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堂集 卷4

靜、筠二禪德編著

祖堂集

祖堂集卷第四

石頭和尚嗣吉州思和尚在南嶽師諱希遷端州高要人也在孕之時母絕羶穢及誕之滿室光明父母怪異詢乎巫祝巫祝曰:「斯吉祥之徵也。」風骨端秀方頤大耳專靜不雜異乎凡童及年齠齔將詣佛寺見尊像母氏令禮:「斯佛也。」師禮訖瞻望久之:「此蓋人也形儀手足與人奚異苟此是佛余當作焉。」時道俗咸異斯言親黨之內多尚淫祀率皆宰祈福祐童子輒往林社毀其祀具奪牛而還盈數十悉巡之于寺自是親族益修淨業時六祖正揚真教師世業鄰接新州遂往禮覲六祖一見忻然再三撫頂而謂之曰:「子當紹吾真法!」與之置饌勸令出家於是落髮離俗開元十六年具戒於羅浮山略探律部見得紛然:「自性清淨謂之戒體諸佛無作何有生也?」爾不拘小節不尚文字因讀肇公涅槃無名論:「覽萬像以成己者其唯聖人乎?」乃歎曰:「聖人無己靡所不己法身無量誰云自他圓鏡虛鑒於其間萬像體玄而自現境智真一孰為去來至哉斯語也!」尚於山舍假寐如夢見吾身與六祖同乘一龜游泳深池之內覺而詳曰:「龜是靈智也性海也吾與師同乘靈智遊於性海久。」

六祖遷化時師問:「百年後某甲依什摩人?」祖曰:「尋思去。」六祖遷化後便去清涼山靖居行思和尚處禮拜侍立和尚便問:「從什摩處來?」:「從曹溪來。」和尚拈起和痒子曰:「彼中還有這個也無?」對曰:「非但彼中西天亦無。」和尚曰:「你應到西天也無?」對曰:「若到即有也。」和尚曰:「未在。」對曰:「和尚也須道取一半為什摩獨考專甲?」和尚曰:「不辭向你道後無人承當。」和尚又:「你到曹溪得個什摩物來?」對曰:「未到曹溪不曾失。」師卻問和尚:「在曹溪時還識和尚不?」:「你只今識吾不?」對曰:「識又爭能識得?」又問:「尚自從嶺南出後在此間多?」思曰:「我亦不知汝早晚離曹溪。」對曰:「某甲不從曹溪來。」思曰我也知你來處。」對曰:「和尚幸是大人莫造次。」和尚見師異於常人便安排於西俠日夕只在和尚身邊其師形貌端正足人是非直得到和尚耳裏和尚得消息向師曰:「汝正時是。」師便應第二日粥鼓鳴了在西俠裏坐伸手取粥下僧見其缽盂尋來元來其師取和尚粥眾人知是其人安排凡夫不識聖人謗和尚又毀師院一齊上來於和尚前收過思和尚向師曰從今已後第一不得行此事你若行此事是你正眼埋卻也不難。」師受戒後思和尚問:「受戒了也還聽律也無?」對曰:「不用聽律。」思曰:「念戒也無?」對曰:「亦不用念戒。」思曰:「你去讓和尚處達書得否?」對曰:「。」思曰:「速去速來你若遲些子不見吾你若不見吾不得床下大斧。」師便去到南嶽讓和尚處書猶先禮拜問:「不慕諸聖不重靈時如何?」讓和尚曰:「子問太高生向後人成闡提去。」師對曰:「寧可永劫沉淪終不求諸聖出離。」師機既不投書亦不達便歸師處和尚問:「彼中有信不?」師對曰:「彼中無信。」思曰有迴報也無?」對曰:「信既不通書亦不達。」師卻問專甲去時和尚有言教速來床下收取大斧已來也便請大斧。」思和尚良久師作禮而退之要旨豈劣器之能持乃佛佛俓燭心燈祖祖玄傳法印大師既投針而久親於丈室臨歧而迥承方外之機則能事將備道可行矣思和尚:「吾之法門先聖展轉遞相囑授莫令斷絕師預記於汝汝當保持善自好去。」非久之間和尚遷化師著麻一切了於天寶初方屆衡嶽遍探岑壑息於南臺

寺東有石如臺乃庵其上時人號石頭和尚焉此臺則梁海禪師得道之臺也師初至南臺師僧去看轉來向讓和尚說:「昨來到和尚處問佛法輕忽底後生來東石頭上坐。」讓曰:「實也無?」對曰:「實也。」讓便喚侍者:「你去東邊子細看石頭上坐底僧若是昨來底後生便喚他若有應你便道:『石上憉悙子移此處栽。』」侍者持此偈舉似師師答曰:「任你哭聲哀終不過山來。」侍者卻來舉似讓和尚和尚:「這阿師他後子孫噤卻天下人口去。」又教侍者問法侍者去彼問:「如何是解脫?」師曰:「阿誰縛?」「如何是淨土?」師曰:「阿誰垢汝?」「如何是涅般?」:「誰將生死與汝?」侍者卻來舉似和尚和尚便合掌頂戴此時有堅固禪師讓三人為世宗僉曰:「彼石頭上有真師子吼。」師喚主事具陳前事主事曰:「乞師有事處分。」和尚領眾去東邊見石頭石頭又強為不得起來迎接相看一切讓和尚與石頭起院成持也僧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師曰:「問取露柱去。」僧曰:「不會。」師曰:「更不會。」大顛問:「古人道道有道無二謗』,請師除。」師曰:「正無一物除個什摩?」師索大顛曰:「併卻咽喉脣吻速道將來。」對曰:「無這個。」師曰:「若與摩則你得入門也。」僧問:「如何是本來事?」師曰:「汝因何從我覓?」進曰:「不從師覓如何即得?」師曰:「何曾失卻那作摩?」

藥山在一處坐師問:「你在這裏作什?」對曰:「一物也不為。」師曰:「與摩則閑坐也。」對曰若閑坐則為也。」師曰:「你道不為不為個什摩?」:「千聖亦不識。」師以偈讚曰

從來共住不知名任運相將作摩行自古上賢猶不識造次常流豈可明?」

僧拈問:「漳南既是千聖為什摩不識?」:「千聖是什摩鳴聲!」師問僧:「從什摩處來?」:「從江西來。」師曰:「江西還見馬祖不?」對曰:「。」乃指一柴橛曰:「馬師何似這個?」無對卻迴舉似請師為決馬師曰:「汝見柴橛大小?」對曰:「勿量。」馬師曰:「汝甚有壯大之力。」僧曰:「何故此說?」師曰:「汝從南岳負一柴橛來豈不是有壯大之?」師述參同契

笁土大仙心東西密相付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枝派暗流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迴互不迴互迴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像聲源異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暗清濁句四大性自復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色耳聲音鼻香舌鹹醋然於一一法依根葉分本末須歸宗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明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暗相睹明暗各相對譬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住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目不見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遠近迷隔山河謹白參玄人光陰勿虛度。」

師與鄧隱峰鏟草見蛇師過鍬子與隱峰隱峰接鍬子了敢下手師卻拈鍬子截作兩段謂隱峰曰:「生死尚未過得學什摩佛法。」師捋鍬子鏟草次隱峰:「只鏟得這個還鏟得那個摩?」師便過鍬子與隱峰隱峰接得鍬子向師鏟一下師曰:「你只鏟得這個。」洞山代曰:「還有堆阜摩?」

師唐貞元六年庚午歲十二月六日終春秋九十一僧夏六十僖宗皇帝號無際大師見相之塔

耽源和尚嗣忠國師先是馬大師門人也師入京為國師侍者後再見馬大師於大師前旋行作圓相然後於中心禮拜大師曰:「你欲作佛也?」對曰:「某甲不解捏目。」大師曰:「吾不如汝。」丈在潭推車次師問:「車在這裏牛在什摩處?」百丈以手斫額師以手拭目

天皇和尚嗣石頭在荊南師諱道悟未睹行狀不決終始之要師初問石頭:「離卻智慧何法示?」石頭曰:「老僧無奴婢離什摩?」進曰:「如何得玄?」石頭曰:「你解撮風不?」師曰:「若與摩則不從今日去也。」石頭曰:「未審汝早晚從那邊來?」師曰:「甲不是那邊人。」石頭曰:「我早個知汝來處。」師曰和尚亦不得贓賄於人。」石頭曰:「汝身現在。」師曰雖然如此畢竟如何示於後人?」石頭云:「你道阿誰是後人?」師禮謝深領玄要:「如何玄妙之說?」師云:「莫道我解佛法!」僧云:「爭那學人疑滯何?」:「何不問老僧?」僧曰:「問則問了也。」師曰:「不是你存泊處。」

師乃一日忽然喚典座典座來師示:「會摩?」:「不會。」師便把枕子當面拋之乃告寂

尸梨和尚嗣石頭順宗皇帝問師:「大地普眾生見性成佛道?」師曰:「佛性猶如水中月可見不可。」大義禪師曰:「佛性非見必見水中月何不攫?」帝嘿然之又問大義:「何者是佛性?」大義云:「離陛下所問。」皇帝嘿契玄關一言遂合

丹霞和尚嗣石頭師諱天然少親儒墨業洞九初與龐居士同侶入京求選因在漢南道寄宿次忽夜夢日光滿室有鑒者云:「此是解空之祥也。」又逢行腳僧與喫茶次僧云:「秀才去何處?」對曰:「求選官去。」僧云:「可惜許功夫何不選佛去?」秀才曰:「佛當何處選?」其僧提起茶:「會摩?」才曰:「未測高旨。」僧曰:「若然者江西馬祖今現住世說法悟道者不可勝記彼是真選佛之處。」人宿根猛利遂返秦遊而造大寂禮拜馬大師曰:「這漢來作什摩?」秀才汰上襆頭馬祖便察笑而曰:「汝師石頭摩?」秀才曰:「若與摩則與甲指示石頭。」馬祖曰:「從這裏去南嶽七百里長老在石頭你去那裏出家。」秀才當日便發去到石頭參和尚和尚問:「從什摩處來?」對曰:「某處。」石頭曰:「來作什摩?」秀才如前對石頭便點頭:「著槽廠去。」乃執爨役經一二載餘石頭大師明晨欲與落髮今夜童行參時大師曰:「佛殿前一搭草明晨粥後鏟卻。」來晨諸童行競持鍬鑺唯有師獨持刀水於大師前跪拜揩洗大師笑而剃髮師有頂峰突然而起大師按之曰:「天然。」落髮既畢師禮謝度兼謝名大師曰:「吾賜汝何名?」師曰:「和尚豈不曰天然?」石頭甚奇之為略說法要師便掩耳云:「太多也。」和尚云:「汝試作用看。」師遂騎聖僧頭大師云:「這阿師他後打破泥龕塑像去。」

師受戒而大寂耀摩尼於江西師乃下嶽再詣彼禮謁大寂大寂問:「從什摩處來?」對曰:「從石頭來。」大寂曰:「石頭路滑還澾倒也無?」對曰:「若澾倒即不來此也。」大寂甚奇之放曠情懷濤違順境樂乎雲水去住逍遙至洛參忠國師初見侍者便問:「和尚還在也無?」:「只是不看客。」師曰:「大深遠生!」侍者曰:「佛眼覷不見。」師曰:「龍生龍子鳳生鳳子。」侍者舉似國國師便打侍者師尋上鄧州丹霞山格調孤少有攀者爰有禪德遠來問津山下遇見師遂輒申問:「丹霞山在什摩處?」師指山曰:「青青黤黤底是。」禪德曰:「莫只這個便是不?」師曰:「真師子一撥便轉。」次於天台居花頂峰三載又禮國一禪師以元和初上龍門香山與伏牛禪師為莫逆侶後於惠林寺遇天寒焚木佛以禦次人或譏師曰:「吾茶毗覓舍利。」主人曰:「木頭有何?」師曰:「若然者何責我乎?」主人亦向前眉毛一時墮落有人問真覺大師:「丹霞燒木佛上座有何?」大師云:「上座只見佛。」進曰:「丹霞又如何?」大師:「丹霞燒木頭。」

師有時到山院寄宿見老宿共行者同床坐師放下衣缽便問訊二人二人都不顧視直至來朝遂見行者將一鐺飯向堂中心著共老宿喫又不喚師師亦自向前共喫者見師向前便顧視老宿云:「莫言侵早起。」師向老宿曰:「這個行者何不教伊大無禮生!」老宿云好個人家男女有什摩罪過點污他作什摩!」:「適來洎錯放過。」

師作孤寂吟

時人見余守孤寂為言一生無所益余則閑吟孤寂章始知光陰不虛擲不棄光陰須努力此言雖說人不識者同為一路行豈可顛墜緣榛棘榛棘何是邊只為終朝盡眾喧眾喧不覺無涯際哀哉真實不虛傳傳之響之只不聞猶如燈燭合盂盆共知摠有光明在看時未免暗昏昏昏不覺一生了斯類塵沙比不少直似潭中吞鉤魚何異空中盪羅鳥此患由來實是長四維上下遠茫茫倏忽之間迷病死塵勞難脫哭愴愴愴哀怨終無益只為將身居痛室到此之時悔何及雲泥未可訪孤寂孤寂宇宙窮為良長吟高臥一閑堂不慮寒風吹落葉豈愁桑草遍遭霜但看松竹歲寒心四時不變流清音夏暫為群木映秋冬方見鬱高林故知世相有剛柔何必將心清濁流二時麤糖隨緣過一身遮莫布毛裘隨風逐浪東西豈愁地迮與天時人未解將為錯余則了然自不迷不迷須有不迷心看時淺淺用時深此個真珠若採得豈同樵夫負黃金黃金亨練轉為真明珠含光未示人了即毛端滴巨海始知大地一微塵滴存乎未免愆莫棄這邊留那邊直似長空搜鳥跡始得玄中又更玄舉一例諸足可知何用諵諵說引詞只見餓夫來取飽未聞漿逐渴人多人說道道不行他家未悟詐頭明三寸利刀開曠路萬株榛棘擁身生塵滓茫茫都不知空將辯口瀉玄微此物那堪為大用千生萬劫作貧兒聊書孤寂事還深鍾期能聽牙琴者知音指其掌方貴名為孤寂吟。」

師又有翫珠》:

識得衣中寶無明醉自惺百骸俱潰散一物鎮長靈知境渾非體尋珠不見形悟即三身佛迷疑萬卷經在心心豈測居耳耳難聽罔像先天地淵玄出杳冥本剛非鍛鍊元淨莫澄停泊逾朝日瓏映曉星瑞光流不滅真澄濁還鑒照崆峒寂勞籠法界明剉凡功不滅超聖果非盈龍女心親獻蛇王口自傾護鵝人卻活黃雀義猶輕解語非關舌能言不是聲絕邊彌瀚漫三際等空平演教非為教聞名不認名二邊俱不立中道不須行見月休看指歸家罷問程識心豈測佛何佛更堪成?」

又頌曰

丹霞有一寶藏之歲月久從來人不識余自獨防守山河無隔礙光明處處透體寂常湛然瑩徹無塵垢間採取人顛狂逐路走余則為渠說撫掌笑破忽遇解空人放曠在林藪相逢不擎出舉意便知有。」

師又有驪龍珠吟》:

驪龍珠驪龍珠光明爛與人殊十方世界無求處縱然求得亦非珠本有不昇沉時人不識外追尋行盡天涯自疲極不如體取自家心莫求覓損功夫轉求轉覓轉元無恰如渴鹿趁陽燄又似狂人在道須自體了分明了得不用更磨瑩深知不是人間得非論六類及生靈虛用意損精神不如閑處絕纖塵停心息意珠常在莫向途中別問自迷失珠元在此個驪龍終不改雖然埋在五陰山自是時人生懈怠不識珠每拋擲卻向驪龍前作客不知身是主人公棄卻驪龍別處認取寶自家珍此珠元是本來人拈得翫弄無窮盡始覺驪龍本不貧若能曉了驪珠後這驪珠在我身。」

師有弄珠吟》:

般若神珠妙難測法性海中親認得隱現時遊五蘊山內外光明大神力此珠無狀非大小晝夜圓明悉能照時無處復無蹤行住相隨常了了先聖相傳相指授信此珠人世希有智者號明不離珠迷人將珠不識走吾師權指喻摩尼採人無數入春爭拈瓦礫將為寶智者安然而得之言下非近亦非遠體用如如轉無轉萬機珠對寸心中一切時中巧方便皇帝曾遊於赤水視聽爭求都不遂罔像無心卻得珠能見能聞是虛偽自心非因緣妙中之妙玄中玄萬像光中尋之不見有根源燒六賊爍四魔能摧我山竭愛河龍女靈山親獻佛貧兒衣裏蹉跎非性亦非心非性非心超古今體絕名言名不權時題作弄珠吟。」

師與麻遊山到澗邊語話次:「如何是大涅槃?」師迴頭云:「。」急個什摩?」師云:「澗水。」

師初開堂時有人問:「作摩生語話即得不墮門風?」師曰:「一任語話即不墮門風。」僧云:「便請和尚語話。」師曰:「青山淥水不相。」師勘僧曰:「什摩處來?」對曰:「山下來。」師曰:「喫飯也未?」對曰:「喫飯了也。」師曰:「將飯與闍梨喫底人還有眼也無?」無對有人舉似溈山溈山云:「。」:「眼在什摩處?」溈山曰:「眼在頂上。」有人持此語舉似洞山洞山云:「若不是溈山爭解與摩道?」便問:「作摩生是在頂上底眼?」洞山云:「不昧向上。」招慶拈問保福:「將飯與人喫感恩則有分為什摩卻成不具眼去?」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慶云:「忽有人盡其機來還成瞎漢不?」保福曰:「尚還為人摩?」慶云:「教某甲共阿誰商量?」保福尋後曰:「道某甲瞎漢得摩?」師又有如意頌

真如如意寶如意寶真如及萬像一法更無餘海澄孤月照天地洞然虛寂寂空形影明明一道如。」

師以長慶三年癸卯歲六月二十三日告門人令備湯沐訖云:「吾將行矣。」乃戴笠子策杖入屨垂一足未至地而逝春秋八十六通大師妙覺之塔劉軻撰碑文

招提和尚嗣石頭師諱惠朗姓歐陽韶州曲江人也年十三於鄧林寺摸禪師處出家十七遊衡二十受戒乃往虔州龔公山謁大寂大寂云你來何求?」對曰:「求佛知見。」大寂曰:「佛無知見見乃魔界耳你從南岳來似未見石頭曹溪心要耳汝應卻歸石頭。」師遂依言而返造石果應大寂之言契緣悟達不出招提三十餘因號招提朗矣至元和十五年庚子歲正月二十二日遷化春秋八十三僧夏六十四矣

藥山和尚嗣石頭在朗州師諱惟儼姓韓絳州人也南康年十七事潮州西山慧照禪師大曆八年受戒於衡嶽寺希澡律師師一朝言:「大丈夫當離法自淨焉能屑屑事細行於布巾耶?」即謁石頭大師密領玄旨師於貞元初居澧陽芍藥山因號藥山和尚焉

初住時就村公乞牛欄為僧堂住未得多時近有二十來人然有一僧來請他為院主漸漸近有四五十人所在迫就後山上起小屋請和尚去上頭安和尚上頭又轉轉師僧王其院主僧再三請和尚為人說法和尚一二度不許第三度方始得許院主便歡喜先報大眾大眾喜不自勝鍾上來僧眾纔集和尚關卻門便歸丈室院主在外責曰:「和尚適來許某甲為人如今因什摩卻不為人賺某甲。」師曰:「經師自有經師在論師自有論師在律師自有律師在院主怪貧道什摩處?」從此後從容得數日後昇座便有人問:「和尚承嗣什摩人?」師曰:「古佛殿裏拾得一行。」進曰:「一行字道什摩?」師曰:「渠不似我我不似所以肯這個。」李翱相公來見和尚和尚看經次殊不采顧相公不肯禮拜乃發輕言:「見面不如千里聞名。」師召相公相公應喏師曰:「何得貴耳而賤目乎?」相公便禮拜起來申問:「如何是?」師指天又指地曰:「雲在青天水在瓶。」相公禮後以偈曰

練得身形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聞師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師因一夜月明藥山頂夜而大笑一聲澧陽東藥山九十里澧陽人其夜同聞笑聲盡曰是東家聲。」處展轉尋問東推直至藥山徒眾曰:「夜聞和尚。」李相公讚曰

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月下披雲笑一聲。」

相公:「如何是戒定慧?」師曰:「貧道這裏無這個。」:「事未明和尚指。」師沈吟良久曰:「吾今為汝道一句亦不難只宜汝於言下便見。」師因喚沙彌道吾:「用沙彌童行作什摩?」師曰:「為有這個。」吾曰:「不棄卻?」師曰:「有來多少時?」師因石頭垂語曰:「語動用亦勿交涉。」:「無言語動用亦勿交涉。」石頭曰:「這裏針劄不入。」師曰:「這裏如石上栽花。」有人拈問漳南:「古人石上栽花意作摩生?」漳南:「伏汝大。」卻曰:「還會摩?」對曰:「不會。」:「癩人喫豬肉。」師問僧:「近離什摩處?」對曰:「近離百丈。」師曰海師兄一日十二時中為師僧說什摩法?」對曰或曰三句外省去或曰六句外會取或曰未得玄鑒者且依了義教猶有相親分。」師曰:「三千里外且喜得勿交涉。」

師帶刀行次道吾問:「背後底是什摩?」師拔刀便驀口斫師夜不點火僧立次師乃曰:「我有一句子牛生兒即為汝說。」:「牛生兒了也只是和尚不說。」師便索火僧便抽身入眾後雲嵒舉似洞山洞山曰:「僧卻見道理只是不肯禮拜。」僧拈問長慶:「既是為什摩不肯禮拜?」慶曰:「只為無禮。」白蓮拈問僧既見道理為什摩不肯禮?」無對白蓮代曰:「更不欲得出頭。」師又時喚沙彌雲嵒曰:「喚他作什摩?」師曰:「我有折腳鐺子要伊提上提下。」嵒曰:「若與則某甲與和尚一人出一手。」師又時問僧:「諸方行腳來覓取難得底物來不?」僧對不中:「堪作什摩用?」師代曰:「不緣閤所滯覓來久。」師問雲嵒:「作什摩?」對曰:「擔水。」師曰:「那個尼?」:「。」師曰:「你來去為阿誰?」對曰:「替渠東西。」師曰何不教伊並頭行?」對曰:「和尚莫謾他。」:「不合與摩道。」師代曰:「還曾擔擔摩?」

師有時曰:「我有一句子未曾向人說。」道吾曰:「相隨來也。」師問僧:「從什摩處來?」對曰:「南泉來。」師曰:「在彼中多少時?」對曰:「經冬過夏。」師曰:「與摩則作一頭水牯牛去。」對曰:「雖在彼中不曾上他食堂。」師曰:「不可口喫東西風也。」對曰:「和尚自有人把匙箸在。」雲嵒問:「一句子如何言說?」師曰:「非言說。」道吾曰早說了也。」雲嵒因乞百丈齋師問:「陰界不喫與阿誰?」對曰:「有一人要。」因于相公問紫玉:「法至理如何?」王召相公名相公應喏玉曰:「更莫別求。」師聞舉曰:「搏殺這個漢。」僧便問師:「如何?」代曰:「是什摩?」報和尚:「打鍾也請和尚上堂。」師曰:「汝與我擎缽盂來。」院主不會雲嵒曰:「和尚無手腳來多少時?」師曰:「汝只是被袈裟。」嵒曰某甲只與摩和尚如何?」師曰:「我無這個眷屬。」

問園頭:「作什摩來?」對曰:「栽菜來。」師曰:「栽則不障你莫教根生。」園頭曰:「既不教根生大眾喫個什?」師曰:「你還有口摩?」師書一問道吾:「是什摩字?」吾曰:「。」師曰:「這多阿師。」千佛代叉手退後立又代藥山第二機曰:「。」

有僧在藥山三年作飯頭師問:「汝在此間多少時?」對曰:「。」師曰:「我摠不識汝。」其僧不會恨而發去:「人有疑請師決。」師曰:「且待上堂時來。」師晚際上堂曰:「今日有僧決疑在什摩處出來!」其僧纔出師便托出卻入師行次雲嵒避邊側立待師到:「後底後底。」師便驀口摑:「如何得不被諸境惑?」師曰:「聽他何礙你?」僧曰:「學人不會此意如何?」師曰:「何境惑你?」:「如何是道中?」:「莫諂曲。」進曰:「不諂曲時如何?」師曰:「傾國不換。」

道吾和尚四十六方始出家俗姓王鍾陵建昌縣人也雲嵒和尚是道吾親弟也雲嵒先出家在百丈造侍者道吾在屋裏報探官一日行得五百里恰到百丈莊頭討喫飯當時侍者亦下莊頭莊主喚侍者對客侍者來相看一切後便:「將軍是什摩處人?」:「鍾陵建昌人也。」「貴姓什?」對曰:「姓王。」侍者便認得家兄便把手啼哭云孃在無?」對曰:「憶師兄哭太煞失卻一隻眼下世。」侍者得消息當日便上百丈侍者領兄參和尚一切後侍者便諮白和尚:「這個是某甲兄投師出家還得也無?」百丈曰:「投某出家則不得。」侍者曰:「作摩生即是?」百丈曰:「投師伯處出家。」者領去師伯處具陳前事師伯便許兄便投出

後侍者領師弟入京受戒了卻轉來近百丈兩人坐地歇息次道吾起來禮拜曰:「甲有一欲問多時未得其便今日有幸啟問師兄還得也無?」嵒曰:「有什麼事?」吾便問:「離卻這個漏子後與師兄什麼處得相見?」嵒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吾曰:「莫道草裏無人自有鑒人。」嵒曰:「摩是你襆頭痕子尚猶在有這個身心?」吾曰:「師兄莫下這個言詞佛法不在僧俗。」嵒便問:「摩理長則就師弟作摩生?」吾曰:「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雲嵒後曰:「灼然是你眼目得與摩若也到山中遞相度脫。」便歸百丈過得一年道吾辭百丈便到藥山藥山問:「一句子如何言說?」吾曰:「有一人總不曾言說。」師曰:「大藏小藏從何來?」吾曰:「傍出。」師甚奇之學禪得滋味後只望師兄來有一日造書書上說:「石頭是真金鋪江西是雜貨鋪師兄在彼中墮根作什千萬千萬速來速來。」雲嵒得這個信後只管憂愁有一日在和尚身邊侍立直到三更和尚:「且歇。」嵒不去和尚曰:「你有什摩事顏容瘦惡恰似肚裏有事有事但說。」雲嵒云:「無事。」和尚曰莫是得智闍梨信不?」嵒云:「不敢。」百丈索道吾信嵒便取呈似和尚和尚見了云:「灼然是生我者父母成我者朋友』。用在我這裏便速去。」:「不敢去。」百丈曰:「我有書兼有信物欲得送藥山尊者你持書速去。」

雲嵒奉師處分持書到藥道吾相接引去和尚處達書一切了後藥山:「海師兄尋常說什摩法?」對曰:「三句外省去曰六句外會取。」師曰:「三千里外且喜得交涉。」又問:「更有什摩言句?」對曰:「有時說法了。」

大眾下堂次師召大眾大眾迴首師曰:「是什摩?」藥山曰何不早道海兄猶在因汝識得百丈矣。」師問雲:「目前生死如何?」對曰:「目前無生死。」師曰:「二十年在百丈俗氣也未除。」嵒卻問:「某甲則如此尚如何?」師曰:「癵癵拳拳羸羸垂垂百醜千拙與摩過時。」從此共師弟遞相成持雲嵒後有一日辭藥山藥山問:「去什摩處?」對曰:「欲去溈山師兄處。」師曰:「為什麼事?」對曰:「某甲與溈山在百丈時有一願。」師曰:「願道什麼?」對曰:「某等兩人曾在百丈時溈山和尚造典座某甲造侍者不離左右佐副和尚在後於本願欲得說破這個。」師便許嵒便下山道吾擔衣缽送到橋亭後卻轉來不審和尚和尚云:「送師兄去來?」對曰:「了也。」道吾卻問:「師兄離師左右還得也無?」師曰智闍梨何必有此問多少年壓膝道伴何事不造作何事不商量不用更問。」道吾云:「無和尚一堪為後來是標牓乞和尚一言。」師曰:「若也如我則與汝道:『眼則有也濤汰。』」道吾聞此當夜便發明朝到山下村院得見師兄說藥山語了相共轉來藥山直到終不離左右

真覺大師舉問玄晤大師:「眼門放光照破山河山河大地不礙眼光此人過在什摩處只欠濤汰。」晤大師曰:「除卻兩人降此已下任你大悟去須濤汰。」進曰:「此是什摩人?」對曰:「西天是一人土是一人。」進曰:「西天一人是什摩人?」對曰:「維摩居士。」「唐土是什摩人?」:「雙林傅大士。」進曰:「此兩人被什摩時節因緣即不濤汰?」對曰:「劄箌則過於老兄。」此是龍花舉也若依祖堂舉者雲嵒不安時道吾問:「卻這個殼漏子向什摩處再得相見?」嵒曰:「不生不滅處相見。」吾曰:「何不道非不生不滅處亦不求相見』?」

師問雲嵒:「馬有角你還見也無?」對曰:「要見作什摩?」師曰:「與摩則好馬也。」對曰:「若是好則將出去。」

師有一日看經次柏巖問和尚:「得看經不用攤人得也。」師卷卻經柏巖:「何似?」對曰:「正當午時。」師曰:「猶有紋綵在。」對曰:「亦無。」師曰:「你大煞聰明。」卻問師:「某甲如此和尚如何?」師曰:「拳拳羸羸垂垂百醜千拙且與摩過時。」

茗溪和尚對師說話去後師向雲嵒曰茗溪向上曾為節察來。」嵒卻問和尚:「向上曾為什摩?」師曰:「拳拳羸羸垂垂百醜千拙且與摩過時。」

嵒禮拜出去向道吾拈起因緣吾曰:「話只欠一問。」嵒云:「作摩生問?」道吾云:「何故如此?」嵒纔得個問頭便去和尚處續前問:「何故如此?」師曰:「書卷不曾展。」後有人舉似石霜石霜曰:「曾展他書卷。」

又時侍者請和尚喫藥食師曰:「。」進曰:「為什摩不喫?」師曰:「消他不得。」進曰:「什摩人消得?」師曰:「不犯優婆事者。」進曰:「和尚為什摩消他不得?」師拈起綿卷子曰:「這個何?」

雲嵒請師浴師曰:「我不浴。」進曰:「為什摩不浴?」師曰:「。」進曰:「無垢卻須浴。」師曰:「這蒼生無垢浴什摩?」嵒曰:「爭那如許多孔竅何?」

師勘東國僧:「汝年多少?」對曰:「七十八。」師曰:「可年七十八摩?」對曰:「。」師便打之後有人拈問曹山:「作摩生祇對得藥山打之?」曹山曰:「正銜天子敕諸侯避路傍。」進曰:「只如上座過在什摩處即被打之?」曹山曰前鏘托猶淺後箭射人深。」

:「學人擬欲歸鄉去時如何?」師曰:「有人遍身烘爛臥荊棘之中闍梨作摩生歸?」對曰:「與摩則某甲卻不歸去也。」師曰卻須歸鄉去若歸鄉去我與你休糧方。」:「請和尚休糧方。」師曰:「二時把缽盂上堂莫咬一粒米。」《曜日頌》:

遍身烘爛更何人臥棘森森一智真為報你來須體妙時中不擬宛然新。」

室高沙彌往京城受戒恰到朗州經過次近藥山下路上忽見一個老人沙彌問老人萬福人曰:「法公萬福。」沙彌問:「前程如何?」老人曰:「法公何用忙這裏有肉身菩薩出世兼是羅漢僧造院主何妨上山禮拜?」沙彌纔得個消息便到藥換衣服直上法堂禮拜和尚師曰:「從什摩處?」對曰:「從南嶽來。」師曰:「什摩處去?」對曰:「江陵受戒去。」師曰:「受戒圖什摩?」對曰:「圖免生死。」大師曰有一人不受戒而遠生死阿你還知也無?」對曰既若如此佛在世制二百五十條戒又奚為?」:「這饒舌沙彌猶掛脣齒在。」師便教伊參眾去其沙彌去庫頭相看主事次道吾來不審和尚和尚向道吾曰:「你見適來跛腳沙彌摩?」:「。」師曰:「此沙彌有些子氣息。」吾曰:「村裏男女有什摩氣息未得草草更須勘過始得。」師教侍者喚其沙彌沙彌便上來師曰:「聞說長安甚大汝還知也無?」對曰:「不知我國甚安清。」師曰:「從看經得從人請益得?」對曰:「不從看經得亦不從人請益得。」師曰:「大有人不看經亦不從人請為什摩不得?」對曰:「不道他無自是不肯承當。」師向道吾曰:「不信道老僧不虛發言。」便下床撫背云:「真師子兒。」沙彌又辭師問:「汝向什摩處去?」對曰:「住庵去。」師曰:「生死事大汝何不受戒?」對曰彼此知是一般事喚什摩作受戒?」師曰:「若與摩在我身邊時復要見。」因此在藥山去半里地卓庵過一生呼為石室高沙彌也

僧問:「身命切急處如何?」師曰:「莫種雜糧。」進曰:「將何供養?」師曰:「口者。」師垂語曰:「是你諸人欲知保任向高高山頂立向深深海底行此處行不異方有小許些子相應之分。」有人拈問順德:「古人有言向高高山頂立向深深海底行』,如何是高高山頂立』?」:「只處峭峭。」「如何是深深海底行』?」德云:「深湛履。」

師看經次僧問:「和尚尋常不許看經為什摩卻自看經?」師曰:「我要遮眼。」進曰:「學人學和尚看經得不?」師曰:「汝若學我看經牛皮也須穿過。」長慶拈問僧:「古人遮眼眼有何過?」對者非一稱師旨自代曰:「一翳又作摩生?」

師大和八年甲寅歲十一月六日告眾曰:「法堂倒也法堂倒也。」眾人不測遂把物撐之師拍手大笑曰:「汝不會我意。」師遂告寂春秋八十四僧夏六十五弘道大師化城之塔

祖堂集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