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二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二
△南六
汝州南院寶應慧顒禪師南六興化獎嗣
上堂:赤肉團上,壁立千仞。僧問: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豈不是和尚道?院曰:是。僧便掀倒禪牀。院曰:者瞎驢亂做。僧擬議,院便打。
徑山杲云:吾今為汝保任此事,終不虗也。
天童華云:也是勾賊破家。若非者僧敢捋虎鬚,怎見汗馬功高?雖然如是,山僧更資一路,赤肉團上壁立千仞,若有僧出,劈脊便棒。何故?殺人刀,活人劒,具眼者看。
鼓山永云:電光影裏,緇素區分,纖毫不犯,總教滅門。
天寧琦云:者僧敢向毒蛇頭上揩癢,蒼龍頷下披鱗,誰不賞他大膽?只是末上少了一着,自出洞來無敵手,得饒人處且饒人。
雲居莊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磬山修云:者僧將成九仞之山,欠進一簣之土。
寶壽方於僧擬議處,代云:情知和尚龍頭蛇尾。
黃檗琦云:南院門庭孤峻,者僧步驟亦奇,祇是不合龍頭蛇尾,致被點罰,氣悶殺人。待他道瞎漢亂做,劈面便掌,管教壁立千仞,一時推倒,豈不俊哉?
資國秀云:南院雖然縱奪可觀,但知盡法,不管無民,者僧也是龍頭蛇尾。此間若有僧出,掀倒禪牀,但分付明牕下安排。
南院因僧問:祖意教意,是同是別?院曰:王尚書、李僕射。曰:意旨如何?院曰:牛頭南,馬頭北。
徑山杲云:前頭答得著,後頭答不著。
明因懷徵云:妙喜恁麼道,且道恰南院意?不恰南院意?
南院因僧問: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院曰:不上天堂,則入地獄。曰:和尚又作麼生?院曰:還知寶應老落處麼?僧擬議,院以拂子驀口打,曰:你還知喫拂子底麼?曰:不會。院曰:令合是你行。又打一拂子。
雪竇顯云:令既自行,且拂子不知來處。雪竇道個瞎,且要雪上加霜。
黃龍心云:然則白珪之玷猶尚可磨,病在膏肓最難救療。者僧令既在手,為什麼不能行?過在甚處?
徑山杲云:權衡臨濟,三玄三要,須還他南院始得。雪竇為什麼道拂子不知來處?妙喜道個瞎,且要兩得相見。
東禪觀云:令合是者僧行,為什麼却自行?懵懂底便道:拂子在南院手裏。若與麼,非惟自抑威光,亦乃不識南院。性空道:南院令雖自行,要且打者僧不著。
天寧琦云:雪竇雖是明眼宗師,要且不知寶應老落處。既未知寶應老落處,因什麼却道拂子不知來處,只具一隻眼?妙喜道個瞎,也是東家人死,西家人助哀。
開先金云:旁觀喝彩、錦上鋪花即不無他,雪竇、妙喜若是寶應老落處,未夢見在。開先道個瞎,要且別資一路。諸人還知開先落處麼?便下座。
瑞光徹云:猛虎口裏分蹄,饑鷹爪下奪雀,敲骨取髓,痛下鍼錐,須是臨濟嫡骨兒孫,方始有此作略。
雲溪挺云:南院打死漢不算好手則且置,祇如妙喜如此告報,畢竟是第幾玄
□□?泰云:南院雖善奪鼓褰旗,終是自救不了。
南院問風穴曰:南方一棒作麼生商量?曰:作奇特商量。穴却問:和尚此間一棒作麼生商量?院拈拄杖曰:棒下無生忍,臨機不見師。穴於言下大悟。
徑山杲云:風穴當時好大展坐具,禮他三拜,不然便與掀倒禪牀。乃回謂侍者云:你道當時風穴禮拜是?掀倒禪牀是?者云:草賊大敗。杲云:你看者瞎漢亂統。便打。
磬山修云:風穴悟則不無,怎奈落在第二頭?山僧若作南院,待問:此間一棒作麼生商量?劈脊便棒,管教伊七通八達。
白巖符云:往與天界盛和尚徵論次,因舉及此,界曰:我若作南院,待問此間一棒作麼生商量,便好與劈面打?符曰:和尚也不妨說得到。界乃反詰曰:長老又作麼生?符乃起身曰:不念和尚老大,拳痛手酸也未放在。便出。
南院上堂:諸方只具啐啄同時眼,不具啐啄同時用。時有僧便問:如何是啐啄同時用?院曰: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曰:此猶未是某甲問處。院曰:汝問處作麼生?曰:失。院便打,其僧不肯。
翠巖真云:運籌帷幄,決勝千里。南院雖則全機受敵,其奈土曠人稀。
溈山喆云:南院高提祖印,縱奪臨時,者僧善能當鋒抗敵,怎奈力竭計窮?如今還有本色衲僧麼?出來與大溈相見,不圖鼓舞揚聲,貴要宗風不墜。有麼?有麼?如無,大溈今日大似索戰無功。
雲居悟云:作麼生是啐啄同時眼?眼若得明,其用自備。又道: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何故不啐啄?所以道:子若哮吼,其母即喪。諸人還明得麼?乃頌曰:子若哮吼,其母即喪。全歸其子,十方通暢。大用現前理自然,何必起心作模樣。若更不會,雲居拄杖。
其僧後於雲門會下聞二僧舉此話,一僧曰:當時南院棒折那。其僧忽契悟,遂奔回省覲。院已遷化,乃謁風穴。穴問:莫是當時問先師啐啄同時話底僧麼?曰:是。穴曰:汝當時作麼生會?曰: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穴曰:汝會也。
瑯瑘覺云:者僧只解豎降旗,不解奪劒戟。
翠巖真出風穴語云:當時待者。僧擬祇對,以坐具劈口摵。
溈山喆云:大小風穴却將惡水潑人。大溈即不然,某甲當時如在燈影裏行相似,便好向道:先師肉猶煖在,你作者般見解。以拄杖打下法堂,免見孤他南院。
東禪觀云:扶南院門風還他風穴,諸方往往道伊肯者僧,殊不知者僧被伊推在萬丈坑裏。
南㵎問云:全機勝敵,草偃風行。提持向上綱宗,須是南院老漢。者僧後來悟去,祗知納款投降,不解搴旗斬將。風穴當時待伊道是,便好連棒打出。者僧或可別立生涯,免得後人向燈影邊摸索。驀拈拄杖云:今日有人為者僧作主,出來與山僧拄杖子相見。如無,山僧今日失利。
資福廣云:吾讀趙括傅,慨其徒能讀父書,而不知觀機制變,是以喪師損威,死於敵人之手。若是廉頗輩則不然,觀機制變,著著該通。以是而知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時,失其旨深矣。
白巖符云:古今諸老各出手眼扶樹,自己門風即不無,若是南院落處,何異隔靴抓癢?首山云:你若坐時我須立,我若坐時你須立,者裏不曾討個頭鼻,望他南院門牆何啻千里?
南院因僧問: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院曰:紫羅抹額繡裙腰。曰: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院曰:炭庫裏藏身。
虎丘隆云:問既有宗,答亦驚羣。雖然如是,南院只解觀根逗機,應病與藥,虎丘更資一路。或有問: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向他道: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向道:買帽相頭。
寶壽、新云、南院、虎丘雖則各展機謀,要且終無二致。有問新上座:日月交謝,寒暑迭遷,如何是不涉寒暑者?向道:好個問頭。向上之機今已曉,中下之流如何解會?便與驀頭一摑。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試參合看。若參合得,可以廣贊法化,輔弼真風;如或未然,新上座更有話在。乃按拂,下座。
南院因一僧參,纔入方丈,便以手指曰:敗也。院拈拄杖度與,僧擬接,院便打。
雲峰悅云:者僧頭上有光,不知脚下似漆,且作麼生?直饒你十字縱橫,正好朝打三千,暮打八百。
天寶樞云:者僧當時纔見南院擬取拄杖,便好震威一喝,拂袖而出,縱使南院全機殺活,也只是個賊過後張弓。
南院因僧問:古殿重興時如何?院曰:明堂瓦插簷。曰:與麼則莊嚴畢備也。院曰:斬草蛇頭落。
昭慶庭云:貧思寶所,曲指化城。設忽遨遊,亡家失業,畢竟如何?須知泣玉人,特地成狼藉。
大行山禪房院克賓禪師南六興化獎嗣
一日,興化曰:維那!汝不久為唱導之師。賓曰:不入者保社。化曰:你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賓曰:總不與麼。化便打。復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罰錢五貫,設饡飯一堂。來日齋時,化自白槌曰:克賓維那法戰不勝,不得喫飯。即便趁出院。
雪竇顯云:克賓要承嗣興化,罰錢出院且置,却須索取者一頓棒始得。且問諸人,棒既喫了,作麼生索得?雪竇要斷不平之事,今夜與克賓雪屈,以拄杖一時打散。
黃龍南云:克賓失錢遭罪,有理難伸;興化以剛決柔,未足觀也。并須一狀領過。
溈山喆曰:興化令雖行,大似以勢欺人,克賓一期輸機,怎奈千古聲光不墜?且道利害在甚麼處?若不沙場經久戰,揭天犪鼓喪紅塵。
白雲端云:叢林自古至今,盡道克賓知恩方解報恩,恁麼說話可謂埋沒古人。然則諸人且作麼生見得他克賓維那?要會麼?雖為興化燒香,要且自熏天炙地。
雲居舜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其奈興化令行太嚴,不是克賓維那也。大難承當,若是如今汎汎之徒,翻轉面皮多少時也。
徑山杲云:雲居抝曲作直。妙喜道:要作臨濟兒孫,直須翻轉面皮始得。
天童華云:大小雪竇與克賓維那雪屈,要且無合殺。
中峰本云:有令不行,有事不斷,天下之公患也。興化既行矣,又斷矣,未免旁觀者哂。
南堂欲云:興化全師出征,克賓堅壁不戰,及乎力盡伎窮,未免牽牛納璧。雪竇要斷不平,直為克賓雪屈。會麼?雖得一場榮,刖却一雙足。
天寧琦云:克賓法戰不勝,興化據令而行,稱提臨濟宗風,揭示正法眼藏。棒頭出孝子,佛法無人情,當時將謂茆長短,燒了方知地不平。
通玄奇云:興化為人,可謂深入虎穴,只是不得虎子克賓。雖則咬牙喫棒,大似夢還故鄉。若是伶俐衲僧,管教興化棒折。
棲霞成云:興化白椎,老婆心切;克賓出院,乳哺情深。從上先德互相激揚,何曾夢見他父子斧斫不開處?所謂三級浪高魚化龍,癡人猶戽夜塘水。
靈巖儲云:興化雖然間不容髮,太殺倚勢欺人,克賓固能始終一貫,未免成父之惡。舜老夫足則抝曲作直,要且車不橫推,妙喜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且喜新興化總不在者裏。豈不聞垂衣裳而天下治者堯也,聲色之於以化民末也,君子胡不慥慥爾。
能仁鑑云:興化令行,維那有些不甘。雪竇為維那雪屈,興化還甘麼?不因楊得意,怎識馬相如?
寶慶法云:盡道克賓法戰不勝,罰錢出院,殊不知興化被他一坐,至今起不得。且道利害在什麼處?具眼者辨看。
龍華體云:大丈夫威武不能屈,於克賓見之矣。雖然,若非興化,怎見汗馬功高?
廣教玉云:盡道興化門牆千仞,不是克賓赤身擔荷,怎見汗馬功高?殊不知,龍門無宿客,霹𮦷送飛騰。卓拄杖一下。
法雲□云:克賓既為興化入室之子,甘居門外,不打不罰,更待何時?雖然如是,三盞酒裝公子面,一枝花插美人頭。
白巖符云:賓則始終賓,主則始終主,扶持臨濟正宗,還他興化父子。有者道:你不久為唱導之師。賊!你會了不入?不會不入?賊!當時下得者兩個賊字,免見狼當。殊不知龍象蹴踏,非驢所堪。
白雲靜云:赤身挨白刃,扷劒攪龍門。須還他英靈漢子。興化既移星換斗,克賓乃將錯就錯。且道他二老恁麼意作麼生?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守廓侍者南六興化獎嗣
問德山: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山曰:作麼!作麼!廓曰:勅點飛龍馬,跛鼈出頭來。山休去。明日,山浴出,廓過茶與山。山撫廓背一下,曰:昨日公案作麼生?廓曰:者老漢今日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雪竇顯云:然精金百煉,要須本分鉗錘。德山既以己方人,者僧還同受屈。以拄杖畫一畫,云:適來公案且置,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大眾擬議,一時趁出。
黃龍南云:德山持聾作啞,雖然暗得便宜;廓公掩耳偷鈴,怎奈旁觀者哂。
報恩秀云:豈止偷鈴,如九重淵底、驪龍頷下抉珠,正值龍睡,若覺時必為虀粉。
溈山喆云:若不登龍門,焉知滄海深?直饒浪激千尋,怎奈龍王不顧?
雲居元云:大凡一賓一主,須是知音;同死同生,方堪受敵。廓侍者獨立於懸崖石上,翻身倒捋虎鬚;周金剛安坐於大海波心,背手逆擒麟角。在檀特山前列陣,向占波國裏爭鋒。分明有輸有贏,且道誰得誰失?請諸人斷看。
報恩秀云:若問萬松:從上諸聖向什麼處去?便與攔腮一掌,云:在者裏。直教飛龍跛鼈縮項攢蹄,侍者德山亡鋒結舌。雖然,還識德山老漢麼?少年曾決龍蛇陣,老倒還聽稚子歌。
南堂欲云:德山固是作家,爐鞲本分鉗錘,怎奈廓侍者是煅過了的金,從他以己方人,畢竟無屈可受。靈巖與麼批判,莫有為雪竇作主者麼?
博山來,云:德山一條棒,尋常血滴滴地,到者裏因甚不用?還會麼?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古南門云:猛虎口裏橫身,毒蛇頭上揩癢。一出一入,一挨一拶,不妨好手。雪竇恁麼舉,從上諸聖且置,者一隊漢向什麼處去?可憐無限弄潮人,畢竟還落潮中死。
資福廣云:探頭太過者,墮坑落壍而不知;輸機誘敵者,奔南敗北而不辭。妙略神算,終古無雙,待得眼開,劒去久矣。
白巖符云:廓公一期俊俏,不玷旁觀;德山養子之緣,殊費乳血。若是諸聖去處,咄!劒去久矣,爾方刻舟。
蓮柎筞云:廓老輪鞭深入,其奈搏擊無功。德山兩度班師,祗解暗中屈敵。放過則二俱作家,檢點則總欠一著。然雖如是,不是沙場行陣久,揭天犪鼓喪紅塵。
守廓因行脚到襄州華嚴,嚴上堂曰:大眾,今日若是臨濟、德山、高亭、大愚、鳥窠、船子兒孫,不用如何若何,便請單刀直入,華嚴與汝證據。廓出禮拜,起便喝,嚴亦喝。廓又喝,嚴亦喝。廓禮拜曰:大眾,看者老漢一場敗缺。復喝一喝,拍手歸眾。嚴便下座,歸方丈。時風穴作維那,上去問訊。嚴曰:維那,汝來也。叵耐守廓適來把老僧扭揑一上,待集眾打一頓趁出。穴曰:趁他遲了也。自是和尚言過,他是濟下兒孫,本分恁麼。嚴方息怒。穴下來舉似廓,廓曰:你著甚來由勸者漢?我未問前,早要棒喫,得我話行。如今不打,搭却我者話也。穴曰:雖然如是,已徧天下也。
天童悟別,華嚴方息,怒云:老僧若作華嚴,連棒打出,則風穴不敢傳言送語矣。
福嚴容云:華嚴龍頭蛇尾,不能令廓公契服。若是山僧當時見他道:大眾!看者老漢一場敗缺聲未絕,連棒打出,不惟兩個作家,益見華嚴令不孤行。
南㵎問云:二虎之下,獸不容蹄;兩刃之間,人不容足。華嚴一期施設,可謂主令森嚴。不知守廓是透脫牢籠底漢,橫衝直撞,收展自如,遂致者老漢卸甲倒戈、龍頭蛇尾,千載之下寧免遭人檢點?敢問諸人:那裏是他華嚴敗缺處?驀拈拄杖,云:匡扶須藉英靈手,顯發還他過量人。
資福廣云:戰如雷霆,解如風雨,乃衲僧遊戲事。而華嚴又欲聲鐘以難廓公,何也?為是陣後興兵?為復別有道理?具眼者試請道看。
淨慈嵒云:華嚴最初亦未甞不開個舖面,奈何龍頭蛇尾,故令太阿倒授而漢盡得楚,徒成千秋遺恨。乃今學語流謂華嚴不解作主,到底若在今日,某人不待守廓拜起,便與痛棒打出,不惟可免養虎傷身,管取寰中獨踞。如斯杜硬,葢為從前學處不玄,向後又不遇人,是以出言吐氣總不慚惶,得不為識者笑。
白巖符云:諸方各出手眼,盾堅矛利,不無所長。若要與華嚴、守廓二老相見,未敢相許。白巖不顧犯忌,敢為直言道:風穴在二老手裏生遭陷沒,固不待言,又豈知他華嚴、守廓一上神通非同小小?還委悉麼?除却華山陳處士,誰人不帶是非行?
汝州西院思明禪師南六寶壽沼嗣
因同參顒公出住,南院往訪之。纔見人事了,乃曰:某甲從許州來,無可人事,收得江西剃刀一柄獻和尚。南院曰:汝從許州來,為甚麼却收得江西剃刀?西院遂於院手上掐一掐。南院曰:侍者收取。西院以衣袖拂一拂便出。南院曰:阿剌剌,阿剌剌。
溈山喆云:西院雖收得江西剃刀,無處施呈,直遇同參,方始拈出。如今還有收得者麼?試呈似山僧看。如無,尋常用個什麼?
西院因僧問:學人有一問在和尚處時如何?院曰:設有,也斬為三段。僧作禮,院便休去。會下有一僧曰:堂頭和尚道即太煞,道未了在。問話僧乃拽其僧上方丈,白曰:者僧不肯和尚語。院曰:是上座不肯老僧那?僧曰:不曾覺事,亦不曾說。院乃一時喝下。僧到法堂,又曰:說甚太煞,道直下未了在。問話僧又拽其僧白方丈,院曰:上座果不肯老僧那?僧曰:莫信。者僧今日三度見伊風發,乃一總趁下。
雲巖學云:思明棒頭有眼,者僧見機而作,檢點將來,總被者擔板漢使得七上八下。
鎮州寶壽二世禪師南六寶壽沼嗣
開堂日,三聖推出一僧,壽便打。聖曰:漝麼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壽便擿下拄杖,歸方丈。
法眼益徵云:什麼處是瞎却鎮州一城人眼瞎?
雪竇顯云:寶壽三聖,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要且只解無佛處稱尊。當時者僧若是個漢,纔被推出,便與掀倒禪牀,直饒寶壽全機,也較三千里。
瑯瑘覺云:不是三聖,怎到今日?雖然如是,錯會者多。
溈山秀云:寶壽為將,因何三聖却作中軍?可惜鎮州一城人眼,至今未辨東西。然清議之排,必有竊吹之處。當時連三聖趁出,必然救得鎮州一城人眼。
泐潭準云:三聖成褫,寶壽出世,好則甚好?要且只得一橛。
溈山喆云:寶壽大似寰中天子敕正行,三聖塞外將軍令正舉。還有不惜性命者麼?出來與老僧相見,老僧今日要斷不平之事。良久,云: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昭覺勤云:寶壽全機擔荷,不妨奇特,要且只見一邊。當時若善發明臨濟正法眼藏,待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便與本分草料。何故?一不做,二不休。
天童華云:盡道寶壽三聖是作家爐鞲、本分鉗錘,有甚交涉?殊不知二大老被者僧一拶,直至如今扶不起。今日莫有為二老雪屈者麼?出來與明果相見。驀拈拄杖擿下,云:龍蛇易辨,衲子難瞞。
天童傑云:二尊宿美則美矣,若要扶持臨濟正宗,每人各須喫一頓棒始得。且道那裏是欠處?具眼者試定當看。
東禪觀云:盡道三聖有奔流度刃之作,向平地上湧波瀾。寶壽用疾𦦨過風之機,向虗空裏轟霹𮦷。二老各出隻手,扶豎臨濟正法眼藏。與麼說話,要作臨濟兒孫且緩緩。性空道:蚊子如何擎大柱,藕絲焉可繫須彌。若是臨濟正法眼藏,端的向二人邊滅却。
靈隱、嶽云:二尊宿等閒一挨一拶,直下發明臨濟心髓,只是不知性命總在者僧手裏,還有檢點得出者麼?
龍翔訢云:斬釘截鐵,發揮格外真機;揑聚放開,顯示當陽正眼。直得龍吟霧起,虎嘯風生,一道神光,貫通今古。如斯舉唱,猶涉途程。且到家穩坐一句作麼生道?三事衲衣青嶂外,一爐沉水白雲中。
仰山欽云:一收一放,有主有賓,葢是尋常茶飯,就中寶壽三聖猶較一著。且如何見得?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南堂欲云:手眼通身,拳踢相副。寶壽三聖固是作家,若要發明臨濟正法眼藏,直是未在。雪竇道:者僧若是個漢,便與掀倒禪牀。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烏石道云:寶壽用秦、楚強兵之術,三聖畫孫、吳吞併之機,各各氣宇。如王欲得一統封疆,萬民樂業,猶未得在。何故?太平本是將軍致,不許將軍見太平。
徑山琇云:寶壽三聖發明臨濟正法眼藏,直是斬釘截鐵,怎奈承當者少?雪竇既是權柄在手,便合與者僧雪屈說甚麼?當時還會麼?若無舉鼎拔山力,千里烏騅不易騎。
東山澓云:二大老雖然水滴不漏,未免惹人向是非勝負裏走作。山僧今日開堂,有人推出僧來,山僧也不用棒、也不用喝,但向他道:我不如你。他若道與麼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越州一城人眼去在,不妨向他道個瞎。且道與古人相去多少?未過關者看看。
東明際,舉天童傑語畢,云:若論扶豎臨濟正宗,豈但二老喫棒?直饒盡大地人喫棒,也只扶豎得一半。何故?不見道:攻乎異端,斯害也已。
南㵎問云:二老是臨濟嫡骨兒孫,故能向人天眾前,發明臨濟骨髓。惜乎當時無人承當,致使二大老不能轉身吐氣。
開先金云:明修暗度,不無三聖。決勝運籌,還他寶壽。似則似,祇如三聖道:恁麼為人,非但瞎者僧眼,瞎却鎮州一城人眼去在。未審諸人作麼生會?臥龍纔奮迅,丹鳳便翱翔。
棲霞成云:風馳電卷,海震嶽搖。二老灼然有驚羣之作,然究其實落,未免都成乾弄一場,不特笑殺旁觀,亦被者僧冷地看破。
道峰清云:寶壽提持祖令,非但瞎却鎮州一城人眼,直得十方黑暗,日月無光。若不是三聖高懸古鏡,未免人人扶牆摸壁。今日新道峰既無人推出僧來,山僧亦不行棒,要且瞎却天下人眼。且道利害在其麼處?呈拄杖云:一片白雲橫谷口,幾多歸鳥盡迷巢。
東塔熹云:我要翻雪竇案,縱使者僧纔推出便掀倒禪牀,也只是棺材裏瞠眼,有甚用處?者僧若果是個漢,纔推出珍重便出,不惟闔會觀光,亦使二老疑殺。
白巖符云:二大老發揮臨濟正法眼藏,可謂竭其力矣,只是終未免被者僧在背地裏泠笑。
寶壽在先。寶壽,沼為供養主。沼問:父母未生前,還我本來面目來。壽立至夜深,下語不契。翌日辭去,沼曰:汝何往?壽曰:昨日蒙和尚語,問某甲不契,往南方參善知識去。沼曰:南方禁夏不禁冬,我此間禁冬不禁夏,汝且作街坊過夏。若是佛法,闤闠之中,浩浩紅塵,常說正法。壽不敢違。一日,街頭見兩人交爭,揮一拳曰:你得恁麼無面目?壽當下大悟。
昭覺勤云:築著磕著,當頭彰本地風光;應聲應色,直下無絲毫透漏。還會他道得恁麼無面目麼?龍袖拂開全體現。
磬山修云:得恁麼無面目?噫!錦繡叢中撞著,白雲堆裏活埋,洞見本地風光,面目依然長在。噫!
吉州資福如寶禪師南六西塔穆嗣
僧問:古人拈椎豎拂,意旨如何?福曰:古人與麼那?曰:拈椎豎拂又作麼生?福便喝出。
雲門偃云:古人是什麼眼目?有僧曰:和尚與麼驢年,會麼?門乃召僧曰:來!來!僧近前,門以拂子驀口打。
髻珠是云:者裏則不然,古人拈椎豎拂意旨如何?向道:頻呼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者僧若是個見角知牛底漢,者裏必能別露一斑,且免資福空費許多鹽醬。
資福因陳操尚書來,乃畫一圓相。操曰:弟子與麼來,早是不著便,何況更用如此?福於圓相中著一點。操曰:將謂是南番舶主。福便歸方丈,閉却門。
雪竇顯云:陳操只具一隻眼。
溈山喆云:資福雖是本分爐鞲,怎奈陳操是煆了精金?諸人要識資福麼?等閑拋一釣,驚動碧潭龍。
靈巖儲云:雪竇恁麼批判,肘臂終不外曲。殊不知,尚書撥盡白雲,為尋知己;資福打開青嶂,善應來機。雖則二俱好手,未免起模畵樣。
資福因僧問:如何是一塵入正受?資作入定勢。曰:如何是諸塵三昧起?資曰:汝問阿誰?
靈谿。昱云:靈谿則不然。如何是一塵入正受?舉拳,云:者個是拳頭。如何是諸塵三昧起?便與驀口𡎺。
龍唐古云:資福老漢也是隨人起倒。者裏則不然,如何是一塵入正受?汝問阿誰:如何是諸塵三昧,却作入定勢?
郢州芭蕉慧清禪師南六南塔涌嗣
上堂,拈拄杖示眾曰: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靠拄杖,下座。
溈山喆云:大溈即不然,你有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大溈既如是,諸人還用得也未?若人用得,德山先鋒、臨濟後令;若也用不得,且還本主。
投子青云: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天童覺云:你有則一切有,你無則一切無有無自是。當人與奪關,芭蕉什麼事?正漝麼時,作麼生是你拄杖子?
寶峰文云:大眾!現錢買賣,莫受人瞞。知麼?有利無利,不離行市。
天童傑云:芭蕉老漢將常住物私置草簿,花破過頭,致令後代兒孫向拄杖子節目上更生節目,凌辱宗風。徑山乾索索地,有也不與,無也不奪。為甚如此?拈拄杖,卓一卓,云:一朝權在手,看取令行時。
天寶樞云: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錯;你無拄杖子,我奪却你拄杖子錯。良久,云:錯!錯!
烏石道云:有處與,固為錦上添花無處奪。畢竟作麼生話會?諸仁者!還勘辨得出麼?良久,云:來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愚菴盂云:者老漢寬處有餘,狹處不足。顯聖者裏則不然,你有拄杖子,雙手提不起;你無拄杖子,和身放不下。
金粟元云:覿面提持,臨機與奪,二尊宿固不妨兵隨印轉,別立一家,要且勞而無功,未識當人拄杖子在。且作麼生是當人拄杖子?若也道得,非惟坐斷古人舌頭,亦乃與天下衲僧出氣。
金仙璨云:芭蕉者漢,大似個三家村裏小孩子,挖得團臭泥,搓圓揑扁,縮短扯長,輥轆轆,圓活活,雖謂收放自由,未免勞掌費指。弁山則不然,你有拄杖子奪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與你拄杖子,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檢點得出,許伊具一隻眼。
神鼎澤云:一分銀子買一雙草鞋,了無奇特,只是不許人穿。何故?法如是故。喝一喝。
神鼎僼云:芭蕉與麼道,大似仁義盡從貧處斷,世情偏向有錢家。天童則不然,你有也與你,你無也與你,只是要你識得拄杖子來處。你若識得伊來處,有則錦上鋪花,無則雪中送炭,尋常應用如龍得水、似虎靠山;你若不識得來處,二六時中要橫不得橫、要豎不得豎,未免被伊礙却。設有個漢道:我有也不要,無也不要。和尚又作麼生?我也要問你底來處,你有也不要,你底從何而有?識得你自己底即是山僧底,要且推不去,若無也不要。我且問你:尋常撥草瞻風、穿雲渡水,全承誰力?與麼豁豁達達、莾莾蕩蕩,近年來如稻麻竹葦。大眾!知來處不思議,不知處無本據,畢竟拄杖子從甚處來?良久,云:休從林下覓,莫向㵎邊求。
芭蕉示眾:如人行次,忽遇前面萬丈深坑,背後野火來逼,兩畔荊棘叢林。若也向前,則墮在坑壍;若也退後,則野火燒身;若也轉側,則被荊棘林礙。當與麼時,作麼生免得?若也免得,合有出身之路;若免不得,則墮身死漢。
廣胤標云:芭蕉老漢到者裏為你和贓捉敗了也,是你諸人皮下還有血麼?且如今合著得個什麼語與芭蕉相見?還知麼?若是凌行婆,定合哭蒼天。
芭蕉因僧問:賊來須打,客來須看。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蕉曰:屋裏有一緉破草鞋。曰:祇如破草鞋,還堪受用也無?蕉曰:汝若將去,前凶後不吉。
資福廣云:雙關把住,一劒通開,若是短販之徒,便見冰消瓦解。雖然如是,我不恁麼,忽遇客賊俱來時如何?但向道:你是作家。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