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八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八
△青五
洛京韶山寰普禪師青五夾山會嗣
白頭因參,山曰:莫是多口白頭因麼?因曰:不敢。山曰:有多少口?曰:通身是。山曰:尋常向甚麼處屙?曰:向韶山口裏屙。山曰:有韶山口即得,無韶山口向甚麼處屙?因無語,山便打。
雲門偃云:者話墮,阿師放你三十棒。又云:將謂是師子兒。又云:韶山今日瓦解氷消。
雪竇顯云:從來疑著韶山。
愚菴盂云:撥草傷蛇,惹火燒身,恁麼人在在有之。因禪多口,直得閉殺;韶山無口,直得屙殺。
清化嶾云:因白頭徧身是口,不奈韶山一屙何。
慧雲、盛云:盡道因白頭多口,忽被把住咽喉,無能出氣,徧身是的,甚處去了?設向眼睫裏識些機宜、知些進退,三十棒韶山合當自喫。
白巖符云:者多口阿師浪有其名,當時待問:有多少口?何不向前劈面便掌?
韶山因僧問: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山曰:有。曰:是什麼句?山曰:一片白雲不露醜。
天童覺云:通身回互,不觸尊嚴,退位傍提,要當宛轉。還見韶山相為處麼?盡力推爺向裏頭。
東山澓云:韶山可謂打落楚天月,摘去漢地星,等閒道出一句,藏鋒不露,撿點將來,猶未勦絕。今日有問顯聖:是非不到處,還有句也無?直云:無。他若道:為甚麼無?但云:秋水長天一色,落霞孤鶩齊飛。
韶山有僧到參,禮拜起立,山曰:大材藏拙戶。僧過一邊立,山曰:喪却棟梁材。
城山洽云:前箭猶自可,後箭射人深。
韶山因遵布衲訪,值山在山下,遵問:韶山路向甚麼處去?山以手指曰:嗚!那青青點黯處去。遵近前把住曰:久嚮韶山,莫便是否?山曰:是即是,闍黎有什麼事?遵曰:擬伸一問,師還答否?山曰:看君不是金牙作,怎解彎弓射尉遲?遵曰:鳳凰直入烟霄去,惟怕林問野雀兒。山曰:當軒布皷從君擊,試展家風似老僧。遵曰:一句逈超千聖外,松蘿不與月輪齊。山曰:饒君直出威音外,猶較韶山半月程。遵曰:過在甚處?山曰:個儻之辭,時人知有。遵曰:恁麼則真玉泥中異,不撥萬機塵。山曰:魯班門下,徒施巧妙。遵曰:學人即恁麼,未審師意如何?山曰:玉女夜拋梭,織錦於西舍。遵曰:莫便是和尚家風也無?山曰:耕夫製玉漏,不是行家作。遵曰:此猶是文言,如何是和尚家風?山曰:橫身當宇宙,誰是出頭人?遵無語,山遂同歸。至方丈,人事了,山遽召近前曰:闍黎有衝天之氣,老僧有入地之謀。闍黎橫吞巨海,老僧背負須彌。闍黎按劍上來,老僧掗鎗相待。向上一路,速道!速道!遵曰:明鏡當臺,請師一鑑。山曰:不鑑。遵曰:為甚麼不鑑?山曰:水淺無魚,徒勞下釣。遵無語,山便打。
黃龍新云:好打者般漢,打殺百千萬個,有甚麼過?當時若在黃龍手裏,棒折也未放過在。
何山珣云:布縵天網,打鳳羅龍,主則琢玉鏤氷,賓則攢花簇錦,當機不讓,覿面爭先,結角螺文,互存互奪,諸方咸謂好手手中呈好手,還端的也無?若約慧日,見處遵布衲。若能慎初護末,待韶山指出路頭,驟步便升堂奧,管取明窓下安排,非唯截斷葛藤,亦免上他鈎線。何也?一著不到處,滿盤空用心。
昭覺勤云:遵布衲如虎戴角,凜凜威風,怎奈韶山解踞虎頭、收虎尾?直得步步登高,聲聲相應。還知二老落處麼?好手手中跨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
天童華云:死心和尚一期大驚小怪,殊不知韶山自遭布衲毒手之後,至今無人撿點得出,且道誵訛在什麼處?
龍唐柱云:布衲何用繁辭?烏那青青黯黯處便作禮云:今日親見作家,縱使韶山有入地之謀,也要把他作撥草瞻風人管待。
城山洽云:看者兩員尊宿,鎗來劍去,勝負難分。正是: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苐可惜布衲末後落節,還有為伊出一隻手者麼?
洪州上藍令超禪師青五夾山會嗣
僧問:善財見文殊後,因甚却往南方?藍曰:學憑入室,知乃通方。曰:為甚麼彌勒却遣見文殊?藍曰:道曠無涯,逢人不盡。
天寧琦云:奇特中奇特,玄玅中玄妙,達法源底須是上藍始得,祖師門下直是未在。
福州牛頭微禪師青五投子同嗣
僧問:如何是和尚家風?頭曰:山畬脫粟飯,野菜澹黃虀。曰:忽遇上上客來,又作麼生?頭曰:喫即從君喫,不喫任東西。
灜山誾云:生鐵鑄心肝,打得丁當響。
鄂州巖頭全奯禪師青五德山鑒嗣
參德山,纔跨門,便問:是凡是聖?山便喝,巖便禮拜。洞山聞僧舉,乃曰:若不是奯公,也大難承當。巖曰:洞山老漢不識好惡,錯下名言。我當時一手擡,一手搦。
雪竇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絕洞山,亦乃把定奯老。還會麼?李將軍有嘉聲在,不得封侯也是閒。
瑯琊覺云:巖頭無人問著,不妨奇特,纔被洞山腦後一錐,便乃氷消瓦解。
南華昺云:巖頭一期展露,事不徒然,無人讚歎,猶較些子。纔被洞山稱提,直得驚羣駭眾。還會麼?無滯自然隨勢去,有聲多為不平來。
昭覺勤云:德山據令而行,只得一半。洞山通方有眼,千里同風。巖頭既善據虎頭,又能收虎尾,大似作家戰將,臨陣扣敵,七事俱全,不妨奇特。敢問那裏是一手擡一手搦處?謂言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徑山杲云:猛虎不識穽,穽中身死;蛟龍不怖劍,劍下身亡。巖頭雖於虎穽之中自有透脫一路,向劍刃上有翻身之機,若仔細撿點將來,猶欠悟在。即今莫有為巖頭作主底麼?出來與妙喜相見。良久,喝一喝,拍一拍,云:洎各停囚長智。
教忠光云:還知三大老落處麼?德山通身放倒,洞山帶水拖泥。若非巖頭具通方眼,有格外機,怎顯功高汗馬?且作麼生是一手擡一手搦處?殺人刀,活人劍。
天寧琦云:德山具咬猪狗手脚,巖頭是煅了底精金,驀拶相逢,更無回互,將他八兩,換他半觔。洞山雖是作家,也只旁觀有分。妙喜費許多氣力作什麼?拈拄杖,畫一畫,云:一。
南堂欲云:家肥生孝子,國霸有謀臣。雪竇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要且不能塞斷天下人口。當時纔禮拜,劈脊便打,非唯勦絕德山,亦乃把定奯老說得道理好,歸依佛法僧。
報恩秀云:諸方盡謂巖頭一擡一捺,洞山錯下名言,殊不知洞山一擡一捺更甚。雖然,巖頭擡捺,洞山賺出;洞山擡捺,萬松說破。忽有個出來禮拜,萬松却放過不打。何也?為伊皮下無血。
雲居莊云:德山不無養子之緣,洞山乃是因齋慶讚。作麼生是巖頭一手擡一手搦?不是射鵰手,徒說李將軍。
博山來云:問不在意裏,答預於機先。余所謂進得德山門,破得巖頭句,灼然兩彩一賽。洞山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又安知巖頭子為父隱,直在其中耶?鼓吹將來,三人綑作一束始得。
古南門云:雪竇恁麼道,雖則看孔著楔,殊不知巖頭歷代簪纓,若不是德山,如金博金,大難酬對。洞山向背後叉手道:若不是奯公,大難承當。誣人之罪,以罪加之。簡點將來,四大老固雖各恃己長,衲僧門下總欠棒在。何故?青山只解磨今古,流水何曾洗是非?忽有個漢出來道:古南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合掌云:山僧罪過。
愚菴盂云:德山是荊山韞玉之石,巖頭是剖玉之良工,始終俱妙,祇不當持一條斷貫索,要量無邊身,菩薩身才多少長,不免被旁人耻笑。且道笑個什麼?笑他是貴介公子,打毆儺,㳂門乞丐。
靈巖儲云:巖頭只知乘長風破萬里浪,不顧黃河無底;德山但解驅泰華塞四滄溟,那識黑山有根?父父子子使盡氣力,至今無出頭分。可笑又有個弄巧成拙底引鬼入墻,致令者漢棺材裏瞠眼唬張嚇李。古今無數知識出世,一個個水上描根、空中繪影,喫盡許多生受,終沒交涉。設有僧到靈巖,入門便問:是凡?是聖?但呵呵冷笑,直教者漢脊背汗出。
西遯超舉大慧語畢,云:如何是欠悟處?令天下人向巖頭嘴邊東卜西卜。無出頭日,試再撿點看。撿點不出,我大禮他九拜;有撿點得出者,九十棒一棒也不饒。
演教泐云:德嶠布龍蛇大陣,洞山設陷虎機關。巖頭久經行陣,雖則不為所困,其奈掩耳偷鈴。若放過,則彼此無傷。撿點來,三人盡皆是賊,中有一個正賊,一個草賊。且道那一個是正賊?那一個是草賊?
白巖符云:德山當堂據令,末上猶欠一籌;巖頭泥裏藏鋒,脚跟終是不穩,并須受罰。若夫洞山老漢且置勿論,為什麼留與後人撿點?
巖頭因辭德山,山曰:甚麼處去?頭曰:蹔辭和尚下山去。山曰:子他後作麼生?頭曰:不忘和尚。山曰:子憑何有此語?頭曰:豈不聞智與師齊,減師半德;智過於師,方堪傳授?山曰:如是!如是!善自護持。
天童覺云:德山尋常棒下不立佛祖,及乎到者時節,得恁麼老婆?雖然是養子之緣,怎免得後人撿責?待伊道:智過於師,方堪傳授。拽拄杖,驀脊便打。
巖頭因僧問:三界競起時如何?頭曰:坐却著。曰:未審師意如何?頭曰:移取廬山來,即向汝道。
徑山杲云:巖頭古佛向萬仞巖頭垂手,鑊湯爐炭裏橫身,葢為慈悲之故,有落草之談。今日若有人問雲門:三界競起時如何?只向道:快便難逢。未審師意如何?移取雲門山來,即向汝道。
天寧琦云:三界競起。巖頭道:坐却著,見怪不怪,其怪自壞。妙喜道:快便難逢,順水流舟,更加櫓棹。天寧道:在什麼處?長安甚閙,我國晏然。未審師意如何?待上山斫棒來,却向汝道。三段不同,收歸上科。
大珠口云:巖頭古佛答一轉語,如泰華之嶽,頓落千峰;似滄溟之海,截斷眾流。葢道眼精明,有刮膜之手。今日若有問大珠:三界競起時如何?珍重!未審師意如何?移取少微山來,即向汝道。
眉山霈云:巖頭雖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
巖頭問僧:甚處來?曰:西京來。巖曰:黃巢過後,還收得劍麼?曰:收得。巖引頸近前,曰:㘞。曰:師頭落也。巖呵呵大笑。僧後到雪峰,峰問:甚處來?曰:巖頭。峰曰:巖頭有何言句?僧舉前話,峰便打三十棒,趂出。
溈山喆云:者僧黃巢過後,曾收得劍,却向巖頭處施設,及至雪峰前,鋒鋩不露。何故?為他巖頭大笑一聲,直得天地陡暗,四方絕唱。若不得雪峰,幾乎陸地平沉。不見道:殺人刀?活人劍?
承天宗云:可惜許者般漢,只學得勝負之法,殊不知勝負是生滅之因。我當時若見,但向他道:作家!作家!教他擔板過一生。
寶掌白云:者僧既收得劍,因甚殺活威權全在他人手裏?當時待他引頸向前,何不道草賊大敗?他若擬議,呵呵一笑便出,不唯塞斷巖頭咽喉,就是雪峰也只與他平展。如今莫有恁麼人麼?良久,云:洎合停囚長智。
白巖符云:可惜者僧有劍不善用,動便犯手傷鋒,當時待他引頸,何不道降者不斬?巖頭到者裏,不獨有技無所施,就使象骨老漢也只得從旁喝采。
巖頭因羅山閑問石霜:起滅不停時如何?霜曰:直須寒灰枯木去,一念萬年去,函葢相應去,純清絕點去。山不契,乃造巖頭問: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喝一喝曰:是誰起滅?山有省。
報恩。秀云:若是萬松,喝了便休。
資福侶云:大海不著死屍,針鋒不留蚊蚋,二大老千古提持,兩兩相照。今人向言句上著倒,那個有活眼?那個無活眼?所以不契,所以省去。不惟不識二大老,亦且不識羅山。
白巖符云:必大死一回,枯木上別見春光,參取石霜;當下點鐵作金,化鯤鯢而騰高漢,參取巖頭。若夫殺人刀、活人劍,顛拈倒用,則又於他二老分上,豈疎親可得而較哉?如今有問:起滅不停時,如何不許循途蹈轍?試別道看。
巖頭到百丈,丈曰:有事相借問得麼?奯曰:幸自非言,何須譗𧫡?丈曰:收得安南,又憂塞北。奯劈開胸曰:與麼不與麼?丈曰:要且難搆,要且難搆。奯曰:知即得,知即得。
仰山寂云:若有人知此二人落處,不妨奇特。若辨不得,大似日中迷路。
昭覺勤云:百丈獨坐大雄峰頂,咳𠻳風生,四海英靈望崖而退,因甚奯公到來直得弓折箭盡?
巖頭再到德山,山見,便下繩床,作抽坐具勢。奯曰:者個且置,或遇心境一如底人來,向伊道個甚麼?免被諸方撿責。山曰:猶較昔日三步在,別作個主人公來。奯便喝,山默然。奯曰:塞却者老漢咽喉。拂袖便出。
溈山祐云:奯上座雖得便宜,怎奈掩耳偷鈴?
昭覺勤云:奯公一喝,賓主歷然;德山無語,言徧天下;溈山老子,雪上加霜。子細撿點將來,總不可放過。乃擲下拄杖。
巖頭值沙汰,於鄂州渚邊撑渡,兩岸各掛一板。有過渡者,擊板一下,巖曰:阿誰?或曰:要過那邊去。巖乃舞棹迎之。一日,有婆抱兒渡,乃問:呈橈舞棹即不問,且道婆手中兒甚處得來?巖便打。婆曰:婆生七子,六個不遇知音,只者一個也不消得。便拋向水中。
瑯琊覺云:欺敵者亡。
大溈智云:巖頭業在其中,只得通身泥水。老婆雖有丈夫手段,也是家醜外揚。
天奇瑞云:綿裏有針,泥裏有刺,者婆子不妨奇怪。若不是巖頭,也大難抵對。
笑巖寶呵呵笑云:者婆子圖個什麼?巖頭當時待他纔拋,便好連棒打入水中,始較些子。何故?不見道:只者一個也不消得。
寶壽方云:瑯瑘道:欺敵者亡。且道在婆子分中?在巖頭分中?
天童忞云:奇怪!者婆子雖是女流,却有衲僧氣槩,看他兩兩作家相見,如擊石火、閃電光相似。如今衲僧總情解搏量道:拋兒奇特,錯過了也。殊不知婆子下水拖人,巖頭逆風把柂,一個滑頭一個然,撿點將來,二俱不了。若是山僧,待他拋兒,更與一橈打落,教他母子俱喪,不唯塞斷今時露布,且與者老婆爭氣。
崆峒慈云:者婆子抱贓呌屈,著甚來由?奯公令雖行,怎奈猫頭鼠尾?當時待道:者個也不消得。何不更與一橈,使伊知有宗門牙爪?不見道:殺人須見血,做鬼也光鮮。
菩曇深云:者婆子雖有丈夫氣槩,能提正令,簡點將來,大似徐六擔板,只見一邊。
安樂方云:婆子言中有刺,巖頭棒下無情。當時若再與一頓,者臭老婆家私不唯無處賣弄,連性命也須斷送。
巖頭因僧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巖曰:銅砂鑼裏滿盛油。
天童傑云:巖頭㧞貧助富,未是作家。靈隱者裏則不然,忽有問: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向道:日輪正當午。喝一喝。
石霜尊云:大小巖頭只有定亂之謀,且無出人之眼。若問山僧:浩浩塵中如何辨主?劈脊便棒。為甚如此?驀地喚回秋夜夢,舉頭惟見月當空。
巖頭因僧問:古帆未掛時如何?巖曰:小魚吞大魚。又僧問:古帆未掛時如何?巖曰:後園驢喫草。
甌峰承云:一轉語,箭鋒相拄;一轉語,天地懸殊。有人揀辨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巖頭因瑞,巖問:如何是本常理?頭曰:動也。曰:動後如何?巖曰:不見本常理。瑞佇思,頭曰:肯即迥脫根塵,不肯即永沉生死。瑞乃有省。
東塔明云:將金博金,瓦罐不離井上破;以楔出楔,水母何曾離得蝦?縱使瑞巖漆桶子快,也是君子可入。
巖頭因德山曰:我者裏有兩僧入山,住菴多時,汝去看他怎生?頭遂將一斧去,見兩僧在菴內坐,巖乃拈起斧曰:道得也一下斧,道不得也一下斧。二僧殊不顧,巖擲下斧曰:作家!作家!歸舉似德山,山曰:汝道他如何?巖曰:洞山門下,不道全無;若是德山門下,未夢見在。
南㵎問云:巖頭大似金翅,劈海直取龍吞。二菴主雖則穩坐家堂,到者裏也只得退身三步。敢問諸人,洞山門下且置,作麼生是德山門下事?劍去久矣,徒勞刻舟。
雪竇正云:巖頭當場落節,背後揚威,有什麼共語處?若也據令而行,德山合喫拄杖。何也?欲觀前人,先觀所使。
眉山霈云:雖然不趂行情,家無滯貨不富。
巖頭因僧問:路逢猛虎時如何?巖曰:拶。
天童傑云:巖頭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被者僧一問,却向射垛後嚲避。若也撿點得出,雖是善因,而招惡果。又云:巖頭眼觀東南,意在西北。好一拶,性命落在別人手裏。
巖頭因羅山問:和尚三十年在洞山,又不肯洞山,是否?巖曰:是。曰:和尚豈不是承嗣德山,又不肯德山,是否?巖曰:是。曰:不肯德山即且置,祇如洞山有甚麼虧欠處?巖良久曰:洞山好佛,只是無光。閑便禮拜。
白巖符云:當機覿面提,覿面當機捷。奯公可謂善達其旨,然被羅山奉個三尺帽子,却似不曾知,諸人還辨得出麼?
福州雪峰義存禪師青五德山鑒嗣
上堂曰:南山有一條鱉鼻蛇,汝等諸人切須好看。長慶出曰: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峰面前,復作怕勢。有僧舉似玄沙,沙曰:須是稜兄始得。雖然,我即不然。僧便問:和尚作麼生?沙曰:用南山作麼?
寶峰文云:雪峰無大人相,然則蛇無頭不行。長慶却似怕阿家相似,便道:今日堂中大有人喪身失命。雲門攛拄杖作怕勢,為蛇畵足。玄沙用南山作麼道?我見處親切,不免在窠窟裏更無一個有些子天然氣槩。報寧門下莫有天然氣槩底麼?不敢望你別懸慧日、獨振玄風,且向古人鶻臭布衫上知些氣息也難得。
護國元云:雪峰搖頭,雲門擺尾,長慶為蛇添足,玄沙一向插嘴。諸人還知者一隊漢落處麼?妙舞也應誇徧拍,三臺須是大家催。
高峰妙云:雪峰和尚雖慣作竊,怎奈諸子不善參隨,未免一場敗露,致令千載之下惡聲猶在。
報恩秀云:萬松當時若作雲門,以拄杖攛向雪峰懷裏;他若擬議,隨後教伊自作自受,親遭一口。為什麼今朝二月二,暫放龍擡頭?
愚菴盂云:雪峰毒氣薰蒸,長慶拚命挨拶,雲門矢上加尖,堪作甚麼?玄沙用南山作麼?巧不如拙。然雖如是,即今還有不被其所薰蒸者麼?不妨出來與老僧相見。罷!罷!救得來已是不堪了也。
雪峰問僧:甚麼處去?僧曰:識得即知去處。峰曰:你是了事人,亂走作麼?曰:和尚莫塗污人好。峰曰:我即不塗污你,古人吹布毛作麼生?與我說來看。曰:殘羮餿飯已有人喫了也。峰休去。
雲門偃別雪峰前語云:築著便屎臭氣。又代後語云:將謂是鑽天鷂子,元來只是死水裏蝦蟆。
雪竇顯出雪峰語云:一死更不再活。
雪峰住菴時,二僧來。峰以手拓菴門,放身出曰:是什麼?僧亦曰:是什麼?峰乃低頭歸菴。後僧到巖頭,頭問:甚處來?曰:嶺南來。頭曰:曾到雪峰否?曰:曾到。頭曰:有何言句?僧舉前話,頭曰:他道甚麼?曰:他無語,低頭歸菴。頭曰:噫!我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向伊道,天下人不奈雪老何!僧至夏末,再舉前話請益。頭曰:何不早問?曰:未敢容易。頭曰: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者是
溈山喆云:大小雪峰、巖頭,却被者僧勘破。
泐潭準云:且道雪峰是會末後句?不會末後句?若道會,巖頭又道:當初悔不向伊道末後句。若道不會,因甚如今兒孫徧天徧地,雖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末後巖頭雖與劈頭說破,未免有些誵訛。久參先德,一舉便知;後學初機,莫道不疑好。
徑山杲云:雪峰低頭歸菴,疑殺天下人。巖頭道:我當初若向伊道末後句,天下人不奈雪老何。若不同床睡,焉知被底穿?又道:雪峰與我同條生,不與我同條死。要識末後句,祇者是殺人須是殺人刀,活人須是活人劍。
博山來云:莫道無語,其聲如雷。佛事門中,商量不下。巖頭寶𦦨吐華,雪峰金針露鼻,固是難兄難弟。若論生死同條,待別時來,抹過一著。
甌峰承云:大小巖頭,龍頭蛇尾。
雪峰問僧:近離甚處?曰:覆船。峰曰:生死海未渡,為什麼便覆却船?僧無語,乃回謂覆船,船曰:何不道渠無生死?僧再來進其語,峰曰:此不是汝語。曰:是覆船恁麼道。峰曰: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要且不干闍黎事。
雪竇顯於為甚麼便覆却船處代僧云:久嚮雪峰,待峰擬議,拂袖便行。又於末後不干闍黎事處云:能區能別,能殺能活,若也辨得,天下橫行。
昭覺勤代僧便與掀倒禪床,復云:雪峰有驗人句,覆船有透關眼,雪竇有陷虎機。且道崇寧成得個什麼邊事?
徑山杲云:作家宗師,天然有在。然雖如是,也是作賊人心虗。是則不干者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當時但添打覆船便了。且道渠過在什麼處?老老大大,不合與人代語。
天寧琦云:覆船道渠無生死,還契得雪峰意麼?若契得雪峰意,為什麼道我有二十棒寄打覆船,二十棒老僧自喫?會麼?者裏若會,便見妙喜道作賊人心虗,勘破雪峰了也。是則不干者僧事,二十棒何須自喫?但添打覆船便了。你道妙喜還有過也無?頭上著枷,脚下著杻。
古南門云:覆船把髻投衙,遡流尋源,寄打二十棒也得。因甚雪峰却自喫二十棒?還會麼?好事不須頻話會,留將和氣暖丹田。
夾山豫代僧云:幸知和尚是作家。
龍華宗云:好隻無底船,載得兩個沒巴鼻的老漢,怎奈者僧不解把梢連累,大家通身打濕。當時若是個伶俐衲僧,見雪峰恁麼道,好與震威一喝;見覆船恁麼道,亦好與震威一喝。若下得者兩喝,達磨一宗不致寂寥。山僧者裏還有恁麼人麼?良久,云:出頭天外看,誰是者般人?
雪峰上堂云:望州亭與汝相見了也,烏石嶺與汝相見了也,僧堂前與汝相見了也。
保福展問鵞湖孚云:僧堂前相見即且置,祇如望州亭、烏石嶺作麼生相見?鵞湖驟步歸方丈,保福低頭入僧堂。
雪竇顯云:二老是即是,只知雪峰放行,不知雪峰把定。
雲居齊徵云:此二尊宿,且道會得會不得,相見不相見,試斷看。
薦福,璨云:雪峰老人已是傷鹽費醬,今時師僧入了門、陞了堂、見了主人,剗地握節當胸,更求指示箇入處。啞!黃連和根嚼,未是苦。
烏石道云:雪峰布箇縵天網子,打鳳羅龍,保福鵞湖無端撞入裏許,至今出頭不得。如今還有透得者個縵天網子底麼?卓拄杖,云:疎而不漏。
愚菴盂云:請和尚下涅槃堂裏去。
鼓山霈云:大眾!鵞湖歸方丈,保福入僧堂,什麼處是相見處?良久,云:兩箇漆桶相揩著,冷光射破萬重山。
大覺昇云:大小雪峰有年無德,屈抑多少人?大覺則不然,望州亭也不須相見,烏石巔也不須相見,僧堂前也不須相見。何故?茫茫宇宙人無數,那個男兒不丈夫?喝一喝,下座。
雪峰因僧問:聲聞人見性如夜見月,菩薩人見性如晝見日,未審和尚見性如何?峰打三棒。僧復問巖頭,頭打三掌。
雪竇顯云:應病設藥,且與三下。若據令而行,合打多少?
天童覺舉雪竇語畢,云:雪竇一期趂快,往往後人作行令會,殊不知雪峰、巖頭是個無固必漢。
南堂欲云:前三後三,應病與藥,據令而行,別有一著。顧侍者云:且道是那一著?侍者擬議,便打出。
愚菴盂云:雪峰打,巖頭打,若論見性,如隔羅縠在。
寶壽新云:者僧大似向班門弄斧,怎怪得二老惡辣鉗錘。然撿點將來,都來只得一橛。且道那裏是他一橛處?試道看。
白巖符云:者僧祇有先鋒,且無殿後,帶累他雪峰、巖頭只作得個齊頭故事。者裏還有能代者僧進一語者麼?山僧當為你結案。
雪峰陞座,召眾曰:看看東邊的。又曰:看看西邊的。汝若要會,拈拄杖擲下曰:向者裏會取。
靈巖儲云:雪峰古佛剖腹露心,將從上來家業盡情分付了也。眾中若有克家之子,便好一肩擔荷去;若無,山僧不妨為伊清理一上:東邊的玉樹撑天,西邊的綠陰覆地。擲下拄杖,四止分明,向者裏會,都盧一契。若人於此倜儻分明,正好將三條篾牢束肚皮,拈一柄鈯斧子隨處耕種去。會麼?鐵牛吼處春光滿,木馬嘶時夜浦平,拄杖不知何處去?一雙秋鴈落沙汀。
雪峰在洞山作飯頭,淘米次,洞問: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峰曰:沙米一時去。洞曰:大眾喫個什麼?峰遂覆却盆。洞曰:據子因緣,合在德山。
瑯琊覺云:雪峰與麼去,大似拋却甜桃樹,㳂山摘醋棃。
投子青云:洞山恁麼道,是甚道理?雖然一色乾坤,怎奈山高水濶?所以野人云:工夫不到不方圓,言語不通非眷屬。淘米去沙,淘沙去米。乃代峰出語云:無影長生桂,經霜結子頻。大眾!喫個什麼?金鳳採香啣不盡,玉雛食蕋葉長新。
天童覺云:雪峰步步登高,不覺草鞋跟斷。若也正偏宛轉,敲唱雙行,自然言氣相合,父子相投。且道洞山不肯雪峰,意在什麼處?萬里無雲天有過,碧潭似鏡月難來。
報恩秀云:我者裏又且不然,淘沙去米,淘米去沙。向道:滌盡塵砂,不遺顆粒。大眾喫個什麼?粥將木杓舀,飯用笊篱撈。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