故云「其寶猶如第六天寶」。但六天正報,比西方人身,如彼乞人在帝王側也。此意亦應是舉近以況遠耳。
舍利弗言:「我見此土,丘陵坑坎,荊蕀沙礫,土石諸山,穢惡充滿。」
此二明身子述所見穢,如文。
螺髻梵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故見此土為不淨耳!舍利弗!菩薩於一切眾生悉皆平等,深心清淨,依佛智慧,則能見此佛土清淨。」
此是三明述不見及見之由。梵王言「仁者心有高下不依佛慧」,即不見淨土之由,故見穢也。菩薩心不高下,能依佛慧,即是見淨土之由也。生死為下,涅槃為高,次云淨為高,垢為下,由此見穢也。「依佛慧」者,不見生死,不見涅槃,不見垢淨,達於中道,故名平等。不垢而說垢,無淨而說淨;淨不礙垢,垢不礙淨,無相隔礙,能於垢土見淨,即依佛不思議實慧,不斷癡愛,起諸明脫。螺髻所覩穢國、見淨土也;身子於生死涅槃、淨垢有隔,名不依佛慧,故但見垢也。
於是,佛以足指按地,即時三千大千世界若干百千珍寶嚴飾,譬如寶莊嚴佛,無量功德寶莊嚴土,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而皆自見坐寶蓮華。
此下第五佛現淨土釋疑。文有四別:一,按地現淨土;二,問身子;三,身子答;四,佛釋疑。
一、按地現淨土者,亦如上舉日月之意。地喻真修,指表緣修,如《法華》云「其所說法,皆悉到於一切智地,終歸於空」。真、緣合,真、應土現,如今指、地合故,即寶莊嚴淨土現也。
問曰:此之現土四土,為是何土?
答:釋有二意:一云,還現同居淨土;二云,隨機顯現。
「一切大眾歎未曾有」者,非但說聲聞經之所未見,爾前說諸方等經多顯正報,顯依報淨土未如今也。「而皆自見坐寶蓮華」者,大眾悉有生此淨土之理,或未來當生也。
佛告舍利弗:「汝且觀:是佛土嚴淨?」
二、明佛問身子。如經。
舍利弗言:「唯然。世尊!本所不見,本所不聞,今佛國土嚴淨悉現。」
三、明身子奉答。三藏教及前未說諸方等經,眼所不見,耳所不聞也。
佛語舍利弗:「我佛國土,常淨若此。為欲度斯下劣人故,示是眾惡不淨土耳!
此下是四佛正釋疑。即為三意:一,法說;二,譬說:三,時眾得益。
一、法說者。如經。
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隨其福德,飯色有異。如是,舍利弗!若人心淨,便見此土功德莊嚴。」
此是二明譬說。即為二:一,開譬;二,合譬。
一、開譬,「譬如諸天,共寶器食,飯色有異」者,寶器譬寂光,飯色有異譬餘三土。餘三土之報,不出寂光;約於寂光而論,垢、淨所見不同也。
二、合譬,即為十番合譬:一、約同居合飯色異,譬五濁重為垢,五濁輕為淨土,此垢、淨相隔,垢不見淨也。二、約同居有餘土合飯色異,譬同居之淨雖無重濁,猶有見思牽生,故皆是垢;有餘土中,久已斷盡,故名淨。垢、淨未融,垢不見淨也。三、約有餘土自合飯色異,譬三乘人生彼,其土則劣故,名為垢;菩薩生彼,以具修福業故,感報亦淨,所居垢亦有不能見淨也。四、約有餘土望果報土合飯色異,譬如餘之土,都不破無明,其土悉垢;生實報者,已破無明,其報則淨,此垢亦不見淨也。五、就果報土自合飯色異,譬上、下相望,報有優、劣,自成垢、淨,垢亦不見淨也。六、約果報與下品常寂光合飯色異譬。七、下品常寂光與中品常寂光合飯色異譬。八、中常寂光與上常寂光合飯色異譬。九、約諸土總對常寂光合飯色異譬。十、諸土非垢,常寂非淨,畢竟不可說,非垢非淨而分別諸上為垢,寂光為淨,合飯色有異譬也。故下文云「雖知諸佛國土永寂如空,而起種種殊勝之業」。今釋土義,有此十番垢、淨相對之別,合「諸天同寶器食,隨其果報,飯色有異。」
當佛現國土嚴淨之時,寶積所將五百長者子,皆得無生法忍;八萬四千人,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
此三明時眾得益。文有二別:一,初則明現淨土得益;二,明得土得益。
一、明現淨土得益者,即為二:
一、五百長者子聞諸佛國,得無生法忍。若通教往論,多約七地;若別教,多是初地;若圓教,即是入初發心住也。
次二明復穢以悟無常,得小乘道。初見穢為淨,穢是無常,復淨還穢,謂淨無常。無常迅速,故八千得悟,即得法眼淨也。見生滅四諦之法分明,小乘法眼在見道位,非大乘法眼也。後明不受者,證無學道,不受一切三界虗妄生死也。故知此經猶帶三藏拙度得道,意在此也。
維摩羅詰經文疏卷第八
此二明六波羅蜜是菩薩正行,即成淨土。前三種發心是就解明淨土,今明六度約行辨淨土。解、行猶如目足,能到清涼池,豈得相離!若無直心、深心、大乘心,有所修行則不真實,亦非高廣;若以三心入一切諸行,諸行竝皆真實深廣。前辨正因,即感佛法身;今明依因,即感佛土也。
「布施」者,有五種施:一,世間事布施;二,三藏二乘、菩薩布施;三,通教菩薩施;四,別教菩薩施;五,圓教菩薩施。
一、世間事布施者,即有六種,所謂六道施也。
一、若作十惡,破三歸五戒,或有破壞三寶布施,如提婆達多化阿闍世王施諸比丘,或為謀逆財寶賞施,或破戒作惡而能布施,如是等施,死入地獄,名地獄檀也。
二、若造十惡,破戒多瞋,布施後,墮龍道,宮殿七寶依報似天,正報同蛇,蟲入鱗肉,身體痛痒,出熱砂轉。或破戒憍慢,恐脇得財,以用布施,後受金翅鳥身。如此等施,名畜生檀也。
三、行十不善,破戒、諂、毒,非法財施,受夜叉報;或破戒諂誑,躭嗜酒肉,多懷瞋忿,非法財施,檀摩睺羅伽,如是名為鬼神檀也。
四、若少持戒,嫉妬懷忿,多作功德,墮阿脩羅,依報勢力,與天拒抗;但感正報,多諸恐怖。如此乃至乾闥婆、緊那羅等施,皆是諂佞不實,好著音樂而能行施恭敬,皆鬼道攝。若開六道,即脩羅攝也。
五、若持十善五戒,自營布施,若輕心、局心、限礙心施,是毗舍、首陀檀;若持戒心、殷重心,如法財施,是居士檀;若持戒樂道、恭敬博學布施,是婆羅門檀;若持戒、恭敬、慈心大施,能自捨財,亦教佗修福,是剎利王檀。如是等施,皆人檀也。
六、若勝品十善,持戒精細,恭敬聽法,慈善孝順,華香續明所貴重物,如法清淨財功德布施,皆是天檀,如《律藏》明一小兒,客作得供設眾僧,願生忉利天,佛記得往生也。持戒轉細,乃至修禪,厭離心施,得生色界,名修天施。
如是等施皆是世間事施,果報不同也。
二、明三藏二乘檀者,觀因緣無常,用擇覺分、捨覺分,捨身、命、財,得二乘道。如阿蘭若寺僧正行事,忽有群賊,須人解神,突入精舍,欲取上座。第二上座欲身乞代,如是至下,皆云「欲代」。後一沙彌乞代大眾,賊云:「日晚去急,何須推延。」沙彌向賊說偈答言:「我年始三五,肉肥且脆美,以我持祭神,神得大歡喜。作賊多得財,還歸給妻子,終不畏縣官,亦不出都市。」賊聞歡喜,將往祭神。沙彌一心觀無常,念念相續,刀下著頸,豁然心悟,得羅漢道。賊屬下刀,頸都不異,即大驚恠。問:「何故爾?」沙彌即昇虗空,現十八變,仍為賊說法:「好心代死,今得悟道。」群賊聞此,悉發道心,求索出家。此等,皆是二乘檀也。若菩薩檀,捨身、命、財,觀察無常,大悲誓願。如尸毗王以身代鴿,心不悔恨,是名身檀滿。捨命因緣者,《大智論》明釋迦、調達因地各為鹿王,領諸群鹿,共在一處。國王遊獵,圍此群鹿。釋迦鹿王生念:「我等相隨來久,何為一旦俱死!」即疾走投王,四面飛矢如雨,王語邊人:「且止勿射,鹿來投我,必有深意。」鹿至王前,頭面頂禮,長跪啟王:「我等有幸,生在王國。今被圍錄,豈敢有辭?但王食不多,今諸鹿命,一時併盡,乞蒙放散,當日差一鹿,用充厨,新肉不絕。一旦併死,非唯我等斷種;王須新肉,亦恐難得。」王可其言,還歸所止。兩群諸鹿,且保安存;日差一鹿,以充厨膳。差至調達鹿群,次一鹿母,新產二子,母充厨次,二子絕乳便死。於是鹿母往其王所,頭面作禮,悲啼自述:「次死無恨,但念兩子,既絕乳哺,必死不疑;願王慈,申待後次,子能自活,死不敢辭。」調達鹿王即大瞋怒,死是汝分,令差誰代?鹿母即生是念:「我王無慈,不賜矜愍。」即投彼群,至釋迦鹿王所,作禮悲哀,具陳上事:「我王既不慈矜,乞王為我方計,存二子命。」釋迦鹿王即生慈念,于久思惟,答鹿母言:「在汝群眾,代汝死,況我群儻!此事非分,正當我身以代汝。母子得存性命,可還彼群,養育兩子。」於是鹿王即往厨所,厨人見鹿,形體姝壯,未敢屠煞,啟白大王,王遣喚來。鹿王既至,作禮跪立,王即問言:「諸鹿已盡,而汝來耶?」時鹿跪答:「大王慈恩,我等鹿群,轉多滋茂。但彼鹿群,有一鹿母,新產二子,次充王厨,彼既無代,故來投我。我即思惟:『自非我代,何得存彼?』是故我來充王厨膳。」王大驚歎,即答鹿言:「汝是鹿形人,慈仁代彼死。鹿王今可還,竝放諸鹿死。」菩薩種種捨命因緣,是名捨命檀滿。三財施者,如須大拏太子常好惠施,乃至二子施婆羅門,心無悔恨。種種布施,具載彼經,是名三藏菩薩財施檀波羅蜜滿也。
三、明通教菩薩檀者,若體施者、受者、財物三事俱空,皆如幻化,起大慈悲,愍眾生故,捨身、命、財,是名通教檀波羅蜜也。
四、明別教菩薩檀者,雖知三事即空,不住於空,入假,名幻化行種種施。捨身、命、財,如《華嚴經》說十種布施,《地持論》明九種施。
五、明圓教菩薩檀者,《勝鬘經》云「捨身者,生死後際等,離老、病、死,得不壞常住;捨命、捨財,亦生死後際等,離老、病,得不壞常住」,又《華嚴經》明「如來檀」,《大涅槃經》明「檀波羅蜜」,即是佛性。又,《大品經》明「檀波羅蜜,即是摩訶衍,以不可得故」,又云「一切法趣檀波羅蜜,是趣不過」,檀波羅蜜尚不可得,云何當有趣、非趣?此經下文云「布施是道場,不望報故」,布施正因得菩提果,依因即感淨土。
前四種施是權,後一是實。菩薩自行權、實施,亦教佗行讚歎隨喜權、實施者,後成佛時,五種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若穢土成,佛則有三惡道來生;若是淨土,但有人、天事善,及四教能捨眾生,來生其國;若有餘土成佛時,但有四教斷有為緣集盡眾生,來生其國;若果報土成佛時,但有別、圓兩教,見中道佛性斷,無為緣集,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若常寂光土成佛時,但有圓教觀中道,斷無為緣集將盡,一切能捨眾生來生其國。故云「一切能捨眾生」。其國四土諸義,類直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