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公路黃孝廉諱一鐸

有身則苦生。生老病死，乃人人所同有者，人命無常，J34nB300_p0274a06促於呼吸，百年亦易竟也。況剎那剎那，念念生滅，無J34nB300_p0274a07刻不處生死中，而不自猛省，蓋為無明所覆，世緣所J34nB300_p0274a08羈耳。故雖有夙根，欲不從緣而頓自回光者鮮矣。佛J34nB300_p0274a09云：「病乃眾生之良藥。」貧道半生多為病苦，屢自發心，J34nB300_p0274a10正合此意。然病苦尚有重輕，輕則可以強自主宰，重J34nB300_p0274a11雖至於昏昧不覺，而識神猶有所棲。惟當死生之際，J34nB300_p0274a12非病苦之可比，已得徹悟者不必論，否則心識已昏、J34nB300_p0274a13四大將散，憑何保得不入驢胎馬腹乎？古人云：「此身J34nB300_p0274a14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斯言亦懇切矣。貧道J34nB300_p0274a15每見居士慧門有餘，悟門未啟，秖可以之經世，未可J34nB300_p0274a16以之出世，更兼知解太過，難以實參。不意前日因賜J34nB300_p0274a17顧冒寒，疾苦似甚，便覺從前未做得實工夫，因之痛J34nB300_p0274a18念生死。善哉！此居士之幸也。貴恙目下聞已就愈，但J34nB300_p0274a19既深嘗病味一番，則知四大非可常恃之物，正當趁J34nB300_p0274a20此時務使根源脫落，不枉出世一遭，亦不必別求禪J34nB300_p0274a21道，但就目下熟嘗之味細細咀嚼。此病即四大邪？四J34nB300_p0274a22大尚空，病從何寄？此病非四大邪？熱時四大熱，涼時J34nB300_p0274a23四大涼，離此即四大、非四大之外，畢竟病源在何處？J34nB300_p0274a24須將從前知見罄囊棄去，枯澹窮參，一朝踏著本地J34nB300_p0274a25風光，則身病心病俱銷，生死涅槃如夢矣。第一不得J34nB300_p0274a26將經教道理註釋湊合如一，湊合則依前心識中舊J34nB300_p0274a27生涯耳，如何敵得生死良藥苦口？惟居士善嘗之。

通法嗣上天童密雲悟老和尚有回書付拂一柄

去秋入留都，住祗陀林，仲冬結制開法，已於人天眾J34nB300_p0274a30前拈一炷香，少伸供養矣。然未敢即通法嗣者，一以J34nB300_p0274b01初住事繁，二以古人有領眾數載法道大行而後通J34nB300_p0274b02者，思效顰故也。春仲，值集生余居士回京，一見便有J34nB300_p0274b03曹溪之約，初未敢許，蓋以和尚年尊、嶺南地遠，某既J34nB300_p0274b04未通法嗣，恐後為承虛接響者所倣效耳。後居士邀J34nB300_p0274b05入濟生菴暫住，適江北有一山可居，遂棄祇陀，將盤J34nB300_p0274b06桓數日入山，而居士堅留堅訂，只得從實供上，惟和J34nB300_p0274b07尚慈悲，願賜詳覽。某二十二歲出家，冬十一月參師J34nB300_p0274b08於金粟，師問：「那裏人？」云：「常州人。」師云：「是我鄉里，也曾J34nB300_p0274b09帶得鄉里物事來麼？」時不能荅，亦若隱隱有會，只是J34nB300_p0274b10微笑，師亦笑而已。次日，入方丈拜問云：「弟子要了生J34nB300_p0274b11死，特來請問，不但無處下口，且無處著想。」師云：「無處J34nB300_p0274b12著想便是好消息。」某云：「莫便是麼？」師拈棒連打云：「未J34nB300_p0274b13是在。」某禮拜而出，胸中迷悶，每日入室不下四五次，J34nB300_p0274b14常至普茶時亂問亂說，鬨堂大笑，毫無慚色，師亦笑J34nB300_p0274b15云：「你卻有得說，說得好道理。只如大慧杲參諸佛出J34nB300_p0274b16身處，話後聞薰風自南來，殿閣生微涼，方得瞥地，你J34nB300_p0274b17作麼生會？」某茫然。參有月餘，已離金粟，在龍尾山度J34nB300_p0274b18歲，忽有會處，述偈云：「二十餘年染世塵，於今家業一J34nB300_p0274b19朝傾，雙拳握著非他物，兩眼睜開沒半人。言路窮時J34nB300_p0274b20無可說，義途絕處句難成，從此十年埋影後，如雲如J34nB300_p0274b21兩遍乾坤。」兼寫書一封，寄入金粟中。有大慧參禪二J34nB300_p0274b22十年，聰明見解，機鋒轉語，步步向前，只是不知退步，J34nB300_p0274b23失卻當前，所以一聞熏風南來話，便爾自肯等語。師J34nB300_p0274b24見之，曾於室中對眾稱賞。次日自入金粟，師亦面以J34nB300_p0274b25法器期許，奈偶爾夙根發露，電影一過，久之便信不J34nB300_p0274b26及，兼往道場山參湛然和尚聽經，又為道理所牽。值J34nB300_p0274b27期場五日而散，復回金粟，朝夕咨決，仍無義路可通，J34nB300_p0274b28知非捨卻，扺死力參。經兩月餘，一晚普茶次，出拜將J34nB300_p0274b29問，師便打，某便喝，師又打，某又喝，師又擬打，某忽有J34nB300_p0274b30得，拂袖出堂。自此目前露裸裸地，純清絕點，晝無所J34nB300_p0274c01思、夜無所夢者四十餘日，自謂得大自在，開大口，說J34nB300_p0274c02大話，更不參請，唯終日竭力作務。一日忽患熱病，至J34nB300_p0274c03第三日，從前光景都打失了，痛苦不堪，目前昏暗，心J34nB300_p0274c04識紛飛，杳無著落，遂默默禱告觀世音菩薩，願求加J34nB300_p0274c05被，此回倘得再生，一定參到四稜蹋地處，並不敢造J34nB300_p0274c06次也。十日後方得稍愈，慚愧之極，不敢告人，養病半J34nB300_p0274c07年，猶未全妥。忽漢首座弟子自姑蘇北禪持座語錄J34nB300_p0274c08來金粟，某閱之甚喜，其徒且云：「我師太學問廣大，五J34nB300_p0274c09家宗旨都通，且肯開示話頭做工夫，不似老和尚一J34nB300_p0274c10棒。」某且信且疑，遂往參叩。值座晚參，垂示云：「盡大地J34nB300_p0274c11都盧是箇火坑，汝等諸人作麼生轉身吐氣？」某出眾J34nB300_p0274c12云：「某不知身心世界為何物？」座云：「者是落空亡外道，J34nB300_p0274c13燒殺了也，須要轉身一句。」某云：「用轉作麼？」拂袖而去。J34nB300_p0274c14座大怒，呵為惡少，連日詬罵不已。某思本為五家宗J34nB300_p0274c15旨而來，不曾參問得，不可便恁麼去，只得小心哀告，J34nB300_p0274c16權且容身，然後得以時常探問。座見請問之誠，遂將J34nB300_p0274c17五家門庭廣為鋪設，且囑云：「你但隨了我，不參也少J34nB300_p0274c18不得會，不要學者老和尚一橛頭禪麤惡淺小。」某且J34nB300_p0274c19笑且應，情知者話羅籠我，但想古人為法忘軀，他若J34nB300_p0274c20五家宗旨果然不謬，理當承嗣。於是往來金粟玄墓J34nB300_p0274c21者三年，不啻三登投子、九上洞山也。中間參請甚多，J34nB300_p0274c22不能盡述。一日，漢首座往安隱結夏，某隨入期，座問J34nB300_p0274c23熏風南來話，以所得告之，座不許，且曰：「此隨波逐浪J34nB300_p0274c24句也，要得句中意旨始得。」一晚，蒙錐劄半晌，某云：「拈J34nB300_p0274c25起無根樹，擊開渠面門。」座頷之。自此朝夕不離者三J34nB300_p0274c26月，將渠所撰《宗旨》十得七八，而迴觀自己分中依然J34nB300_p0274c27不穩，遂思棄之。將參博山，而座堅留難脫，遂終日遊J34nB300_p0274c28戲撒潑，亂規矩、攪叢林。座知此意，方得任某離去。往J34nB300_p0274c29博山，至常山，而博山已下留都。即回浙，入留都濟生J34nB300_p0274c30菴參請者半月，日夕隨侍，毫無所得。兼此老下刃不J34nB300_p0275a01緊、發藥不中，某病思無所歸，復還金粟。奈漢公中毒J34nB300_p0275a02已深，總以和尚禪為大謬者，雖在金粟而心嘗藐視J34nB300_p0275a03也。然胸中疑礙未除，無可與語，只得依舊常常入室，J34nB300_p0275a04屢蒙煆煉，難以卒除。一日，師問熏風南來話，下語不J34nB300_p0275a05契，遂入堂，立打七限，發猛力參。至第三日，忽得入處，J34nB300_p0275a06遂入方丈，下語云：「通身慶快，徹骨清涼。」師微點首。某J34nB300_p0275a07云：「漢首座當時誤我，他以雲門一句中具三句宗旨J34nB300_p0275a08為急，我故不得痛快耳。」師云：「也不要管他是不是，只J34nB300_p0275a09是自己無疑便了。」某呈偈云：「翰林學士渾身溼，兵部J34nB300_p0275a10尚書徹骨寒，晤對不須頻叫屈，一人有慶萬民安。」師J34nB300_p0275a11政之。一日，入方丈論得意忘言話，師問：「如何是得意J34nB300_p0275a12忘言？」某云：「秖許佳人獨自知。」師云：「如何是自知處？」某J34nB300_p0275a13云：「愁人莫向愁人說，說與愁人愁殺人。」師呵云：「古人J34nB300_p0275a14當機貴有出身處，你者等見解負墮也不知。」某聞之，J34nB300_p0275a15又如脫去一層相似，於臘八日乞師改名通忍。一日，J34nB300_p0275a16師上堂，某出問云：「離卻向上機，請師直指休歇處。」師J34nB300_p0275a17便打，某云：「此猶是向上機，如何是休歇處？」師又擬打，J34nB300_p0275a18某便禮拜，起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J34nB300_p0275a19師云：「如何是應知底事？」某便喝，師云：「未知在。」某拂坐J34nB300_p0275a20具一下便行。雖然如是，又被者箇見處一礙礙住，每J34nB300_p0275a21舉至古人節角淆訛處，不是強生穿鑿，定是儱侗推J34nB300_p0275a22開，依舊透不得。因師有住山之訓，離金粟，過塘棲，被J34nB300_p0275a23卓肖生居士留住受供。九月，寓大善寺禪堂樓上，每J34nB300_p0275a24夜常點火達旦，至中夜無可奈何時，微微放聲而哭。J34nB300_p0275a25蓋以舉起淆訛處，便有漢首座所示之知見在，總參J34nB300_p0275a26不得，又信不過，遂爾痛恨之極。值和尚自閫回，退金J34nB300_p0275a27粟，寓姑蘇北禪，遂棄塘棲往侍焉。辛未春，隨赴明州J34nB300_p0275a28育王請，育王寺碑有刻大千禪師三問，某逐一下語J34nB300_p0275a29呈師，師云：「後兩荅語我也不管，只是第一問你猶未J34nB300_p0275a30達其旨。其第一問云：『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J34nB300_p0275b01其子？』」某被一拶，通身汗下，鍼著痛處，坐臥不安。經兩J34nB300_p0275b02日，偶從外進寮，推入寮門，驀然除去礙膺之物，遂入J34nB300_p0275b03方丈通所得，且舉前問下語云：「惟人自肯乃方親。」師J34nB300_p0275b04云：「與麼下語亦未在。」某笑云：「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J34nB300_p0275b05便出，復呈偈云：「虎不食其子，憐兒莫過此，驀地自點J34nB300_p0275b06頭，偷心當下死。堪憐七載枉馳求，食人涕唾當宗旨。」J34nB300_p0275b07又云：「不將一法與諸人，正是婆心海樣深，曾憶香嚴J34nB300_p0275b08擊竹後，焚香遙禮謝師恩。」師閱竟，指偈云：「人深恩，恐J34nB300_p0275b09不是同韻。」某云：「和尚莫被者幾箇字換卻眼睛。」師乃J34nB300_p0275b10微笑，某禮拜而出。三日後，聞師自荅云：「自肉食不盡。」J34nB300_p0275b11方猛省得下語，亦未之旨。自此腳踏實地，遇緣即宗，J34nB300_p0275b12不為古今差別所移，自然轉得一切差別歸自己矣。J34nB300_p0275b13翌日，師上堂，某出問云：「直下知歸即不問，如何是大J34nB300_p0275b14用現前一句？」師擬拈棒，某指云：「者老漢使倆不忘一J34nB300_p0275b15釣便上。」拂袖而出。師說法竟，索師錄前語，師停筆視J34nB300_p0275b16某云：「你適纔道我被你釣上，不知你見我上堂便來J34nB300_p0275b17呈伎倆，卻是你被我釣上。」某云：「賊過後張弓。」師笑而J34nB300_p0275b18錄之。嗣後以天童殿事奔走東甌、新安者兩年，雖亦J34nB300_p0275b19略為舉揚，終以殿事夾雜，非某素志。去歲孟夏回天J34nB300_p0275b20童，已持東甌、新安二錄呈削政，復接謦欬三日，雖無J34nB300_p0275b21所加，而更覺游刃有餘地。以故去冬結制語錄，未蒙J34nB300_p0275b22見削而即刻者，蓋自知道路各別、養家一般也。今遣J34nB300_p0275b23某禪人等持香信、齋資、祇陀語錄并此法嗣書馳上，J34nB300_p0275b24納一場敗缺如此。

與吹萬禪師

法門寥落，已為聲色貨利之徒銷鑠盡矣。前日一望J34nB300_p0275b27道容，知非流俗可比，更兼氣寓如王，定是法門柱石，J34nB300_p0275b28惜乎未曾喫得天童門下三頓棒耳。美玉不經良匠J34nB300_p0275b29琢，不佞安得不痛心哉？今日逕回蜀中，是自棄也。望J34nB300_p0275b30兄誓弘祖道，克紹宗風，藏經之事，付之執事人，帶侍J34nB300_p0275c01者一二，直造天童。纔跨門時，劈頭一棒，直得血流滿J34nB300_p0275c02地，方知不敢相欺，然後去住自繇，龍吟霧起，虎嘯風J34nB300_p0275c03生，法門幸甚。

復用晦路居士諱遵明，送點心并茶至，書中有點佛心、泉生心等語

雲門餅、趙州茶，一任居士冒名學語，貧道沒甚閒家J34nB300_p0275c06具酬價得。至云：垂機接引，勿慳棒喝。貧道直是從無J34nB300_p0275c07此事。何也？生佛有無齊坐斷，端然點出本來心。

復慕菴方司李

黃山諸峰，殆非人間世也。以殊勝地闡最上乘，則佛J34nB300_p0275c10法以名山而興，名山以佛法而重，誠亦千古盛事。第J34nB300_p0275c11普門師叢林雖成，禮法未備，不但無抱道衲子，且罕J34nB300_p0275c12有志學人。縱居士願力弘深，貧道實難駐足。今以不J34nB300_p0275c13畏上人之道念，暫憩別峰菴，特此通覆，惟居士裁之。

又

趙悅道云：「默坐公堂虛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J34nB300_p0275c16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以此觀之，公堂前亦J34nB300_p0275c17有佛法。馮濟川云：「公事之餘喜坐禪，少曾將脅到床J34nB300_p0275c18眠，雖然現出宰官相，長老之名四海傳。」以此觀之，公J34nB300_p0275c19堂後亦有佛法。既公堂前後皆佛法，何必深山窮谷J34nB300_p0275c20始好參禪，無事閒居方堪學道？居士蒞任福州，正其J34nB300_p0275c21時也。山僧書此作賀，非將佛法做人情，要使人情皆J34nB300_p0275c22佛法耳。公堂前底還之趙公，公堂後底還之馮老，只J34nB300_p0275c23如正坐公堂時，廓如明鏡當堂炤，不動形聲應萬緣J34nB300_p0275c24者，是甚麼人行履處？忽然覷透，不但世法、佛法一念J34nB300_p0275c25圓明，而趙老、馮公亦一時收下。何也？彼既丈夫君亦J34nB300_p0275c26爾，豈肯讓伊以獨賢？

復憨憨陳居士諱倩

學道本為斷疑，非為起疑也。來論苦海迷津，堪憐去J34nB300_p0275c29路，回頭轉眼，當在今時，及塵根未斷，情識尚攖等語，J34nB300_p0275c30種種疑情，已如自推一座須彌山在面前，障卻去路J34nB300_p0276a01矣，豈又有不能頓起疑情之云哉？古人云：「學道須是J34nB300_p0276a02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取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J34nB300_p0276a03但能如是，則所謂一疑破千疑，萬疑一時破也，夫復J34nB300_p0276a04何云？

復大心吳居士

學道人馳求不息，未可與言道也；一朝忽爾頓息，亦J34nB300_p0276a07未可便以為道也。枯木巖前錯路多，此之謂也。適見J34nB300_p0276a08再述舉綱因緣，謂從前馳求奇特之心，與現在要參J34nB300_p0276a09要悟之心，忽爾頓息者，正謂居士助喜。若果恁麼，始J34nB300_p0276a10好參禪也。若馳求不息，縱參而悟，亦狂解耳。古人云：J34nB300_p0276a11「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倘非絕後J34nB300_p0276a12再甦，直饒偷心死盡，到佛心、菩薩心、菩提心、涅槃心J34nB300_p0276a13尚不現起，況復起於世間之心底地位？猶坐在蹬蹬J34nB300_p0276a14碣碣之鄉，全是法身理障，正所謂不疑言句，是為大J34nB300_p0276a15病。「你有拄杖子，我與你拄杖子；你無拄杖子，我奪御J34nB300_p0276a16你拄杖子。」不妨時時無間，念念不忘，向馳求頓息處J34nB300_p0276a17息之又息，以至死盡偷心，自然覷透古人方便處也。J34nB300_p0276a18所以從今後，不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也。曾經大海J34nB300_p0276a19休誇水，除了須彌不是山，其斯之謂歟？若陪客事忙，J34nB300_p0276a20不暇爭多少語，似是而非，且請收著。

代老和尚復余居士

接來諭，猛有省發，如出湯鑊，迄今清涼者，貧道則不J34nB300_p0276a23然，出湯鑊而清涼，以居士有別法故也。若果清涼，則J34nB300_p0276a24不作湯鑊見矣。所以古德問僧：「恁麼熱，向甚麼處迴J34nB300_p0276a25避？」僧云：「鑊湯爐炭裏迴避。」德云：「鑊湯爐炭裏如何迴J34nB300_p0276a26避？」僧云：「眾苦不能到。」夫眾苦不能到，豈非清涼乎？鑊J34nB300_p0276a27湯爐炭裏迴避，豈非鑊湯裏清涼乎？如是，則何有世J34nB300_p0276a28緣未了，宿業沉深者哉？既云迄今清涼，又云世緣未J34nB300_p0276a29了宿業沉深者，尤別法也，總未得清涼故耳。果欲得J34nB300_p0276a30之，但向湯鑊中猛省一回，則不著問人而自知矣。

與𨍏轢嚴居士法名大參

臨濟道出常情，非井蛙醯雞所能窺測。前歲偶閱天J34nB300_p0276b03童錄，見居士洪發二偈并天童復偈，而居士未有進J34nB300_p0276b04言，心亦疑著，所以前次舟中屢為居士點之而未解J34nB300_p0276b05也。及閱所惠𨍏轢鑽七刻中有傳聞之訛一辯，更覺J34nB300_p0276b06忍笑不已。藥汞銀禪、龍頭蛇尾，皆從前得處鹵莽，而J34nB300_p0276b07師家印處顢頇耳。所以再見時，生擒活捉，徹底掀翻，J34nB300_p0276b08大有所期，乃望崖而退，仍似洪發公案，不嫌自己麻J34nB300_p0276b09繩短，只怨他家井底深，不知被天下老和尚舌頭瞞J34nB300_p0276b10卻多少？貧道當年亦深患此病者，曾為浪子偏憐客，J34nB300_p0276b11故不忍不明為指破也。何如？

復爾升羅居士諱逢日

來諭：因閱臨濟三頓棒話，會得全體大用原來具足，J34nB300_p0276b14因有頌云：「黃檗慣施三頓打，多少人從棒下看？臨濟J34nB300_p0276b15小兒知在我，大愚脅下便麤拳」者，大似只認一己為J34nB300_p0276b16我，而我與棒依然兩箇，何以為全體大用邪？若據全J34nB300_p0276b17體大用，則棒也我、喝也我、麻三斤也我、柏樹子也我，J34nB300_p0276b18一機一境、一事一物、世出世間無非全體大用，不必J34nB300_p0276b19消天地萬物歸於我，亦不必即天地萬物以為我，又J34nB300_p0276b20不待合天地萬物然後為全體之我，而一事一物無J34nB300_p0276b21非天地萬物全備之我也。所以教中云：「無邊剎境，自J34nB300_p0276b22他不隔於毫端。」又云：「於一毫端現寶王剎。」即祖師家J34nB300_p0276b23亦云：「明明百艸頭，明明祖師意。」豈非會萬物以成己J34nB300_p0276b24者？以聖人無己，靡所不己哉？然此猶極則之理，說食J34nB300_p0276b25不能飽人。須知祖師門下一機一境、一棒一喝，直下J34nB300_p0276b26斷人命根，一聞便悟，已涉程途，佇思停機，喪身失命。J34nB300_p0276b27古人喻如擊石火、閃電光，又喻如金剛王寶劍者，總J34nB300_p0276b28非心思言議之可及故耳。但請塞卻意根、絕卻言路，J34nB300_p0276b29全身俯仰於天地間，自然築著磕著也。雖然，只如臨J34nB300_p0276b30濟道：「石火莫及，電光罔通。」且道臨濟即今在甚麼處？J34nB300_p0276c01咄！

復伯貞潘居士諱亮乾

來問：居一切時，不起妄念四句，前人已言病處，而醫J34nB300_p0276c04病之方終未示人。前四句是對境工夫，至住妄想境J34nB300_p0276c05不加了知四句箇中光景是何面目者，非也。此八句J34nB300_p0276c06偈，病則總病，藥則總藥，而醫病之方是何面目，盡在J34nB300_p0276c07其中，了無剩義。豈不見大慧頌云：「荷葉團團團似鏡，J34nB300_p0276c08菱角尖尖尖似錐，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梨花蛺蝶J34nB300_p0276c09飛。」但恁麼看，不必問是病非病，是藥非藥，及醫病之J34nB300_p0276c10方是何面目等，稍著一毫意解於其間，則覿體相違J34nB300_p0276c11了也。一朝打破漆桶，踏著秤鎚硬如鐵。

復朋玉林居士

來教謂但肯省力，絕無費力，全身放下，不擾塵勞者，J34nB300_p0276c14只者便是方便法也。若捨此更需方便，則省力放下J34nB300_p0276c15等又是何等法？然方便法不可久戀，畜久亦成禪病，J34nB300_p0276c16須捨方便而獨脫，所謂渡河雖用筏，到岸不須舟也。J34nB300_p0276c17棒喝不棒喝，參話不參話，及無事流俗等見，不辨而J34nB300_p0276c18自明矣。且道如何是獨脫底人？參！

復朱居士諱蓋

達磨面壁九年，正全提此事以待知音者耳。來書已J34nB300_p0276c21悟、未悟之問，皆贅語也，且置。貧道至莆日，上堂云：「法J34nB300_p0276c22身塞太虛，則色身塞太虛。」語此，惟許情忘見謝者共J34nB300_p0276c23相證據，便知一人塞太虛、人人塞太虛，各不相礙、各J34nB300_p0276c24不相混。而來書云：登堂豎拂之人果是色身乎？法身J34nB300_p0276c25乎？若是法身，則無相、無貌、無聲音，應不會登堂豎拂，J34nB300_p0276c26且嘵嘵說玄諦者。試問居士：離色身外，以何為法身J34nB300_p0276c27乎？離法身外，以何為色身乎？古云：「幻化空身即法身。」J34nB300_p0276c28法身塞太虛，則色身塞太虛。方知無相、無貌、無聲音，J34nB300_p0276c29不會登堂豎拂說玄諦者，即此登堂豎拂之人也。但J34nB300_p0276c30居士作登堂豎拂會，所以錯過法身耳。又云：若是色J34nB300_p0277a01身，則太虛何不塞滿？尚留許多地為眾人聽法之所J34nB300_p0277a02者。試問居士：甚麼處不塞滿？甚麼處是閒地？請指出J34nB300_p0277a03看。若指不出，莫道色身不塞太虛好；若指得出，正貧J34nB300_p0277a04道所謂質礙難融之見也。離卻指出、指不出，別有生J34nB300_p0277a05機一路，方於曹山門下有喫棒分。咄！

復心空曾居士諱紹煙

來教說道理頗相似，但途路之樂耳。若要脫生死，須J34nB300_p0277a08透祖師關。古人入門便棒，入門便喝，如疾燄過風，奔J34nB300_p0277a09流度刃，豈容心思言議作箇平嘗心道之見而已哉？J34nB300_p0277a10須是猛著精彩，向者一毫頭上挨透通天大路，方知J34nB300_p0277a11懷州牛喫禾，益州馬腹脹，天下覓醫人，炙豬左膊上。J34nB300_p0277a12咄！正好三十拄杖。然雖如是，也是無風起浪，且置。

復如緯張居士

來教所談乃學人之通病，居士既知之，當直向自己J34nB300_p0277a15腳跟下研窮，不移蛙步而登絕頂也。貧道更有箇方J34nB300_p0277a16便，如何是祖師西來意？荅云：庭前柏樹子。若也透得J34nB300_p0277a17如來禪，祖師禪一狀領過。參。

復淨珞陳居士

來諭：打破生死關頭，薦取現前消息。又云：惟於世緣J34nB300_p0277a20未了中刻刻猛省者。早已打作兩橛，便是生死關頭J34nB300_p0277a21也。若據現前消息，不外世緣；若也薦得，十二時中行J34nB300_p0277a22住坐臥、語言動靜、折旋俯仰、迎賓待客，無不是大解J34nB300_p0277a23脫、大安樂之地，何嘗有絲毫間隔者哉？秖緣不薦，錯J34nB300_p0277a24認世緣，以致未了耳。其實世緣本無差別，而未了則J34nB300_p0277a25為世緣，薦取則為現前消息也。如薦取現前消息，豈J34nB300_p0277a26復有世緣未了者邪？到者裏，須是懸崖撒手一回，生J34nB300_p0277a27死關頭真破，方不墮此。

復無諍彭光祿

接來翰讀之，不覺快然，信知般若靈驗，三日不見而J34nB300_p0277a30已霄壤也。第歸宗敲鼎一則話，當更別參。彼聞我不J34nB300_p0277b01聞，彼不聞我聞，此從上佛祖向上關捩子，為人解粘J34nB300_p0277b02去縛，覿面提持，當陽披露者，但併作一句參，即所謂J34nB300_p0277b03「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也。直下便透，一切風J34nB300_p0277b04聲、雨聲、鳥聲、樹聲，盡是觀音入理之門。

與芝岳何相國諱如寵

若論此事，不從人得，不在遇人不遇人。但明得不從J34nB300_p0277b07人得之正眼，則遇亦得，不遇亦得。不然，古人云：「汝眼J34nB300_p0277b08本正，因師故邪。」遇之不得其人，正為學道之大障。貧J34nB300_p0277b09道忍曾受此害，所謂病多諳藥性者。故不惜身命，誓J34nB300_p0277b10挽時風，凡有遇著，竭力匡救。自非沒量大人，一撥便J34nB300_p0277b11轉，每認醍醐為毒藥，遇而不遇者多矣。擇法眼正，反J34nB300_p0277b12己功深，舍大護法，其誰與歸？前承光顧，山壁增輝，飽J34nB300_p0277b13領緒餘，生平希遘。所謂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不假一J34nB300_p0277b14法，脫體承當。依然只是舊時人，只改舊時行履處耳。J34nB300_p0277b15別後十餘日矣，不知何以教貧道耳。

與玅高居士

松陵、韶陽，三千里外絕淆訛也。居士果時時覿面否J34nB300_p0277b18邪？若有纖障未盡，不可輕易放過，須是田地潔淨，日J34nB300_p0277b19用穩密，方於生死岸頭得力。古人差別言句，乃治人J34nB300_p0277b20心差別之病，但自盡差別心，自然一切透脫，不可著J34nB300_p0277b21意穿鑿，釀成實法，為病更深，又所囑也。曹溪山水果J34nB300_p0277b22見全美，既為發心初地，當圖究竟中興。親來之約，幸J34nB300_p0277b23謝世緣，不憚跋涉可耳。

復穎生李孝廉諱當泰

龐公云：「但願空諸所有，慎勿實諸所無。」破相了空，實J34nB300_p0277b26諸所無之見也。往往學道人不遇明眼，多墮於此。來J34nB300_p0277b27教既已知為宿障，貧道亦復何云？然更須脫體承當，J34nB300_p0277b28方得聖凡情盡。但願空諸所有，則不墮凡；慎勿實諸J34nB300_p0277b29所無，則不墮聖。果向者裏透脫，則親見龐公於千百J34nB300_p0277b30載之上，亦何懸隔貧道於千百里之間哉？承又云：不J34nB300_p0277c01吝一偈。即草復偈云：「空諸有與實諸無，兩處忘情一J34nB300_p0277c02念孤。選佛場中親及第，男婚女嫁有工夫。」

與集生余中丞諱大成

仲夏臨別，艸艸持論洞山五位，未曾大暢，殊為快然。J34nB300_p0277c05蓋近代以來，因覺範恃才，率意改洞山兼中至為偏J34nB300_p0277c06中至，與曹山所論臣位題面相似，易於曉了，多便從J34nB300_p0277c07之。而不究洞山所立兼中至，與曹山臣位各有旨趣J34nB300_p0277c08兩刃交鋒，色界形像等語為證，不可擅改。曹山所論，J34nB300_p0277c09從本體上說起，君位臣位，臣向君，君視臣，一順排下。J34nB300_p0277c10洞山從作用為人上說起，正中偏，偏中正，因不敢觸J34nB300_p0277c11犯本體，乃無中唱出以回互之，即所謂兼中至也。所J34nB300_p0277c12回互者，即兼中到也。正中偏，偏中正，便是兩刃交鋒，J34nB300_p0277c13如鳥兩翼互展，方得全身並舉。所以曹洞機緣，純是J34nB300_p0277c14正中說偏、偏中說正，而兼到之全身，不犯正中來、兼J34nB300_p0277c15中至。不似曹山君臣分開說，乃是正中偏、偏中正底J34nB300_p0277c16總註。正中來者，蓋言正中偏、偏中正，俱從正位中來J34nB300_p0277c17也。兼中至者，蓋言正中偏、偏中正，不容單用，須兼而J34nB300_p0277c18至也。大慧云：「何謂至？如人歸家，未到而至別業，乃在J34nB300_p0277c19途為人邊事。」即貧道所謂一句中之他受用三昧也，J34nB300_p0277c20臨濟之一句中具三玄門也。兼中到者，即貧道一句J34nB300_p0277c21中之自受用三昧也，臨濟之一玄中具三要也。正偏J34nB300_p0277c22有無，名為兩刃，如依覺範，偏中至則一刃矣，說甚交J34nB300_p0277c23鋒邪？有無單用，不能回互，即落有無，不名兩刃交鋒。J34nB300_p0277c24正中偏、偏中正，有無交互，即不落有無矣。一句中具J34nB300_p0277c25三玄三要，一位纔彰五位分，何其不謀而合若此哉？J34nB300_p0277c26寫至此，忽覺忍笑不已。宗門中事，不容擬議，立出言J34nB300_p0277c27句，已為知解，況言句下又添註腳，豈非知解中更知J34nB300_p0277c28解乎？然古人之不涉言句者，亦以其了了，不必更言J34nB300_p0277c29句也。今時杜撰者，不惟不到不容擬議之地，即古人J34nB300_p0277c30言句，明明向道，茫然未知，巨復與之諄諄註解，猶未J34nB300_p0278a01了了，面專借不容擬議、不涉言句之說以自便，更覺J34nB300_p0278a02可笑。劍為不平離寶匣，藥因救病出金缾，亦不得已J34nB300_p0278a03而然邪？惟居士高明，且親受博山五位之印者，貧道J34nB300_p0278a04擔水河頭賣，諒亦博居士一笑也。

與雲升沈司馬諱猶龍

世、出世間唯此一事，儒教、佛教原無二心，秖貴直下J34nB300_p0278a07自信，則日用頭頭成現、本來處處無乖，不離宰官身J34nB300_p0278a08而現佛身、不壞世間相而談實相，豈但佛祖之道不J34nB300_p0278a09礙做官？乃惟知佛祖之道方好做官也。古不云乎？吾J34nB300_p0278a10學佛然後知儒，然知與不知猶屬對待語。儒、佛之道，J34nB300_p0278a11知者不增、不知亦不減。惟其知者不增，所以聖人有J34nB300_p0278a12所不知；惟其不知亦不減，所以愚、不肖可以與知；惟J34nB300_p0278a13其愚、不肖可以與知，聖人有所不知，乃見此道之不J34nB300_p0278a14屬知、不屬不知也。既不屬知，何處有佛祖？既不屬不J34nB300_p0278a15知，何處有眾生？佛與眾生皆是強名，廓然平等、充塞J34nB300_p0278a16兩間，滿眼、滿耳，彼我無間，十二時中覓箇出世處不J34nB300_p0278a17可得，何況世間乎？夏初領教，尚有世間法之疑，曾日J34nB300_p0278a18月幾何？而廣益堂中再聆高論，大非前比矣！但要真J34nB300_p0278a19箇世、出世間打成一片，只須撒手親證一回，方得喜、J34nB300_p0278a20笑、怒、罵無不是神通玅用也。既承外護、復領布金，方J34nB300_p0278a21外之交片言相報，以大護法天資高敏，固不讓裴公J34nB300_p0278a22之獨賢，第山野僧道德輕微，實自比運師之有愧耳！

又

承論佛法磕著撞著無處非是，只輸未曾得手不為J34nB300_p0278a25家珍者，足見深信此道，方於日用中自驗，覺有未得J34nB300_p0278a26手之病而云然也。若據佛法磕著撞著無處非是，則J34nB300_p0278a27無有得手、未得手之分岐，縱饒有箇得手，便有非是J34nB300_p0278a28處矣，況云未得手邪？既無處非是，則無處非家珍，秖J34nB300_p0278a29緣要箇得手，故為未得手所礙。如今但將得手、未得J34nB300_p0278a30手之疑直下坐斷，正好於日用應酬中脫然擔荷，方J34nB300_p0278b01知真箇磕著撞著無處非是。不但今日無處非是，從J34nB300_p0278b02曠大劫來原無處非是，自不猛省，反生非是之見，故J34nB300_p0278b03謂之迷。非是之見一除，即謂之悟，悟只悟其迷，迷只J34nB300_p0278b04迷其悟，而當人腳跟下一段蓋天蓋地無處非是之J34nB300_p0278b05佛法，未常一毫增損於其間也。此正從上諸佛諸祖J34nB300_p0278b06之所護念處，貧道受盡辛苦，磨盡差別，臨末梢頭到J34nB300_p0278b07自證自肯處，依舊亦只如是，故不惜拖泥帶水，直剖J34nB300_p0278b08以似。古人云：「即今休去便休去，若覓了時無了時。」而J34nB300_p0278b09居士又何待哉？

復王中丞

承諭諸有道入山惟恐不深，大護法欲深反淺者，愚J34nB300_p0278b12謂深者不必深，淺者原非淺。何也？見道則忘山，不亦J34nB300_p0278b13見道則忘朝市乎？昔者孫比部因楊岐禪師過訪，值J34nB300_p0278b14視斷次，部云：「某為王事所牽，何繇免離？」岐指云：「委悉J34nB300_p0278b15得麼？」部云：「望師點破。」岐云：「此是比部弘願深廣，利濟J34nB300_p0278b16群生。」部云：「未審如何？」岐示以偈云：「應現宰官身，廣弘J34nB300_p0278b17悲願深，為人重指處，棒下血淋淋。」部於言下悟入。據J34nB300_p0278b18比部初意，謂王事所牽，何繇免離，豈非即大護法所J34nB300_p0278b19謂俗冗糾纏，欲深反淺之意？而楊岐即視斷之事以J34nB300_p0278b20指示之，比部得悟，則大護法又何必於淺外求深，俗J34nB300_p0278b21冗外求佛法哉？撫民劋猺，一一據款結案，無非為人J34nB300_p0278b22重指處矣。重指者何？民合撫而撫之，所謂應以菩薩J34nB300_p0278b23身說法者，即現菩薩身而為說法也；猺合劋而劋之，J34nB300_p0278b24所謂應以羅剎身說法者，即現羅剎身而為說法也。J34nB300_p0278b25日用應酬，各赴其感，堂堂萬民之上，巍巍四省之中，J34nB300_p0278b26萬機頓赴而不撓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就宰J34nB300_p0278b27官之位，明宰官之身，此即楊岐所以指比部者。方外J34nB300_p0278b28之交，古今同道，無不徹底相為，但肯如是承當，又何J34nB300_p0278b29遜於比部哉？

與報恩玉林和尚

不肖生不逢時，遭法門變局，已不利于俗眼矣。生平J34nB300_p0278c02德薄，習氣偏多，又不足以浩歸天下衲子，自揣無補J34nB300_p0278c03法門，而當此祖道凋零、魔風熾盛之日，非得一間出J34nB300_p0278c04名宿，何以迴狂瀾于既倒？所以日夜焦思，引領而望J34nB300_p0278c05者，此也。壬午冬初，忽見佳刻諸種，合掌欣嘆，喜而不J34nB300_p0278c06寐，蓋以當世有人，祖道不復終晦矣。是冬即有普說、J34nB300_p0278c07請益二錄，正以千里同風，不謀而合，令魔輩知而魄J34nB300_p0278c08喪耳。滿擬三週掃塔，定▆面談，途路難行，今已遣僧J34nB300_p0278c09代祭矣。當茲亂世，晤會難期，略述數行，少伸同志。又J34nB300_p0278c10以《傳燈錄》自元至今未續，近來凡遇士大夫，無不諄J34nB300_p0278c11諄道及，今復筆告當道諸公，乞題一疏，則諸方語錄J34nB300_p0278c12自易集矣。此乃法門大故，幸不吝筆舌，共為鼓舞，或J34nB300_p0278c13有為法而興起者，未可知也。臨楮不盡欲言，伏惟慈J34nB300_p0278c14諒不一。

復希有林中丞

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承諭塵坌中翻筋斗，便是現宰J34nB300_p0278c17官身說法處，第自信即為現身，不信即為塵累耳。一J34nB300_p0278c18時未得超然無礙者，以向來自信處尚疏也。至云合J34nB300_p0278c19下承當，何處可著知解？及輪刀上陣，亦得見之，正乃J34nB300_p0278c20知行合一。果能如是，更何悟與未悟之足云？又諭但J34nB300_p0278c21恐未悟謂悟，以自信轉入無明障者，此便不肯自信J34nB300_p0278c22而過慮矣。自信即謂之悟，即破無明障之利刃；若未J34nB300_p0278c23悟謂悟，則自欺非自信矣。雖信有遙信、證信之分，然J34nB300_p0278c24證信必繇遙信，但請直下信去，久久自然證悟耳。

復沈司馬

軍旅中有佛法，不可更說佛法也；軍旅便是佛法，不J34nB300_p0278c27可更說有佛法也。橫按莫邪，掃除孛彗，靜以應動，動J34nB300_p0278c28而能靜者，自然直破巢穴，坐致太平矣。莫邪者，當人J34nB300_p0278c29之智慧力用也；孛彗者，根塵中之影響也；巢穴者，起J34nB300_p0278c30心動念之根株也；太平者，本來之現成活計也；靜以J34nB300_p0279a01應動者，二六時中直據本分以作用也；動而能靜者，J34nB300_p0279a02千應萬變而不昧乎本命元辰也。雖然，依舊只是軍J34nB300_p0279a03旅中佛法。若夫軍旅便是佛法，貧道不敢攙行奪市，J34nB300_p0279a04待護法掃蕩猺氛時面領▆教也。

復晉卿劉殿元諱同卉

宗門向上事，自古名公巨卿多透脫者，雖其天性之J34nB300_p0279a07高明，亦以師承之玅密也。選官頂甲居士，已奪高標；J34nB300_p0279a08選佛狀元，畢竟難辭鈍榜。時節若至，其理自彰，但得J34nB300_p0279a09時時留念，自然一舉全收。謹復。

寄諾諾導侍者

似地擎山，不知山之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之無瑕。J34nB300_p0279a12此雖法爾如然，亦在當人密用。自古師勝資強、流長J34nB300_p0279a13源遠者，莫不飽參厚養、果熟香飄，豈旋蒸熱賣、薄識J34nB300_p0279a14淺解所可幾及？汝素負古，當知眾中操履師友之益J34nB300_p0279a15倍多，若不割盡速成自便之習，何以為英措而異常J34nB300_p0279a16流哉？

又

去冬十二月離曹溪，今正月二十即到贛州也。林公J34nB300_p0279a19一見如故，捐俸買得龔公山寶華寺，已入院矣。曾有J34nB300_p0279a20數字入閩招汝，恐汝未肯埋頭閩地。今因遣石鑑祭J34nB300_p0279a21奠先師之便，附此再招山中，甚為得所。宜作速來，母J34nB300_p0279a22濡滯也。

復沈司馬

南華俗僧夾雜，行道難以純一。六祖慈恩，有促行之J34nB300_p0279a25兆；護法鼎力，有過獎之推。今住寶華，甚為得地，遠來J34nB300_p0279a26近悅，頗勝南華。機緣大似非偶，且希老事事調停，山J34nB300_p0279a27中件件妥當，破椽敝壁之下，惟日與諸衲舉揚此事，J34nB300_p0279a28即所以報二護法矣。華翰忽至，泉石增光，厚施下頒，J34nB300_p0279a29佛僧共益。承諭南華退不肖事，深見力為祖庭，純惟J34nB300_p0279a30謝謝不一。

復林中丞

嚴壑深居，人間事絕不聞矣。衲子頗集，檀信亦增，行J34nB300_p0279b03道之緣，似為得地。誨人不倦，素所自盟。第出世十年，J34nB300_p0279b04未獲一嗣。抑根器之未熟邪？抑選擇之過刻邪？貧道J34nB300_p0279b05亦不能自解也。初一至初八，說三壇戒，兼受請上堂。J34nB300_p0279b06拙語謹附承施，即於佛誕日清晨設齋也。此復。

又

時當減劫，非屬一人之業，惟達業性空者，素位而行。J34nB300_p0279b09所謂了即業障本來空也。來論戎事倥傯，寢食俱廢，J34nB300_p0279b10百病叢集，此憂國憂民者之所必致。第欲脫然無累，J34nB300_p0279b11先須了達根源。根源既達，福業兩空，息息圓明，無能J34nB300_p0279b12侵擾。然後以無欣厭心，維持世運，降伏鏡裏魔軍，成J34nB300_p0279b13就夢中佛事，是為直下明心之證耳。不然，縱使功高J34nB300_p0279b14伊呂，績配皋夔，正是水月搖光，空花亂目，於世出世J34nB300_p0279b15事，難免微風匝匝之波。但請豁開慧眼，脫體擔當，自J34nB300_p0279b16然十二時中，自繇自在去也。承問以何業臨難等事，J34nB300_p0279b17不揣鄙騃，少伸管見如此。

復二濂曾諫給諱應遴

接來翰云：習氣深重，此盡人通有之病也，而士大夫J34nB300_p0279b20尤深。憶二十年前，先師囑貧道云：「修行之道無他，變J34nB300_p0279b21化氣質而已矣。」真可謂對症之藥，頂門之鍼，至今佩J34nB300_p0279b22服，欲寡未能。居士天性敏捷，見道如反掌耳。第習氣J34nB300_p0279b23乃多生帶來，必假漸除方盡。今但兼究兼除，自然瓜J34nB300_p0279b24熟蒂落，一朝定慧圓明，不特為法門一時之標榜，且J34nB300_p0279b25為吾道百世之典型，豈不誠大丈夫事哉！

又

此事本來現成，無人不得，然說箇得字，早已頭上安J34nB300_p0279b28頭，秖貴揩磨夙習，習盡本自露矣。所以溈山云：「學道J34nB300_p0279b29人但約莫眾苦盡，即是佛心。將知從上古人不於本J34nB300_p0279b30得之外別有一法與人也。」左右天資絕世，俊采過人，J34nB300_p0279c01不患領略之難通，惟患下手之不力。貧道私以為慮，J34nB300_p0279c02今承來論，毅然以不敢歇手自任，夫復何云？但用工J34nB300_p0279c03須索日有見效。何為見效？不過夙習淡、道念濃耳。果J34nB300_p0279c04得與麼，自然欲歇而不可得。竹篦子話時時頓在面J34nB300_p0279c05前，但與此話相違處即自覺察，便是用工，又不必於J34nB300_p0279c06此話外另覓一法以當工夫也。至囑！至囑！

復季公蕭居士諱士珂

別後聞居士世念日疏，時以《起信》、《楞嚴》為信根之助，J34nB300_p0279c09此最善矣。第超脫生死，須是一念不生，前後際斷，方J34nB300_p0279c10得受用，惟參話頭為第一方便。來諭謂茫無著力之J34nB300_p0279c11處者，正不參話頭之過也。雖然，此猶拗直作曲之說，J34nB300_p0279c12若據本提持，則不如是。喚作竹篦則觸，不喚作竹篦J34nB300_p0279c13則背，覿面為君親剖露，何須著力強安排？

復古月普菴主

衲僧家住山住靜，為辦己躬，世緣盛衰，禪徒多寡，皆J34nB300_p0279c16餘事耳。玅嚴雖半村半郭之地，既有蕭氏喬梓之賢，J34nB300_p0279c17諒不以世故相責。在汝分上，正好借此一茅地，休歇J34nB300_p0279c18身心，徹頭徹尾，參到大透脫、大安樂之地，方知山僧J34nB300_p0279c19一向諄諄提策者，實無欺也。古人拈提大綱，汝非不J34nB300_p0279c20知其概，第命根未斷，俱成法障，不能脫體現前，每為J34nB300_p0279c21順逆境緣所奪。若不將前來理事兩岐底病痛一時J34nB300_p0279c22坐斷，向千聖提掇不到處，撥轉乾坤，斬新日月，何有J34nB300_p0279c23吾宗從上事哉？

甲申春與諾諾導侍者

四方擾擾，賴佛祖之靈，山中猶獲晏然。本合親到天J34nB300_p0279c26童掃塔，途路難行，故遣介石普演代之耳。《傳燈錄》自J34nB300_p0279c27元至今未續，非奉　旨無能編集。汝當為法門計，進J34nB300_p0279c28京與諸護法共相維持。但得題請後，則諸方自各集J34nB300_p0279c29而獻也。成與不成，雖有大數，然望汝竟成之，是所願J34nB300_p0279c30也。至囑至囑。

復定方龍居士

來教心切渴慕，莫繇從入，如窮子失父，煢煢無依，併J34nB300_p0280a03冀慈悲開迷。雲指歇處者，不知秖此窮子失父，煢煢J34nB300_p0280a04無依，乃真歇處，乃真入處，不必別求開指而渴慕也。J34nB300_p0280a05古人云：「大事未明，如喪考妣；大事已明，如喪考妣。」豈J34nB300_p0280a06非煢煢無依？正出息不涉眾緣，入息不居陰界，曾無J34nB300_p0280a07間於未明已明，而惟此一事實乎？一念迴機，便同本J34nB300_p0280a08得，人人無得處，原來一無所依。因不迴機自信，反慕J34nB300_p0280a09禪道佛法已為依憑，故愈求愈遠耳。如今二六時中，J34nB300_p0280a10但於世出世間一切法上，直下如斬釘截鐵，來無所J34nB300_p0280a11粘，去無蹤蹟，唯自己一片靈明，自繇自在，不必問其J34nB300_p0280a12歇與不歇，入與不入，自然瓜熟蒂落，噴地一發去也。J34nB300_p0280a13但得此心嘗不昧，從教滄海變桑田。居士其力行之。

復大也史監軍諱嘉俊

來翰云：每至參不透處，幾以為大道玄遠，不可企及J34nB300_p0280a16者。貧道謂：即此參不透處，便是當人實地處。但一迴J34nB300_p0280a17機，當下即是，尚嗤太近，而何玄遠不及之足畏哉？此J34nB300_p0280a18所謂道不遠人也。若捨此參不透處，而別求企及，則J34nB300_p0280a19希冀之心不息，所謂人之為道而遠人矣。且問：如何J34nB300_p0280a20是參不透處？試道看。又論：幸即自知振拔，而以汾陽J34nB300_p0280a21三十年方纔成就之說為服膺。此長痼之藥，而非對J34nB300_p0280a22症之藥；汾陽之說，為自恃天真知及，而仁不能守者，J34nB300_p0280a23作頂門鍼也。若居士果知振拔，但當念古人云：「我立J34nB300_p0280a24地待你搆去。」又云：「眨上眉毛，錯過了也。」又云：「現成公J34nB300_p0280a25案，未入門來，早已三十棒了也。」恁麼見得，豈不以人J34nB300_p0280a26治人？直下現成，方知從前見解，正是捨近圖遠；從前J34nB300_p0280a27參求，正是怖頭狂走。果能與麼地，正好來高峰喫棒。J34nB300_p0280a28未審居士耳否？時師避兵永新高峰。

復三眼汪居士

接來翰并諸問，深見慕道之切。但辦肯心，必有瓜熟J34nB300_p0280b01蒂落之日，切勿貪一知半見，為今時杜撰邪禪所誤，J34nB300_p0280b02是所囑也。餘不多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