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一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一
△南二
池州魯祖寶雲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尋常見僧來,便面壁。南泉聞曰:我尋常與師僧道,向佛未出世時會取,尚不得一箇半箇,他漝麼驢年去。
保福展問長慶云:祇如魯祖節文在甚麼處,被南泉漝麼道?慶云:退己讓人,萬中無一。
羅山閑云:陳老師當時若見背上與五火抄,何故為伊解放不解收?
玄沙備云:我當時若見,也與五火抄。
雲居錫云:羅山、玄沙總恁麼道,為復一般別有道理?若擇得出,許上座佛法有會處。
報慈遂徵云:南泉為復是唱和語?不肯語。
翠巖芝云:何勞如此?若有僧來,見箇什麼?知時好。又云:我即不然,未具胞胎不得會,會即打折你驢腰。
徑山杲云:魯祖不得南泉,幾乎覰破壁。
報恩秀云:南泉恁麼貶屈魯祖,長慶却道:正是退己讓人。魯祖把斷關津,羅山却道:解放不解收。盡是魚前布網,賊過張弓。拈拄杖云:萬松不曾面壁,你者一隊來覓什麼節文?乃一齊打散。
瑞巖慍云:諸方多作奇特解會,殊不知者箇老漢被人以無文印印破面門,至今不欲呈露。還有不動舌頭與他雪屈者麼?良久,云:只有照壁月,且無吹葉風。
笑巖寶云:當時若有箇衲僧入來,便與掀倒,不惟打斷諸老葛藤,亦免魔魅人家男女。
雲門信云:魯祖面壁,若作佛法商量,入地獄如箭射。
靈巖儲云:妙喜要見魯祖,直須覰破壁。設有箇師僧云:和尚是什麼心行?但向道:前村深雪裏,昨夜一枝開。待伊眼目定動,合掌道:果然衲子難瞞。左右顧云:且道靈巖節文在什麼處?良久,云:明日向汝道。
西遯超云,南泉老漢,好像入旃檀林却燒一爐香,見咸陽火却投一束柴。雖然,若不遇知音,夜光投人,鮮不按劍。
白巖符云:雲老敲,願老拍,玉振金聲,可謂千古一遇。然在正眼看來,總是鼓粥飯氣。
東墖熹著語云:將謂無人證明。
魯祖因僧問:如何是不言言?祖曰:汝口在什麼處?曰:某甲無口。祖曰:汝尋常將什麼喫飯?僧無對。
洞山价代僧云:他不饑,喫什麼飯?
雪竇顯云:好劈脊棒,者般漢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
汾陽昭代僧云:只為不會。
五祖戒代僧云:和尚不妨具眼。
黃龍新云:雪竇只知者僧開口了合不得,合口了開不得,殊不知魯祖被者擔板漢勘破。
天童覺云:者僧只解握死蛇頭,不能捋猛虎鬚,當時待他問:你口在什麼處?猛與一喝,拂袖便行,直饒魯祖全機,管取做手脚不及。
南堂欲云:當時者僧若是箇漢,待道:你口在什麼處?便與掀倒禪牀,非唯使魯祖高豎降旂,且免雪竇馬後喝節。
古南門云:者僧問箇不言言,却能始終照顧,只是未解轉身。古南見來,也未免劈脊便棒。何故?要伊知得通身是口。
寶掌白云:魯祖只解塞斷來機,不會移風易俗。或問山僧:如何是不言言?劈脊便棒,待伊動靜,連棒打出。伶俐漢忽然拶著,必然別有生涯。
白巖符云:殺人須見血。魯祖以之矣,將什麼喫飯喝?當時者僧下得者一喝,魯祖鉢袋子管取分付有分。雖然,者僧無對,不妨作家,只是無人委悉。
魯祖因僧問:如何是雙林樹?祖曰:有相身中無相身。曰:如何是無相見?祖曰:金香爐下鐵崑崙。
仰山欽云:魯祖恁麼答話,始終只是說道理。山僧則不然,有問:如何是雙林樹?秋來葉落,春到花開。如何是春到花開?那邊一片雲,今日定下雨。
幽州盤山寶積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上堂:若言即心即佛,今時未入玄微。若言非心非佛,猶是指蹤極則。
天童覺云:有錢不解使,解使却無錢。且作麼生得十成去?娶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
報恩秀云:今時路頭不得全體,非心非佛,有缺神用,欲得十成去,除是三冬向火、六月賣氷始得。所以道:娶他年少婦,須是白頭兒。然則調和琴瑟一句作麼生道?長翁短婆婆,遞互廝折磨。
盤山,上堂:向上一路,千聖不傳。學者勞形,如猿捉影。
瑯瑘覺云:上來講讚,無限良因。
慈明圓云:向上一路,千聖不然。
徑山杲云:向上一路,熱盌鳴聲。
天童傑云:向上一路,掘地覓天。
薦福。璨云: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深諦律尼娑婆訶。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蘇嚧悉唎娑婆訶。諸人與麼領會,歌羅歌羅。
天寧琦云:諸大老盡力道,只發明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驢年夢見麼?
天童忞云:盤山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抱贓呌屈作麼?慈明道:向上一路,千聖不然,且莫詐明頭。妙喜道:向上一路,熱盌鳴聲,合眼跳黃河。千巖道:向上一路,在你脚底,接竹點青天。先老人道:向上一路,踏破草鞵,猢猻倒上樹。這五個漢被山僧一時領過了也。畢竟作麼生是向上一路?拈拄杖起身云:歸堂喫茶。
開先金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者一隊漢盡力道:只道得向下一路。若是向上一路,又豈止未夢見在?要識向上一路麼?良久,云:屋漏看星眠。
天井新云向上,一路墮坑落壍。夜夢不祥,書在壁上。
青龍斯云:盤山、慈明二尊宿,大似假借豪門,虗張聲勢。若是向上一路,依舊提掇不出。弁山今日要與諸人覿面拈出。遂擲下拄杖,云:看!看!
金仙璨云:盤山、慈明二大老,一個㗋脣緊澁,一個齒舌寬宏,雖然各立門墻,正眼看來,總未踏向上路在。
佛川義云:古今諸老與麼提持,不無長處,要透向上一路,直待驢年。
廣教玉云:向上一路,三生六十劫。
海門涌云:本來一條徑直大路,被者夥老古錐指點一上,返成迂曲,致使疲極之輩退失寶所,海門豈可坐視?今日要使渠一個個就路還家。乃驀地掀倒禪牀,竟歸方丈。
盤山示眾:心月孤圓,光吞萬象。光非照境,境亦非存。光境俱忘,復是何物?
洞山价云:光境未忘,復是何物?
雲門偃云:直饒恁麼,猶是半途,未是透脫一路。如何是透脫一路?良久,云:天台華頂。
徑山杲云:白鷺下田千點雪,黃鸝上樹一枝花。
清化嶾。喝一喝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
雪竇雲云。者兩個漢,大似徐六擔板,只見一邊好,各與二十拄杖。若要扶豎從上來,事且緩緩。
東明鑑舉:光境俱忘,復是何物?喝一喝,云:是甚麼?光境未忘,復是何物?乃舉拂,云:喚者個作甚麼?復喝一喝。
盤山,上堂:諸禪德,可中學道,似地擎山,不知山元孤峻;如石含玉,不知玉本無瑕。若如此者,是真出家。
雪竇顯云:晝行三千,夜行八百,是我尋常用底,且拈放一邊,汝諸人向什麼處見盤山?
徑山杲云:若能如是,揑目生花。
翠巖喆云:諸人要見盤山則易,見徑山則難。
靈巖儲云:開眼也著,閉眼也著,甚處不是盤山?良久,喝一喝,云:瞌睡漢醒也未?
盤山示眾:諸禪德!譬如擲劒揮空,莫論及之不及,斯乃空輪無迹,劒刃無虧。若能如是,心心無知,全心即佛,全佛即人,人佛無異,始為道矣。
徑山杲於心心無知下云:咄!咄!我王庫內無如是刀。
愚菴盂云:若論本色衲子,實無如是刀;若論本色衲子,實有如是刀。一僧旁哂云:不見盤山道:學者勞形,如猿捉影。盂云:咄!情知你坐在鬼窟裏。
盤山將順世,告眾曰:有人邈得吾真否?眾將所傳頂相呈似,皆不契。時普化出曰:某甲邈得。盤曰:何不呈似老僧?化遂翻一觔斗而出。盤曰:者漢向後徹風狂去在。乃奄化。
保福展云:普化掣顛不少,盤山醜拙更多。
長蘆了,撼身云:快活殺我也。若無爍破乾坤底眼孔,怎見渾金璞玉?復云:山僧依普化樣子摸得一本,今夜展開,要使大眾瞻仰。遂打一觔斗,歸堂。
棲霞成云:若是臨濟大師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賴遇盤山放過。且道者棒頭落在什麼處?你若道,便好劈脊,我也知你瞎棒亂做。
國清英云:咄咄咄,一人傳虗,萬人傳實。
盤山初參時,一日出門,見人羿喪,歌郎振鈴曰:紅輪決定沉西去,未委魂靈往那方?幕下孝子哭曰:哀!哀!山忽身心踴躍,歸舉似馬祖,祖印可之。
雲居莊云:夫為人師者,須具透關眼、別邪正、騐來機,只如盤山認個昭昭靈靈以為極則,馬大師從而印可,豈不孤負先聖、欺罔後昆?山僧此間若有者般人,必然別有生涯。且道是什麼生涯?鴛鴦繡出從君看,不把金針度與人。
蒲州麻谷寶徹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到臨濟,問:大悲千手眼,那個是正眼?濟搊住曰:大悲千手眼,作麼生是正眼?速道!速道!谷拽濟下禪牀却坐。濟問訊曰:不審。谷擬議,濟便喝,拽谷下禪牀却坐。谷便出去。
因聖頴云:諸禪德!此二尊宿如此,且道意作麼生?今人盡道:照用照什麼椀?一切人只解自騎馬去捉賊、自持刀去殺賊,此二人便能奪賊馬捉賊、奪賊刀殺賊。雖然如是,臨濟得便宜,却是失便宜。
仰山欽云:二大老恁麼激揚,雖則百千手眼一時俱露,又怎免得個二俱瞎漢?且道還有檢點得出底麼?瞎。
天寧、琦云:二老主賓互換,縱奪可觀,如猛𦦨燒空,忽雷震地相似。雖然,與他大悲千手眼有何交涉?只見波濤湧,不見海龍宮。
安國聰云:擊節扣關,衝樓跨竈,一挨一拶,縱奪超羣,還他二老好手。若論大悲正眼,驢年未夢見在。
麻谷到章敬處,繞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敬曰:是!是!又到南泉,繞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泉曰:不是!不是!谷曰:章敬道是,和尚為甚麼道不是?泉曰:章敬即是,是汝不是。此是風力所轉,終歸敗壞。
長慶稜代谷於是是處云:和尚佛法身心何在?又代谷於章敬即是是汝不是處云:和尚是什麼心行?
保福展別云:但振錫一下而出。又拈云:章敬、南泉可謂一是一非。又云:麻谷依稀似曲纔堪聽,又被風吹別調中。
雲居錫云:章敬未必道是,南泉未必道不是。又云:麻谷當初但持錫出去,恰好。
雪竇顯代麻谷,於是不是兩處俱云錯。
溈山喆云:章敬道是,落在麻谷彀中;南泉道不是,亦落在麻谷彀中。大溈即不然,忽有人持錫繞禪牀三匝,振錫一下,卓然而立,但向伊道:未到者裏,好與三十棒。
泐潭清云:章敬道是,也好與三十拄杖;南泉道不是,也好與三十拄杖。何故?是與不是,全彰妙義,章敬、南泉,一場失利。
勝默光云:是無可是,非無真非。是非無主,萬善同歸。梟鷄晝夜,徒自支離。我無三寸,鱉得喚龜。迦葉不肯,一任攢眉。
天寧琦云:繞禪牀振錫,參禮常儀,為什麼章敬道是,南泉道不是?苦瓠連根苦,甜瓜徹蒂甜。
棲霞成云:不入虎穴,怎得虎子?有者道:麻谷被南泉換却眼光。殊不知南泉被麻谷一拶,幾乎打破蔡州。雪竇下兩錯,也只救得一半。
博山來云:章敬道是,雪竇道錯,南泉道不是,有什麼語話分?惟麻谷錫杖頭較些子。
麻谷一日在帳內坐,以手巾葢却頭披,雲:和尚來。入見便作哭聲,良久出去法堂上,繞禪牀一匝,却入撥開帳,見谷去却手巾坐,乃曰:死中得活,萬中無一。谷便下牀就位,抽坐具。雲近前把住曰:前死後活,你還甘麼?谷曰:甘即甘,阿師堪作什麼?雲推向一邊曰:知道你前言不副後語。
昭覺勤云:入寺看額,見表知裏,披雲慣作高賓;拈尾作頭,拈頭作尾,麻谷孟甞門下。看他詶對,不道他不知有,只為用意太深。當時待道:死中得活,萬中無一。好與云:蒼天!蒼天!何故?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麻谷使扇次,僧問:風性常住,無處不周。和尚為什麼却搖扇?谷曰:你只知風性常住,且不知無處不周。曰:作麼生是無處不周的道理?谷却搖扇,僧作禮。谷曰:無用處師僧著得一千個,有什麼益?
昭覺勤云:者僧一期可觀,可惜有頭無尾,若不是麻谷作家,洎合放過。敢問諸人:甚處是者僧落節處?撥開向上竅,能有幾人知?
溈山果云:者僧只知腦門著地,不覺當面錯過。當時若據令而行,何處更討麻谷?
因仰山來參,問:汝是甚處人?山曰:廣南人。寺曰:我聞廣南有鎮海明珠,是否?山曰:是。寺曰:此珠如何?山曰:黑月即隱,白月即現。寺曰:還將得來否?山曰:將得來。寺曰:何不呈似老僧?山叉手近前曰:昨到溈山,亦被索此珠,直得無言可對,無理可伸。寺曰:真獅子兒,善能哮吼。
昭覺勤云:東寺只索一顆,仰山傾出一栲栳。
天寧琦云:仰山雖是個獅子兒,怎奈把鎮海明珠作豌豆賣却,千古之下遭人檢點。山僧今日黨理不黨親,便是東寺到來,也須勘過了打。
洞山瑩云:仰山韞匵於斯,善賈沽諸可惜。東寺被他珠光一爍,直得龍頭蛇尾。山僧若作東寺,但喚侍者:快將糞箕掃帚來。
白巖符云:鎮海、明珠、仰山固然在握,然不免被他帶累,遭人塗污。當時待問:還將得來否?便好對道:已擲在糞掃堆頭了也。他若更道:真獅子兒,善能哮吼。以手掩耳便出,管取東寺安排,明牕不及。
䖍州西堂智藏禪師南〔三〕馬祖一嗣
普請次,乃曰:因果歷然,怎奈何,怎奈何!時有僧出,以手托地。堂曰:作什麼?曰:相救,相救。堂曰:大眾,者個師僧猶較些子。僧拂袖便走。堂曰:獅子身中蟲,自食師子肉。
昭覺勤云:西堂洞明綱要,始終正令全提,者僧異類中行,其奈龍頭蛇尾。敢問大眾:因果歷然一句作麼生道?是則龍女頓成佛,非則善星生陷墜。
西堂因李翱尚書甞問僧: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僧曰:大師或說即心即佛,或說非心非佛。李曰:總過者邊。一日問堂:馬大師有甚麼言教?堂呼李翱,李應諾。堂曰:皷角動也。
如菴,彰云:盡道李公勘騐者僧,殊不知李公在者僧面前納敗一上,又向西堂處討巴鼻,却被西堂一拶,直得轉身無路。即今還有為他轉得身者麼?出來與如菴拄杖子相見。僧纔出,彰遽云:不是弄潮人,休入洪波裏。便下座。
西堂因僧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堂曰:怕爛欲那!
長慶稜因僧舉問云: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慶云:人人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
雪竇顯云:何不與本分草料?
南堂欲云:二員古佛與麼答話,可使千古流芳。若要塞斷衲僧咽㗋,猶未可在。今夜或有問靈巖: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向道:冬至寒食一百五,上元定是正月半。
白巖符云:此處無金十兩,俗人酤酒三升。二老其謂歟?雪竇云:何不與本分草料?也是掩耳偷鈴,總未得勦絕。拈拄杖,云:者裏或有問,有問有答,賓主歷然。無問無答時如何?擲下拄杖,歸方丈。
京兆章敬懷惲禪師南三馬祖一嗣
因百丈遣僧來探,候敬上堂次,展坐具禮拜起,將敬一隻靸鞋以袖拂却塵了,倒覆向下。敬曰:老僧罪過。
黃龍新云:百丈逞盡神通,不消章敬,道個老僧罪過,便見氷消瓦解。
鼓山珪云:黃龍孟八郎,猶欠一著在。只知百丈逞神通,不知百丈伎倆俱盡;只知章敬道個老僧罪過,不知章敬一欵便招。會麼?蛇吞蝦蟆猶自可,更有蜈蚣在後頭。
婺州五洩山靈默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謁石頭,便問:一言相契即住,不契即去。頭據坐,洩便行。頭隨後召曰:闍黎!洩回首。頭曰:從生至死祇是者個,回頭轉腦作麼?洩言下大悟,乃抝折拄杖而棲止焉。
洞山价云:當時若不是五洩先師,也大難承當。然雖如是,猶涉途程在。
長慶稜云:險。
報慈遂徵云:那裏是他猶涉途程處?且道洞山意作麼生?
雲峰悅云:大小石頭坐不定,把不住,似者擔板漢,放去便休。又喚回,被他糊塗一上,道:我向者裏有個悟處。驢年夢見。
溈山行云:五洩當時便去,不妨坐斷天下人舌頭,乃被人喚回,糊塗不少,直饒抝折拄杖,也是賊過後張弓。如今得失是非一時坐斷,敢問大眾:石頭據坐意作麼生?
地藏恩云:五洩當時只合與麼去,不合與麼來。
洪州百丈惟政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問南泉:諸方善知識還有不說似人的法也無?曰:有。丈曰:作麼生是不說似人的法?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丈曰:恁麼則說似人了也。曰:某甲即恁麼,和尚作麼生?丈曰:我又不是善知識,怎知有說不說的法?曰:某甲不會,請和尚說。丈曰:我太煞與汝說了也。
溈山喆云:百丈只知瞻前,不知顧後。當時待伊道:某甲不會。但云:老僧亦不會。百丈若下得此一轉語,非惟與南泉為宗匠,亦乃與天下人為宗匠。
天奇瑞云:者兩個漢拈頭失尾、拈尾失頭,惹那諸方笑怪。既有不說的法,且道還許你賓主問答也無?饒你檢點得出,進退無門,更誇精細,轉見不堪。諸人到此作麼生?各請歸堂。珍重。
百丈一日路逢天使,留齋次,偶驢子鳴,使曰:頭陀。丈舉首,使却指驢,丈却指使,使無對。
保福展云:百丈因齋慶讚。
法眼益別云:但作驢鳴。
支提愛云:一家有事百家忙。
甞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
曹山寂因僧問:古人曰: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未審是什麼病?山曰:攢簇不得底病。曰: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曰:人人盡有。曰: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正覓起處不得。曰:一切眾生為什麼不病?山曰:一切眾生若病,即非眾生。曰:未審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曰:有。曰:既有,為甚麼不病?山曰:為伊惺惺。
愚菴盂別云:吾有大病,一物可醫,且道是什麼物?若拈得出,可與苕溪同參。
潭州三角山總印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上堂:若論此事,眨上眉毛,早已蹉過了也。時麻谷便問:眨上眉毛即不問,如何是此事?角曰:蹉過也。谷乃掀倒禪牀,角便打。
保福展云:三角也是賊過後張弓。
雪竇顯云:者兩個有頭無尾漢,眉毛未曾眨上,說什麼?此事蹉過。尋有僧問:眉毛為甚不眨上?竇便打。
昭覺勤云:喚作此事,已是好肉剜瘡了也。何況更云:眨上眉毛,早已蹉過麻谷、雪竇。賊過後張弓則固是,更有一個。驀拈拄杖,下座。
天寶樞云:二大老恁麼酬唱,不妨雷轟電卷,石裂崖崩。若是此事,白雲萬里。
南堂欲云:二老雖則縱奪可觀,怎奈傷鋒犯手?我者裏從來未曾提著此事,諸人也未曾眨上眉毛,中間固無蹉過與不蹉過。諸人既不掀倒禪牀,山僧也不劈脊便棒,自然聲和響順、形直影端,非惟主伴互融,亦乃人天欣悅。擊拂子,云:水歸大海波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天界盛云:是賊識賊,不妨爭先後手。麻谷見三角恁麼舉,便好掀倒禪牀,那堪更問此事?三角見麻谷恁麼問,便好劈脊一棒,那堪更道蹉過?雖則有照有用,未免皆打落節處。雪竇要爭先手,鈎得僧出便打,不妨照用同時。若是天覆地載,山高水深,當別有不眨眉毛在。
古南門云:三角眉毛。若無,雪竇洎合打作兩橛。即今有問:劈脊便打,討甚眉毛?
廣教、玉云二老大似饑鷹分肉、猛虎奪食,雖則競價相酬,未免取笑旁觀。山僧今日撾鼓陞座,諸人簇簇上來總不敢動著,不用干戈,管取風和雨沐,天下太平。其間一挨一拶,若言蹉過,欺誑平人;若言不蹉過,畢竟喚什麼作此事?喝一喝,下座。
白巖符云:者兩個漢手忙脚亂,熱閙門庭即得,若論此事,又豈止白雲萬里?
鼎州中邑洪恩禪師南二馬祖一嗣
因仰山問:如何得見佛性義?邑曰:我與汝說箇譬喻。如一室有六牕,內有一獼猴,外有獼猴從東邊喚猩猩,獼猴即應,如是六牕俱喚俱應。仰山禮謝起曰:適蒙和尚譬喻,無不了知。更有一事,祇如內獼猴瞌睡,外獼猴欲相見,又且如何?邑下繩牀,執仰山手作舞曰:猩猩與汝相見了。譬如蟭螟虫在蚊子眼睫上作窠,向十字階頭呌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
信相顯云:諸人要見二老麼?我也與你說個譬喻。中邑大似個金師,仰山將塊金來,使金師酬價,金師亦盡價相酬,臨成交易,賣金的更與貼秤。金師雖然闇喜,心中未免偷疑。何故?若非細作,定是賊贓。
雲居錫云:中邑當時若不得仰山者一句語,何處有中邑也?
崇壽稠云:還有人定得此道理麼?若定不得,只是個弄精魂脚手,佛性義在什處?
報慈遂云:若不是仰山,怎得見中邑?且道什麼處是仰山得見中邑處?
東塔明云:大、小、中邑錯下名言,又喚作佛性,又喚作獼猴。復鼓掌呵呵笑云:是何言歟?
報恩琇云:入驚人浪,得稱意魚,不無中邑,金翅入海,直取龍吞,還他仰山。山僧則不然,如何得見佛性義?驀口便掌,免見拖泥帶水。又云:若作仰山,見他說喻了,但作禮曰:謝師指示。看中邑者漢如何合煞?
棲霞成云:中邑閉眼說醒,仰山開眼說夢,究竟二俱不了。若是佛性義,三生六十劫也未夢見在。
翠巖喆云:能近取譬中邑,可謂仁矣。惜乎被仰山一拶,未免手忙脚亂。翠巖則不然,如何得明見佛性?劈脊便棒。何故?免得猩猩貪瞌睡,勞他六戶喚頻頻。
資福廣云:良驥負鹽,非伯樂不能賞鑑;騄駬載車,須王良方堪駕御。馬則固然,或遇嘯風猛虎,返擲獅兒,又且如何收拾?遂以手作格勢云:且道者邊著。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