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五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五
△青四
瑞州洞山悟本良价禪師青四雲巖晟嗣
因僧問:寒暑到來,如何𢌞避?山曰:何不向無寒暑處去?曰:如何是無寒暑處?山曰:寒時寒殺闍黎,熱時熱殺闍黎。
投子同云:幾乎與麼去。
瑯瑘覺云:我即不然,如何是無寒暑處?僧堂裏去。
雲居舜云:大小瑯瑘作者個去就。山僧即不然,如何是無寒暑處?三冬向煖火,九夏取凉風。
黃龍新云:洞山袖頭打領,腋下剜襟,爭奈者僧不甘?如今有個出來問黃龍,且作麼生支遣?良久,云:安禪不必須山水,滅却心頭火自凉。
寶峰文云:大眾!若也會得,不妨神通遊戲,一切臨時寒暑不相干;若也不會,且向寒暑裏經冬過夏。
上封才云:洞山一句,可謂主賓交參,正偏涉入,諸人如今向什麼處𢌞避?無事上山行一轉,借問諸人會也無?
泐潭準云:若為人時冰也暖,不為人時火也寒。
仰山欽云:洞山與麼答話,雖則頭正尾正,只是鼻孔落在者僧手裏,明眼道流試檢點看。
烏石道云:洞山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劍。山僧則不然,忽有問:寒暑到來,如何𢌞避?亦向他道:何不向無寒暑處去𢌞避?那裏是無寒暑處?寒時熱殺闍黎,熱時寒殺闍黎,為什麼三冬炎暑熾,九夏雪花飛?
五磊權云:洞山古佛雖則善赴來機,猶欠悟在。何故?不應話作兩橛。若人檢點得出,許你具一隻眼。
清化嶾云:洞山老祖,如將摩尼寶王,直授凡庸者僧。若是眼裏有筋,不但三冬枯木秀,管教九夏雪花飛。
道峰清云:袖頭打領,腋下剜襟,還他洞山老人揀點將來,未免向語脉裏轉却。道峰即不然,有問:如何是無寒暑處?只向道:火燄不容蚊蚋泊,長連牀上任高眠。
白巖符云:金針密刺,就中不犯鋒鋩;玉線橫抽,裏許渾忘斷續。者是我洞山老祖垂手接人處所建立的宗旨。如今有一類黃口雛禪道:洞山與麼答話,太涉廉纖。若問我:寒暑到來,如何𢌞避?驀頭與伊一棒,何等痛快?呵呵!者好似個躶形之域,笑我漢國衣冠、我孔門子弟,固不足與之較短論長,獨惜其甕裏醯雞,爭知天日?顧左右云:者裏還有識洞山者麼?試為我下一轉語。良久,眾無語,乃自代云:霧鎖晴空峰不露,雞鳴深夜月流輝。
五峰甫別真淨語云:若也會得,一任向寒暑裏經冬過夏,遊戲神通;若也不會,寒時寒殺,熱時熱殺,摸索他寒暑不著。
百丈瑡云:洞山老祖向茫無可據處抉出金剛眼睛,直令人人自見,可謂九轉還丹也。然撿點將來,只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今日有問瑡上座:寒暑到來,如何𢌞避?但向道:向寒暑處𢌞避。他若再問:寒暑處作麼生𢌞避?直向道:瑡上座不可,作洞上兒孫不得。
洞山與泰首座冬節喫菓子次,乃問: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黑似漆,常在動用中,動用中收不得。且道過在什麼處?泰曰:過在動用中。山喚侍者掇退果桌。
同安顯於過在什麼處下代?泰云:不知。
瑯瑘覺云:若不是洞山老人,焉能辨得?雖然如是,洞山猶欠一著在。
溈山喆云:諸人還知洞山落處麼?若也不知,往往作是非得失會去。山僧道:者果子非但首座不得喫,即使三世諸佛也不敢正眼覰著。
雲葢本云:洞山雖有打破虗空底鉗錘,要且無補綴底針線。待伊道過在動用中,但向道:請首座喫菓子。泰首座若是個衲僧,喫了也須吐出。
淨慈昌云:洞山雖然掇退菓桌,要且塞泰首座口不得。
照覺勤云:天下衲僧盡道泰首座箭鋒不相拄,所以遭洞山貶剝。後來溈山喆道:此果子莫道泰首座不得喫,三世諸佛也不敢正眼覰著。宗師家正令當行,十方坐斷,有定乾坤句、辨龍蛇眼,不妨難趂。當時若是個英靈衲子,解捋虎鬚,待道:過在什麼處?便拈起菓子云:和尚畢竟喚作什麼?待他擬議,劈面便擿。何故?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溈山果云:洞山壓良為賤,泰首座有理難伸,山僧略見不平,要為泰公雪恥。當時纔見與麼問,只向道:靈山授記,未到如此。待他擬議,拈果子劈面便擿,不惟塞斷洞山咽喉,免見後人妄生卜度。
保寧茂云:者個說話,在今諸方每至冬夜,未甞不拈出註解一上,然于正文未甞道著一字。有底道:洞山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抑屈人作麼?有底道:泰首座不得果子喫。要且盡大地人皆不得喫,成人者少,敗人者多。殊不知洞山有偏正回互不犯的手脚,直饒泰首座道不在動用中,也不得他果子喫。良久,云:水流黃葉來何處?牛帶寒鴉過別村。
南堂欲云:太阿橫按,凜凜神威;寶鑑當臺,澄澄光采。祇如掇退菓桌又作麼生?雲自帝鄉出,水歸江漢流。
烏石道云:洞山和盤托出,首座當面錯過,帶累眾人都不得果子喫。當時若有個漢出來道:和尚莫談天說地,且請喫菓子。教洞山者漢滿面慙惶,無著身處。雖然,也須救取泰首座始得。擊拂子,云:妙藥不醫冤債病,橫財豈富命窮人?
雲居莊云:當斷不斷,反招其亂。若是徑山見他道:過在什麼處?便與掀倒菓桌,亦使旁觀知有宗門爪牙。雖然,也須脚蹋實地始得。拈拄杖,云:不向藍田射石虎,何人知是李將軍?卓拄杖,下座。
劍門□云:我當時若在。亦對云:過在動用中。待渠令侍者掇退菓桌,便拈起果子劈面擿。
笑巖寶云:泰公便恁麼道,有什麼過?當時纔見舉話,拈果子驀口𡎺云:和尚比來請客,直饒洞山古佛吞吐不及。
鼓山賢云:大小洞山心行不少,泰首座既遭活陷,黜罰何疑?劒門猶欲強作主宰,好與三十痛棒。
古南門云:祇如首座恁麼道,因甚洞山便掇退果桌?者裏明得,萬兩黃金也合消,不然喫水也須防噎。又云:要見洞山則易,見泰首座則難。
石霜尊云:洞山老人祇有殺人刀,且無活人劒。何不當時待首座道過,在動用中但云作家作家。首座若是個本分衲僧,必然另有長處,豈不佛法人情兩盡其美?
東塔熹云:洞山老漢無大人相,若是山僧見伊道過在動用中,只消云作家禪客宛爾不同,不惟使伊一時好采,且令人千古疑著。
白巖符云:我若作泰首座,待問:過在什麼處?亦向道:過在動用中。他若喚侍者掇退果桌,便好拍掌呵呵大笑。看洞山者漢又當作何苟當?
洞山解夏,上堂:秋初夏末,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萬里無寸草處去。良久曰:祇如萬里無寸草處作麼生去?顧左右曰:欲知此事,直須枯木上生花,方與他合。
石霜諸云:出門便是草。
太陽玄云:如今直得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且道合向什麼處行履?莫守寒巖異草青,坐著白雲宗不妙。
圓通善云:且道諸人即今脚跟下一句作麼生道?若道萬里無寸草,許你參見洞山;若道出門便是草,許你參見石霜;若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許你參見太陽;若總道不得,却許你參見延聖。何故?惟有好風來席上,更無閒語落人間。
白雲端云:若見得菴主,便見得洞山;若見得洞山,便見得菴主。見洞山則易,見菴主則難。不見道:雲在嶺頭閒不徹,水流㵎底太忙生。菴主葢指石霜。溈山果云:斬釘截鐵,豁開向上玄關;語諦言誠,直指當人要路。且作麼生會他?出門便是草。石霜恁麼道,上封恁麼舉,你諸人不得動著,動著三十棒。
徑山杲云:師子一滴乳,迸散十斛驢乳。
雪巖滿云:三個老漢雖然異口同音,未免撞頭磕額。何也?一人大開口了合不得,一人高擡脚了放不下,一人緊閉門了出不去。王山即不然,徧十方界非外,全在一微塵;在一微塵非內,徧十方界。祇者一微塵許,也須及盡不可得,向那裏安門?甚處入草?還會麼?休侵洞嶺初秋草,請看疎山臘月蓮。
烏石道云:洞山背手彎弓,石霜當面架箭,雖然用處不同,直是眼親手便。石溪要且不然,萬里無寸草處畢竟作麼生去?良久,云:四海五湖龍世界,十洲三島鶴乾坤。擊拂子,下座。
鼓山賢云:洞山恁麼說話,正是瑞鳳不棲於凡木,金龍豈守於寒潭?轉功就位。轉位就功即不無,看來也祇似猢猻上樹,捨一取一,未為好手。且作麼生是本分底去處?良久,云:釣船載到瀟湘岸,氣噎無聊問白鷗。
百丈雪云:山僧則不然,兄弟東去西去,直須向冰河發𦦨處去。只如冰河發𦦨處作麼生去?良久,云:兔角杖頭挑日月,龜毛繩子縛虗空。
東山澓云:三大老忘却自己,四大五臟盡力提持,恐人入草。今日東山解制,臘節初臨,春氣未至,正值燒痕滿界,眾兄弟直須向乾茅叢裏信手拈來,寸寸瓊枝、縷縷玉葉,不妨和身臥在荊棘林中,累地輥他十七八,輥起來通身荊棘,非但佛祖難親,饒他舜若多神,擬著則鮮血淋漓,縱使臘月三十索債盈門,難以近傍。東山如是告報,大似逐客顛狂,自露通身醜惡。雖然,也不得錯舉。
天童忞云:者一隊漢怪力亂神,只知一重去一重、一步高一步,及乎輥到牛角尖裏,和自己動彈不得。山僧為伊撥轉天關、打開籬落,貴要諸人個個濶步坦道,免蹈者輩嶮僻之途。還肯恁麼承當者麼?卓拄杖,云:如今四海清如鏡,行人莫與路為𬽦。
靈隱禮云:洞山祇解借功明位,焉知玉殿苔生?石霜雖能轉位投機,猶未回途復妙。正饒功位齊轉,芝生朽木;功位齊隱,雪凍紅爐。佛日:要問他二老,祇如五馬不嘶,一牛不飲處,如何趨向?
石塔忍云:大眾!總似者一隊老古錐,平日向甚麼處下脚?興國者裏四望青青,不妨東去西去,略無些子妨礙。只是有一件事,不可不向諸人說破,雖是王道坦坦,畢竟不許販賣私鹽。
崇先奇云:從苗辨地,因語識人,二俱作家。且如今東去西去者盡是草裏漢,又何曾有出身路?良久,云:臯亭恁麼舉,不圖打草,祇要驚蛇。
天目律云:者一班草裏漢,著甚死急?
蓮柎筞云:洞山老人把住玄關,嚴行正敕,直得春秋寒暑迥絕往來,南北東西渾無行路。然則萬里無寸草且置,出門便是草又作麼生?金雞啄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瓶山謙云:洞山一期逞俊,爭知當地艸深?當時若有個漢,待老新豐語未絕,便好呵呵大笑云:老和尚逆風颺塵作麼?不惟勘破洞山,亦乃坐斷後人舌頭。
洞山供養雲巖真次,僧問:先師道祇者是,莫便是否?山曰:是。曰:意旨如何?山曰:當時幾錯會先師意。曰:未審先師還知有也無?山曰:若不知有,爭解恁麼道?若知有,爭肯恁麼道?
長慶稜云:既知有,為甚恁麼道?又云:養子方知父慈。
龍華體云:諸禪德,者則公案,若喚作雲巖真話,未免烏焉成馬。何故?不見道:世間無限丹青手,到此都來畵不成。
洞山因僧問:時時勤拂拭,為什麼不得他衣鉢?山曰:直饒本來無一物,也未合得他衣鉢。曰:未審甚麼人合得?山曰:不入門者。曰:祇如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山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又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合得他衣鉢。汝道什麼人合得?者裏合下得一轉語,且道下得甚麼語?時有一僧,連下九十六轉語,並不契末後一語,始愜洞山意。山曰:闍黎何不早恁麼道?別有一僧密聽,祇不聞末後一語,遂請益其僧,僧不肯說。如是三年相從,終不為舉。一日因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請舉前話,不蒙慈悲,今日再不為舉,當殺上座去也。其僧悚然,乃為舉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僧乃禮謝。
雪竇顯云:他既不受是眼,將來必應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若於此入門,便乃兩手分付,非但大庾嶺頭一個提不起,設使闔國人來,且欵欵將去。
翠巖芝云:總不合得他衣鉢,却與古佛同參。且道參阿誰○
天童覺云:長蘆則不然,直須將來。若不將來,爭知不受?將來底必應是眼,不受底真個是瞎。還會麼?照盡體無依,通身合大道。
古南門云:洞山理長,則就雪竇舉一明三。祇如將來,既不受諸人早晚橫披豎搭,是衣不是衣?一日過堂兩度溼,是鉢不是鉢?若是,爭奈洞山不肯;若不是,祖師衣鉢掉向甚處去也?即今日用行持,又是個什麼?諸仁者,若於此入門,何待兩手分付?庾嶺力爭,管取黃梅兒孫傳徧天下。
勝法、法云:二大老徹底舉揚,未免各見一邊。勝法則不然,若有將來,必當是受;若是不受,必不將來。將來的也非是眼,不受的也非是瞎。還見祖師衣鉢麼?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洞山因僧問:三身之中,阿那身不墮眾數?山曰:吾常於此切。
曹山寂因僧問: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曹云:要頭便斫將去。
雪峰存因僧問:吾常於此切意作麼生?峰以拄杖劈面打,云:我也曾到洞山來。
承天宗云:一轉語海晏河清,一轉語風高月冷,一轉語騎賊馬趂賊,試請辨看。忽有個僧出來道:總不與麼,也許伊具一隻眼。
徑山杲云:恁麼葛藤,也未夢見三個老漢在。復云:何不向膏肓穴上下一針?
博山來云:近不得倚,遠不得携,推之弗前,約之弗後。洞山於此,若鐵橛也。若夫辨奇貨,採驪珠,求華璞,追藍琰,安可以語於此哉?離乎言句,親之可矣。
廣胤標云:盲者無以與乎文章之觀,聾者無以與乎鐘鼓之聲。三個老漢一手提持,赤心片片,大似豐城寶劍當面擿,只是知恩者少。者僧非但耳聾,亦兼眼瞎,錯過當陽。如今還有不錯過的麼?關門令尹誰能識?河上仙翁去不回。
洞山因辭京兆興善平禪師,平曰:什麼處去?山曰:沿流無定止。平曰:法身沿流?報身沿流?山曰:總不作此解。平乃撫掌。
保福寧云:洞山自是一家。乃別云:覓得幾人?
崇先奇云:保福老漢錯下名言,殊不知洞山老人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保福又道:覓得幾人,果然搆不著。
洞山於扇上書佛字,雲巖見,却書不字。山又改作非字,雪峰見,乃一時除却。
興化獎代洞山云:吾不如汝。
白楊順云:我若作洞山,只向雪峰道:你非吾眷屬。
天鉢元云:洞山雲巖,平地起堆。雪峰老漢,因事長智。
洞山有一僧不安,要見山,山遂往見。僧曰:和尚何不救取人家男女?山曰:你是什麼人家男女?曰:某甲是大闡提人家男女。山良久,僧曰:四山相逼時如何?山曰:老僧日前也向人家屋簷下過來。曰:回互不回互?山曰:不回互。曰:教某甲向甚處去?山曰:粟畬裏去。僧噓一聲,曰:珍重!便坐脫。山以拄杖敲頭三下,曰:汝只解與麼去,不解與麼來?
昭覺勤云:大凡行脚人,正要透脫者一件事。者僧既是大闡提人家男女,直至四山相逼,手脚忙亂,若不是洞山具大慈悲,放一線道與他平展,爭解恁麼去?所以古人道:臨終之際,若一毫頭聖凡情量未盡,未免入驢胎馬腹裏去。只如洞山道:我亦曾從人家屋簷下過、粟畬裏去,鼎鼎礙四山不礙四山,到者裏須是桶底子脫始得。且道洞山意作麼生?還會麼?金雞啄破瑠璃殻,玉兔挨開碧海門。
洞山因僧問:和尚尋常教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鳥道?山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山曰:直須足下無私。曰:祇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山曰:闍黎因甚顛倒?曰:甚處是學人顛倒?山曰:若不顛倒,因甚麼喚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山曰:不行鳥道。
理安洸云:不行鳥道始是本來面目,因甚尋常却只教人行鳥道?且道洞山意作麼生?良久,云:渡河須用筏,到岸始辭舟。
鳳山啟云:識尊卑,明貴賤,自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冠履不致倒置,錢糓不肯浪費。當今之世,孟八郎漢見處瞞盰,得之鹵莽,菽麥不分,金鍮不辨,以其素無大志,自甘顛倒故也。且道不行鳥道又是如何面目?良久,云:不辭向汝道,相續也大難。
白巖符云:若論本來面目,直饒你不行鳥道,要恰洞山意亦未可在。然則爭奈洞山現有語在:何者裏?跨得一步,不妨作個脫灑衲僧;不然,總是途中未了漢。
洞山與密師伯在餅舖,密於地上𦘕一圓相,謂山曰:把將去。山曰:拈將來。
保寧𠲸云:非但二人提不起,盡大地人亦提不起。
天童忞召眾云:諸人還提得起麼?良久,云:也須是個踞地獅子始得。若是山僧,待他道:拈將來。便與一掌。者一掌,有生復有死,有利亦有害。
洞山有偈曰:貪嗔癡,太無知,賴我今朝識得伊。行便打,坐便搥,分付心王子細推。無量劫來不解脫,問汝三人知不知?
神鼎諲云:我則不然。貪嗔癡,實無知,十二時中任從伊。行即往,坐即隨,分付心王擬何為?無量劫來原解脫,何須更問知不知?
紫柏可云:鍛鍊自心,鉗錘猛密,須是洞山咳嗽掉臂,戲笑譏呵,無非解脫三昧,還他神鼎。雖然,如神鼎不打洞山,爐鞴中鋾鑄過來,安得便恁麼自在?洞山不打神鼎,見地上得個消息,從汝朝打暮搥,敢保貪嗔癡,驢年也未調伏在。者裏揀別得,許汝會如來禪。若是祖師禪,猶隔鄉關萬里。
大覺。昇云:恁麼說話,幸遇不在大覺門下過。若在大覺門下,打折驢腰,未放過在。何故?既有讓王節,何爭洗耳清?雖然如是,也須是個人始得。
洞山不安,有僧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者麼?山曰:有。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山曰:老僧看他有分。曰:未審和尚如何看他?山曰:老僧看時,則不見有病。
博山來云:不二門開,日面月面,總不似洞山癖病,混之弗得,類之不齊,病中善看病也。者僧眼裏有筋,皮下有血,要見洞山也不難。
洞山問密:師伯作什麼?密曰:把針。山曰:把針事作麼生?密曰:針針相似。山曰:二十年同行,作者個語話。密曰:長老又作麼生?山曰:大地火發。
天童覺云:大地火發,間不容髮。南海崑崙,天寒不襪。祖祖相傳,一堆搕𢶍。
南林弘云:神山一段古錦,風吹不入,雨打不溼,被洞山一拶,直得零零落落,至今補不得。
洞山與雲居渡水,山問:水深淺?居曰:不溼。山曰:麤人。居曰:和尚作麼生道?山曰:不乾。
五祖演云:二老恁麼說話,還有優劣也無?山僧今日因行掉臂,為諸人說破:過水一句不濕,庫藏珍珠堆積;過水一句不乾,無錐說甚貧寒?乾溼二途俱不涉,任他綠水與青山。
笑巖寶云:演師恁麼道,與他洞山有交涉?無交涉?還辨得麼?若能辨得,不獨識破五祖,亦能親見洞山;若不能辨得,山僧略為諸人說破:洞山不下為人手,五祖能談本分禪。
洞山因僧問:如何是沙門行?山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因令侍者持此語問三聖。然聖於侍者手上掐一掐,山肯之。
文峰玉云:妙得衲僧家轉身活路,還他新豐老人三聖,雖能暗號私通,終是輸他一著。今日若問文峰:頭長三尺,頸長二寸,意旨如何?向道:待你四脚踏地時,自然有個分曉。
洞山垂語,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僧問:如何是佛向上人?山曰:非佛。
保福展別云:佛非。
雲門偃云:名不得,狀不得,所以言非。
法眼益云:方便呼為佛。
天童覺云:二老宿相去多少?直是刁刀相似,魚魯參差。到者裏,轉劫外機,放風前箭,橫身擔荷,撒手承當,具者般眼目始得。還辨得麼?易分雪裏粉,難辨墨中煤。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麼提持,佛向上事且緩緩。者裏則不然,如何是佛向上事?拽拄杖劈脊便打,免教伊在佛向上軃跟。
報恩秀云:我要問洞山佛,向上人還有答話分也無?
天寧琦云:我者裏無向上向下,佛是西天老比丘。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無錢明日求。
東明際舉雲門語畢,云:大小雲門猶作者般見解,山僧當時若在,但冷笑一聲。
大珠□云:控佛祖玄關,揭人天正眼,須還大慧。若據佛向上事,非但者老漢,縱饒西天四七、東土二三到來,大珠者裏未敢相許。何也?不見道:向上一路,千聖不傳。
龍華體舉雲門語畢,驀拈拄杖召眾云:者個是拄杖子,有甚名不得?以杖倒卓云:不可不喚作拄杖子,有甚狀不得?雖然不是龍門客,切忌遭點額。
洞山到南泉,值馬祖諱辰修齋,泉設問云:來日設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皆無對。山出對曰:待有伴即來。泉曰:此子雖後生,甚堪雕琢。山曰:和尚莫壓良為賤。
慧雲盛云:南泉倚勢欺人,洞山因客見主。雖與馬祖把臂共行,猶較王老師七步。
洞山上堂:有一人在千人萬人中,不背一人,不向一人,你道此人具何面目?雲居出曰:某甲參堂去。
資福廣於具何面目下著語云:七凹八凸。於參堂去下著語云:只得一橛。復云:虗白堂啟,珍珠簾垂,面面無私,識者其誰?任是抽身快便,猶難合伴同歸。然則洞山底意畢竟如何?金針雙鎖備,挾路隱全該。
紫梅周云:雲居者漢,承虗接響則不無,要識此人面目,只恐新豐老子也窺覰不著。為甚麼?不見道:雖處寰闠中,從來不見客。
洞山與密師伯山行次,見一兔子從草中躍出。密曰:俊哉!大似白衣拜相。山曰:老老大大,作者個語話。密曰:你又作麼生?山曰:積代簪纓,暫時落魄。
廣潤、融云:者二老漢,一人尚行心處路,一人猶挂本來衣。若遇廣潤,各與二十苕帚柄。脫有問:長老!你又作麼生?乃卓拄杖,云:會麼?人居大國方知貴,水到瀟湘一樣清。且道山僧還有滲漏也無?若檢點得出,二十苕帚柄山僧自喫;如無,更有二十,各領歸堂去。
洞山問座主曰: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識識。喚作什麼語?曰:贊法身語。山曰:喚作法身,早是贊也。主無語。
天寧。琦云:者裏合下得什麼語,塞却洞山口?復云:千。
龍池傳別云:喚作法身,早是謗也。
潭州神山僧密禪師青四雲巖晟嗣
與洞山行,因過獨木橋,洞山先過了,乃拈起木橋曰:過來。神曰:价闍黎。洞山乃放下木橋。
普明燁云:洞山用劒刃上事,若非神山,也大難承當。雖然,洞山鼻孔却在神山手裏。
幽溪和尚青四雲巖晟嗣
僧問: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時如何?溪起身,繞禪牀一帀而坐。僧擬進語,溪遂與一踏。僧歸位立,溪曰:汝恁麼,我不恁麼;汝不恁麼,我却恁麼。僧再擬進語,溪又與一踏,曰:三十年後,吾道大行。
天童華云:善射者,箭不虗發。若是個漢,何處更有幽溪?雖然如是,最初一踏,何異最後一踏?
天寶樞云:幽溪門庭壁立,家法森嚴,不因者僧,怎見汗馬功高。
古塘□云:者老漢費盡腕頭氣力,要且踏者僧不著。
白巖符云:顛倒乾坤,粉碎華嶽,還他幽溪者漢,怎奈撞著個鈍根阿師,未免勞而無功。者僧若肘後有符,待他繞禪牀一帀而坐,便好呵呵大笑云:者老漢一釣便上,管教幽溪死在手裏。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