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六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六
△青六
雲門曰:一任橫說豎說,未是宗門苗裔。若據宗門苗裔,是甚麼熱盌鳴?三乘十二分教說夢。達磨西來說夢,若有老宿開堂為人說法,將利刀殺却百千萬個,有甚麼過?
天童忞云:眼葢諸方,氣凌一世,許他雲門老子檢點將來,跛脚阿師說得行不得。當時山僧若在,直出眾前扼腕立地,向他道:和尚項上三百斤鐵枷何不卸却?待他動靜,便與掀倒禪牀。
白巖符云:韶陽老漢像心像意信口說,大似旁若無人,殊不知話墮了也。還有出他一頭地者麼?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佛?門曰:乾矢橛。
理安問云:驚羣句直是驚羣,奇特事不妨奇特。雲門大師可謂硬峻一時,汝等諸人切忌向者裏咬嚼。
雲門曰:既知來處,什麼劫中無?祖師自代曰:某甲今日不著便。
徑山杲云:雲門也是作賊人心虗。徑山則不然,既知來處,甚麼劫中無祖師?不圖打草,祇要驚蛇。
雲門上堂,眾集,門以拄杖指面前曰:乾坤大地,微塵諸佛,總在裏許爭佛法,覓勝負。還有人諫得麼?若無人諫得,待老漢與你諫看。僧曰:請和尚諫。門曰:者野狐精。
愚菴盂云:者老漢挾勢凌人,取面鏡來,請老漢試照照,看你面皮厚多少。
雲門問嶺中順維那:古人豎起拂子,放下拂子,意旨如何?順曰:拂前見,拂後見?門曰:如是,如是。門後却舉問僧:汝道當初諾伊不諾伊?僧無對。門曰:可知禮也。
愚菴盂代僧云:和尚也須防護口業好。
雲門示眾:十五日以前即不問,十五日以後道將一句來。乃自曰:日日是好日。
天童覺云:屬虎人本命,屬猴人相冲。
雲門到庫下,問僧:作什麼?曰:設供。門曰:你是甚處人?曰:某處人。門乃喚典座:與者上座設却供。
溈山喆云:雲門一期慈悲却成多事,當時便回去,免見挂人脣齒。良久,云:若不登樓望,焉知滄海寬?
雲門曰:佛法太殺有,祇是舌頭短,復自曰長也。
天童覺云:雲門大師雖然自起自倒,要且車不橫推,理無曲斷。
徑山杲云:向道莫行山下路,果聞猿呌斷腸聲。
天寧琦云:雲門原不知有佛法,一個個舌頭徧覆十方世界,特地說無說有,說短說長,好劈口便掌。且道天寧意在什麼處?河裏失錢河裏摝。
寶壽新云:佛法兩字在雲門手裏,以為一件奇貨,殊不知在新長老門下一些也用不著。何則?拄大門又短,做火叉又長。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清淨法身?門曰:花藥欄。曰:便恁麼去時如何?門曰:金毛獅子。
雪竇顯著語云:太無端。
昭覺勤云:還知者僧問處與雲門答處麼?若知得,兩口無一舌;若不知,未免顢頇。
天童覺云:賊來須打,客來須待。雲門、雪竇二俱作家,者裏莫有便恁麼去者麼?切忌撞頭磕額。
雲門示眾:拄杖子化為龍,吞却乾坤了也。山河大地,甚處得來?
通玄奇云:雲門一期施設,不妨新鮮,斟酌將來,也是抱贓呌屈。
靈隱禮云:雲門恁麼道,大似藏盡楚天月,猶存漢地星。山僧則不然。卓拄杖,云:拄杖子把定乾坤了也,山河大地分付阿誰?復卓拄杖,云: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雲門因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門曰:體露金風。
昭覺勤云:雲門善巧方便,可謂即事即理,即隱即顯,三句可辨,一鏃遼空。雖然,猶是粘皮著骨。若有問蔣山:樹凋葉落時如何?對他道:撑天拄地。且道是三句是一鏃?試玉須經火,求珠不離泥。
天寧琦云:者僧若道個謝師答話,雲門大師管取有理難伸。山僧即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拈起拄杖,纔佇思,打下法堂,免致諸方檢點。
昭覺淵云:雲門具逸羣機,擊節扣關,於閃電光中與人解粘去縛,㧞楔抽釘,不妨好手檢點將來,大似與賊過梯。者裏則不然,或有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向道: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雲居莊云:者僧置個問頭,不妨親切。只如雲門與麼答,還有為人處也無?徑山則不然,忽有與麼問,但向道:不因夜來雁,爭見海門秋?拈拄杖畫一畫,下座。
天寶樞云:得人一牛,還人一馬。喝一喝。
愚菴盂云:釋迦老子無事向水中撈月,達磨祖師有手只可拏空,挨得黃檗痛棒,再到睦州折脚,三個毬子一時輥來,四下藤條好稱禪佛。豎拂子云:雲門大師來也,你若向體露金風,上見崖州萬里。
白巖符云:文義相隨,還他韶陽答話。若是白巖又且不然,樹凋葉落時如何?但向他道:分付火爐頭。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塵塵三昧?門曰:鉢裏飯,桶裏水。
雪竇顯云:直饒多口阿師也難下嘴。
報恩秀云:者僧問處,直要人當面拈出。雲門恁麼道,且道是拈出不拈出?
資福廣云:何止鉢裏桶裏,直得通身徧身,猶見有饑渴者。且道過在什麼處?
雲門因僧問: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曰:清波無透路。曰:和尚從何處得?門曰:再問復何來?曰:正恁麼時如何?門曰:重叠關山路。
昭覺勤曰:者僧汎一隻船入雲門法海裏,引得一陣猛風,看他把舵張帆也不易當抵,及至下梢,可惜輸他一籌。且道什麼處是輸處?試辨看。
磬山修云:者僧向萬古碧潭再三撈摝,爭奈雲門有翻天覆地之能?
靈巖儲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終虧一簣之土。當時但向道:和尚脚下草鞵錢什麼人?還待伊眼目定動,便與一喝,免使多少人向光影裏撈摸。
雲門,上堂。眼睫橫亘十方,眉毛上透乾坤,下透黃泉,須彌塞却汝咽喉。還有人會得麼?若有人會得,拽取占波國,與新羅鬪額。
愚菴盂云:上南京船往福建去,北京人來為什麼不得江西信?試道看。
雲門上堂,拈起拂子曰:者裏得個入處去,揑怪也。日本國裏說禪三十三天,有個人出來喚曰:特舍兒擔枷過狀。
愚菴盂云:是時天子雨𭦟陀羅花、摩訶𭦟陀羅花、𭦟殊沙花、摩訶𭦟殊沙花,旃檀香風,悅可眾心,漆桶不快,請過一邊。
雲門示眾:與你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與你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與你說超佛越祖之談,是燒餅香供養你。歸依佛法僧下去。
徑山及云:雲門氣宇如王,乃作此座主見解。山僧者裏道: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將黑豆換你眼睛;說佛說祖,是將木槵子換你眼睛;說超佛越祖之談,是將魚目換你眼睛。歸依佛、法、僧下去。
焦山乘云:我又不然。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將陳葛藤絆殺汝;說佛說祖,是將乾屎橛薰殺汝;說超佛越祖之談,是將栗棘蓬鯁殺汝。歸依佛法僧下去。
雲門因僧問:如何是正法眼?門曰:普。
風穴沼因僧問:如何是正法眼?答云:瞎。
天童傑云:如何是正法眼破砂盆?
大梅幟云:三大老各奏宮商,自成曲調,且道還有親疎也無?陽春雪曲無人和,一遇知音便與彈。
雲門示眾: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祕在形山。拈燈籠向佛殿裏,將山門來燈籠上。
靈隱禮云:雲門恁麼告報,雖謂出就藏鋒,佛日者裏又且不然。四威儀內,萬象之中,中有一寶,祕在當陽。以拄杖卓一卓,云:會麼?四顧良久,復卓一卓,云:海神知貴不知價,留與人間光照夜。
雲菴悅云:雲門田地穩密,神通妙用則不無,若較解粘去縛,猶欠一著在。
雲門遊歷時,到陳操尚書家,操問:儒書即不問,三乘十二分教自有座主,作麼生是衲僧行脚事?門曰:尚書曾問幾人來?操曰:即今問上座。門曰:即今且置,作麼生是教意?操曰:黃卷赤軸。門曰:此是文字語言,作麼生是教意?操曰:口欲談而詞喪,心欲緣而慮忘。門曰:口欲談而詞喪,為對有言;心欲緣而慮忘,為對妄想。作麼生是教意?操無語。門云:曾聞尚書看法華經,是否?操曰:是。門曰:經中道:一切治世語言、資生業等,皆與實相不相違背。且道非非想天即今有幾人退位?操又無語。門曰:尚書不得草草,師僧家拋却千經五論,十年二十年尚不奈何,尚書又爭怪得?
保寧茂云:雲門道一句語中具三句,且道從前許多絡索在三句內三句外?諸方商量,咸謂雲門有掣電之機。陳操尚書雖則肩橫日月,背負須彌,及乎挨拶將來,未免草繩自縛。如斯話會,要見古人遠之遠矣。畢竟如何?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福州鼓山神晏國師青六雪峰存嗣
示眾:鼓山門下不得咳𠻳。時有僧咳𠻳一聲,山曰:作甚麼?僧曰:傷風。山曰:傷風即得。
瑯瑘覺云:大小國師,雷聲甚大,雨點全無。
雲葢本云:鼓山雖是探竿影草,未免將曲作直。道林即不然,作麼生傷風?山中無別藥,門外有青松。
城山洽云:鼓山把定封疆,不許半人來往,為什麼却放過者僧?不見道:獅子不食鵰殘,俊鷹不打臥兔。
廣教玉云:鼓山垂鉤四海,者僧拽裾龍門,雖然拳踢不施,却也師承有據。諸方盡道鼓山龍頭蛇尾,殊不知者僧被鼓山推在百丈深坑裏了也,至今出頭不得。
鼓山示眾:欲知此事,如一口劒。僧便問: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山曰:拖出者死屍著。僧應諾,便歸衣鉢下,結束而去。至晚,山問首座:問話底僧在否?座曰:當時便去也。山曰:好與三十棒。
東禪齊徵云:者僧若不肯,鼓山有甚麼過?若肯,何得便發去?又云:鼓山拄杖賞伊罰伊,具眼者試商量看。
雪竇顯云:諸方老宿,總道鼓山失却一隻眼,殊不知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雖然如是,若子細檢點將來,未免一時埋却。
東禪觀云:者僧將個死屍出來,弄得活活地。鼓山好一口劒,尚欠磨礱在。
寶壽方云:盡道鼓山好棒,惜乎用得遲了。學人是死屍,如何是劒?劈脊便與二十趁出。諸方雖有舌劒脣鋒,誰敢檢點?恁麼批判,未夢見鼓山在。諸人試檢點看。
古南門云:者僧藏鋒運劒,被鼓山二十棒打得橫屍萬里。雖然如是,旁觀者哂。
鼓山有偈云: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舉以問僧曰:汝作麼生會?僧無語。其僧乃謂侍者曰:某甲不會,請代一轉語。侍者曰:和尚與麼道,猶隔天涯在。山聞,乃喚侍者問:汝為者僧代語,是否?者曰:是。山便打趁出院。
開先金云:鼓山與侍者做處不密,總被者僧一狀領過,且置不問。只如開先亦曰: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若論佛與祖,特地隔天涯。諸人又作麼生會?
白巖符云:者僧無語,不妨直下會得。鼓山與侍者,却乃遠在天涯。不見道:直下猶難會,尋言轉更賒。
鼓山初參雪峰,纔入門,峰便搊住曰:是什麼?山釋然契悟,舉首搖舞。峰曰:子作道理耶?山曰:何道理之有?峰為首肯。
徑山琇云: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明州翠巖令參禪師青六雪峰存嗣
上堂:一夏與兄弟東語西話,看翠巖眉毛在麼?長慶曰:生也。雲門曰:關。保福曰:作賊人心虗。
翠巖芝云:為眾竭力,禍出私門。
雲居元云:翠巖知而故犯,經赦不原;雲門按後施行,依公問罪。還識長慶、保福麼?普州人送賊。
昭覺勤云:輸機是算人之本,翠巖坐却天下人舌頭,無㗖啄處。長慶云:生也因事長智。保福云:作賊人心虗,是精識精。雲門云:關據欵結案,雖宗師競酬,還截得翠巖脚跟麼?不躡前蹤,試請道看。
雪竇宗云:盡大地是翠巖一隻眼,更說什麼眉毛在不在?直得諸方尊宿做盡伎倆,出他圈繢不得。宗上座又作麼生?以拂子畫圓相,云:分付海山無事客,釣鰲時下一圈圝。
大溈泰云:保福道:作賊人心虗,同道者方知。長慶云:生也隨語生解。雲門云:關塞斷咽喉。若有問大溈:又作麼生?拈拄杖卓一卓云:一串穿却。
報恩秀云:雪竇道:善竊者,鬼神不知。既為保福、天童覰破,翠巖不是好手。殊不知許大雲門、長慶,都被翠巖一莖眉毛,一時穿脚鼻孔。
徑山琇云:翠巖也是和麩糶麫。又云:一隊無孔鐵錘。
松隱然云:保福道:作賊人心虗,好事不出門。長慶道:生也惡事傳千里。雲門道:關錯者一隊漢,只解護惜眉毛,不知打失鼻孔。龍峰今日直要與伊據欵結案,大眾還委悉麼?暑氣盡隨雲雨去,清風透入戶庭來。喝一喝。
普明領云:灼然,是賊,是賊。
寶掌。白云:翠巖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長慶閙處愛入頭,雲門喪車挂藥袋,保福抱贓呌屈。寶掌今日據欵結案了也,更要露個消息,貴要諸人共知。乃豎拂子云:見之不取,思之千里。
天目律云:翠巖將謂拭唾,誰知狼藉轉多。保福、長慶、雲門不堪向狼藉處更添齷齪。雖然,他弟兄恁麼做處,且道還據干計也無?
翠巖因座主請就講筵齋,巖曰:山僧有個問頭,道得即齋。乃拈起胡餅曰:者個還具法身麼?座主曰:具。巖以胡餅就口曰:與麼則喫却法身也。座主無對。
雲門偃代座主。特謝和尚,降重空筵。
明因懷代座主云:不謂宗師家也作恁麼見解。
福州長生皎然禪師青六雪峰存嗣
因有僧問雪峰:如何是第一句?峰良久,僧舉似生,生曰:此是第二句。峰令其僧再問:如何是第一句?生曰:蒼天!蒼天!
白巖符云:雪峰、長生揭盡神思妙筞,也只提持得第二句;直饒瞿曇掩室,毗耶杜口,也只提持得第二句。且作麼生是第一句?歸堂喫茶。
長生因僧問:古人有言,無明即佛性,煩惱不須除。如何是無明即佛性?生忿然作色,舉拳呵曰:今日打者師僧去也。曰:如何是煩惱不須除?生以手拏頭曰:者師僧得恁麼發人業?
薦福。如云:長生與麼答話,大似隨人脚跟轉。
福州安國弘瑫禪師青六雪峰存嗣
舉:國師碑文云:得之於心,伊蘭作栴檀之樹;失之於旨,甘露乃蒺藜之園。謂僧曰:一語須具得失兩意,汝作麼生道?僧豎拳曰:不可喚作拳頭。瑫不肯,亦豎拳別云:祇為喚者個作拳頭。
雪竇顯云:無繩自縛漢,拳頭也不識。
大溈秀云:雪竇、安國盡謂孤高方外,及乎臨鋒受敵,又却逐隊隨行。
天童華云:若見得雪竇徹,便見得安國龍頭蛇尾;若見不徹,伊蘭作栴檀之樹,甘露乃蒺藜之園。
東禪觀云:者僧不能鉗安國之口,安國不能止雪竇之譏,雪竇不能免大溈之議,可憐者一隊漢不奈一個拳何?待云:我要個語。具得失兩意,只向道:休。何謂如此?獅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南堂欲云:我不似安國論得論失一語兩意。拈拄杖:我此拄杖能殺能活,活中有殺、殺中有活,或則殺活同時、或則殺活不同時。若善用去,世出世間無法不備,便乃縱奪可觀、卷舒無礙;若用不得,總是無繩自縛漢。
笑巖、寶云:大小安國脚跟未點地在。
古南門云:安國也是自起自倒,喚作拳頭。道失得麼?不可喚作拳頭;道得得麼?只為喚作拳頭。若向得失上走,有甚了期?雪竇雖則動絃別曲,要且不出此老圈繢。畢竟如何?展手云:急須著眼看仙人。
四祖浪云:甚處是安國龍頭蛇尾處?若檢點得出,伊蘭作栴檀之樹;檢點不出,甘露乃蒺藜之園。
太原孚上座青六雪峰存嗣
上雪峰。峰聞,乃集眾原到法堂。上顧視雪峰,便下看知事。明日,却上禮拜曰:某甲昨日觸忤和尚。峰曰:知是般事。便休。
雪竇顯云: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老一覰,便高豎降旗。明日道:知是般事便休。果然。
雲門偃因僧問: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雪竇云:打得百千萬個,有甚用處?直須盡大地人喫棒,方可扶豎雪峰。且道太原孚具什麼眼?
雲居舜云:大小雪峰被孚上座惑亂一上。又云:只者孚上座也是擔枷過狀。
雪竇宗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殊不知雪峰坐籌帷幄,決勝千里。孚上座呈盡平生見解,也只在雪峰圈繢裏。
南堂欲云:眼眼相覰,心心相知。僧問雲門:作麼生是觸忤處?門便打。棒頭有眼明如日,雪竇云:打得千個萬個,有甚用處?要識真金火裏看。
法忍謐徵云孚上座。上法堂,顧視便下看知事,那裏是他觸忤處?雪峰道:知是般事便休。且道伊知什麼事?
白巖符云:雪竇道:一千五百人作家宗師,被孚老一覰,便豎降旗。是又豈知他雪峰老漢不動干戈,善能坐觀成敗?
太原因鼓山赴閩王請,雪峰門送,回至法堂,曰:一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裏去。原曰:是伊未在。峰曰:渠是徹底人。原曰:若不信,待某甲去勘過。遂趁至中路,便問:師兄向甚麼處去?山曰:九重城裏去。原曰: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曰:他家自有通霄路。原曰:恁麼則離宮失殿去也。曰:何處不稱尊?孚拂袖便回。峰問:如何?原曰:好隻聖箭中路折了也。遂舉前話,峰乃曰:渠有語在。原曰:者老凍儂猶有鄉情在。峰休去。
溈山喆云:此話眾中商量不少。或云:纔問甚處去,者裏便好打?不打是聖箭折處。或云:忽遇三軍圍繞時,如何好打?不打是聖箭折處。如斯理論,非唯瞞他,亦乃自瞞。要會麼?相如曾奪連城璧,秦主安然致太平。
寶峰文云:雪峰一千五百人善知識,受侯王供養,福報因緣即不無,若是佛法未在。洞山則不然,待道好,隻聖箭中路折了也,却問他:你道什麼?他擬舉,便痛棒打出:一、使孚上座已後作個本色衲子;二、與聖箭子增其鋒鋩;三、與禪門作個真正宗匠,為後人眼目。諸禪德!是不是?有眼者辨取。
保寧勇別鼓山語云:孚上座,我也知你是個惡人。
徑山杲云:眾中商量,甚麼處是聖箭折處?云:鼓山不合答他話,是聖箭折處;鼓山不合說道理,是聖箭折處。恁麼批判,非唯不識鼓山□□,不識孚老。殊不知孚上座正是一枚賊漢,於鼓山面前納一塲敗闕,懡㦬而歸,却來雪峰處㧞本,大似屋裏販揚州。若非雪峰有大人相者,賊向甚麼處容身?當時可惜放過,却成個不了公案。只今莫有為古人出氣底麼?試出來,我要問你:甚麼處是聖箭折處?
天寧琦云:鼓山聖箭子射入九重城,甚生意氣。孚上座却云:箭折誣人之罪,以罪加之。妙喜謂:孚上座是一枚賊漢,向鼓山面前納敗闕歸,騎賊馬殺賊。蒼天!蒼天!大凡事不孤起,當時雪峰只因賣弄者一隻聖箭子,致使勾賊破家。若也咬定牙關,誰敢無風起浪?便是盡大地稻蔴竹葦化作衲僧,要勘鼓山也無啟口處。天寧不是貶剝古人,聖箭子是甚麼?廁草莖拋向垃圾堆頭著,更問他折處,且莫𡱰沸湯好。
雲門澄云:一人死中得活,好手手□□好手;一人半路抽身,得便宜處失便宜。雪峰道:好隻聖箭,射入九重城裏去,早是拋鈎擲釣。孚上座云:待某甲勘過始得,盲龜跛鱉納敗闕了也。孚趂至中途歸,舉似雪峰,大似把髻投衙。峰云:他有語在,須知不是好心。孚云:老凍儂猶有鄉情在□□,貪歬不覺錯。後峰便休。無齒大蟲,傷人不知痛。
太原因保福簽瓜次,福曰:道得與你瓜喫。原曰:把將來。福度與一片,原接得便。
雪竇顯云:雖是死蛇,解弄也活。誰是好手者?試請辨看。
南堂欲云:猛虎口中奪食,饑鷹爪下分餐,太原較些子保福。若具奔流度刃底手,待伊擬接,便與拋向背後,看他把什麼蛇弄?
白巖符云:者兩個漢昂昂藏藏,等是獅門牙爪,乃爾弄泥彈子過日,明眼人見討甚面目?我若作孚上座,待道:道得與你瓜喫。便取瓜而去,看保福又作麼生?若作保福,待道:把將來。便以瓜度與他,擬接却縮手袖瓜,看孚上座又作麼生?
疎山順云:太原被保福一片瓜塞却咽喉,至今出氣不得。眾中莫有與孚上座雪屈□□出來與疎山拄杖子相見?
太原到投子,子曰:久嚮太原孚上座,莫便是麼?原便作掌勢。子曰:老僧招得。原便出。子曰:且聽諸方斷看。原却回首,子便打。
玄沙備云:莫是投子招得麼?
白巖符云:投子太原,雖謂手親眼辨,怎奈互相屈辱。
太原在雪峰,一日玄沙到,峰謂沙曰:此間有個老鼠子,今在浴室裏。沙曰:待與和尚勘過。遂到浴室,值原打水,沙曰:相看上座。原曰:已相見了。沙曰:甚麼劫中曾相見?原曰:瞌睡作麼?沙却入方丈,白峰曰:已勘破了。峰曰:作麼生勘伊?沙舉前話,峰曰:汝著賊也。
南㵎問云:孚上座略展鋒鋩,却被玄沙據定。雪峰到底具大人之相,不謬為一千五百人。善知識!還有人檢點得出麼?神仙祕訣,父子不傳。
太原因鼓山問:父母未生時,鼻孔在什麼處?原曰:老兄先道。山曰:如今生也,汝道鼻孔在什麼處?原曰:恁麼又爭得?山却問:師兄作麼生?原曰:將手中扇子來□□。扇子再問,原但搖扇而已。山□□□毆原一拳。
昭覺勤云:崇寧又不然,父母未生□□,鼻孔在什麼處?只劈口便掌。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