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二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二
△南二
池州杉山智堅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因普請擇蕨次,南泉拈起一莖曰:者個大好供養。山曰:非但者個,百味珍羞他亦不顧。泉曰:雖然如是,個個須甞過始得。
報慈遂徵云:且道是相見語不是相見語?
翠巖芝徵云:只如杉山與麼道,還免得無過麼?若免得去,未具眼在;若免不得,又違前話。
白巖符云:者兩個漢被一莖菜喪盡生平。
撫州石鞏慧藏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本以戈獵為務,因趁鹿從馬祖菴前過,乃問:還見鹿過否?祖曰:汝是何人?曰:獵者。祖曰:汝解射麼?曰:解射。祖曰:汝一箭射幾個?曰:一箭射一個。祖曰:汝不解射。曰:和尚解射否?祖曰:解射。曰:一箭射幾個?祖曰:吾一箭射一羣。曰:彼此生命,何得射他一羣?祖曰:汝既知如是,何不自射?曰:若教某甲自射,直是無下手處。祖曰:者漢曠劫無明煩惱,今日頓息。鞏遂擲下弓箭,投祖出家。
清凉欽云:且作麼生是一箭射一羣底道理?直是三千大千世界生命也不消一箭。
雪竇顯云:馬師一箭一羣,信彩射得,有甚用處?不如石鞏一箭一個,却是好手。雪竇今日效古人之作,擬放一箭,高聲喝云:看箭!又云:中也。
翠巖芝云:馬祖一箭射一羣,猶未善在。山僧一箭射無數,盡大地蠢動含靈無不中者。雖然如是,祇道得一半,更有一半留與諸上座道。
石鞏凡見僧來,皆張弓架箭示之。一日三平至,鞏曰:看箭。平乃撥開胸曰:此是殺人箭,活人箭又作麼生?鞏乃彈弓弦三下,平乃作禮。鞏曰:三十年張弓架箭,只射得半個聖人。遂抝折弓箭。平後參大顛,舉前話。顛曰:既是活人箭,為什麼向弓弦上辨?平無對。顛曰:三十年後要人舉此話,也大難得。
雲門偃問長慶:作麼生免得他道半個聖人?長慶云:若不還價,怎辨真偽?門云:入水見長人。
雪竇顯云:要先抝折不難,怎奈三平中的了也。然則老宿要活三平,且未免張弓架箭。首山念云:人人盡道三平中的,莫屈他也無?良久云:機關不是韓光作,莫把胸襟當等閒。
支提愛云:射虎不真,徒勞沒羽。
天童覺云:石鞏習氣不除。三平相席打令,却云:三十年張弓架箭,祇射得半個聖人。豈不是以己方人?大都不入驚人浪,到底難尋稱意魚。
高峰妙云:石鞏張弓,旁若無人;三平承箭,弄巧成拙。然雖如是,半個聖人又作麼生?落花有意隨流水,流水無心戀落花。
中峰本云:穿百步楊,透九重鼓,固是眼親手便。其如半個聖人,有隱身之術,石鞏之技窮矣。
鼓山賢云:披胷當箭,宛有大人之作,然只忍得殺人箭。再問:活人箭蹉過多少時也?鞏為作死馬醫,雖然救得,也只是半個了也。
石鞏問西堂藏:你還解捉虗空麼?曰:捉得。鞏曰:作麼生捉?堂以手撮虗空一下。鞏曰:你不解捉。堂却問:師兄作麼生捉?鞏把堂鼻孔拽。堂作忍痛聲曰:太煞拽人鼻孔。直欲脫去。鞏曰:直須恁麼捉虗空始得。
寶壽方云:這般做處,何異弄泥團者?極盡心思,終無濟事。雖知祖師門下別有長處,當時待道:你還解捉虗空麼?亦曰:捉得。作麼生捉?直把石鞏一脚踏倒。
白巖符云:施乾轉坤,不無石鞏。當時被西堂近前劈面便掌,又作麼生?
唐州紫玉山道通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因于頔相公問:如何是佛?玉喚相公,公應諾。玉曰:更莫別求。藥山聞曰:噫!可惜于家漢,生埋向紫玉山中。公聞,乃謁見藥山。山問曰:聞相公在紫玉山中大作佛事,是否?公曰:不敢。乃曰:承聞有語相救,今日特來。山曰:有疑但問。公曰:如何是佛?山乃召于頔,公應諾。山曰:是什麼?公豁然有省。
羅山閒云:當時賴遇是于頔,可中草窠裏撥著個焦尾大蟲何處有?藥山。
大溈智云:于頔當時若會見藥山,喚云:是什麼?只向道:和尚賺我來。拂袖便去。不惟作個慷慨丈夫,亦乃不鈍置紫玉。
大溈泰云:抉驪龍額上珠,取輪王髻中寶,如鐘待扣,似谷傳聲,八面玲瓏,更無回互。諸人要見于頔悟處麼?真金已出鑛,鍛煉轉光輝。
烏石道云:可惜于頔者漢,脫得紫玉醬缸,又醃在藥山虀甕。雖然如是,仔細檢點將來,紫玉、藥山脚跟總未點地。在烏石則不然,或有人問:如何是佛?即向他道:大小石頭親見了,寶山端的不空回。
毗陵芙蓉太毓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一日,因行食到龐公前,公擬接,毓乃縮手曰:生心受食,淨名所呵。去此一機,居士還甘否?公曰:當時善現豈不作家?毓曰:非關他事。公曰:食到口邊,被人奪却。毓乃行食。公曰:不消一句。
昭覺勤云:善現作家,芙蓉奇特,盡被龐老子一時領過了也。只如道不消一句,且道是那一句?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芙蓉因龐公問:馬祖著實為人處,還分付吾師否?蓉曰:某甲尚未見他,作麼生知他著實處?公曰:祇此見知,也無討處。蓉曰:居士也不得一向言說。公曰:一向言說,師又失宗。若作兩向三向,師還開得口麼?蓉曰:直是開口不得,可謂實也。公撫掌而出。
昭覺勤云:芙蓉何不道分付與我?待問如何是著實處,便好與一掌。待他眼目定動,更與一掌。何故?且要打斷許多葛藤。
雲居莊云:芙蓉無端惹起許多葛藤,若約徑山見處,便與攔胷一踏,直饒龐公知有馬大師,著實處也做手脚不及。
佛川宗云:者兩個撮驢糞漢也甚奇怪,雖然暗地拋竿,要且瞞埜山不得。
信州鵞湖大義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唐憲宗詔入內,於麟德殿論義。湖問諸碩德曰: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有對:知者是道。湖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安得知者是乎?有對:無分別是道。湖曰:善能分別諸法相,於第一義而不動,安得無分別是乎?有對:四禪八定是道。湖曰:佛身無為,不墮諸數,安得四禪八定是乎?眾皆杜口。
徑山杲云:相罵饒你接嘴,相唾饒你潑水。
天寧琦云:僧投寺裏宿,賊打不防家。
瑞鹿信云:鵞湖長老,辨似懸河,未免旁觀者哂。行住坐臥,畢竟以何為道?貪觀天上月,失却手中橈。
鵞湖舉順宗帝問尸利禪師曰:大地眾生如何得見性成佛?利曰:佛性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取。謂憲宗帝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如何攫取?帝乃問:何者是佛性?湖對曰:不離陛下所問。帝默契之。
灜山誾云:若道不離陛下所問,即是佛性。鵞湖眉毛亦須倒豎,何故祇曉眼橫,不知鼻直?
五臺山隱峰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俗姓鄧,在襄州破威儀堂,只著襯衣,於砧椎邊拈起椎曰:道得即不打。于時大眾默然,峰便打。
法眼益云:鄧隱峰奇怪甚奇怪,要且打不著。又云:其時一眾出自偶然。
翠巖芝云:此語有勘破處,且道勘破阿誰?雪竇顯云:果然,果然。
東禪觀云:彼時堂中是有人耶?無人耶?若有人,可容得伊;若無人,爭容得伊?又云:笑殺旁觀。
城山洽云:當時若有人奪椎子,却打云:看破了也。看者漢作何合殺?
汾州無業大達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示眾:若有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不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白雲端云:直使一毫頭聖凡情念淨盡,亦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
磬山修云:未盡淨盡,山僧今日一齊拈却,諸人還見一毫頭麼?喝一喝,云:切忌鑽龜打瓦。
無業因僧問:如何是佛?業曰:莫妄想。又僧問:如何是佛?業曰:即心是佛。
雪竇顯於莫妄想處著語云:塞却鼻孔。於即心是佛處著語云:拄却舌頭。
昭覺勤云:正當恁麼時,舌頭又拄却,鼻孔又塞却,還有轉身吐氣處也無?便打。
古南門云:一轉語無繩自縛,一轉語金鍮不辨,一轉語堆山積嶽,更有一轉語三十年後。
南嶽西園曇藏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一日自燒浴,僧問:和尚何不使沙彌童行?園乃撫掌三下。
曹山寂云:一等是拍手撫掌,就中西園奇怪,俱胝一指頭禪,葢為承當處不諦當。僧却問:西園撫掌,豈不是奴兒婢子邊事?山曰:是。曰:向上更有事也無?山曰:有。曰:如何是向上事?山叱曰:者奴兒婢子。
天童覺云:識尊卑,知貴賤,西園是作家;分玉石,辨金鍮,曹山不出世。者僧雖解切磋琢磨,也祇向奴兒婢子邊著倒。還知麼?放曠淋漓兩不傷,猶是夜明簾外客。
愚菴盂云:諸禪德!曹山與麼批判,為復是一期壓捺?為復是別有道理?有者道:古人提唱,總不可作實法會。理固如此,也須要頭腦清白。西園撫掌是甚時節?俱胝豎指是何節目?者裏緇素得出,許你親見西園,否則在人家屋簷下坐著驢年去在。
鎮州金牛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每自做飯,供養眾僧。至齋時,舁飯桶到堂前作舞,呵呵大笑曰:菩薩子喫飯來!
長慶稜云:金牛大似因齋慶讚。
大光誨因僧問長慶道:因齋慶讚,意旨如何?光乃作舞,僧便禮拜。光云:見甚道理便禮拜?僧却作舞,光云:者野狐精。
東禪齊云:祇如長慶、大光是明古人意,別為他分柝。諸人每日喫飯過堂,為當與古人一般?為當別有道理?若道別,且作麼生得別來?若道一般,恰到他舞,又被喚作野狐精。還會麼?若不會,行脚眼在甚麼處?
雪竇顯云:雖然如是,金牛不是好心。
瑞巖慍云:金牛露出醜舉止,殘羮餿飯阿誰肯喫?
金牛因臨濟來,乃橫按拄杖,當門踞坐。濟遂撫掌三下,歸客堂。牛却下看人事了,乃問:夫賓主相見,各有軌儀,上座何得無禮?濟曰:老和尚道什麼?牛擬開口,濟便打一坐具。牛作倒勢,濟又打一坐具。牛曰:今日不著便。遂歸方丈。
溈山祐問仰山:此二尊宿還有勝劣也無?仰云:勝即總勝,劣則總劣。
溈山果云:一人焦磚打著連底凍,一人得便宜是落便宜。具眼者辨取。
靈隱禮云:驅耕夫牛,奪饑人食,不無臨濟。若是毒蛇頭上揩癢,猛虎口裏橫身,須讓金牛始得。只如勝劣不分,直提向上,又作麼生?橫按鏌鎁全正令。
西遯超云:二大老一則居勝、一則退敗,是將栗棘蓬擉瞎天下人眼睛、是將爛汙泥塗却天下人眼睛。今之學其宗者,打必打到勝、喝必喝到勝,以為多打得幾下、多喝得幾喝,便為大機大用。噫!殊不知八百年前早為金牛踏殺了也。
利山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因僧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山曰:舌頭不出口。曰:為甚麼不出口?山曰:內外一如故。
漏澤杲云:大小利山恁麼答話,把人脚跟釘却,不敢動著一步。山僧者裏則不然,若有問:眾色歸空,空歸何所?向道:此去武塘不遠。為甚如此?祇要你到家。還會麼?良久,云:莫怪坐來頻勸酒,自從別後見君稀。
韶州乳源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上堂:西來的的意不妨,難道眾中莫有道得者麼?出來試道看。時有僧出禮拜,源劈脊便打,曰:是什麼時節出頭來?便歸方丈。
保福展代,僧云:為和尚不惜身命。長慶稜云:我即不然。福云:作麼生?慶云:不妨,不妨。
承天宗云:宗乘也不易扶,豎者兩個老漢扶不起。我道者僧若不出頭棒,即是乳源自喫。
溈山果云:者僧若具眼,纔見開口便好向道:老和尚少賣弄。不唯勘破乳源,亦乃坐斷天下人舌頭。
廣胤標云:者僧若是個漢,待伊纔拈棒便好接住。送一送,云:和尚也須自領一半始得,管教者老漢一場懡㦬。
筠州逍遙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因鹿西和尚曰:念念攀緣,心心永寂。遙曰:昨晚亦有人恁麼道。西曰:道個什麼?遙曰:不知。西曰:請和尚說。遙以拂子驀口打,西拂袖便出。遙召眾曰:大眾直是頂門上著眼,也鑑他不破。
昭覺勤云:老僧雖頂門無眼,也驗得他骨出。何以見得?古墓毒蛇頭戴角,南山猛虎尾吒沙。
洪州水潦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問馬祖:如何是西來的的意?祖曰:禮拜著。潦拜下,祖乃當胷踏倒。潦忽契悟,起來撫掌呵呵大笑曰:也大奇!也大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只向一毫頭上識得根源去。住後,每謂眾曰: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
瑯瑘覺云:大眾!你道水潦還曾悟也未?
天童覺云:馬大師不合放過,待伊起來恁麼道,但問:只者一毫頭從甚處得來?待伊擬議,更與一踏。
鼓山霈云:大小水潦,大似乞兒見小利。
白巖符云:可惜馬師有殺人劍,無活人刀,致使大小水潦在一毫頭上著倒。且作麼生與伊拈却者一毫頭?良久,云:當時好更與兩踏。
衢州烏臼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因玄、紹二上座參,臼曰:二禪客發足甚麼處?玄曰:江西。臼便打。玄曰:久知和尚有此機要。臼曰:你既不會,後面個師僧祇對看。紹擬近前,臼亦打,曰:信知同坑無異土。參堂去!
雪竇顯云:宗師眼目須是漝麼,如金翅劈海,直取龍吞。有般漢眼目未辨東西,拄杖不知顛倒,只管說照用同時,人境俱奪,打殺一萬個,有什麼過?
溈山喆云:烏臼大似巨靈逞劈泰華之威,蒼龍展奪驪珠之勢,直得乾坤失色,日月潛輝。乃拈拄杖云:諸人還識烏臼麼?若也識去,橫按鏌鎁,寰中獨據;若也未識,棒頭有眼明如日。卓拄杖下座。
白雲端云:眾中商量道:拄杖在烏臼手裏,以強凌弱,有什麼難?苦哉!作者般見解,水亦難消。所以道: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翻成毒藥。要識烏臼麼?橫按鏌鎁全正令,太平寰宇斬癡頑。
昭覺勤云:雪竇可謂明辨古今,分別邪正。然雖如是,只見烏臼放行處,未明烏臼把住處。要知烏臼把住處麼?直得釋迦、彌勒猶為走使,不敢正眼覷著。若使據令而行,盡大地人並須喫棒。
天目禮云:人人盡道烏臼用處如燒尾霹𮦷,殊不知性命落在僧手裏,似敗陣將軍投戈散地。
雲居莊云:平地上嶮崖,孤峻處平坦。諸方祇知烏臼具超宗越格手段,且不知烏臼徹底老婆心。要識老婆心麼?棒打石人頭,嚗嚗論實事。
開先金云:雪竇乃大方宗匠,明辨古今,何得扶強抑弱?與麼說話,豈無識者?殊不知大小烏臼被二上座不動聲色,使得手忙脚亂。
愚菴盂云:烏臼只管據令而行,彌勒、釋迦立在下風。試問二禪客還甘麼?若甘,則瞎却天下人眼;若不甘,則瞎却烏臼眼。或曰:甘與不甘,一併收下,也是瞎驢趁大隊。
寶掌白云,烏臼老漢,如神箭繞樹,霹𮦷罩頂,直使盡大地人亡鋒結舌,無𢌞避處。且道具什麼眼?以拄杖一時打散。
安國聰云:者僧破浪衝關,危亡不顧,却有衲僧氣槩。烏臼雖行閫外威權,檢點將來,性命落在者僧手裏。
鳳山啟云:烏臼棒頭有眼,足下無私,慣用白拈手段,但不應無罪而屈平人。雖然,只知盡法,那管無民?
古鏡奇云:烏臼吹毛在握,殺活臨時,縱饒你有三頭六臂,到者裏未有不望崖而退。雖然,未免被者僧勘破。
資國秀云:烏臼盡法不管無民,雪竇也是順硃填墨,昭覺雖則緇素精明,只知烏臼把住處,未明烏臼放行處。要知烏臼放行處麼?拈拄杖連卓云:竹密不妨流水過,山高豈礙白雲飛?乃擿下拄杖。
烏臼問僧:近離甚處?曰:定州。臼曰:定州法道何似者裏?曰:不別。臼曰: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曰: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臼曰:今日打著一個。又打三下,僧便出。臼曰:屈棒原來有人喫在。曰:爭奈杓柄在和尚手裏。臼曰:汝若要,山僧回與汝。僧近前奪棒,打臼三下。臼曰:屈棒,屈棒。曰:有人喫在。臼曰:草草打著個漢。僧作禮。臼曰:却恁麼去也。僧大笑而出。臼曰:消得恁麼,消得恁麼。
南堂欲云:烏臼當軒據坐,正令方行;者僧自遠趨風,𢬵得喫棒。若是慣戰作家,何處有烏臼也?更若未會,看取雪竇葛藤。
開先金云:雲行雨施,雷奔電埽,縛虎放虎,入草出草。烏臼與者僧相見,可謂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因甚烏臼却道消得恁麼,消得恁麼?且道是肯伊不是肯伊?具眼者辨取。
愚菴盂云:要做臨濟下兒孫,須知有者般事。我坐你立,收放自由,主賓互換,血脉貫通,自然風雲凜冽,所以謂之得大自在。若一棒差排,到底了無,合殺做烏臼底奴子也未得在。
資福廣云:多錢善賈,長袖善舞,隨時消息,步中規矩。善論掌上身飛,人棄我取,總欠一著在。
衢州石臼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參馬祖,祖問:什麼處來?石曰:烏臼來。祖曰:烏臼近日有何言句?石曰:幾人於此茫然?祖曰:茫然且致,悄然一句作麼生?石乃近前三步,祖曰:我有七棒寄打烏臼,你還甘否?石曰:和尚先喫,某甲後甘。
昭覺勤云:草窠裏撥出一個半個,有什麼共語處?雖然如是,猶放過一著在。
天井新云:者兩個漢,成則俱成,敗則俱敗,仔細看來,總是乞兒索舊債。
白巖符云:馬大師不肯據令而行,祇緣利動君子,豈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者可同日而語哉?然則如今有恁麼衲子上門,諸方必有長處始得,不然總是套襲之流。
百靈和尚南二馬祖一嗣
一日,路次見龐居士,乃問:南嶽得力句曾舉向人也無?士曰:曾舉來。靈曰:舉向甚麼人?士以手自指曰:龐公。靈曰:直是妙德空生,也讚歎不及。士却問靈:阿師得力句是誰得知?靈戴笠子便行。士曰:善為道路。靈更不回首。
徑山杲云:者個話端若不是龐公,幾乎錯舉似人。雖然如是,百靈輸他龐老一著。何故?當時若不得個破笠子遮却髑髏,有甚面目見他龐公?
天寧琦云:百靈戴笠便行得力句,可謂分明舉似,因甚麼妙喜老人道:百靈有甚面目見他?龐公也是扶強不扶弱。有人與妙喜作主,要問:作麼生是得力句?速道!速道!擬議不來,劈脊便棒。
天童悟云:百靈若非徑山,直饒戴破笠子,也無出頭分。
寶掌白云:百靈、龐公雖然各固封疆,不知旁觀者醜。今時都說百靈被龐公背地一推,再也轉身不得。據寶掌看來,却是龐公末上被百靈一坐,至今無處討個合殺。具眼者辨看。
潭州龍山隱山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山居,因洞山與密師伯從山下過,見溪流菜葉,洞曰:深山無人,因何有菜隨流?莫有道人居否?乃共撥草溪行五七里,見隱羸形異貌,因相與問訊,隱曰:此山無路,闍黎從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山主從何而入?隱曰:我不從雲水來。洞曰:山主住此山多少時?隱曰:春秋不涉。洞曰:山主先住,此山先住?隱曰:不知。洞曰:為甚麼不知?隱曰:我不從人天來。洞曰:山主得何道理便住此山?隱曰:我見兩個泥牛闘入海,直至如今絕消息。洞山始具威儀作禮,便問:如何是主中賓?隱曰:青山覆白雲。曰:如何是主中主?隱曰:長年不出戶。曰:賓主相去幾何?隱曰:長江水上波。曰:賓主相見有何言說?隱曰:清風拂白月。洞山辭退,隱乃有三間茆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閒,莫把是非來辨我,浮生穿鑿不相干。遂燒却菴,更深入層峰焉。
天童覺云:主也,雲藏頂相;賓也,雪壓眉稜;相去也,門司有限;言說也,玉振金聲。我此四句,且道與隱山是同是別?叢林具眼者,試請辨看。
則川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因摘茶次,龐居士問: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川曰:不是老僧洎答公話。士曰:有問有答,葢是尋常。川乃摘茶,不聽。士曰:莫怪適來容易借問。川亦不顧。士喝曰:者無禮儀老漢,待我一一舉向明眼人。川乃拋却茶籃,便歸方丈。
雪竇顯云:則川只解把定封疆,不能同生同死。當時好與捋下幞頭,誰敢喚作龐居士?
昭覺勤云:兩回不顧,拋籃便歸,且道旨歸何處?還會麼?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則川老漢經事多矣。
保寧茂云:則川雖識陣勢,不會降人,善守則許,智將未許。若是當時提起茶籃便問:者個是什麼人造底?看龐公作何勾當?
古南門云:奇怪龐公!他雖是俗漢,置個問端,却解把定封疆,則川乃來風深辨。雖然,可惜當時放過者老子,待問:法界不容身,師還見我否?便與把住,云:者藏頭露尾漢。他若擬議,拈茶籃便打,不惟截斷此老葛藤,亦見我方袍圓頂中人別有長處。
愚菴盂云:則老把定牢關,不通水泄,可謂頭正尾正。龐公向雪中覓粉,墨上尋煤,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幸而免,不為則老所逐。
襄州龐蘊居士南二馬祖一嗣
問馬祖:不昧本來人,請師高著眼。祖直下覰,公曰:一種沒絃琴,唯師彈得妙。祖直上覰,公乃作禮。祖歸方丈,公隨後入,云:適來弄巧成拙。
雲峰悅云:且道是賓家弄巧成拙?主家弄巧成拙?還有人揀得出麼?若揀得出,三十棒一棒也較不得;若揀不出,明年更有新條在,惱亂春風卒未休。
瑯瑘覺云:一夜作竊,不覺天曉。
智海逸云:二老漢一個開口了合不得,一個合口了開不得,更有一個未欲說破。乃呵呵大笑,歸方丈。
徑山杲云:馬大師覰上覰下則不無,怎奈昧却本來人?居士雖然禮拜,也是渾侖吞個棗。馬師歸方丈,士隨後入云:適來弄巧成拙,救得一半。
天寧琦云:大師彈沒絃琴,調高千古;居士和無譜曲,響徹九霄。溪邊石女暗嗟吁,海底泥牛亂奔走。雖然如是,也未契本來身在。不見道:蝦蟆口裏一粒椒。
雲居莊云:我要問龐公:喚什麼作本來人?作麼生是沒絃琴?拈拄杖云:不是放過馬大師,只是不欲說破。卓拄杖一下。
萬峰藏云:馬大師者回,被俗子擒下也。
棲霞成云:龐公若無後語,幾被馬師瞞過則且置,祇如龐公禮拜馬祖便歸方丈,者裏還有人勘得破麼?若勘得破,許你具衲僧眼。
寶掌、白云:者兩個漢,一等是向背地裏扶個黑漆桶,扶來扶去,不覺天曉,白納得一場敗闕。
龐公曰:護生須是殺,殺盡始安居。會得個中意,鐵船水上浮。
昭覺勤云:且道殺個什麼?殺眾生物命,凡夫見解;殺六賊煩惱,座主見解;殺佛殺祖,大闡提人見解。衲僧分上畢竟殺個什麼?
徑山琰云:只知開口易,不覺舌頭長。
龐公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至門首,公乃指空中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全禪客曰:落在甚麼處?公遂與一掌。全曰:居士也不得草草。公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你在。全曰:居士作麼生?公又與一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雪竇顯云: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握雪團便打。
磬山修云:我若作全禪客,待道好雪片片,不落別處便好。云:不落別處則且置,你道在什麼處來?他擬開口,驀面便掌,教者老漢別有生涯始得。
青龍斯云:錦上鋪花,人之常情;雪中送炭,從來罕見。山僧要向冷竈裏著把火,何則?盡謂全禪客是個孟人郎不濟事,被他龐居士折挫一上,殊不知龐老兒被全禪客生生陷在雪坑裏,至今出頭不得。
龐公一日菴中獨坐,驀地曰:難難難,十石油麻樹上攤。龐婆應聲曰:易易易,百草頭邊祖師意。靈照女曰:也不難,也不易,饑來喫飯困來睡。
徑山杲云:者三個俗漢,同行不同步,同得不同失。雖然,笑殺旁觀。
大覺昇云:三個俗漢好各與三十拄杖。何故?者是什麼所在?說難說易。即今還有出得難易者麼?設有,也是臘月扇子。
理安洸云:雖則家肥生孝子,國霸產謀臣,理安若見,痛與三十,何也?免致分疆立界。
鳳山啟云:風吹柳絮毛毬走,雨打棃花白雪飛。荷葉團團團似鏡,菱角尖尖尖似錐。若於此見得,便捉敗他父子三人。
龐公有偈曰:心如境亦如,無實亦無虗。有亦不管,無亦不拘。不是聖賢,了事凡夫。
徑山杲云:白的的,清寥寥,水不能濡,火不能燒,是個甚麼?切不得問著,問著瞎却你眼。以拄杖擊香臺一下。
天寧琦云:要作了事凡夫,更須進前三步。
薦福如云:楚石道:要作了事凡夫,更須進前三步。且作麼生進?五老雲:九江水,卷舒出沒太虗中,究竟在吾皇化裏。
龐公頌曰:十方同聚會,個個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及第歸。
天童傑云:十方同聚會,鐵壁銀山;個個學無為,日月照臨。此是選佛場,龍蛇混雜;心空及第歸,凡聖同居。驀拈拄杖橫按,云:龐居士在者裏坐地,是汝諸人還見麼?遂擿下,云:三生六十劫。
龐公賣笟籬,一日下橋喫撲,靈照見,亦去爺邊倒。公曰:你作什麼?照曰:見爺倒地,某甲特來相扶。公曰:賴是無人見。
國清英云:龐公跌倒,靈照扶起,兩既不成,一何有爾?
龐公曰:男大不須婚,女大不須嫁。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
有老宿別云:男大也須婚,女大也須嫁。討甚閒工夫,說甚無生話。
百丈源云:者兩個漢雖則聲調不同,要且舌頭皆一。今日有一人,男也婚,女也嫁,逢僧喜說無生話。人間不問幾千秋,但覺乾坤粟米大。富與貴,榮與華,太虗空中之乎也者,獨有當戶青山原是幅圖𦘕。乃以拂空中畫一畫。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