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三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三
△青六
洪州同安常察禪師青六九峰䖍嗣
僧新到,遶禪牀三帀,振錫一下,曰:凡聖不到處,請師道。安鳴指三下。僧曰:同安今日嚇得忘前失後。安曰:闍黎發足何處?僧珍重便出。安曰:五湖衲子,一錫禪人,未到同安,不妨疑著。僧回首曰:近見不如遠聞。安曰: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船魚。
昭覺勤云:全軍隊伍,馬步相參,兩陣交鋒,不妨奇特,怎奈二俱失利,具眼者試辨看。
何山珣云:奮大用,發大機,明來暗合,平坦嶮𡾟。彼既殺活拄杖,我即綿裏秤錘,縱使諸方眼目難斷,個是個非畢竟如何?堪笑一枝無孔笛,主賓顛倒兩頭吹。
洞山瑩云:者僧好如張翼德在霸陵橋上橫衝直闖,威武可觀,被同安緩緩地念了一道真言便把不住,所以遭他點罰,道:貪他一杯酒,失却滿船魚。眾中還有為者僧出氣者麼?卓拄杖,云:疎而不漏。
古塘□云:者兩個漢雖然賓主相合,言氣相符,若是聖凡不到處,要且俱未夢見在。
同安因僧問:遠趨丈室,乞師一言。安曰:孫臏門下,徒話鑽龜。曰:名不浪施。安曰:喫茶去。僧便珍重。安曰: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天童傑云:拳來拳應,踢來踢應,拳踢交參,孰負孰勝?搖頭擺尾過牢關,刖足之言誰肯信?雖然,有一處誵訛在,諸人試檢點看。
同安因聞鵲聲,謂眾曰:喜雀鳴寒檜,心印是渠傳。僧出曰:何必?安曰:眾中有人在。僧曰:同安門下,道絕人荒。安曰:胡人飲乳,返怪良醫。僧曰:休!休!安曰:老鶴入枯池,不見魚蹤迹。
天童傑云:動絃別曲,有唱有酬,其唱愈高,其和愈峻。其間鄭、衛之聲雖則雜,然五音六律,拍拍是令。
同安問僧:近離甚處?曰:江西。安曰:江西法道何似此間?曰:賴是問某甲,若問著別人則禍生。安曰:老僧適來造次。曰:某甲不是嬰兒,徒用止啼黃葉。安曰:傷鼈恕龜,殺活由我。
昭覺勤云:宗師家握佛祖鉗錘,理當即行,不留朕迹。者僧就上門上戶,更說甚麼傷鼈恕龜?劈脊便棒。何故?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同安因僧問:如何是天人師?安曰:頭上角未全,身上毛不出。曰:如何是頭上角未全?安曰:不擎戴。如何是身上毛不出?安曰:寸絲不挂。
報恩倫云:同安轉劫外機,放風前箭,聖解凡情,一齊穿却,何止劈筈奪窩,紅心中的?設使者僧手親眼辨,如八臂那吒,亦難摸索。又於不擎戴下著語云:已太崢嶸。寸絲不挂下著語云:猶有赤骨律在。
壽昌經云:關津易過,險阱難行。謀士有先見之能,將元惟威勇之力。預知險處不踐,定獲勝地高登。不須血戰以成功,善保軍民之塗炭。從教神機妙算,終是乾弄一塲。要知同安意麼?突然掇出燎原燧,驚散巢居鬼窟精。
吉州禾山澄源殷禪師青六九峰䖍嗣
僧問:習學謂之聞,絕學謂之鄰,過此二者謂之真過。如何是真過?殷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真諦?殷曰:禾山解打鼓。曰:即心即佛則不問,如何是非心非佛?殷曰:禾山解打鼓。曰:如何是向上事?殷曰:禾山解打鼓。
東禪嶽云:禾山以無量義、百千法門,若揭日月而行浮雲,豈能掩蔽?東禪不打者破鼓,臨機變豹,見兔放鷹。且要諸人各各相委,如何是真過實語?如何是真諦如語?如何是非心非佛不誑語?如何是向上事不異語?此四轉語,如鐵蒺藜,吞得過是好手;其或未然,言多去道轉遠。
禾山因江南李主召入宮,問:和尚何處來?山曰:禾山來。主曰:山在什麼處?山曰:人來朝鳳闕,山嶽不曾移。
灜山誾云:當時李主若道與麼,則和尚遣侍者來耶?禾山又作麼生?請代禾山對一語看。咄!速道速道。
薦福如云,禾山異境靈踪,覩者皆羨。今日被李主勘破。
福州羅山道閑禪師青六巖頭奯嗣
因保福問:僧問巖頭:浩浩塵中如何辨主?頭曰: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山召大師,福應諾。山曰:獼猴入道塲。山却問明招:忽有人問你,又作麼生?招曰:箭穿紅日影。
徑山杲云:還會麼?獼猴入道塲,箭穿紅日影,兩個老古錐,擔雪共填井。喝一喝。
天童傑云:巖頭拔貧助富要且不能,設有問山僧:浩浩塵中如何辨主?但對道:日輪正卓午。喝一喝。
天寧。琦云:我當時若作羅山,待問銅沙鑼裏滿盛油意作麼生也?與一喝,召眾云:且道天寧一喝與妙喜一喝是同是別?
天童忞云:巖頭理上偏枯,傑祖事上不足,不肖兒孫隨例看孔著楔。有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但云:白面郎敲金鐙過,紅妝人揭繡簾看。
資福侶云:錦上鋪花,還他三個老漢。若是塵中主,尚未敢相許。
台州瑞巖師彥禪師青六巖頭奯嗣
到夾山,山問:甚處來?巖曰:臥龍來。山曰:來時龍起也未?巖近前顧視之,山曰:灸瘡瘢上更著艾燋。巖曰:和尚又苦如此作麼?山休去。
溈山喆云:瑞巖雖然威獰[后-口+匕]愬,怎奈夾山水清不容。
徑山杲云:若不藍田射石虎,幾乎悞殺李將軍。
瑞巖慍云:二尊宿一挨一拶,如善舞太阿,不傷其手。然也有到處,也有不到處。
瑞巖坐盤石上,終日如愚,每自喚主人,公復自應諾,乃曰:惺惺著,他後莫受人瞞。
玄沙備因僧舉似,乃云:一等是弄精魂,瑞巖較些子。復謂僧云:何不在彼中住?僧云:已遷化也。沙云:如今還喚得應麼?僧無對。雪竇顯云:蒼天!蒼天!保寧勇代僧云:和尚為什麼對面不聞?
雲居元云:天下宗師總為者僧下語,大似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直饒瑞巖自出頭來,也是棺材裏瞠眼。
昭覺勤云:百丈寒潭徹底,月在波心;千尺巖松倚天,風生幽谷。直得凜凜孤標,澄澄丰采,及至月離碧嶂,影落雲衢,遂乃當面蹉過。當時若是個漢,待伊道:即今還喚得應麼?直下便喝,非唯把斷玄沙要津,亦乃與瑞巖老子出氣。
徑山琇云: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者僧只解傳言送語,不能懸崖返躑,非但錯過瑞巖,亦乃錯過玄沙。
瑞巖慍云:祖師弄者一解,可謂超今邁古,然只作得個看家兒子。山僧向者裏著一隻眼,非獨紹續箕裘,直要衝樓跨竈。會麼?電光莫及,石火難追,兔徑非大象之所遊,雞粟豈鳳凰之啗啄?喝一喝。
古南門云:者僧若從瑞巖來,待問:如今還喚得應麼?但對道:和尚莫瞞某甲,不唯為瑞巖作主,亦免雪竇助哀。
資福侶云:如今還喚得應麼?當時只消彈指一下,管取唱和分明。
福州香谿從範禪師青六巖頭奯嗣
鼓山僧到參,谿曰:汝豈不是鼓山僧?僧曰:是。谿曰:額上珠為何不現?僧無對。遽辭,谿門送,復召:上座!僧回首,谿曰:滿肚是禪。曰:和尚是甚麼心行?谿大笑而已。
灜山誾云:者僧前面失節,後面㧞本。香谿為什麼到者裏却放過?良久,云:也須知笑裏有刀。
福州聖壽嚴禪師青六巖頭奯嗣
補衲次,僧參,聖提起示之曰:山僧一衲衣,展似眾人見。雲水兩條分,莫教露針線。速道!速道!僧無對。聖曰:如許多時作甚麼來?
灜山誾云:者僧當時,何不道破也破也,待聖壽動靜,便與震聲一喝。
福州玄沙師備禪師青六雪峰存嗣
上堂,眾集,遂將拄杖一時趁下,却回謂侍者曰:我今日作得一解,險入地獄如箭射。侍者曰:喜得和尚再復人身。
翠巖芝云:大小玄沙,前不遘村,後不迭店,且作麼生道得出身句?
道吾真云:大小芝老,只是偏枯。若是道吾即不然,玄沙與侍者一人具一隻眼。
雲居舜云:此話眾中舉得爛如泥,且作麼生會?山僧道:侍者不在言,玄沙也是荊棘林裏求栴檀。
東禪觀云:大小玄沙,性命在侍者手裏。
玄沙垂語: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且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椎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不得,佛法無靈驗。時有僧出曰:三種病人還許學人商量否?沙曰:許。汝作麼生商量?其僧便出。沙曰:不是,不是。地藏琛出曰:某甲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沙曰:慙媿。便歸方丈。
雲門偃因僧請益,門云:汝禮拜著。僧拜起,門以拄杖挃之,僧乃退後。門云:汝不是患盲。復喚:近前來。僧纔近前,門云:汝不是患聾。復云:還會麼?僧云:不會。門云:汝不是患瘂。其僧於是有省。
雪竇顯舉了,便喝云:者盲聾喑瘂漢,若不是雲門驢年去,如今有底,或拈椎豎拂,他又不管,教伊近前,他又不來,問還會麼,他又不應,諸方還奈何得麼?雪竇若不奈何,汝者一隊驢漢,又堪作什麼?以拄杖一時趁散。
雲居元云:地藏如龍無角,似蛇有足;玄沙只有先鋒,且無殿後。兩人病在膏肓,針藥之所不到,山僧為你諸人點破。拈拄杖,云: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本覺一云:雲門、雪竇也是因風吹火,見兔放鷹,爭如地藏逆水之波?當時聞玄沙恁麼道,便出眾云:某甲有眼耳口,請師接。噫!只者一拶,非但玄沙,盡西天此土諸佛諸祖也不免退身有分。驀拈拄杖云:放過則不可。
徑山杲云:者僧雖然悟去,只悟得雲門禪。若是玄沙,更買草鞋行脚。
天童覺云:雲門平展,者僧實酬。且道什麼處是者僧悟處?不救之疾,難為針艾。
天寧琦云:玄沙、雲門氣急殺人,彼自無瘡,勿傷之也。
笑巖寶云:雲門當時不合放過者僧,反使他患盲聾瘖瘂,無有休日。何故?殺人須教死,作鬼也光鮮。
古南門云:種穀不生豆。者僧既是盲聾瘖瘂底,因甚却向雲門言下省去?驢漢還會麼?擊拂子云:上士一決一切了,中下多聞多不信。
梅山相云:者裏又且不然。諸禪德!若向拈椎豎拂上相見,不如盲底;若向語言三昧上摸索,不如聾底;若逞驢脣馬嘴而作伎倆,不如瘂底。且道作麼生即得?無影樹頭擒木馬,不濕波中捉活魚。
棲霞成云:三種病話,如一部難經。不特庸醫茫然,即雲門雖能發藥,要且不能按經。妙喜道:此僧只悟得雲門禪。果然地藏云:某甲有眼耳口,和尚作麼生接?可惜玄沙真病現前,却拱手而去。當時但云:禮拜著。待伊擬議,痛棒打出。豈不名擅諸方,作個醫方捷徑?
西遯超云:玄沙老人無端壓良民為賤,指好肉作瘡,合得何罪?還有為玄沙出罪者麼?但向云:何幸如之!
雲門偃云:沒量大人,向語脉裏轉却。
寶壽新云:且道是者僧在語脉裏轉却,玄沙在語脉裏轉却有理,何用高聲?
玄沙到莆田縣,百戲迎接。次日,問小塘長老曰:昨日許多喧閙,向甚麼處去也?塘提起袈裟角,沙曰:料掉沒交涉。
法眼益別小塘云:昨日有多少喧閙?
清凉欽別云,今日更好笑。
溈山喆云:大溈則不然,或有人恁麼問,但鳴指一下,如有個衲子出來道:料掉沒交涉。却肯他。何故?大丈夫捋虎鬚也是本分。且道利害在甚麼處?
黃龍新云:奇怪諸禪德!扶豎宗乘須是小塘長老始得,玄沙為甚麼道料掉沒交涉?我即不然,昨日許多喧閙向什麼處去也?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昭覺勤舉溈山語畢,云:二老宿雖是提振綱宗,要且貪觀天上月。而今或有問山僧:昨日許多喧閙向什麼處去?只向他道:又是從頭起。他若道:料掉沒交涉。劈脊便棒。何故?曹溪波浪如相似,無限平人被陸沉。
南華昺云:玄沙恁麼道,還有得失是非也無?若謂有,當人未具眼在;若謂無,因甚麼道料掉沒交涉?還會麼?是非已去了,是非裏薦取。
博山來云:人將語探,水將杖探,烈火裏辨真金,閙市裏識天子,袈裟下認取老僧。玄沙、小塘斯人也,縱然葢覆將來,口苦心甜,更有事在。
磬山修云:山僧即不然,或有問:昨日許多喧閙向什麼處去?只向道:今日一出尤勝昨日。他若道:料掉沒交涉。我也知你是個瞎漢。
開先金云:苟非玄沙,洎被小塘熱瞞一上。黃龍道: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也好與他個料掉沒交涉。何故?不見道:是非只為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玄沙與天龍入山,見一虎,龍曰:和尚虎。沙曰:是汝虎。歸院後,龍問:適來見虎云是汝,未審尊意如何?沙曰:娑婆世界有四種極重事,若人透得,不妨出得陰界。
雪竇顯云:要與人天為師,面前端的是虎。
徑山杲代天龍進語云:也知和尚為人切。
天寧琦云:畢竟是個什麼?隨例道:虎蝦跳不出斗。
寶壽方云:玄沙、天龍互相屈辱,各自喪身失命了也。還有為二老出一隻手者麼?
南㵎問云:天龍拋磚,玄沙引玉,翻手覆手,一直一曲,賺却多少人性命不留,妄生揑目。山僧今日據令而行去也。卓拄杖,喝一喝。
慧雲:盛於尊意如何?下代沙。便作虎聲:於許汝出得陰界。下代龍。云:明破即不堪。
玄沙見鼓山來,畵一圓相示之。山曰:人人出者個不得。沙曰:情知你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山曰:和尚又作麼生?沙曰:人人出者個不得。山曰:和尚恁麼道却得,某甲恁麼道為什麼却不得?沙曰:我得你不得。
雪竇顯云:祇解貪觀白浪,殊不知失却手中橈也。
雲峰悅云:道得道不得,總在玄沙圈繢裏。如今作麼生出得他玄沙圈繢?
昭覺勤云:灼然者一條路,作者方知,直得窮天地、亘萬古而不移,消劫石、空芥城而無盡,便是透關底也須著眼始得。一等是恁麼時節,為什麼道我得汝不得?切忌向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淨因成云:叢林中往往作鼓山,未到玄沙境界會却。諸人要識玄沙、鼓山麼?不見道:盡出者個不得。
南華昺云:捩轉鼻孔,換却眼睛,若無者個手段,如何扶豎宗乘?雖然如是,直是好笑。笑須三十年,且道笑個什麼?情知你在驢胎馬腹裏作活計。
東禪觀云:當時我若作鼓山,待道人人出者個不得,即向道:和尚元來別有長處。不圖成就前功,且要與玄沙向驢胎馬腹裏相見。
天童覺云:玄沙大似倚勢欺人,用強凌弱,葢他撥得轉,弄得出,兩個一般,為甚麼道我得你不得?是真難掩,是偽不昌。
報恩秀云:天宮淨土時人愛,去鼓山不愛;驢胎馬腹時人怕,墮玄沙不怕。所以降聲負氣,惟俯視橫行,具獅子王不欺之力,還信天童保證麼?塵中能作主,化外自來賓。
古南門云:你也說者個,我也說者個,者個畢竟是個什麼?若也辨得,驢胎馬腹裏作活計也不難;其或失却手橈,不惟貪觀白浪,管取業識茫茫。
佛川義云:叢林往往道:鼓山機見未圓,落在玄沙圈繢裏。殊不知玄沙鼻孔被鼓山穿却,至今動轉不得。若有為玄沙作主者,我要問他:一等與麼道,為甚我得汝不得?
本覺微云:玄沙心肝五臟,被鼓山一拶拶出,至今收拾不起。何故?不見道:不入驚人浪,爭見弄潮人?
白巖符云:人人出者個不得。一等與麼道,為什麼有得有不得?者裏著得一隻眼,許你親見玄沙。
玄沙令僧馳書上雪峰,峰開緘見三幅白紙,乃問僧:會麼?曰:不會。峰曰:不見道君子千里同風?僧回舉似沙,沙曰:山頭老漢蹉過也不知。曰:和尚如何?沙曰:孟春猶寒,也不解道。
五祖戒出語云:將謂鬍鬚赤。
明招謙云:玄沙三幅白紙,爭奈文彩已彰?雪峰千里同風,何故不知蹉過?不見道:養子莫教大,大了好罵爺。
雲門澄云:玄沙孟春猶寒,雪峰千里同風,總是開書後語。未開書已前作麼生道?
口口泰云:玄沙未封白紙已前,早已氷消瓦解;雪峰道個千里同風,可謂雪上加霜。檢點將來,二者俱錯。
玄沙問鏡清:教中道:不見一法為大過患。且道不見什麼法?清指露柱曰:莫是不見者個法麼?沙曰:浙中清水白米從你喫,佛法未夢見在。
雪竇顯云:大小鏡清被玄沙熱瞞,我當時若見,但向道:靈山授記,未到如此。
溈山喆云:若不是鏡清,幾乎忘前失後。何故?不逢別者,終不開拳。
天童覺云:鏡清當時恁麼答,玄沙末後恁麼道,還相契也無?然則鏡清久不作佛法夢,也須是玄沙同參始得。
天童華云:鏡清放頑,佛也不奈伊何。若不是玄沙識破,幾被露柱吞却。
天童傑云:二尊宿驀劄相逢,大似小兒則劇相似,佛法身心何在?乃舉應菴華語畢,喝一喝,云:若教頻下淚,東海也須乾。
愚菴盂云:玄沙幸遇鏡清,若是個反躑的漢,那裏容得我?常見欺敵者亡。
寶壽新云:木人舉手,石女點頭。若論佛法二字,依舊面南看北斗。良久,云:會麼?江北用鋤,江南使牛。
白巖符云:伯牙與子期,不是閒相識。二老其謂歟?雖然,當時鏡清大似口裏無舌,未審玄沙還信得過麼?
玄沙示眾:若論此事,喻如一片田地,四至界分,結契賣與諸人了也。只有中心樹子,猶屬老僧在。
佛川義徵云:諸禪德!既是四至界分結契賣了,因甚中心樹子猶屬玄沙?
玄沙因雪峰曰:世界濶一尺,古鏡濶一尺;世界濶一丈,古鏡濶一丈。玄沙指火爐曰:火爐濶多少?峰曰:如古鏡濶。沙曰: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
鏡清怤問僧:為復古鏡致火爐與麼濶?為復火爐致古鏡與麼濶?西院明云:與麼問人也未可在。
雲門偃云:餿飯泥茶爐。
昭覺勤云:現成公案,古鏡本非火爐;打破羅籠,火爐即是古鏡。若非父子相投,怎見赤心片片?祇如玄沙道: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諸人畢竟作麼生會?
天寶樞拈拄杖,卓一卓,云:世界古鏡火爐百雜碎了也。玄沙道:者老漢脚跟未點地在。意作麼生?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天奇瑞云:且道世界誰世界?古鏡誰古鏡?不可逐境打做兩橛。豎拄杖云:者是世界?者是古鏡?若然直下承當,坐斷雪峰玄沙。大丈夫切忌鬼窟裏虗淹歲月。
髻珠昰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復喝一喝。
白巖符云:象骨老人被玄沙一拶,直得立地尿出。雖然玄沙與麼道了,而雪峰者裏不措一辭,莫道無利害好。
玄沙因聲明三藏善別音響,劉大王請驗之。沙乃將銅火箸敲鐵火爐,問聲明曰:是什麼聲?明曰:銅鐵聲。沙曰:大王莫受外國人瞞。
雪竇顯別玄沙語云:大王宜加信敬。又別三藏語云:莫瞞外國人好。
清凉欽代三藏進語云:却是和尚瞞大王。
淨因成云:既不是銅鐵聲,玄沙喚作什麼聲?然則三藏只知渡水,不覺溼衣;玄沙偏解誣人,爭奈國有憲章。且道三藏瞞大王,何似玄沙瞞大王?
天童覺云:理契則神,貧子獲衣中之寶;情封則物,力士失額上之珠。三藏只解瞻前,不能顧後。還知麼?誣人之罪,以罪加之。
高峰妙云,大小玄沙,能所未忘,當時賴遇是劉大王,若撞個本分衲僧,管取一場漏逗。
蓮柎筞云:玄沙欺胡謾漢,孤負國恩。三藏祇明得聲,未許觀光上國。當時大王不受人瞞,玄沙、三藏總好與趁出國門。
玄沙因光侍者激曰:師叔若學得禪,某甲打鐵船下海去。沙住後,遣書問光曰:打鐵船也未?
法眼益代光侍者云:和尚終不與麼。
清凉欽代光侍者云:請和尚上船。
支提愛云:玄沙也是貧人思舊債。
慧林本代光侍者云:昨日過新羅。
雲居元云:禪也未曾參得,何用思量舊事?忽然被他撐動鐵船,玄沙堪作甚麼?
雲居莊云:諸方批判者不為不多,然只能扶強,不能扶弱。山僧今日久勘,不離元狀,敢謂玄沙被光侍者領過,直爾分疎不下。畢竟如何?官無定條,從民私約。
玄沙因僧問:承和尚有言,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學人如何得會?沙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僧便休。來日,沙却問僧: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汝作麼生會?曰:盡十方世界是一顆明珠,用會作麼?沙曰:知汝在鬼窟裏作活計。
報慈遂徵云:一般恁麼道,為甚麼却成鬼窟去?
雪竇顯別玄沙語云:諸方即得,我者裏不得。
大覺昇云:者福建子生平一條鐵脊,到者裏和身折倒。若論此珠,不但此僧不識,敢保玄沙未識在。何故?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玄沙示眾:世尊道:吾有正法眼藏付囑摩訶迦葉,猶如話月。曹溪豎拂子:還如指月。時鼓山出曰:月聻?沙曰:者個阿師就我覔月。山不肯,却歸眾曰:道我就他覔月。
雪竇顯云:玄沙與鼓山,如排百萬大陣,祇拋瓦礫相擊。有衲僧辨別得,當知正法眼藏付囑有在。
護國元云:玄沙、鼓山各說道理,要且未識月在。諸人要識月麼?幸無偏照處,剛要未明人。
古南門云:玄沙誘人犯法,鼓山買帽相頭,若非雪竇明辨端倪,往往作肯不肯會。即今莫有旁不肯底衲僧麼?我要問你:喚甚麼作正法眼藏?
玄沙侍雪峰行次,峰指地曰:者一片田地,好造個無縫塔。沙曰:高多少?峰乃上下顧視。沙曰:人天福報即不無,和尚靈山授記未夢見在。峰曰:你作麼生?沙曰:七尺八尺。
瑯瑘覺云:國清才子貴,家富小兒驕。
寶壽方云:雪峰放憨,玄沙逞俊,師勝資強,千古一遇。熱閙門庭即得,若是無縫塔,且緩緩。
玄沙因雪峰遷化,眾請作喪主。三朝集眾,點茶次,沙遂於靈前拈起一隻盞子,問曰:大眾!先師在日從你道,如今且作麼生道?若道得,則先師無過;若道不得,過在先師。還有人道得麼?如是三問,眾俱無對,沙遂撲碎盞子歸院。
中塔口,因玄沙問:你作麼生會?塔云:先師有什麼過?沙便面壁,塔便出去。沙復召塔,塔回首,沙曰:你作麼生會?塔便面壁,沙休去。
笑巖寶云:當時有個衲僧,纔見伊恁麼舉,便掀翻茶桌,免教祖禰不了,殃及兒孫。
玄沙坐次,見面前地上一點白指,問侍者曰:見麼?者曰:見。如是三問三對。沙曰:你也見,我也見,因甚麼道不會?
高峰妙云:大眾!見即見,會即會,無復疑矣。且道者一點白決定是個甚麼?白巖符云:不識,不識。
玄沙因韋監軍曰:曹山和尚甚奇怪。沙乃問:撫州取曹山幾里?韋顧旁僧曰:上座曾到曹山否?曰:曾到。韋曰:撫州取曹山幾里?曰:一百二十里。韋曰:與麼則上座不到曹山。韋却起禮拜。沙曰:監軍却須作禮此僧,此僧却具慙媿。
雲居錫云:甚處是此僧具慙媿處?若檢點得出,許你有行脚眼。
承天宗云:者僧可悲可痛,直饒玄沙具金剛眼睛,蹉過韋監軍了也。
玄沙與地藏方丈坐話,值夜深,沙乃曰:侍者關格子門了,汝作麼生出得?藏曰:喚什麼作門?
雪竇顯別地藏,當時珍重便行。
清凉欽別云:和尚莫欲歇去麼?
玄沙因韋監軍曰:占波國人語稍難辨,何況五天梵語,還有人辨得麼?沙提起槖子曰:識得者個即辨得。
雲門偃云:玄沙何用繁辭?又云:適來道什麼?
玄沙因南際一長老到雪峰數日,次到玄沙,沙曰:此事唯我能知,長老作麼生會?際曰:須知有不求知者。沙曰:山頭老漢費辛苦作麼?
雪竇顯別際語云:雪峰門下,幾個如斯?
玄沙對雪峰曰:某甲如今大用去也,和尚作麼生?峰將三個木毬一齊拋出,沙作斫牌勢,峰曰:汝親在靈山方得如此。沙曰:也是自家事。
灜山誾云:父作子述,真個克家。檢較將來,未免挂人脣齒。
慧雲盛云:看他父子則劇相似,舞拍遞承,宮商合調。若論大用,拈却象骨巖,許伊有個話會分。
玄沙因鏡清問:學人乍入叢林,乞師指個入路。沙曰:還聞偃水聲麼?曰:聞。沙曰:從者裏入。清有省。
五祖演云:果是得入,一任四方八面;若也未然,輙不得離却者裏。
徑山杲云:若要真個得入,直須離却者裏。
天童傑云:三大老總是岐路相角、漆桶相揩,有甚快活處?山僧則不然,入之一字亦不喜聞。
天寧琦云:者裏是什麼所在?離與不離?便問:阿誰?憶昔東溪日,花開葉落時,幾擬以黃金,鑄作鍾子期?
積翠。潤云:者裏則不然,也不管你離與不離。且道者裏是什麼所在?眾無對。侍者云:喫茶。潤打云:誰教你多口?
古林如云:得個入路,許他鏡清;更進一程,須還妙喜。然望他堂奧總未在。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