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七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七
△青六
撫州金峰從志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上堂。事存函葢合,理應箭鋒拄。還有人道得麼?若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時有僧出禮拜,峰曰:相見易得好,共住難為情。便下座。
天童覺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者僧擬乎強取,金峰却又不甘。還知蚌𧑐相持,總落漁人之手麼?若也辨得,函葢箭鋒,金峰一院,兩手分付。
寶壽新云:金峰將個破院子看得活寶相似,放又恐放去,揑又怕捏殺。當時者僧若是個漢,待道有人道得,金峰分半院與他住,便好掀倒禪牀,喝散大眾,管教一院兩廊雙手分付。還有旁不甘底麼?出來與金峰作主。
金峰因僧侍次,乃謂僧曰:舉一則因緣,汝第一不得亂會。僧曰:請和尚舉。峰豎起拂子。僧良久,峰曰:知道闍黎亂會。僧以目視東西,峰曰:雪上□□霜。
昭覺勤云:金峰起模畵樣,者僧好肉剜瘡。不唯雪上加霜,亦且將錯就錯。山僧亦有一則機緣,只是不舉向諸人。何故?六耳不同謀。
清化嶾云:古洞雲興,碧潭霧起,金峰老漢不合教壞人家男女,怎如山僧者裏全無□□佛法道理。
金峰一日拈起枕子示僧曰:一切人喚作枕子,金峰道不是。僧曰:未審和尚喚作什麼?峰拈起枕子,僧曰:恁麼則依而行之。峰曰:你喚作什麼?曰:枕子。峰曰:落在金峰窠裏。
法雲秀云:買賣不相當,牛頭南,馬頭北,與麼說話也未出得金峰窠窟在。畢竟如何?心不負人,面無慙色。
雲葢本云:賣寶遇著瞎波斯。
昭覺勤云:渾圇無縫罅,綿密不通風,𦘕也𦘕不成,描也描不就。喚作枕子,固是落在金峰窠窟裏;直饒不喚作枕子,未免亦落在金峰窠窟裏。且作麼生出得金峰窠窟?識取鈎頭意,莫認定盤星。
髻珠昰云:平地上栽荊棘,不善趨避者刺手刺脚,未審和尚喚作什麼?他拈起枕子便好一喝,當時者僧若能下得者一喝,管取金峰□□在窠窟裏出頭不得。
金峰因僧問訊次,乃把住曰:輙不得向人道,我有一則因緣舉似你。僧作聽勢,峰與一掌。僧曰:為什麼打某甲?峰曰:我要者話行。
明招謙云:可惜許金峰好一則因緣,被者僧塌却。若要話行者一掌,須是金峰自喫始得。
昭覺勤別云:六耳不同謀。
金峰上堂:老僧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僧便問:如何是和尚二十年前有老婆心?峰曰:問凡答凡,問聖答聖。如何是二十年後無老婆心?峰曰:問凡不答凡,問聖不答聖。
天童傑云:烏巨當時若見,但冷笑兩聲。者老漢忽若瞥地,自然不墮聖凡窠臼。
報恩琇云:金峰可謂得向上鉗錘,不落時人窠窟。然檢點將來,也是自起自倒。
壽昌浩云:金峰老漢,縝密處水泄不通,疎頑時隨邪逐惡。者僧貪他香餌,未免墮在聖凡窠窟裏,百劫千生出身無路。興國今日平高就下,買帽相頭。諸仁者!莫謂山僧為你說老婆禪好。喝一喝
□□。泰云:二十年前有老婆心也沒交涉,二十年後無老婆心也沒交涉,畢竟如何?再遲二十年與諸人道破。
金峰因僧問:是身無知,如土木瓦石,此意如何?峰下禪牀,扭僧耳朵,僧負痛作聲,峰曰:今日始捉著個無知漢。僧作禮出,峰召:闍黎!僧回首,峰曰:若到堂中,切不得舉著。曰:為什麼?峰曰:恐有人笑金峰老婆心。
南山寶云:殺人刀,活人劒,在金峰慣得其妙,怎奈者僧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當時若是個漢,待伊擬下禪牀,便與一啐,管取金峰作伎倆不成。
金峰一日見僧來,便起身,僧便出去。峰曰:恰共昨日那師僧見解不別。僧遂回曰:昨日僧道什麼?峰曰:恰與麼問。曰:知道金峰有眼。峰曰:金峰且置,你今日何處喫飯?曰:道著即不中。峰曰:與麼則無來處也。曰:老婆心堪作什麼?峰曰:金峰問僧:不曾弱他,就中闍黎無話會處。曰:豈是分外?峰曰:小慈妨大慈。
昭覺勤云:鈎頭香餌,放去收來;衝浪錦鱗,搖頭振𩮻。雖金峰不曾弱他,奈者僧承機自弱。還會麼?小慈妨大慈。
金峰問僧:甚處來?曰:東國來。峰曰:作麼生過得金峰關?曰:公驗分明。峰曰:試呈似金峰看。僧展兩手,峰曰:金峰關從來無人過得。曰:和尚過得麼?峰曰:波斯喫胡椒。
仰山欽云:過關須是透關眼,守關須是把關人。金峰不覺瞌睡,致被者僧衝突,雖然蕩蕩一條官驛路,晨昏曾不禁人行。
金峰因僧問:金杯滿酌時如何?峰云:金峰不勝酩酊。
昭覺勤云:承言會宗明機普應則不無,金峰子細檢點將來也大漏逗。若有人問蔣山:金杯滿酌時如何?只對他道:山僧自來天戒。
撫州曹山慧霞禪師青六曹山寂嗣
僧問:佛未出世時如何?山曰:曹山不如。曰:出世後如何?山曰:不如曹山。
天童覺云:佛與曹山,主賓互換,出世不出世,各具一隻眼,未有常行而不住,未有常住而不行。還會麼?幽洞豈拘關鎖意?縱橫不涉兩頭機。
報恩秀云:曹山不如自携瓶去酤村酒,不如曹山却著衫來作主人。天童拈處,不礙裂開。萬松著語,何妨揑聚。佛與曹山,主賓和合。出世不出世,雙眼圓明。終日在途中,不離家舍。終日在家舍,不離途中。還會麼?雲生洞口還歸洞,密密金刀剪不開。
天寧琦云:大小曹山口甜心苦,若有人問壽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好?出世後如何好?與他三個好,且聽一生參。
龍華體云:曹山可謂寶鏡高懸,妍媸并照,美則美矣,未免話作兩橛。今日若有問新弁山:佛未出世時如何?向道:以吾為隱乎?出世後如何?吾無隱乎爾。且道與曹山是同是別?
壽昌浩云:正偏妙叶,還他本分宗師;就裏明機,須□當陽有準。若有問山僧:佛未出世時,如何水足草足?出世後,如何牽犂拽耙?何故?不見道:雲散家家月,春來處處花。
曹山因僧侍立,山曰:道者可煞熱。曰:是。乃問:祇如恁麼熱,向什麼處迴避?山曰:向鑊湯爐炭裏𢌞避。曰:鑊湯爐炭裏作麼生𢌞避?山曰:眾苦不能到。
昭覺勤云:回機轉位,宛爾通方,直下似臘月蓮花。雖然如是,斬釘截鐵,更饒一路。或有問山僧:恁麼熱,向什麼處𢌞避?只向他道:鑊湯爐炭裏𢌞避。鑊湯爐炭裏如何向避?向道:熱殺也。且道還有為人處也無?
資福侶云:親切提持,圓融自在,還他曹山。然檢點將來,尚存義路。山僧者裏則不然,若有問:鑊湯爐炭裏作麼生?𢌞避向他道:知汝信不及。
洞山度云:諸禪德!只如鑊湯爐炭裏苦不可言,因甚道眾苦不能到?還知古人落處也無?若知落處,寒則普天普地寒,熱則普天普地熱。者裏會得,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其或未然,只知事逐眼前過,不覺老從頭上來。
龍潭觀云:喜善則不然,寒暑到來,向什麼處𢌞避?只向伊道: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他若更問:祇如三條椽下,七尺單前,作麼生𢌞避?向道:熱則乘凉,寒便添衣。
曹山因僧問:四山相逼時如何?山曰:曹山在裏許。曰:還求出也無?山曰:在裏許即求出。
灜山誾云:潦倒曹山,被者僧拶得立地尿出。
白巖符云:與麼答話,大似自語相違。我若作曹山,待道:還求出也無?不求出。他必問:為什麼不求出?却向道:是他受用慣常。
洪州鳳棲山同安丕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安曰:金雞抱子歸霄漢,玉兔懷胎入紫薇。曰:忽遇客來,將何祇待?安曰:金果早朝猿摘去,玉華晚後鳳啣歸。
廣福。勤云:廣福則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祇向他道:翠竹叢邊歌欵乃,碧巖深處臥烟蘿。忽遇客來,將何祇待?沒底籃兒盛皓月,無心盌子貯清風。
徑山杲云:同安家風不妨奇怪,徑山要且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但向道:齋時一鉢和羅飯,禪道是非總不知。客來將何祇待蒸餅䬪飥?
天寧琦云:正偏回互,不犯鋒鋩;問答縱橫,唯明尊貴。同安老人慣得其便。或有人問天寧:如何是和尚家風?向道:鉢盂鐼子忽遇客來,將何祇待飯後一杯茶?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天童忞云:同安十分奇怪,大慧一味尋常,從上家風但只恁麼,達磨一宗埽土而盡。大覺門下又復不然,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爛研巴豆三千顆,瀉却諸方五味禪。客來將何祇待?換骨洗腸重整頓,通身是眼更須參。
紫梅周云:同安家風太殺富貴,要且無衲僧氣味。者裏則不然,忽有問:如何是和尚家風?但對道:鬱鬱長松盤翠葢,林林修竹結青垣。忽遇客來,將何祇待?齋時炊燕麥,午後點麤茶。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
鳳山啟云:同安老祖,富同金谷,俠比孟甞,雖則賣弄祖父家風,未免糜費常住。脫有問妙叶家風,向他道:鉏翻碧落雲千頃,消受青山月一瓢。客來將何欵待?只有家常飯,殊無五味香。
同安問僧:甚處來?曰:湖南。安曰:還知同安者裏風雲體道,花檻璇璣麼?曰:知。安曰:非公境界。僧便喝。安曰:短敗樵人,徒誇書劒。僧擬進語,安曰:劒甲未施,賊身已露。
百丈泐云:者僧祇知貪程,不覺錯路。同安善於接機,却費許多周折。百丈則不然,問他:甚處來?曰:湖南。便云:劒甲未施,賊身已露。不特令者僧慶快平生,亦免使諸人話墮。
同安看經次,見僧來參,遂以衣袖葢却頭。僧近前作弔慰勢,安放下衣袖,提起經曰:會麼?僧却以衣袖葢頭。安曰:蒼天!蒼天!
寶壽方云:盡道者兩個漢大似赤眼撞著火柴頭,殊不知他是個名門老將,遇著孫武子家兒孫,自然縱奪可觀,互換有準。雖然笑殺釣魚臺上客,有分在
□□。泰云:橫身宇宙,明暗交馳,換手捶胷,互為賓主,所謂作家相遇,各盡來機。然就中一句,終是未曾道著。
池州嵆山章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在投子作柴頭。一日,侍投子同喫茶次,子舉茶盌曰:森羅萬象總在裏許。山遂將茶潑却,曰:森羅萬象在什麼處?子曰:可惜一盌茶。
明招謙云:嵆山未潑茶前,合下得什麼語?免他道:可惜一盌茶。
歙州朱溪謙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韶國師行脚時到參,值犬咬靈鼠,韶便問:是什麼聲?溪曰:犬咬靈鼠聲。韶曰:既是靈鼠,因甚麼却被犬咬?溪曰:咬殺也。韶曰:好個犬。溪便打。韶曰:莫打,某甲話在。溪休去。
杭州佛日本空禪師青六雲居膺嗣
參夾山,入方丈,纔至階前,山便問:甚處來?曰:雲居來。山曰:即今在什麼處?曰:在夾山頂𩕳上。山曰:老僧行年在坎,五鬼臨身。日擬上階,山曰:三道寶階從何而上?曰:三道寶階曲為今時,向上一路請師直指。山便揖,日乃上階禮拜,山問:闍黎與什麼人同行?曰:木上座。山曰:何不來相看老僧?曰:和尚看他有分。山曰:在甚處?曰:在堂中。山便同日下到堂中,日遂取拄杖擲在山面前,山曰:莫從天台得否?曰:非五嶽之所生。山曰:莫從須彌得否?曰:月宮亦不逢。山曰:恁麼則從人得也。曰:自己尚是冤家,從人得堪作什麼?山曰:冷灰裏有一粒豆𪹼。
寶壽方云:本公一酬一對,大有來由,不媿為雲居嫡子。然敲磕將來,不無話作兩橛。當時待問:木上座在甚處?何不向道:某甲乍到勞倦,別日再來呈似。拂袖便出。夾山眼裏有睛,自當大開東閣,却乃曰:在堂中衲僧分上成得個甚麼?
潭州報慈藏嶼禪師青六龍牙遁嗣
僧問:情生智隔,相變體殊。只如情未生時如何?慈曰:隔。曰:情未生時隔個什麼?慈曰:者個梢郎子未遇人在。
瑯瑘覺云:報慈不妨入泥入水。若據衲僧門下,遠之遠矣。
黃龍新云:也是小慈妨大慈,者僧還同受屈。梢郎子未遇人,在今時往往作是非會。不作是非會,如何理論?良久,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東。
開福寧云:報慈一隔,佛祖命脉。放去收來,凡聖罔測。
東禪觀云:報慈始初大開東閣,末梢只以麤茶備禮。
南㵎問云:報慈可謂冰稜上行,劒刃上走,怎怪者僧對面千里?
大同安云:慈禪法施,非慳無問。其人將至寶一時擿出,怎奈困神窮子見不能取,乃曰:惜哉!如何而處?
隋州護國守澄淨果禪師青六疎山仁嗣
僧問:鶴立枯松時如何?國曰:地下底一場懡㦬。曰:滴水滴凍時如何?國曰:日出後一場懡㦬。曰:會昌沙汰時,護法善神向甚麼處去?國曰:三門頭兩個漢一場懡㦬。
博山來云:護國三懡㦬,囫圇無縫罅,便是具鐵眼銅睛底漢子也分剖不下,惟同道者方知。且道誰是同道者?直饒你知得道得,總是一場懡㦬。
△南七
汝州風穴延沼禪師南七南院顒嗣
在郢州衙內,陞座曰: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去即印住,住即印破。祇如不去不住,印即是,不印即是?時有盧陂長老出問:某甲有鐵牛之機,請師不搭印。穴曰:慣釣鯨鯢沉巨浸,却嗟蛙步蹍泥沙。陂佇思,穴喝曰:長老何不進語?陂擬議,穴打一拂子曰:還記得話頭麼?陂擬開口,穴又打一拂子。牧主曰:信知佛法與王法一般。穴曰:太守見個甚麼道理?牧曰:當斷不斷,反招其亂。穴便下座。
昭覺勤云:風穴擐三玄戈甲,施四種賓主,明立信旗,密排陣敵。及至盧陂,纔跨鐵牛,畫時擒下,遂令牧主知歸,所謂龍驤虎驟,鳳翥鸞翔。雖然,若是崇寧,待伊道有鐵牛之機,劈脊便棒,殺人刀,活人劒,還知落處麼?
報恩秀云:風穴道:太守見個甚麼道理?者裏便好與盧陂雪屈。
天寧琦云:擊石火,閃電光,搆得搆不得,未免喪身失命。風穴壁立千仞,坐斷盧陂舌頭,盧陂若是個人,未到牧主檢責,纔見他道:祖師心印狀似鐵牛之機,呵呵大笑。他若擬議,拍一拍便行,無端請師不搭印,倚他門戶旁他牆,剛被時人喚作郎。如今有人與風穴作主,我要問他:心印在什麼處?
博山來云:風穴泥印子在手,印住也得,印破也得。盧陂不搭印,正是鐵牛機。可惜乾𪹼𪹼地,若帶些水頭,管取他泥印子爛去。
磬山修云:決戰者不顧其首,盧陂也是一員猛將,敢來奪令攙旂,怎奈風穴作家,陣勢排定,教你無門可入,無路可出,自非披三玄戈甲,七事隨身者,孰能如是?雖然當時不得牧主,怎生收煞?
天童忞云:風穴據令,牧主知歸,可謂龍驤虎驟,鳳翥鸞翔,旦暮一時,千秋或遇。祇如盧陂落節,且道過在什麼處?
龍華宗云:向弓弦上走馬,針鋒上削鐵,卷舒自在,收放臨時,還他興化老漢。若是龍華,又且不然。遂拍膝一下,云: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容易舞三臺。
崇慶古云:者僧祇解據虎頭,不解收虎尾。累及風穴,喪盡生平。何似我龍上座,入水不動波,出林不動草,便能以鐵牛機一印印定。且道憑何證據?呈拄杖云: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復卓一卓。
大覺昇云:風穴正令全行,盧陂退身賣陣。檢點將來,總讓牧主一籌。何故?伯牙縱有高山調,不是知音也是閒。
白巖符云:大小風穴一期做處,却被個俗官覰破。若不得個隱身符子,討甚衲僧?好與盧陂長老一狀領過。
風穴參南院,入門不禮拜。院曰:入門須辨主。穴曰:端的請師分。院於左膝拍一拍,穴便喝。院於右膝拍一拍,穴又喝。院曰:左邊一拍且置,右邊一拍作麼生?穴曰:瞎。院便拈棒。穴曰:莫盲枷瞎棒,奪打和尚,莫言不道。院擿下棒曰:今日被黃面浙子鈍置一場。穴曰:和尚大似持鉢不得,詐道不饑。院曰:闍黎曾到此間麼?穴曰:是何言歟?院曰:老僧好好借問。穴曰:也不得放過。
靈隱嶽云:嗄!也甚奇怪,一個禿笤箒,一個破糞箕,搕𢶍堆頭也用得著。然未免鈍置門風,若據令而行,總欠一著。
南堂欲云:精金躍冶,正要鉗錘;赤驥追風,豈資鞭影?是他南院末上太殺傷慈,直到下梢分疎不下。本覺者裏設有問:入門須辨主,端的請師分。便與連棒趁出。何故?當門不用栽荊棘,免得人來惹著衣。
風穴上堂:若立一塵,家國興盛,野老顰蹙。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野老安怗。於此明得,闍黎無分,全是老僧。於此不明,老僧却是闍黎。闍黎與老僧,亦能悟却天下人,亦能瞎却天下人。欲識闍黎麼?右邊一拍曰:者裏是。欲識老僧麼?左邊一拍曰:者裏是。
雲門偃云:者裏即易,那裏即難。
瑯瑘覺云:杓卜聽虗聲。
雪竇顯舉:若立一塵,家國興盛;不立一塵,家國喪亡。遂拈拄杖云:還有同生同死底衲僧麼?
白雲端云:大眾!立即是?不立即是?良久,云:心不負人,面無慚色。拍禪牀一下。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若立一塵,法堂前草深一丈;不立一塵,錦上鋪花。何也?不見道:九九八十一,窮漢受罪畢,纔擬展脚眠,蚊蟲獦蚤出。
靈隱嶽云:大小風穴,醋氣猶在,何故?始作,翕如也;縱之,純如也,皦如也,繹如也。以成,喝一喝。
報恩秀云:雲門矢上加尖,瑯瑘腦後拔楔,此亦一塵廢立,家國興亡也。其實中心樹子,何曾少動?
烏石道云:風穴大似個賣卜漢,未拋卦錢時,吉凶禍福盡在自身;擿下卦錢,禍福吉凶盡在他人分上。然雖如是,且道他以手左邊拍一拍,右邊拍一拍,意作麼生?
愚菴盂云:喫官酒,臥官街,當處死,當處埋。妙手何須誇徧拍,三台須是大家催。
洞山瑩云:風穴將十方常住一片田地開兩路門頭,與人較奢論富,美則美矣,檢點將來,少些大人氣相。洞山則不然,卓拄杖云:蕩蕩皇風成一片,不知何處有封疆?
廣潤融云:者黃面浙子,把臨濟主賓玄要一時瓜分得七花八裂了也。雖然,幸喜伊能喝不作喝用,故門風不致掃土。且道那裏是喝不作喝用處?遂一喝。
風穴因僧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穴曰:常憶江南三月裏,鷓鴣啼處百花香。
雪竇顯云:曾有人問我,對他道:劈腹剜心。又且如何?復云:因風吹火,別是一家;傷鼈恕龜,必應有主。
鼓山珪云:且道是犯不犯?
南華昺云:風穴入林不動草,入水不動波,眼睛裏倒卓須彌,眉毛裏橫安世界,畢竟落在甚處?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西禪需舉雪竇語畢,云:二老漢,一人如三春和煦,一人如雪上加霜。雖則來機不昧,縱奪可觀,其奈未出者僧所問。曾有僧問西禪,向伊道:泥牛吼處千華秀,木馬嘶時萬木秋。復云:師子頻呻,象王回顧,三千年後,和泥合水,莫道見西禪來。
天童覺云:露躶躶,圓陀陀,直是無稜縫。且道風穴無稜縫,何似雪竇無稜縫?還會麼?和光惹事,刮篤成家。
天童傑云:風穴老祖將白麫和麩殻糶了,引得後來人徒向百花深處作道理,成羣作隊外邊打之。遶徑山則不然,有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即向他道:置將一問來。
中峰本云:者僧問處,如大浸稽天,無物不在波瀾之內。風穴固是入水不溺,怎奈全身在裏許?
雲居莊云:者僧與麼問,風穴與麼答,似則似矣,是則未是。雖然,你要見他風穴三生六十劫。
積翠潤云:者裏若有問:語默涉離微,如何通不犯?便劈脊棒云:話墮了也。
風穴因僧問:九夏賞勞,請師言薦。穴曰:出袖拂開龍洞雨,泛杯波湧鉢囊華。
昭覺勤云:風穴用得當陽事,不妨風流儒雅,要且只道得途中句。或有問道林:九夏賞勞,請師言薦。向道:四絕堂邊呈瑞氣,三湘江畔奪高標。
風穴因真園頭同念法華,問訊次,穴問真:如何是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真曰:鵓鳩樹上啼。穴曰:你作許多癡福作麼?何不體究言句?乃問念法華:你作麼生念?曰: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穴却顧真曰:你何不看念法華下語?
高峰妙云:山僧昔年侍立先師次,亦甞被問此話,擬下語間,遂遭一頓熱棒打出,直得三日忍痛不已。大眾!端要見二老優劣,但將妙上座喫棒處看。
風穴因僧問: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穴曰: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徑山杲云:者黃面浙子恁麼答話,也做臨濟兒孫未得在。今日或有問徑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只向他道:木雞啼子夜,芻狗吠天明。
南堂欲云:先行不到,末後太過。要見條理始終,須是金聲玉振。
磬山修云:妙喜老人恁麼答話,亦未作得風穴兒孫在。有人問磬山:古曲無音韻,如何和得齊?但向他道:木雞啼子夜,芻犬吠天明。
報恩賢舉妙喜語畢,云:富而好禮,以見無驕;財不苟得,方無濫取。徑山老人只欲抑人揚己,不顧旁觀,自不能逃二者之咎。雖然,還知他為人處麼?若非捨己從人,那見婆心切切?喝一喝。
甌峰承云:此三大老,一人得第一句,一人得第二句,一人得第三句。有人揀辨得出,堪為濟下兒孫;其或未然,鄭州出曹門。
郢州芭蕉繼徹禪師南七芭蕉清嗣
僧問:有一人不捨生死,不證涅槃,師還提携也無?蕉曰:不提携。曰:為什麼不提携?蕉曰:林溪麤識好惡。
天童覺云:芭蕉雖然識好惡,且不能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如今有問長蘆,便和聲打。為什麼如此?從來不識好惡。
洞山瑩云:芭蕉雖識好惡,大似醉後添杯,要活者僧不得。天童不識好惡,是則驅耕奪食,雖活者僧,未免傷鋒犯手。若有問新豐,但向道:利劒不斬死漢。他若是個衲僧,管取別有生涯。
郢州興陽歸靜禪師南七西院明嗣
初參西院,便問:擬問不問時如何?院便打。陽良久,院曰:若喚作棒,眉鬚墮落。陽於言下大悟。
保福展云:雖然如是,你眉毛有幾莖?
開福寧云:者僧却有陷虎之機,西院不覺投他深穽。若人辨得,親佩毗盧印,當陽捋虎鬚。如其見解未圓,棒頭有眼明如日,要識真金火裏看。
樟山量云:興陽悟去則且置,諸人還知西院落處麼?良久,乃曰:倚天長劍用無痕。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