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五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五
△青六
韶州雲門文偃禪師青六雪峰存嗣
到鵞湖,聞上堂曰:莫道未了底人,長時浮逼逼地。設使了得底,明明得知有去處,尚乃浮逼逼地。門下問首座:適來和尚意作麼生?曰:浮逼逼地。門曰:首座久在此住,頭白齒黃,作者個語話。曰:上座又作麼生?門曰:要道即道,見即便見。若不見,莫亂道。曰:只如道浮逼逼地又作麼生?門曰:頭上著枷,脚下著杻。曰:與麼則無佛法也。門曰:此是文殊普賢大人境界。
溈山喆云:大凡撥草瞻風,須是其人。雲門可謂青天霹𮦷,旱地震雷,直得百里魂慮變懾。不見道:驚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
黃龍新云:雲門以錐錐地,首座以刀剜空,直饒齊下錐刀,未免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寶掌白云:雲門大似按劍,鴻門氣衝牛斗。其時雖有猛將如雲,謀臣如雨,也只得斂袵有分。何故?眼空宇宙誰當敵,三尺龍泉照膽寒。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法身向上事?門曰:向上與汝道即不難,作麼生會法身?曰:請和尚鑑。門曰:鑑即且置,作麼生會法身?曰:與麼,與麼。門曰:者個是長連牀上學得底,我且問你,法身還解喫飯麼?僧無對。
雪竇顯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過在什麼處?
積翠永云雲門,直得入泥入水。
保福展代僧云:欠他一粒也不得。
昭覺勤云:雲門可謂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權衡佛祖,龜鑑宗乘。所以後來尊宿各出眼目,互相扶豎。雖然如是,只明得法身邊事,未明得法身向上事。且如何是法身向上事?域中無背面,閫外有威權。
南堂靜云:者僧敢將游艇子撩撥洞庭湖,殊不知雲門金鏃慣調曾百戰,鐵鞭多力恨無讎。若是大隨又且不然,者僧也拈却,雲門也架閣,且作麼生會法身?良久,云:任從滄海變,終不為君通。
天童傑云:雲門渾剛打就,生鐵鑄成,不動鉗鎚,火星迸散。永菴主冷處著把火,義出豐年;保福閙處愛入頭,未免傍觀者哂。天童據款結案,也要諸方撿點,若撿點得出,生陷無間地獄。
南堂欲云:若論戰也,個個立在轉處。者僧眨得眼來,槍頭早在雲門手裏,直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雪竇更要進土在,還委悉麼?箭穿紅日影,須是射鵰人。
古南門云:君子務本。者僧喫飯不知下落,便問法身向上事,自非雲門明鑑秋毫,焉到水窮山盡?雪竇云:將成九仞之山,不進一簣之土,只恐不是玉,是玉也太奇。
清化嶾云:韶陽如大冶紅爐,慣煉精金。者僧却將一錠汞銀,不覺入爐便了。要會法身向上事麼?故國無消息,家鄉絕往還。
雲門問新到:汝是甚處人?曰:新羅。門曰:將什麼過海?曰:草賊大敗。門引手曰:為什麼在我手裏?曰:恰是。門曰:一任𨁝跳。僧無對。
雪竇顯別雲門後語云:噓!噓!又云:雲門老漢,龍頭蛇尾,放過者僧,為什麼在我手裏?恰是劈脊便棒。
溈山喆云:雲門、雪竇只知步步登高,大溈即不然,為什麼在我手裏恰是?便乃呵呵大笑。不見道:殺人刀,活人劒。
南堂欲云:者僧過得海來,恰值落在雲門手裏。雪竇推波助瀾,可謂小出大遇。
白巖符云:雪竇斬釘截鐵,大溈放兩拋三。雖然各出隻眼,總不堪與雲門把手。殊不知雲門老漢豁達大度,雖百億須彌盧包納有餘,又豈在乎一新生犢子?為什麼在我手裏?恰是如今不許蹈二老舊轍,試別道看。
雲門上堂:直得盡乾坤大地,無纖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
烏石道云:雲門雷聲甚大,雨點全無。當時若有個漢,待道更須知有全提底時節,便與掀倒禪牀,管取雲門一場敗缺。
雲門曰:盡大地是個解脫門,枉作佛法會,却何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
師林則云:潦倒雲門,前言不應後語。如今盡大地人,見山何曾喚作水?見水何曾喚作山?既不作佛法會,又喚什麼作解脫門?我眼本正,因師故邪。邪師過謬,非眾生咎。喝一喝。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西來意?門曰:長連牀上有粥有飯。
師林則云:跛脚阿師只會現成受用,不知稼穡艱難。若問老僧,却向他道:元日人日,未有不陰。料想今年桃李貴,不如井底種林檎。
雲門示眾,拈拄杖曰:凡夫實謂之有,二乘析謂之無,緣覺謂之幻有,菩薩當體即空。衲僧見拄杖,但喚作拄杖,行但行,坐但坐,總不得動著。
徑山杲云:我不似雲門將虗空剜窟竉。驀拈拄杖云:拄杖子不屬有、不屬無,不屬幻、不屬空。卓一下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盡向者裏各隨根性悉得受用,唯於衲僧分上為害為冤,要行不得行、要坐不得坐,進一步被拄杖子迷却路頭,退一步被拄杖子穿却鼻孔。只今莫有不甘的麼?試出來與拄杖子相見。如無,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天寧琦云:凡夫不合起有見,二乘不合起無見,緣覺不合起幻有見,菩薩不合起當體即空見,不可放過。雲門老漢貪觀白浪,失却手橈,累他天下衲僧總落拄杖圈繢,放過不可,好與一坑埋却。
愚菴盂拈拄杖云:凡夫、二乘、緣覺、菩薩總向者裏著倒,直得行不得、坐不得、動不得、靜不得。擿下云:如今拋向東洋大海裏,免教向者枯木上生枝生葉。
雲門舉馬大師道:一切語言是提婆宗,以者個為主。乃曰:好語,只是無人問我。時有僧便問:如何是提婆宗?門曰:西天九十六種,你是最下種。
雪竇顯云:赤旛被者僧奪了也。
白巖符云:雪竇道:赤旛被者僧奪了也。噫!也只見到者裏,殊不知馬祖當時恁麼道,早是義墮。
雲門問僧:甚處來?曰:江西。門曰:江西一隊老漢寐語住也未?僧無對。
法眼益云:大小雲門被者僧勘破。
五雲逢云:什麼處是勘破雲門處?要會麼?法眼亦被者僧勘破。
無量現云:我若作者僧,當時見雲門恁麼道,但禮拜了退。
白巖符云:大小韶陽,明於責人,昧於責己,大似個燈臺子相似。惟者僧無語,不虗曾見作家來。
雲門到灌溪,有僧舉溪上堂語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𧝹𧝹,赤灑灑,沒可把。上座作麼生會?門曰:舉即易,出也大難。曰:上座不肯和尚與麼道那?門曰:你適來恁麼舉那?曰:是。門曰:你驢年夢見灌溪。曰:某甲話在。門曰: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你道大梵天王與帝釋天商量甚麼事?曰:豈干他事?門喝曰:逐隊喫飯漢!
天童忞曰:大凡舉話須知話之起倒,者僧既不是弄潮手,空將鼻孔與人扭揑,廣潤見處也要諸人共知。拈拄杖云:看看,望海鑯動也𨁝跳上瑞雲峰頂,壓著諸人頂門,是你還解𢌞避也無?良久云:十方無壁落,四面亦無門,淨𧝹𧝹、赤灑灑,沒可把甚處去也?抴拄杖一時打散。
雲門問直歲:甚處去來?曰:刈茅來。門曰:刈得幾個?祖師曰:三百個。門曰: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東家杓柄長,西家杓柄短。又作麼生?直歲無語,門便打。
溈山喆云:直歲為眾竭力,到雲門面前乃力盡神疲。何故?棋逢敵手難藏倖,水到滄溟始識波。
徑山杲云:直歲無語,有三百個祖師證明。雲門令雖行,要且棒頭無眼。
溈山果云:者僧若具眼,見雲門恁麼道,但云:和尚休要把髻投衙。擬議之間,隨手便摵,不惟慶快平生,亦乃參學眼正。
天寧琦云:大、小雲門却被直歲勘破。
雲門示眾:盡十方世界,乾坤大地。以拄杖畫一畫,曰:百雜碎。
雪竇顯云:者漢是即是,要且未有出身路。如今拄杖在雪竇手裏,復橫按云:東西南北,甚處得來?
古南門云:雲門、雪竇向萬仞崖頭垂手,不妨各有出身之路。雖然如是,無風帀帀波。
資福侶云:雲門、雪竇,一人舞百尺寒松,一人坐千尋巨浪,撿較將來,忒煞驚羣動眾。拈拄杖云:者是凌霄峰得來底。乃擲下。
雲門示眾:三乘十二分教,達磨西來,放過即不可,若不放過,不消一喝。
雪竇顯舉畢,隨後喝一喝,云:大眾好喝!且道落在什麼處?若要鼻孔遼天,辨取者一喝。
開先金云:辨即辨矣,三乘十二分教著在什麼處?直饒你知得著處分明,三十棒一棒也少你不得。何故?不見道:放過即不可。
雲門示眾:直得觸目無滯,達得名身句身。一切法空,山河大地,是名身亦不可得,喚作三昧。性海俱備,猶是無風帀帀之波。直得忘知於覺,覺即佛性,喚作無事人。更須知有向上一竅在。
天童覺云:賓主不諳,二俱有過,各與二十棒。祇如向上一竅又作麼生?犀因翫月紋生角,象被雷驚花入牙。
徑山杲云:潑油救火渾閑事,雪上加霜愁殺人。
天童忞云:山僧即不然,收拾詩書歸舊隱,鳥啼花笑一般春。
龍池微云:雲門打葛藤不出知解,若是向上一竅,未夢見在。且道如何是向上一竅?遂震威一喝。
博山奉云:向上一竅是什麼盌脫丘?
報恩琇云:雲門慈悲之故,而有落草之談。
大覺昇云:諸人要見雲門麼?昔日曾擔睦州板,一朝伸屈在靈樞。所以病多諳藥性,路遠說途艱。若是俊鷹快鷂,總無恁麼事。
雲門因僧問:秋初夏末,前程若有人問,作麼生祇對?門曰:大眾退後。曰:未審過在甚麼處?門曰:還我九十日飯錢來。
溈山喆云:者僧貪程太速,致使雲門隨索飯錢。如今還有識雲門者麼?出來與大溈相見。良久,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
昭覺勤云:者僧貪觀白浪、雲門,見機而作。雖然斬釘截鐵,未是本分草料。有問崇寧,只對道:驢事未去,馬事到來。待伊如何若何?劈脊便打。
護國元云:老韶陽據虎頭收虎尾則不無,斬釘截鐵猶欠一著。或有問護國,劈脊便打。待伊道:過在甚麼處?向道:我不似雲門索飯錢。
天童覺云:大眾退後,衲僧去就,豈用機關?那容體究?蓑翁老熟慣波瀾,橈棹不施船放流。
天童華云:者僧有迎刃底謀略,雲門具殺活底手段。雖然如是,應菴門下更須勘過了打。
天童傑云:平如鏡面,嶮似刀山,者僧有破關底機謀,雲門善用不戰屈人兵底手段。雖然如是,鼻孔在靈隱手裏。
天寧琦云:放過即不可,作麼生祇對?但對他道:七十二棒翻成一百五十過。在甚麼處?對他道:你但喫棒,我要者話行。
南㵎問云:雲門可謂知機觀變,善為切磋,檢點將來,亦是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諸人且如何委悉?去路一身輕似葉,高名千古重如山。
雲門示眾:你若不相當,且覓個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脚跟底,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對眾道看。
雪竇顯云:然則養子之緣,怎奈壓良為賤?其間或有不甘底,出來掀倒禪牀,豈不是大丈夫漢?然雖如是,且問:據個甚麼道理?乃驀拈拄杖,云:洎合停囚長智。擊禪牀,下座。
昭覺勤云:崇寧今日土上加泥,敢道直得溈山水牯牛觸殺東海鯉魚,陝府鐵牛吞却嘉州大象。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透法身句?門曰:北斗裏藏身。
玉泉皓因張無盡舉傅大士與洞山二頌,皓云:此只頌得法身,未頌得法身向上事。盡云:如何是法身向上事?皓云:昨夜雨霶烹,打倒蒲萄棚。知事普請行者人力。拄的拄,撐的撐,撐撐拄拄到天明,依舊可憐生。
徑山杲云:雲門只答得法身句,未答得透法身句。今日有問徑山:如何是透法身句?向道:蟭螟眼裏放夜市,大蟲舌上打鞦韆。
天童悟云:通玄又且不然,有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劈脊便棒,縱使不會,管教永劫不忘。
白巖符云:韶陽老漢是透過法身,那邊的人與麼答話,笑殺皓布裩。者裏有問:如何是透法身句?向道:本舖發賣南北川廣生熟藥材。下顧者認招牌為記。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門曰:有讀書人來報。
徑山杲云:讀書人既到者裏,且如何與伊相見?乃云:不是冤家不聚頭。
天童悟云:和尚家風,雲門盡情說了。相見之意,大慧不妨道破。祇如相見後又作麼生?乃云:君向瀟湘我向秦。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門曰:東山水上行。
昭覺勤云:者裏則不然。有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向道: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凉。
高峰、妙云二老,雖具頂門正眼,慤其本源,天地懸隔。
徑山琇云:東山、昭覺恁麼提持,鄭州出曹門,妙喜悟去真州望長蘆,徑山見處也要諸人共知。諸佛出身處,渾不用思惟,早晨喫白粥,如今肚又饑。
烏石道云:雲門脚跟浮逼逼,未甞點地;圓悟坐在家舍,寸步不移。檢點將來,總未會諸佛出身處在。若有問烏石: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道:奇怪石頭形似虎,火燒松樹勢如龍。
龍池傳云:山僧則不然,有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向道:西河火裏坐。
雲門信云:東山水上行則不難,須彌安嘴上如何理會?
南㵎問云:二老答處,不是高峰,大難委悉,諸人切不得錯會。有問理安: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對道:吾常於此切。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愚菴盂云:韶陽、昭覺二大老,可謂得之于心,應之于手,眉毛中挂五座須彌,鼻孔裏藏四大海水,要扶個諸佛出身處,厓洲萬里。
靈隱禮云:韶陽、佛果二大老,雖則陷虎却物,正按旁提,檢點將來,於他諸佛出身處,大似鄭州出曹門。今日有問天寧:如何是諸佛出身處?但向道:鶴唳蜀岡三尺雪,烏棲古樹一枝雲。
洞山昱云:提持向上玄關,還他雲門老作家。若是本分接人,猶欠悟在。設有問山僧:如何是諸佛出身處?向道:三春已往,孟夏漸熱。且道與雲門是同是別?
雲門垂語:古佛與露柱相交是第幾機?乃自代云:南山起雲,北山下雨。
博山來,云:古佛在眾生肚裏結冬,眾生在古佛肚裏度夏,眾生不識古佛,古佛不識眾生。且道南山起雲、北山下雨是甚麼節文?拈拄杖,云:向下文長。
雲門因僧問:不起一念,還有過也無?門曰:須彌山。
圓通善云:此公案,或云:纔擬問,早是過如須彌。或云:如須彌山,八風吹不動,千古鎮常安。或云:為人難透,如須彌山。與麼商量,要且未夢見雲門在,除是桶子底脫紅絲線斷,方知總不恁麼。不見道:三句明一句,一句明三句,三一不相涉,分明向上路。
天童傑云:大小雲門,話頭也不識。
徑山琇云:者僧無量劫來著此貼肉汗衫,若不遇雲門作家,難為脫却。
雲門因僧問:和尚壽年多少?門曰:七九六十八。曰:學人不會。門曰:不會,為汝減却五年。
佛日晳云:雲門大師一期演唱宗乘,美則美矣,未免翫人喪德。山僧者裏則不然,若有問:和尚壽年多少?但向道:拄杖子同年。倘更問:拄杖子年多少?便與劈脊一棒,管取慶快平生。雖然,也是寒山道底。
雲門上堂:聞聲悟道,見色明心。遂舉起手曰:觀世音菩薩將錢買胡餅。放下手曰:元來祇是饅頭。
白雲端。舉畢,展兩手,云:有麼?有麼?又搖手,云:無也,無也。乃云:曾經大海難為水,除却巫山總是烟。
法雲秀拈拄杖卓一卓,云:者個是聲色,那個是心?良久,云:世間無限丹青手,到此都盧𦘕不成。
黃龍清云:雲門可謂食飽傷心,諸人切忌向胡餅裏討汁。
五祖演云:我即不然。乃以手作打杖鼓勢,云:棚八攞扎。
南堂靜云:老僧即不然,張公喫酒李公醉,李公喫酒張公醉,張公李公酩酊醉,鼻息如雷甕裏睡。
徑山杲拈拄杖,云:者個是色。卓一卓,云:者個是聲。諸人總見總聞,那個是明底心?那個是悟底道?喝一喝,云: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復卓杖一下。
圓通善云:韶陽老人可謂唱彌高,和彌寡,如今却向廷壽拂子頭上入方網三昧,東方入定西方起,乃至男身入定女身起。還會麼?野色更無山隔斷,天光直與水相通。
天寧琦云:汝等諸人不是不聞聲,因什麼不悟道?不是不見色,因甚麼不明心?雲門恁麼堤撕,妙喜恁麼判斷,一曲兩曲無人會,雨過夜塘秋水深。
仰山欽云:跛脚師撫憐赤子,動則倒腹傾腸,只是做造愴忙,帶些粘牙綴齒。欽上座則不然,聞聲悟道,見色明心。卓拄杖,云:家家觀世音。
伏龍長云:大小雲門只在聲色裏頭出頭沒,者裏則不然。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
雲居莊云:我不似雲門認奴作郎,指鹿為馬。驀拈拄杖云:看看,拄杖子穿過諸人髑髏。乃卓一卓。
博山來云:聞聲悟道,虗空敲不響,又作麼生?見色明心,清風無形質,又作麼生?胡言漢語即不無,觀世音菩薩入普門三昧,雲門者漢向甚處摸索?
雪竇雲云。韶陽與麼說話,大似嚼飯餧嬰孩。山僧則不然,聞聲豈悟道,見色不明心,證取三摩提,南無觀世音。
雲門問僧:什麼處來?曰:禮塔來。問曰:謔我。曰:某甲實禮塔來。門曰:五戒也不持。
保福展云:智不責愚。
汾陽昭云:彼此相鈍置。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譚?門曰:胡餅。
徑山杲云:雲門直是好一枚胡餅,要且無超佛越祖底道理。
松隱然云:妙喜一手擡,一手搦,未免話作兩橛。既是好一枚胡餅,又道無超佛越祖底道理。諸禪德!且道妙喜還有為人處也無?參。
天寧琦云𡎺。
天寧傑云:雲門信口垂慈,不費心力,天寧却不恁麼。或有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向道:清晨喫白粥,午後便不饑。
安國聰云:妙喜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臨濟玄要主賓,洞山君臣偏正,乃至百千法門,無量妙義,總不出者枚胡餅。諸人還委悉麼?苟或不然,且向胡餅裏咬嚼。
雲門垂語:人人盡有光明在,看時不見暗昏昏。作麼生是諸人光明?自代曰:廚庫。山門又曰:好事不如無。
愚菴盂云:雲門代兩語,一語水裏拈星,一語山頭張網,大唐國裏打鼓,新羅國裏鳴鐘,料掉沒交涉,請歸堂喫茶。
靈巖儲卓拄杖云:厨庫山門一擊洞開了也,杓大盌小一任諸人檢點,畢竟光明在什麼處?不見道:開口即錯,擬心即乖。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道?門曰:透出一字。
徑山杲云:透出一字,却不相似。急轉頭來,張三李四。
天寧。琦云:天寧作麼生?拈拄杖擊禪牀,云:洎合停囚長智。
雲門曰: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眾無語。自代曰:俱。
昭覺勤云:劄。復云:直得萬機寢削,千眼頓開,細如須彌,大如芥子,軟如鐵,硬如泥。雖然如是,只道得一半。或有問山僧,只對他道:收。且道落在什麼處?
徑山杲云:普。復云:俱劄普,日輪午,李將軍,射石虎。雖然透過那邊,枉發千鈞之弩。
天寧琦云:雲門俱少實多虗,圓悟劄了無交涉,妙喜普直須薦取。者三個漢,各立生涯。搖頭擺尾,到處逢他。深山藏猛虎,淺草露羣蛇。
靈巖儲云:圓悟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雲門當時恁麼答話,惑亂人不少,那堪土上加泥?今日若有人問國清:百草頭上道將一句來。拽拄杖劈脊便打。何故?免教伊在百草頭上躲跟。
佛川宗云:一把柳絲收不得,和烟搭在玉欄杆。
雲門因僧問:十二時中作麼生得不空過?門曰:你向甚麼處著此一問?曰:學人不會,請和尚舉。門曰:舉不顧,即差互。擬思量,何劫悟?
夾山豫云:雲門恁麼為人,正是前頭打得著,後頭打不著。若是山僧待道學人不會,請和尚舉。劈頭一棒向伊道:逢人切莫錯舉。
雲門問僧:看什麼經?曰:瑜伽論。門曰:義墮也。曰:甚麼處義墮?門曰:自領出去。
中峰本云:雪上霜,枷上杻,覿面無私,移星換斗。要見者僧話墮處麼?且待三十年後。
雲門示眾:光不透脫,有兩般病:一切處不明,面前有物,是一;透得一切法空,隱隱地似有個物相似,亦是光不透脫。又法身亦有兩般病:得到法身,為法執不忘,己見猶存,坐在法身邊,是一;直饒透得法身去,放過即不可,子細檢點將來,有甚麼氣息,亦是病。
博山來云:造精之極,研極之疵,非慧目莫能鑑。若夫心知體合,截流注之病根;達本忘情,鏡無己之景象。除是向威音那畔分身,十字街頭打睡底漢,方可診候。不然,莫將日瘧悞作傷寒。
愚菴盂云:世尊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阿難三昧,商那和修不知。佛祖三昧,眾生不知。眾生三昧,山河大地不知。燈籠三昧,露柱不知。打破情識窠臼,掀翻從前鬼窟。柏樹子開花,虗空粉碎。且道是三昧是病?若檢點得出,好參雲門禪。若檢點不出,不免髑髏前見鬼。
雲門因僧問:弑父弑母佛前懺悔,弑佛弑祖向什麼處懺悔?門曰:露。
育王雪云:雲門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被者僧輕輕一拶,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
雲門因講僧參經時,乃曰:未到雲門時,恰似初生月。及乎到後,曲彎彎地。門得知,乃問:是你恁麼道耶?曰:是。門曰:甚好。吾問汝,作麼生是初生月?僧乃斫額作望月勢。門曰:你如此,已後失却目在。僧經旬日復來,門又問:你還會也未?曰:未會。門曰:你問我。僧便問:如何是初生月?門曰:曲彎彎地。僧罔措,後果失目。
瑯瑘覺云:你道佛法靈驗不靈驗?如今有人問瑯瑘:如何是初生月?向道經堂前打板聲。
白雲端云:者僧失却目,雲門和鼻孔不見。雖然如是,家住□州西。
黃龍新云:語驚時,聽得無動機。若謂者僧失雙目,入地獄如箭射。
東禪觀云:者僧雖失雙目,光射九天。雲門兩眼雖存,前明後暗。
雲門上堂:平地上死人無數,過得荊棘林,始是好手。時有僧便出眾曰: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門曰:蘇嚕蘇嚕。
溈山喆云:若非雲門被者僧一問,幾乎將南作北。
黃龍南拈起拂子云:大眾!若喚作拂子,是平地上死人;不喚作拂子,未透荊棘林在。
五祖演云:太平即不然,平地上個個丈夫,荊棘林裏坐得,始是好手。何故格?
泐潭清云:只者拂子是荊棘林,諸人作麼生過?直饒過得,也是猢猻繫露柱。
雲居莊云:雲居則不然,平地上活人無數,入得荊棘林是好手,或有出來說長說短,拈拄杖便打。何故?水流溼,火就燥,禍福無門,惟人自召。
笑巖寶云:雲門被者僧一拶,輙自先跳入荊棘林中坐地。我則不然,待道與麼,則堂中第一座有長處也。劈頭便打,云:汝為什麼又深入者一重?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