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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雨集(三)

王舍城結集之研究[A1]

王舍城五百結集是佛入涅槃以後佛教界的第一大事這一次結集決定了初期佛教的動向也造成了佛教分化的必然形勢對佛教來說這一次結集是無比重要的先來說誰發起這次結集為什麼要結集結集些什麼

釋尊入滅以後一代的教說當然是要結集的結集是佛弟子的共同要求但結集的倡議者主持者對於結集的成果如何是有特殊關係的古代一致傳說王舍結集是大迦葉發起的大迦葉為有名的大德以「頭陀第一」而受到尊敬釋尊最後的遊行到拘尸那入滅大迦葉並沒有隨從但知道了釋尊將要入滅就率領五百比丘急忙趕來在佛入滅的第七天大迦葉趕到了拘尸那就以年高望重的上座身分主持了莊嚴的荼毘大典就在大典期中發起結集法藏的會議而決定在當年的安居期中在王舍城召開結集大會王舍城是大迦葉一向遊化的區域這一次也還是從王舍城趕來(《僧祇律》三二《涅槃經後分》)從王舍城來又決定去王舍城結集法藏對這次結集大迦葉顯然起著重要的決定作用

為什麼要發起結集傳說是出於諸天的勸請這可解說為佛教界的一致要求(《阿育王傳》《有部毘奈耶雜事》三九)出於大迦葉的意思巴利《銅鍱律小品(一一)五百犍度》《五分律(三〇)五百集法》《四分律(五四)集法毘尼五百人》《僧祇律(三二)雜跋渠》《十誦律(六〇)五百比丘結集三藏法品》一致說到當大迦葉來拘尸那途中得到釋尊已入涅槃的消息時有比丘說「彼長老(指佛)常言應行是不應行是應學是不應學是我等於今始脫此苦任意所為無復拘礙[A2]這位比丘的言論也見於巴利《長部》的《大般涅槃經》《長阿含經遊行經》等所以是聲聞經律的一致傳說這位比丘《銅鍱律》(《善見律》同)《長部大般涅槃經》說是老年出家的須跋陀羅《五分律》《四分律》《長阿含經遊行經》說是(六群之一的)釋種跋難陀(《般泥洹經》作釋種桓頭)《迦葉赴佛般涅槃經》作「老比丘波或」波或即波婆(Pāvā)的異譯是地名而非人名此外《十誦律》等只說是老年出家不懂事的比丘(摩訶羅)總之大迦葉發見了這種論調(實在就是阿難傳佛遺命——「小小戒可捨」[A3]的主張)非常不同意因而下了立即召開結集會議的決心重視這一召集會議的主要動機再與結集大會所發生的重要事項作綜合的研究也就能理解王舍結集的特性

當時結集了些什麼這首先要說釋尊的身教言教在王舍結集以前早就有了部分的編集王舍結集以後也還要繼續纂集流通釋尊在世時聖典的集成部類至少有《法句》《義品》《波羅延》《鄔陀南》《波羅提木叉》——五種《法句》是德行(法)的類集《義品》或譯作《義足》《義句》是甚深義的類集《波羅延》譯為彼岸道是到彼岸(涅槃)的法門《鄔陀南》譯為(無問)自說是釋尊因物因事而說的感興語這與詩教六義的「興」一樣這四類或是佛說的或是佛與弟子的問答還有編集者的敘述語文體方面都是易於傳誦的偈頌《波羅提木叉》(別解脫)是佛所制的成文法典佛世有半月半月誦波羅提木叉的制度可見早就有了編集但波羅提木叉是因事立制所以是不斷增加逐漸完成佛入涅槃時比丘戒就有二百五六十戒嗎這是很難說的南傳《增支部》(三八三八五——八七)一再說到「一百五十餘學處(戒)每半月誦」雖然漢譯的相當部分(《雜阿含經》)已改為二百五十餘戒但玄奘所譯《大毘婆沙論》引經也還說到「誦戒百五十事」[A4]可見一百五十戒的古說不只是南傳銅鍱部的傳說佛世所誦的波羅提木叉也許就是這樣的吧

說到王舍城的結集是在大迦葉領導下完成的由優波離誦出律藏阿難誦出經藏但說到論藏無論是內容是誦出者傳說得都不相同如《僧祇律》《銅鍱律》《五分律》根本沒有說到論藏的結集銅鍱律論——覺音的《善見律》法藏部的《四分律》雖說到阿毘曇藏但沒有說誦出者是誰而且《善見律》所說是《分別論》等七部論而《四分律》所說的「有難無難相應作處」[A5]與《舍利弗毘曇》所說相合摩偷羅有部的《十誦律》說阿難出阿毘曇藏舉五戒為例《大智度論》與此相合首舉五戒意指有部的《法蘊足論》《根本說一切有部律雜事》說大迦葉誦出摩呾里迦與《阿育王傳》相合這是有部譬喻師的傳說《西域記》(三)也說迦葉出論但說是阿毘達磨此外真諦三藏《部執論疏》傳說富樓那出阿毘曇藏這樣的或者沒有說到說到的又全不相合所以王舍結集論藏的傳說是難以使人相信的關於阿難出經優波離出律的實情留待以後研究

在結集法會中大迦葉對阿難有了不尋常的行動起初拒絕阿難參加結集法會後來因阿難傳達佛的遺命——「小小戒可捨」而對阿難作一連串的責難我在〈阿難過在何處〉雖曾多少說到但還應進一步去了解大迦葉崇尚苦行不染塵欲(男女欲與物欲)厭惡女性威嚴峻肅更有自視極高的高慢餘習他自以為受到佛的特別重視佛曾當眾稱讚他佛有九次第定六通迦葉也能得到(《S》一六《雜阿含經》四一一一四二)雖然得九次第定與六通的大阿羅漢佛弟子中並不太少但大迦葉卻覺得與佛相同引以為榮(《S》一六一〇《雜阿含經》四一一一四三)他在多子塔初見釋尊自稱弟子時以自己所穿的貴價衣摺疊為佛作座佛稱歎「此衣輕細」[A6]他就發心供養釋尊於是說「汝當受我糞掃衣我當受汝僧伽梨(《S》一六一一《雜阿含經》四一一一四四《根有部苾芻尼毘奈耶》)[A7]他換得佛所穿的糞掃衣也覺得是不凡之遇(這頂糞掃衣早就壞了但被想像為付予重任因而造成無數的衣的傳說)受佛讚歎受佛糞掃衣二事使迦葉自覺為有攝導僧伽結集法藏的當然責任(《善見律》)不但如此迦葉還有與佛幾乎平等的傳說《雜阿含經》(四一一一四二)說佛在舍衛國大迦葉從阿練若處來眾比丘見他「衣服麁陋無有儀容」[A8]——留著長長的鬚髮大家都輕慢他佛因此說「善來迦葉於此半座我今竟(不)知誰先出家汝耶我耶[A9]與此相當的巴利經典沒有這一段這是北方的特有傳說(大迦葉在北方受到特別推重)意義非常深長釋尊的分與半座不只是尊重而表示了與佛的地位平等傳說頂生王升忉利天時忉利天王也分與半座頂生王與忉利天王共同治理天宮所以這表示與佛平等與佛共同統攝僧伽說到出家的誰先誰後就事實說迦葉未見佛以前早就出家苦修(但迦葉不承認從外道出家)後在多子塔見佛就執弟子禮也沒有「善來」受戒的儀式釋尊的這一問表示他出家很久了也表示了佛不以師位自居雖然迦葉當時說「佛是我師我是弟子」[A10]而且退坐到旁邊但傳說的影響極深如《迦葉赴佛般涅槃經》竟說「佛每說法(迦葉)常與其對(應是並)坐人民見之或呼為佛師」[A11]雖然這是北傳特有的傳說未必為當時的事實這是推重大迦葉集團所有的傳說多少會與大迦葉的意境有關這一與佛平等的傳說又表現在「獨覺」的傳說中大迦葉行頭陀行常著糞掃衣乞食林間住佛見他年老了勸他捨頭陀行大迦葉不肯「我已長夜習阿練若讚歎阿練若糞掃衣乞食(《S》一六《雜阿含經》四一一一四一)[A12]這在《增一阿含經》(一二六)說得更詳明「我今不從如來教所以然者若當如來不成無上正真道者我則成辟支佛然彼辟支佛盡行阿練若或行頭陀如今不敢捨本所習更學餘行[A13]這表示了大迦葉的重要意境他以為自己不見佛也會證悟解脫的這不但自視過高對於所受釋尊的教益也缺少尊重他以為見佛以前一向勤修頭陀行這是辟支佛行現在不願改變為修習聲聞行——受施衣受請食寺院中住總之大迦葉自視極高我行我素而不願接受釋尊的指導釋尊是無比的寬容見他如此也就稱讚他一番(頭陀行並非壞事而只是不要以為非此不可如習以成風這對於攝理僧事遊行教化顯有違礙)從上來的敘述可見大迦葉雖還推重釋尊自稱弟子但確信自己與佛的功德同等不需要釋尊的教化覺得自己所修的頭陀苦行盡善盡美所以不願放棄改行聲聞的行儀

我在《論提婆達多之破僧》(三)說到佛世的佛教內有阿難外有舍利弗目犍連協力同心贊揚護持如來的法化舍利弗稱「第二師」「逐佛轉法輪將」舍利弗與目犍連被稱為「雙賢弟子」(左右輔弼)阿難雖年資較淺卻被尊為「毘提訶牟尼」傳說一切佛都有三大弟子——智慧神足多聞(《長阿含經本行經》)佛說惟有舍利弗目犍連阿難才會止息僧伽的諍事(《四分律》五八)這可見舍利弗等三位在僧團中所有的崇高地位決非大迦葉所及的佛滅前二或三年舍利弗與目犍連相繼入滅三位合作的僧伽中心顯得空虛釋尊也不免有空虛的慨歎(《S》四七一四《雜阿含經》二四六三九)這時候頭陀第一的大迦葉在佛教中的威望急疾地重要起來釋尊也希望他多多的攝理僧事多施教化據經律所說釋尊曾多次向大迦葉勸告勸他捨頭陀行如上面所說本來頭陀的隱遁苦行雖不能契合佛的精神但不累塵欲(佛曾稱讚他)與世無諍也沒有勸他捨棄的必要經上說「迦葉汝年老可棄粗重糞掃衣受施衣請食近我而住(《S》一六五)「近我而住」漢譯作「可住僧中」(《雜阿含經》四一一一四一)可見這是希望他捨頭陀行與佛共住住在僧團中這才能攝理僧事助揚教化但結果為大迦葉所拒絕了釋尊一再勸他與佛一樣的為比丘們說法但又為迦葉拒絕了理由是「今諸比丘難可為說法教誡教授有諸比丘聞所說法不忍不喜(《S》一六《雜阿含經》四一一一三九一一四〇)[A14]這說明了有些人不滿意不歡喜他的說法有一次事情明顯的表白出來佛勸他說法他還是說「有諸比丘聞所說法不忍不喜[A15]佛問他這是什麼意思他就說「我見有兩比丘一名槃稠是阿難弟子二名阿浮毘是摩訶目揵連弟子彼二人共諍多聞(《S》六《雜阿含經》四一一一三八)[A16]聽聞佛法目的為了修行大迦葉所說是對的但論議佛法的學風在智慧第一多聞第一的門下佛世早就展開流風不已後發展為蜫勒阿毘達磨等論藏論辯法義的學風興起難免有互諍勝負的情形這是大迦葉所不能同意的論辯法義者也未必尊敬大迦葉大迦葉說的「有諸比丘不忍不喜」顯然指當時佛教中心——舍利弗目犍連阿難的門下槃稠與阿浮毘只是特出的例子而已(《長老偈》——目連偈注傳說舍利弗的甥兒(出家)也不滿大迦葉而有所嫌責)當時阿難在場說了幾句受到大迦葉的嚴厲警告阿難說「且止尊者摩訶迦葉且忍尊者迦葉此年少比丘少智惡智」[A17]「尊者摩訶迦葉語尊者阿難言汝且默然莫令我於僧中問汝事」[A18]末後一句《別譯雜阿含經》(一一三)作「汝莫僧中作偏黨語[A19]就文而論阿難沒有說他們的互諍勝負是對的只是希望大迦葉容忍他們不要為了年少出家的沒有真實智慧而不肯為比丘們說法但大迦葉卻認為阿難偏護了他們所以警告阿難不要惹我在大眾中舉發你的過失大迦葉在佛前說這些話而且以大眾力量來威脅未免太嚴重了阿難默然的容忍下去佛叫二人來訓誨一頓纔算了事從這可以看出一向圍繞於釋尊左右由舍利弗等三位攝導的僧伽青年多逐漸傾向於議論這種學風與大迦葉的頭陀學風不合所以佛要他到僧中來為比丘們說法(應在舍利弗目犍連入滅以後)他一概拒絕這不只是不願意而是因為學風不同彼此間有了距離

大迦葉的風格大迦葉與阿難間的固有關係已如上說再來說王舍的結集大會佛在世時大迦葉維持了對佛的一分敬意我行我素不顧問僧事但也不多與阿難等爭執可是一到釋尊入滅大迦葉就以上座的身分對佛教對阿難有所行動企圖轉移佛教舊來的傾向

發起結集那是佛弟子所一致贊同的論到地方決定在王舍城(或說七葉岩或說畢鉢羅窟)是出於大迦葉的決定說到參加大會的比丘律部都說五百比丘而大乘的《大智度論》(二)《西域記》(九)說有一千比丘《僧祇律》(三二)大迦葉率一千比丘到王舍城選得五百人這也許是異說的來源阿難從佛遊行到拘尸那相從的是五百比丘大迦葉率眾來拘尸那也是五百眾二眾相合恰好是一千可見參與大會的五百眾就從這一千人中推選出來但這是多少可疑的佛弟子——大阿羅漢那麼多散居各地大迦葉為什麼不廣為召集而進行這少數結集呢《僧祇律》說大迦葉遣使去邀請著名的大德大家聽見佛已入滅也就入滅了迦葉覺得召請無益也就與五百眾舉行結集了這是說並非大迦葉不邀請而是大家不肯發心參加這是為了解釋少數結集的疑問而成立的傳說這一傳說北方的經律更有所推演除了說被邀請的入滅而外又說大迦葉擊楗椎集眾於是有眾多的比丘從十方來在這遠來的大眾中再選出五百眾(合於舊傳)(《有部毘奈耶雜事》三九)或說一千眾(《大智度論》《西域記》)或說八萬四千眾(《撰集三藏及雜藏傳》)但就事論事結集者是五百眾主要是大迦葉學團優波離集團及隨從遊行眾中推選出來不要別人參加也許有住處等實際困難但大迦葉主導的少數結集以王舍城舊眾為主而在王舍城結集是怎麼也解脫不了嫌疑的

除《十誦律》外都說到阿難的參加結集是經過一番留難的就是從拘尸那到王舍城在行程中也看出阿難被冷落的跡象如有部的《十誦律》與《雜事》說大迦葉先行《僧祇律》說留阿那律守舍利阿難供養舍利迦葉與千比丘先行《善見律》說大迦葉與阿那律各率二百五十眾去王舍阿難與餘比丘先到舍衛再轉往王舍城這都表示了阿難是遲一程才到達王舍城的阿難多聞第一侍佛二十五年召開結集大會而沒有阿難參加這是不可想像的事然而大迦葉竟以阿難「位居學地」不是阿羅漢為理由而提了出來《善見律》(一)大眾說「大德迦葉應取阿難足五百數此是聖眾意也」[A20]雖然參與大會的五百眾不滿阿難的大有人在然而為了結集到底少不了阿難關於留難阿難或說大迦葉拒斥阿難經大眾的說項而准予參加的(《銅鍱律小品五百犍度》《四分律》五四)或說大迦葉勉順眾意姑准參加(列席)而又拒斥等到證了阿羅漢才得參加的(《有部毘奈耶雜事》三九《毘尼母經》《迦葉結經》)或說先予拒斥等到證得羅漢才獲准參加的(《五分律》三〇《善見律》《大智度論》)總之阿難的參與結集大會曾一度發生困難

阿難參與法會而發生困難理由是不是阿羅漢等到阿難獲准參加傳說大迦葉還表明心跡說他並無輕慢心——不是惡意的但從上面敘述迦葉對於阿難早有距離等到參與結集大會為了戒律問題女眾問題大迦葉又一連串的責備阿難要阿難於僧(大眾)中懺悔結合這些而研究起來對阿難一度不能順利參加結集的原因不能不重新論定

五百結集的另一重要人物是優波離優波離本為釋迦王族的理髮師屬於當時的賤民釋尊站在平等的立場攝受他出家優波離是著名的「持律第一」經常「與持律者俱」(《S》一四一五《雜阿含經》一六四四七)持律與持戒不同持戒是受持學處(戒)清淨不犯是每一出家者的本分持律是通二部毘尼精識開遮持犯熟悉於僧伽的一切作法——羯磨舉喻說持戒如國民的奉公守法持律如法學者法官大法官持律者才被稱為律師

優波離是著名的大德(除《優波離問經》等)流傳的事跡並不太多尤其是有關法義的他曾向佛要求住阿蘭若佛告訴他修學應契合機宜你先應成就戒守護根門正念正知末了告訴他說「汝宜僧中住安穩(《A》一〇九九)當然優波離是大阿羅漢但在起初修學過程中釋尊明察機宜要他漸次而入先要著重戒律的陶冶成就法器優波離的持律特重僧伽律制應與這一教授有關

優波離持律第一對於戒當然是清淨不犯謹嚴的風格是可以想像到的他與女眾的關係不知為了什麼也不大友好傳說他與持律者外出遊行尼眾多沿路瞋罵他使他乞食難得(《五分律》一八)為了毀壞一座尼塔(或說是尼的兄長)為尼眾所毀罵好在事先避開否則會被痛毆一頓(《銅鍱律大分別波逸提》《五分律》一三《四分律》四七《有部雜事》三三)優波離與尼眾的關係與大迦葉一樣所以在結集大會上大迦葉對阿難的連串責難如小小戒可捨度女眾出家優波離與大迦葉採取了一致的立場

說到大迦葉與優波離的關係先應該了解三類出家人依戒而住的律行這是住在僧中也就是大眾共住納入僧團的即使為了專修住阿蘭若也一定參與半月布薩對於衣服可以糞掃衣(從垃圾堆等撿別人所丟掉的破衣破布拿來洗洗縫縫作成衣服)也接受信眾布施的新衣而且在淨施制度下還可以保留法定三衣以外的更多衣服飲食方面一定是受布施的或者乞食或者受請受請中或僧次受請或個人受信眾的供養或受某一信眾的長期供養——每日托鉢去受食也可以著人去把飲食取回在特殊的節日還可以受別眾請食受請的飲食通常比乞食所得的好得多住處方面遊行時也偶然樹下坐等但經常住在僧坊住阿蘭若時也大抵住在小屋中這是佛世比丘最一般的情形修頭陀行這是少數人不住僧中過著個人的生活(頭陀行者與頭陀行者就是住在附近也不相組合)但也可以半月來僧中布薩衣服方面一定是糞掃衣不受布施而且是限於三衣飲食方面一定是常乞食不受信眾的別請住處方面一定是阿蘭若不住城邑村落而且是不住房屋的一切糞掃者這是極少數的不入僧中不但不住房屋不受施衣而且飲食也不受布施山林曠野拾些無主的樹果農夫遺落的榖類祭祀所拋棄的飲食一切糞掃者是「不受施派」是極端少數大迦葉也曾一切糞掃拾所棄的食物而生活受到佛的呵責(《五分律》)不受施而食《五分律》說犯突吉羅《銅鍱律》說波逸提這些極少數的一切糞掃者附於佛法而實違反佛法「少欲知足易養易滿」[A21]為頭陀行與律行的共同原則而實際行持不同戒行有彈性能容納多數人修學頭陀行僅能為少數所接受優波離為律行者但他曾要求住阿蘭若(佛命他「僧中住」)可為同情頭陀行而為了尊重佛的意思安住律行的明證優波離同情頭陀行生活謹嚴與尼眾的關係不佳這與大迦葉相近這所以能互相和合主持王舍結集然從當前情況及未來佛教的影響來說優波離學團是真正的成功者大迦葉是頭陀行者對僧事僧伽制度素不關心對說法教化也並無多大興趣只自覺德高望重而不為舍利弗目犍連阿難門下所尊敬不滿智慧多聞的佛教傾向又常受尼眾所輕慢而免不了不滿阿難(舍利弗等已入滅了)優波離尊者推重大迦葉不但是教內的耆年大德而更是一向尊敬苦行的(如提婆達多)阿闍世王所尊敬的大德在大迦葉的主導下優波離學系成為實質的佛教中心依傳說不僅《銅鍱律》《五分律》《四分律》就是有部舊傳的《十誦律》都說先由優波離集出毘尼(阿難後出法藏)有關五百結集的記錄廣律雖已標題為「五百集法」「五百集法毘尼」「結集三藏法品」而古典的毘尼本母是稱為「五百集毘尼」的(《十誦律》五六《薩婆多摩得勒迦》)所以王舍結集實以集毘尼為首要任務(出經為次要的)大迦葉發起結集的原因為了毘尼首先誦出的是毘尼大會責難阿難的也有關毘尼在這次結集中毘尼取得了優先的地位對戒法否決佛命的小小戒可捨而確定了輕重等持的原則逐漸完成嚴格而瑣碎的規律對尼眾採取嚴厲管教的態度樹立尼眾絕對尊敬男眾的制度上座的權威也提高了被稱為正統的上座佛教是在這樣的情況下完成的而大迦葉的頭陀行呢在真正重律學派中並未受到特別尊重(因為頭陀行不重律制)但頭陀行因大迦葉而更深的與律行結合如《增一阿含經》顯出了頭陀行的特別尊重有部舊傳的《鼻奈耶》竟說如來的因事制戒都出於頭陀行者(「十二法人」)的提貢意見了以戒律為主加深頭陀精神的佛法也就是所說的小乘了

大迦葉與優波離的王舍結集在重律的學派來說可說是成功的有著深遠影響的但不同的立場不但阿難曾當眾表示出來(小小戒可捨)而會外的比丘眾也不完全滿意這一結集當王舍城的結集終了《銅鍱律》《四分律》《五分律》都有富蘭那長老率領五百比丘從南方來王舍城與大迦葉重論法律的記載這位富蘭那長老《五分律》列為當時的第二上座研考起來這就是釋尊早期化度的第七位比丘耶舍四友之一的富樓那(說法第一的富樓那應為另一人)富蘭那對大迦葉結集的提出異議說明了王舍結集當時就為人所不滿(這也就是界外大眾結集傳說的初型)據《銅鍱律》說富蘭那長老這樣說「君等結集法律甚善然我親從佛聞亦應受持(〈小品(一一)五百犍度〉)這是說你們可以結集我所知道的也要受持流通的這一異議《四分律》與《五分律》舉出異議的實例如《五分律》說「我親從佛聞內宿內熟自熟自持食從人受自取果食就池水受無淨人淨果除核食之我忍餘事於此七條不能行之[A22]這七事(《四分律》作八事)各部的解說小有出入今依《五分律》說內宿是寺院內藏蓄飲食內熟是寺院內煮飲食自熟是出家人自己煮飲食自持食從人受是自己伸手取食不必從人受(依優波離律要別人授——手授或口授才可以吃)自取果食是見到樹果可以自己取來吃就池水受是自己從水裡取(如藕等)來吃無淨人淨果除核食之是得到果實如沒有淨人為淨自己除掉果核就可以吃了這都是有關飲食的律制依優波離說是不可以的(犯突吉羅)但富樓那長老統率的大眾認為是可以的這些佛雖曾一度禁止但已經開許所以他們不能接受這七事的制約富蘭那長老的主張不就是小小戒可捨的一例嗎今日中國佛教的飲食規制豈不就合於富樓那長老的律制嗎

大迦葉與優波離為主體的王舍結集以毘尼為重阿難所誦出的經法當時還不曾成為論辯主題但王舍結集中存在的問題還是存在少數不能完全代表大眾這在佛教的發展中會明顯的表顯出來


校注

[A1] 民國五四年撰
[A2] 《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30(CBETA, T22, no. 1421, p. 190, b24-26)
[A3] 《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30「若欲除[18]小小戒聽除」(CBETA, T22, no. 1421, p. 191, b4)[18]小小戒~Khuddānukhuddaka-sikkhāpada.
[A4] 《阿毘達磨大毘婆沙論》卷46「謂有苾芻名佛栗氏子如來在世於佛法出家是時已制過[1]二百五十學處於半月夜說別解脫戒經時聞說自愛諸善男子樂學戒者應如是學便生怯弱」(CBETA, T27, no. 1545, p. 238, a23-26)[1]二百=一百【宋】【元】【明】【宮】
[A5] 《四分律》卷54(CBETA, T22, no. 1428, p. 968, b26)
[A6]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3, b25-26)
[A7]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3, b28)
[A8]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2, a6-7)
[A9]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2, a8-9)
[A10]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2, a13)
[A11] 《迦葉赴佛般涅槃經》卷1(CBETA, T12, no. 393, p. 1115, b7-8)
[A12]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1, c13-14)
[A13] 《增壹阿含經》卷5〈12 壹入道品〉「我今不從如來教所以然者若[10]當如來不成無上正真道者我則成辟支佛然彼辟支佛盡行阿練若到時乞食不擇貧富一處一坐終不移[*]易樹下露坐或空閑處著五納衣或持三衣或在塚間或時一食或正中食或行頭陀如今不敢捨本所習更學餘行」(CBETA, T02, no. 125, p. 570, b6-12)[10]〔當〕-【宋】【元】【明】[*9-1]易=徒【宋】*【元】*【明】*
[A14]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1, a26-28)
[A15]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1, a27-28)
[A16]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0, b18-20)
[A17]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0, b23-24)
[A18] 《雜阿含經》卷41(CBETA, T02, no. 99, p. 300, b24-26)
[A19] 《別譯雜阿含經》卷6(CBETA, T02, no. 100, p. 415, a22-23)
[A20] 《善見律毘婆沙》卷1〈1 序品〉(CBETA, T24, no. 1462, p. 674, a6-7)
[A21] 《根本說一切有部毘奈耶》卷16(CBETA, T23, no. 1442, p. 711, b8)
[A22] 《彌沙塞部和醯五分律》卷30(CBETA, T22, no. 1421, p. 191, c25-p. 192, a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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