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三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三
△青二
澧州藥山惟儼禪師青二石頭遷嗣
久不陞座。院主白曰:大眾久思法誨,請和尚說法。山令打鐘。眾集,山陞座良久,便下座歸方丈。院主隨後曰:和尚適來許為大眾說法,何得不垂一言?山曰:經有經師,論有論師,怎怪得老僧?
雪竇顯云:可惜藥山老漢,平地上喫撲盡,大地人扶不起。
瑯瑘覺云:藥山下座,不妨疑著。及乎院主一拶,失却一隻眼。
翠巖芝云:藥山下座,院主當初怪不為眾說法,可謂誤他三軍。
薦福懷云:藥山還見院主麼?院主還見藥山麼?三十年後遇著作家不得錯舉。
開福寧云:藥山慎初護末,佛眼難窺;院主狹路相逢,等閒蹉過。
雪竇宗云:威音劫外携手,誰肯同歸?十字街頭擲金,幾多錯過?敢問諸人:且道藥山曾說不曾說?若道曾說,是謗藥山;若道不曾說,是孤負藥山。且道畢竟為人在甚麼處?良久,云:須知雲外千峰上,別有靈松帶雨寒。
徑山杲於下座處著語云:葛藤不少。於怎怪得老僧處著語云:笑殺人。
天童傑云:翠巖只具一隻眼,殊不知藥山歸方丈,正是勞他三軍。
資福先云:藥山竟歸方丈,却似個好人,只被他輕輕一揑,便見忘前失後。
中峰本云:藥山久不上堂,與對眾不措一詞,將謂將謂。末後道個經有經師,論有論師,元來元來。
博山來云:接物情捐,澹泊為累,予奪相感,母怪其然。又豈知希聽亂蛩音,素質煩飾彩,被院主拶著,直得百雜碎。
古南門舉翠巖、密菴語畢,云:二老雖則盡力扶持,也只具一隻眼。殊不知藥山院主一人運籌帷幄,一人決勝千里。雖然,藥山但知與麼去,不知與麼來。若是山僧歸方丈,見院主恁麼問,但向道:向下文長,付在來日。
棲霞成云:藥山好個曲調,不妨音韻鏗鏘,無端被院主一陣風吹,直得宮商齊亂。然雖如是,猶勝人家閒絃子。
清化嶾云:奇怪藥山老漢,慣拈無孔笛,偏向劫初吹。然則清音徧界,怎奈知音者少。
龍華體云:院主只管貪程,不覺錯路。藥山求人入草,太殺泥水通身。我若作藥山待問,何得不垂一言?但道:將謂你是個人。他若擬議,連棒打出。
龍唐敷云:藥山埀格外機,放風前箭,太煞倚富欺貧,致使院主貪觀天上月,失却掌中珠。者裏則不然,若是監寺為眾求誨,山僧不妨聯珠綴玉,織綿迴文,隨機露布,直令各各當下知歸,免使監院隨後伸問。且道所說底是什麼法?良久,云:夜寒久立,伏惟珍重。
西山音云:藥山密度金針,院主暗穿玉線。雖謂錦縫重重,撿點將來,羅紋結角處,未免特殺破綻。
蓮柎䇿云:往往道藥山忘前失後,未免屈他古人。殊不知藥山正如神龍護尾,師子迷蹤,非但當時折倒院主,亦乃換却古今多少人眼。
白巖符云:藥山向劫初已前,撒下縵天網子,擬圖負嶽金鯤,少酬宿志,乃撞入個三脚蝦蟇,解得網來,有悶只在肚裏。撿點將來,總之侍者不得力。侍者若得力,當時待院主擬伸啟請,直好把院主喝出,藥山豈不頭正尾正?
藥山因僧問:學人有疑,請師決疑。山曰:待上堂時來與闍黎決。至晚上堂,眾集,山曰:今日要決疑,上座在甚麼處?僧出眾而立,山下禪牀把住曰:大眾,者僧有疑。便與一推,却歸方丈。
報慈遂徵云:且道與伊決疑不決疑?若道決疑,且甚處是決疑處?若道不與他決疑,怎奈臨晚上堂何?
翠巖芝云:藥山與麼決疑,土上更加泥。雖然如是,者僧也不得孤負藥山。
雲居元云:大小藥山被者僧勘破。
愚菴盂云:是醍醐,是毒藥,殺人劒,活人刀。
白巖符云:以三萬斛香餌沉之巨浸,則所圖者不在魴鯉。藥山老漢為一田蛙井鮒,乃費力如此,豈善作者歟?
藥山因遵布衲浴佛次,山曰:者個從汝浴,還浴得那個麼?遵曰:把將那個來。山乃休去。
長慶稜云:邪法難扶。
報慈遂徵云:且道長慶恁麼道,在賓在主?眾中喚作浴佛語,亦曰兼帶語,且道盡善不盡善?
黃龍南云:此二尊宿,一出一入,未見輸贏。三十年後,不得錯舉。
昭覺勤云:藥山問處,暗隔重關;遵老答來,一槌兩當。不可只守者一路。有問崇寧:只浴得者個,還浴得那個麼?拈起杓子向伊道:何似生?
天寶樞云:老僧當時若見藥山恁麼道,便舀杓水驀頭澆,教伊氷消瓦解。
磬山脩云:藥山旁通線路,俯誘初機,布衲當仁不讓,一拶便了。我若作藥山,待伊道:把將那個來奪杓子。驀頭與他一杓。何故?定水湛然滿,浴此無垢人。
愚菴盂云:好個休去,藥山豈不能似今時麤浮暗短之流?宗旨不合問個把將那個來,便打便喝,掀翻浴盆,亂做一上,好不知羞。我道藥山若不休去,提將來撇向東洋大海裏,絕教他浴個像心像意,待彌勒下生,我還要問他把將那個來。
棲霞成云:且道藥山還知有那個麼?若知有,為什麼被布衲一拶便休去?者裏還有人著得一隻眼麼?
白巖符云:我若作布衲,者個從汝浴。還浴得那個麼?便與擲却杓子,傾却香湯。雖然藥山休去,又作麼生?
藥山因僧問:平田淺草,麈鹿成羣,如何射得麈中麈?山曰:看箭。僧放身便倒。山喚侍者:拖出者死漢。僧便走。山曰:弄泥團漢有什麼限?
雪竇顯云:者僧三步雖活,五步須死。
雲居元云:藥山千鈞之弩,不謂鼷鼠發機。者僧帶箭出門,一死更不再活。
淨慈昌云:者僧趁得猢猻,入他閙市;藥山騎箇猛虎,直上高山。若作一處商量,終是遭人撿點。
愚菴盂云:者僧置個問頭也不易得,及乎發箭,原來是個死鹿。或幸而他處飲甘露而再生,不失其為威音王始祖。乃望空作彎弓勢,云:看箭。
古南門云:者僧草裏藏身,立個問頭,始終能荷藥山一箭中的,怎奈射者僧不死。
棲霞成云:超羣須是英靈漢,敵勝還他獅子兒。者僧盡力飛騰,出不得藥山跨下,豈獅子兒英靈漢哉?藥山道:拖出者死漢。者裏別作個甚麼語?始得不媿其為超羣敵勝,試道看。
白巖符云:者僧雖通身鎧仗,進退有由,怎奈藥山老將勇於窮討力追,那裏有你軃跟處?侍者拖出者死漢,便起身撫掌呵呵大笑云:者老漢今日勘破了也。者僧若能如此,藥山到者裏也只得納欵有分。
藥山謂雲巖曰:與我喚沙彌來。巖曰:和尚喚他作什麼?山曰:我有個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巖曰:與麼則與和尚出一隻手去也。山便休。
溈山喆云:藥山老漢若不得雲巖折脚鐺子,幾成廢器。大溈折脚鐺子,也要諸人共出一隻手。何故?且圖古風不墜。
天童華云:藥山道頭,雲巖知尾。雖然頭尾相稱,要且不識羞耻。
天寧琦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方堪傳授。雲巖當時也欠一著,待道我有個折脚鐺子,要伊提上挈下,抽身便出。雪後始知松柏操,事難方見丈夫心。
能仁鑑云:盡謂藥山父子點頭知尾,撿點將來,總是泥裏洗土塊,有甚麼交涉?
白巖符云:事君者盡其忠,雖死不易。此為臣之常理。若夫致君於堯舜之上者,則又有說焉。不學雲巖與麼道,試別展一途看。
廣胤標云:非千金之子,不能運千金之資。藥山也是年老心孤,若非雲巖知他心腹,幾成不順之恩。撫掌云: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藥山問僧:甚麼處來?曰:湖南來。山曰:洞庭湖水滿也未?曰:未。山曰:許多時雨水,為甚麼未滿?僧無語。
雲巖晟代僧云:湛湛地。
道吾智,別云滿也。
洞山价云:什麼劫中曾增減來?
雲門偃云:只在者裏。
藥山看經次,朗州刺史李翱到。山默然,殊不顧視。翱乃曰:見面不如聞名。拂袖便出。山召李翱,翱回首。山曰:刺史何得貴耳賤目?翱回拱謝,且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上,復指下曰:會麼?翱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翱欣然作禮,乃述偈呈之曰:煉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話,雲在青天水在瓶。
松隱然云:我者裏則不然,今日若問龍峰:如何是道?但云:國正天心順,官清民自安。且道與藥山還有優劣也無?靠拄杖,下座。
藥山一日趺坐次,石頭見,乃問:汝在者裏作什麼?山曰:一物不為。頭曰:恁麼則閒坐也。山曰:閒坐則為也。頭曰:汝道不為,不為個甚麼?山曰:千聖亦不識。
白巖符云:大小藥山不居圜圚、不住寒巖一段穩密田地,雖大悲千眼覰見無由,乃為石頭老漢等閒一拶,直是如珠囊結解,穩密云乎哉?
藥山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人看經,為什麼却自看?山曰:我祇圖遮眼。僧曰:某甲學和尚得麼?山曰:你若看,牛皮也須穿。
長慶稜云:眼有何過?
報慈遂云:且道長慶會藥山意不會藥山意?
雪竇宗云:真心不動,教海澄明。得用如如,義天炳煥。正恁麼時,且道是經是眼?若向者裏見得徹,更不用循行數墨,逐妄迷真。其或未然,牛皮穿透猶自可,髑髏徧野幾人知?
藥山晚參不點燈,乃埀語曰:我有一句子,待特牛生兒即向汝道。時有僧出曰:特牛生兒也祇是和尚不道。山喚侍者將燈來,僧便抽身入眾。
洞山价因雲巖舉,乃云:者僧却會,只是不肯禮拜。清凉欽云:當時不要索燈,但問他道:生底是特牛兒?牸牛兒?又代云:雙生也。
投子青云:且道甚處是者僧會處?若道得,堪與者僧雪屈;道不得,却被藥山瞞。
浮山遠云:我有一句子,待無舌人問即道。
昭覺勤云:藥山垂釣,意在鯤鯨。者僧吞鈎,三千浪激。洞山正眼,千里同風。法燈重整旗鎗,再裝甲冑。雖然如是,山僧即不然。我有一句子,威音王已前與諸人道了也。或有問:明頭合?暗頭合?只對他道:龍得水時添意氣,虎逢山勢長威獰。
黃龍震云:會麼?如人暗中書字,字雖不成,文彩已彰;文彩既彰,點燈為甚不見?不見道:賊是小人,智過君子。
雲居莊云:大小藥山,龍頭蛇尾,者僧只知捉月,不覺水深。大眾!特牛生兒也。山僧向汝道,問將一句來。
洞山瑩云:藥山要此話行,抝直作曲;者僧看孔著楔,快便難逢。仔細看來,大家不了。洞山亦有一句子,待露柱生兒即向你道。或有僧出云:露柱生兒也祗是和尚不道。但向道:我也情知你在鬼窟裏作活計。
天井新云:藥山機上生機,者僧巧上生巧。洞山陣後開旗,還未輸他一半。若非法燈,怎見汗馬功高?畢竟如何?若不同牀睡,焉知被底穿?
一指,孚云:藥山與者僧既有諸方老宿批判分明,且置而勿論,我要問諸昆仲:畢竟喚甚麼作一句子?不許依模拉樣別道看。速道!速道!
藥山因化主到甘贄行者家,甘問:甚處來?主曰:藥山來。甘曰:還將得藥來麼?主曰:行者有甚麼病?甘遂捨銀兩錠,主得銀便歸納疏。山問:子歸何速?主舉前話,山曰:子著賊了也,速送還伊。主乃送還,甘曰:原來山頭有人。遂益金施之。
同安顯云:早知行者與麼問,終不道藥山來。
雪峰空云:藥山老漢亦自膽小,若是雪峰,即便收下。何故?且教甘贄者,漢疑三十年。
寶壽方云:藥山雖辨來風,怎奈行者肘後有符,不惟者僧著賊,藥山著賊猶甚。若是山僧當時待化主舉話了,便命知事收入庫司上簿,某日收甘贄行者買藥銀貳錠,看他行者性命落在山僧手裏。
天童忞云:甘贄將蝦釣鱉,化主貪餌忘鈎,藥山亡羊而後補牢,得失未免相半。同安云:早知行者恁麼問,終不道藥山來,雖有入地之謀,且無衝天之計。廣潤若作供養主,當時一喝便行,管取行者疑著半生。
菩提密云:貪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化主立地死去,至今活不得。若是山僧,待問:還帶得藥來麼?但向道:是何心行?行者若出銀兩錠,好道:貧道從來不經手,居士須自送去始得。惜乎!者僧眉眼不𥋇,累他二老。藥山雖是賊識賊,但不合放過者僧,致令走使不已,玷辱家聲。
崆峒慈云:大小藥山太殺拖泥帶水,當時待渠納疏舉話,便好與本分草料,不惟使者僧向後別有生涯,亦且令甘贄行者疑殺有分。
龍唐柱云:我若作化主,待他施銀兩錠。復伸手曰:行者還要再服兩三劑始得,管取傾囊以施,命根依舊在我手裏。
白巖符云:甘贄道:原來山頭有人。遂益金施之。藥山老漢在者裏十分喫虧,古今諸老更無有一個知利害者。我若作藥山,見化主舉甘贄恁麼話了,直把化主打三十痛棒,擯出山門。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青二石頭遷嗣
因過慧林寺,值凝寒,乃取木佛燒火,向院主呵曰:何得燒我木佛?霞以杖撥灰曰:吾燒取舍利。院曰:木佛何有舍利?霞曰:既無舍利,更請兩尊來燒。院主自後眉鬚墮落。
投子青云:不會作客,勞煩主人。
大寧寬因僧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麼院主眉鬚墮落?寬云:賊不打貧家兒。
保寧勇云:院主眉鬚墮落即且置,丹霞眉毛還在也無?若也見得,與古佛同參;若也不見,切忌撥無因果。
寶峰文云:丹霞燒木佛,院主眉鬚落。驀拈拄杖云:不是木佛。擲杖云:誰敢燒你?擬即眉鬚墮落,不擬又且如何?高聲云:行者拈起拄杖。
天童華云:諸方商量,道院主忽起疑心,以致斯禍。殊不知院主買鐵得金,一場富貴。
雲峰璿因僧問:丹霞燒木佛,為甚院主眉鬚墮落?峰云:一人傳虗,萬人傳實。僧云:與麼則不落也。峰云:兩重公案。僧云:學人未曉,特申請益。峰云:筠袁䖍吉,頭上插筆。
靈隱嶽云:大小丹霞,向深村裏失却一隻眼。院主也是如虫禦木,偶爾成文。
高峰妙云:丹霞燒木佛,為寒所逼,豈有他哉?院主眉鬚墮落,偶爾成文,何足疑矣?若作佛法商量,管取入地獄如箭射。
福嚴容云:丹霞通身是個大火聚,不惟呵他眉鬚墮落,設使讚他,亦當眉鬚墮落。為什麼聻?丈夫造就,不落凡調。
天童忞云:丹霞燒木佛向火,犀因翫月紋生角;院主眉鬚墮落,象被雷驚花入牙。驀拈拄杖畫一畫,云:不得動著,動著三十棒。
黃檗琦云:丹霞迸出星火,非但帶累院主,直得盡大地人眉鬚墮落。何故?寒則普天寒,熱則普天熱。
神鼎澤云:人人盡道院主落却眉鬚,殊不知丹霞打失鼻孔。喝!者裏動著一莖毛,雖是善因,還招惡果。
金粟元云:丹霞燒木佛,無端無端;院主墮鬚眉,生受生受。雖然彼此分明,未免使人胡猜亂卜。拈拄杖,云:木佛在者裏。卓一卓,云:燒却了也。乃擲下,云:大家照顧眉毛好。
南山寶云:丹霞燒木佛,為甚麼院主眉鬚墮落?若人撿點得出,禍不入慎家之門。
演教泐云:丹霞移花兼蝶至,院主買石得雲饒。雖然如是,不因紫陌花開早,怎得黃鸝下柳梢。
丹霞一日訪龐居士門,逢女子靈照洗菜次,霞問:居士在否?照放下菜籃,斂手而立。霞再問:居士在否?照提籃便行,霞遂回。須臾,居士外歸,照乃舉似前話,士曰:丹霞在麼?照曰:去也。士曰:赤土塗牛奶。
溈山喆云:大小丹霞被女子勘破,山僧若作丹霞,待他提籃便行,但與呵呵大笑。他若問:長老笑個甚麼?却向道:不是冤家不聚頭。
昭覺勤云:丹霞從苗辨地,靈照因語識人。放下菜籃,當處發生;提起菜籃,隨處滅盡。居士云:赤土塗牛奶,屋裏販揚州。且道畢竟如何?各自散去,免增話會。
灜山誾云:龐公若無後語,幾乎被靈照喪却家風。只如道赤土塗牛奶,意作麼生?不令蜂蝶誤,錯認隔墻花。
天界盛云:灜山蹉過古人,龐公雖是沒牙大蟲,其爪甚利,靈照如鸞鳳冲霄,隱顯莫測,故於丹霞處明露秋光,於龐公處暗藏春色。
愚菴盂云:維摩會上散花天女與舍利弗用盡神力,顯個不思議解脫法門,不如靈照一個菜籃,十八代先靈同受供養。丹霞只見菜籃,惜乎不見居士。靈照若不是箇菜籃,何處覓他父親?居士曰:赤土塗牛奶。非此一論。
白巖符云:只者女子也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固不媿為龐家男女,然祇顧向外禦敵,又豈知自家屋裏失却了八鈷金釵?當時問:丹霞在麼?何不向道:靈照今日罪過。乃云:去也。蒼天!蒼天!者裏若便放過,那裏見甚龐公?雖然,也只是就地彈死雀。
丹霞問僧:甚麼處宿?曰:山下宿。霞曰:甚麼處喫飯?曰:山下喫飯。霞曰:將飯與闍黎喫的人還具眼也無?僧無對。
長慶稜問保福云: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甚不具眼?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福云:道某甲瞎,得麼?
報慈遂徵云:且道長慶明丹霞意,為復自用家財?
芭蕉徹云:各具一得一失。又代僧云:爭不足?讓有餘?又代霞云:施受俱無利益。
汾陽昭代僧云:若不上山,怎識和尚?
保寧永代僧云:今日被和尚勘破。
天童華云:丹霞既已龍頭蛇尾,長慶、保福只得將錯就錯。雖然,二三老宿要且不知者僧落處,具擇法眼者試請辨看。
龍池傳:代僧撫掌呵呵大笑云:勘破了也。
龍池、微云、丹霞幸是問著者僧,若問著個作家,管取頭破腦裂。長慶、保福雖善酬唱,也是盲人摸象,難為旁觀。諸禪德!龍池恁麼批判,且道意在於何?試定當看。
大覺、昇云、丹霞、長慶、保福總須喫棒,獨許者僧出一頭地。何故?不見道:端坐受供養,施主常安樂。
平田本代僧云:與和尚一般,待丹霞眼目定動,便與掀倒禪牀。
丹霞因去馬祖處,路逢一老人與一童子。霞問:公住何處?老人曰:上是天,下是地。霞曰:忽遇天崩地陷,又作麼生?老人曰:蒼天,蒼天。童子噓一聲。霞曰:非父不生其子。老人與童子便入山去。
正覺顯云:上天下地,不妨聰明。蒼天蒼天,隨語生解。是父是子,褒貶分明。噓一聲,却較些子。
天目律云:丹霞者漢向老人手裏納敗闕,末後雖解道非父不生其子,也是破皮鞋硬爭。當時見道上是天下是地,何不向道者野狐精原來只在者裏。老人童子雖有裂土分茆之作,也只得拱手歸降。
丹霞問龐公:昨日相見,何似今日?公曰:如法舉昨日事來,作個宗眼。霞曰:祇如宗眼,還著得龐公麼?公曰:我在你眼裏。霞曰:某甲眼窄,何處安身?公曰:是眼何窄?是身何安?霞休去。公曰:更道取一句,便得此話。圓霞亦不對。公曰:就中者一句,無人道得。
昭覺勤云:是眼何窄?是身何安?昨日今日,事無兩般,淮南兩浙,秋熱春寒。恁麼會得,也太無端,三十年後,莫受人瞞。
保寧茂云:機不離位,墮在毒海。丹霞休去,可謂力敵勢均。惜乎不能圓却此話,大似弓折箭盡。者裏則不然,昨日事拈向一邊,今日事不用舉著,明日事還有人道得麼?若也道得,宗通眼活,著得千百個龐公;若道不得,莫道丹霞眼窄,無處安身,直饒通身是眼,八面四方未免一時穿却。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