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拈古彙集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三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三
△青四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青四道吾智嗣
侍道吾至檀越家弔慰,源拊棺問:生耶?死耶?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曰:為什麼不道?吾曰:不道,不道。回至中路,源曰:和尚今日須與某甲道,若不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即任打,道即不道。源便打,歸院。吾令去,後有省。值吾化去,乃造石霜,舉此話請益。霜曰:不見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大悟。
雲居元云:石霜矢上加尖,喚醒千個漸源,也無用處。當初待伊舉了,痛棒打出,非唯作天下宗師,亦乃為道吾雪屈。
五祖演云:白雲今日憤氣不平,須要斷這公案。道吾第一不解為身作主,第二不能隨機入俗。當時待伊問:生耶?死耶?但向道:等歸院裏向你道。若著得此語,伶俐漢一踏踏著大小,道吾和尚也免一頓拳頭。
昭覺勤云:道吾橫身為物,指出生死根源,漸源親到寶山,當面蹉過。若不是金剛正性,夙植根深,爭得向平田淺草驀地回光,見得道吾著力相為處?且作麼生是道吾著力相為處?試道看。
徑山杲云: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兩重公案,一狀領到,露刃吹毛,截斷綱要,脫却鶻臭衫,拈却炙脂帽,大坐當軒氣浩浩。喝一喝。
天寧琦云:生耶?死耶?動念即乖。不道!不道!何處尋討?拽脫鼻孔,打破髑髏,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妙雲雄云:道吾入水求人,尀耐杖頭太短,致侍者重重蹉過。者裏若有問:生耶?死耶?驀喚云:闍黎。待應諾,却問云:生耶?死耶?他擬開口,便與劈面掌,要使伊當下知恩。
漸源因寶葢約姪來訪,源乃捲簾在方丈內坐。葢一見,乃下却簾,便歸客位。源令侍者傳語曰:長老遠涉不易,猶隔津在。葢遂擒住侍者,與一掌。者曰:有堂頭和尚在,莫打某甲。葢曰:為有堂頭老漢,所以打你。者回舉似源,源曰:猶隔津在。
昭覺勤云:老漢一舒一卷,賓主歷然;隔津通津,彼此相照。侍者親蒙賜掌,恩大難酬;寶葢到處垂慈,費盡腕頭氣力。
天童覺云:灼然猶隔津在。然則各各彼彼自是一家,且作麼生得同生同死、共命連枝去?暗裏抽橫骨,明中坐舌頭。
鼓山賢云:漸源見寶葢,寶葢未見漸源。
寶壽新云:既謂賓主合歡,因甚各立疆界?莫有奇特處麼?拍手一下,云:相逢不下馬,各自奔前程。
漸源一日持鍬到石霜,於法堂上從東過西,從西過東。霜曰:作麼?源曰:覓先師靈骨。霜曰: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覓甚先師靈骨?曰:正好著力。霜曰:者裏針劄不入,著什麼力?源持鍬肩上便出。
太原孚別源云:先師靈骨猶在。
明招謙云:莫道作麼,別下得什麼語?代云:鸕鷀語鶴。又代漸源便擲却鍬子,云:淺水無魚。
青龍、斯云:二老可謂同條共貫,收放臨時,仔細看來,猶未勦絕。要得勦絕麼?先師靈骨謾勞尋,溢目烟光亘古今,堪笑持鍬徒著力,何如撫掌共披襟?
漸源在帳內坐,有僧來撥開帳曰:不審。源以目視之,良久曰:會麼?曰:不會。源曰:七佛已前事,為甚麼不會?僧舉似石霜,霜曰:如人解射,箭不虗發。
東林總云:漸源道:七佛已前事則且從,未審石霜喚什麼作箭?良久,云:漸源頭白,石霜頭黑,七佛已前曾漏洩。既漏洩,掩不得,南海波斯生白澤。
鼓山永云:漸源夢中說夢,石霜接響承虗,要且二俱不了。
淥清和尚青四道吾智嗣
因僧問:不落道吾機,請師道。清曰: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僧良久,清曰:會麼?曰:不會。清曰:正是道吾機,為什麼不會?僧禮拜,清便打,曰:須是老僧打你始得。
昭覺勤云:來源既正,只貴轉身。者僧眼既𥉌𭿇淥清,遂因風放火。當時若是個漢,待他道:庭前紅莧樹,生葉不生華。便與掀倒禪牀。直饒道:吾親來。也須與他平展。還委悉麼?棋逢敵手難藏倖,詩到重吟始見工。
鼎州德山宣鑑禪師青四龍潭信嗣
示眾: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時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曰:某甲話也未問,因甚麼便打?山曰:你是甚處人?曰:新羅人。山曰: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
法眼益云:大小德山話作兩橛。
報慈遂云:叢林中喚作隔下語且從,祇如德山道:問話者三十棒。意作麼生?
德山密云。大小德山,龍頭蛇尾。
雪竇顯云:此二老宿,雖善裁長補短,舍重從輕,要見德山老漢,亦未可在。何故?殊不知德山握閫外威權,有當斷不斷,不招其亂底劒。諸人還識新羅僧麼?只是個撞著露柱的瞎漢。
瑯瑘覺云:德山何似履春氷?雖然如是,如猫弄鼠。
溈山喆云:德山大似清平世界,鋥甲磨鎗;者僧不惜性命,身挨白刃。法眼道:話作兩橛,大似藥病相治。圓明道:龍頭蛇尾,也是金鍮不辨。雪竇道:撞著露柱底瞎漢,截斷眾流。如今還有人為新羅僧作主麼?出來與大溈相見。乃豎拂云:去去西天路,迢迢十萬餘。
翠巖芝云:時人盡道:德山作家用得好。若與麼會,還曾夢見麼?山僧道:德山被者僧一推,直得瓦解氷消。
黃龍清云:雖則雪竇高提祖印,坐斷寰區,只解瞻前,不能顧後。者僧堂堂出來,什麼處是撞著露柱處?還有人辨得麼?若也辨得,不唯與新羅僧雪屈,亦見當人眼目分明;若辨不得,非唯新羅僧撞著露柱,盡大地衲僧個個出來撞著露柱。
南堂靜云:德山老人,寂寂惺惺。法眼圓明,精精靈靈。六韜三略,武緯文經。新羅衲子,有丙無丁。
丹霞淳云:諸方盡道:者僧纔出,德山便打。末後却道: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是話作兩橛處、龍頭蛇尾處。若與麼會,大似盲人摸象,非惟不曾夢見德山自己,亦乃未有參學眼在。何故?殊不知德山韜略雙全、文武兼備,放開則大野風行,把住則碧天星落。然則貪扶正宗,步步登高,仔細觀來,一向只顧他非,不能自省己過。者僧當時若是個作家,直饒德山通身手眼,也須放下拄杖子。豈不見道:大丈夫捋虎鬚,未為分外。者僧既無奪驪龍珠的手段,致使德山令行一半。如今眾中莫有為新羅僧雪屈者麼?便請掀倒禪牀,喝散大眾。丹霞者裏不學德山,倚勢欺人,却分半院與伊住。為甚如此?深嗟季運一將難求。若無實說,異獸藏頭角,靈禽惜羽毛。
昭覺勤云:德山大似金輪聖主,寰中獨據,四方八表,無不順從。等閒布一勑,施一令,直得風行草偃。若不是者僧,爭見殺活擒縱,威權自在,法眼圓明。雪竇雖則直截單提,各能扶樹。德山要且只扶得末後句,未扶得最初句。且作麼生是德山最初句?大鵬一展摩霄翅,誰顧奔騰六合雲。
護國元云:忒煞倚勢欺人。山僧見處,也要諸人共知。者僧當時若是個漢,待他道:你是甚處人?便與掀倒禪牀,撩起便行。直饒德山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也須倒退三千里。何故?識法者懼。
淨慈一云:者僧以赤肉挨他白刃,也不易抵當。當時若是個漢,纔見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便好震聲一喝,奪德山棒,到行正令去。直饒德山全機,也須退後三千里。
薦福,璨云:大小德山可惜龍頭蛇尾,却引者僧向草窠裏頭出頭沒。當時待他道:某甲話也未。問:因甚打某甲脚跟下痛?與三十。何故?為人須為徹。
浮山□云:德山門下,草偃風行,其奈法眼圓明,猶不放過。雪竇雖則縱奪可觀,抑揚有準,要見二老宿亦未可。拈拄杖畫一畫,云:到江吳地盡,隔岸越山多。
瑞巖慍云:德山以強凌弱,者僧有理難伸。法眼圓明,固是見義勇為,怎奈死而不弔?浮山云:雪竇雖則縱奪可觀,抑揚有準,要見二老宿,亦未可圖他一粒米,失却半年糧。
南堂欲云:總謂德山勾賊破家。者僧把髻投衙,法眼、圓明據欵結案,雪竇扶強抑弱,逐惡隨邪。如斯理論,要契他古人,直是白雲萬里。當時者僧見道今夜不答話,珍重便行,非唯坐斷德山,亦且光揚宗眼。
雲居莊云:諸方老宿只能扶強,不能扶弱。徑山今夜要斷不平,牙如劒樹,口似磉盆。還他德山老漢,若是辨衲僧眼,猶欠悟在。者僧當時才出直云:某甲今夜不問話,只與和尚相見。他若行棒,便與接住一推,非唯坐斷德山,且免雪竇檢罰,豈不是個俊快衲僧?拈拄杖卓一卓云:鶴有九皐難翥翼,馬無千里謾追風。
松隱然云:且道者僧合喫棒不合喫棒?若道合喫棒,者僧過在甚麼處?若道不合喫棒,怎奈德山令不虗行?要會麼?良久云:不是李將軍,徒勞射石虎。
大巍倫云:我若作新羅僧,見德山纔開口,呵呵大笑便出。
福嚴容云:德山埋兵挑鬬,要騐作家。者僧只知貪程,不覺錯路。若是山僧見道:今夜不答話,問話者三十棒。便對云:和尚今夜不著便。他若動靜,但云:夜深請和尚尊重。
開先金云:德山懸羊賣狗,雪竇欺胡罔漢,不因法眼圓明,怎得從公判斷?開先挈領振綱,也只救取一半。敢問諸人,因甚不與全救?分付無眼村翁,打鼓普請自看。
崆峒慈云:德山雖別,肘後符懸,縱橫自在,要且陣脚不穩。者僧雖然奮勇當前,危亡不顧,惜無先見之機。何故?當時待道今夜不答話,便與掀倒禪牀,德山縱有通天作用,管教氷消瓦解。
棲霞成云:從上古德各出手眼,雖則互有所長,要且斷者話不倒。不知德山布箇萬里長陣,擬窺天下英奇,無端走出個驢前馬後漢來,德山為之氣索,未跨船舷,好與三十棒亦不得已,豈德山心之所欲哉?
大慈璸云:一往看來,者僧大似個孟八郎漢不識利害,猛虎腮邊捋鬚,不幾喪身失命?殊不知德山老漢被者僧暗地裏把條斷貫索穿却鼻孔了也。諸人還委悉麼?山僧不是扶弱鋤強,也要指諸人個入處。卓拄杖,云:月黑霜濃毛骨冷,鶴翅千尺一聲鴉。喝一喝。
東塔。熹云:德山干將在握,殺活自由,怎奈一席兩令未見好手?若是長溪見者僧出禮拜,便歸方丈,不惟使者僧結舌有分,且免得彼此遞相鈍置。
廣胤標云:德山尋常一條脊梁,骨硬似鐵,抝不折,及乎遇著者僧,盡平生氣力都使不去。未審者僧有甚長處?不見道:放過一著,縛手縛脚。
德山到,溈山挾複子上法堂,從西過東,從東過西,顧視方丈曰:有麼?有麼?溈坐次,殊不顧盻。山曰:無!無!便出至門首,乃曰:雖然,也不得草草。遂具威儀,再入相見。纔跨門,提起坐具曰:和尚!溈擬取拂子,山便喝,拂袖而出。溈至晚問首座:今日新到在否?座曰:當時背却法堂,著草鞋去也。溈曰: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
雪竇顯於無無便出,及拂袖而出,兩處皆著語云:勘破了也。又於呵佛罵祖去在處著語云:雪上加霜。
五祖戒云:德山大似作賊人心虗,溈山也是賊過後張弓。
昭覺勤云:雪竇兩處俱道勘破,且道是勘破德山?勘破溈山?
徑山杲云:二尊宿恁麼相見,每人失却一隻眼。
城山洽云:二尊宿一出一入,各各胸藏韜略,力舉千鈞,多少鹵莽的盡謂溈山不及德山,有甚麼交涉?祇如溈山道:此子已後向孤峰頂上盤結草菴,呵佛罵祖去在。是何意旨?澤廣藏山,理能伏豹。
德山因一僧相看,乃近前作相撲勢。山曰,與麼無禮,合喫山僧手裏棒。僧拂袖便行。山曰,饒你如是,也只得一半。僧轉身便喝。山打曰,須是我打你始得。曰,諸方有明眼人在。山曰,天然有眼。僧擘開眼曰,猫。便出。山曰,黃河三千年一度清。
天童華云:者僧是透關底漢,若非德山本分鉗錘,幾乎死在句下。只如德山道:黃河三千年一度清。又作麼生?嶺梅殘雪裏,雲𩯭未梳時。
龍池微云:者僧雖久經行陣,到德山面前未免納誠降欵,德山只欲坐致太平,被者僧鎗旗一展,直得伎倆俱露,總未免旁觀者哂。且道誰是旁觀者?若也識得龍池,與伊三十拄杖。
報恩琇云:咸謂德山舉鼎㧞山,氣吞寰宇,誰知揖讓升降,折旋中禮,有如此夫!語云: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德山其謂歟!
德山凡見僧入門便棒,臨濟凡見僧入門便喝。
龍泉濌云:閉門打睡,接上上機,須還他過量丈夫始得。若夫二老漢與麼做處,未免旁觀者哂。何故聻?黃金自有黃金價,何必和沙賣與人?
德山上堂:我先祖見處即不然,者裏無佛無祖。達磨是老臊胡,釋迦是乾屎橛,文殊普賢是擔屎漢,等覺妙覺是破執凡夫,菩提涅槃是繫驢橛,十二分教是鬼神簿、拭瘡疣紙,四果三賢、初心十地是守古塚鬼,自救不了。
雲門偃云:讚佛讚祖,須是德山老人始得。
瑯瑘覺云:諸方若與麼會,入地獄如箭射。只如雲門與麼道,也須入地獄如箭射。
德山因臨濟侍立次,山曰:今日困。濟曰:者老漢寐語作麼?山便打,濟便掀倒禪牀,山休去。
雪竇顯云:二員作者,具啐啄同時眼,有啐啄同時用。雪竇擬向饑鷹爪下奪肉,猛虎口裏爭餐,敢謂德山、臨濟俱是瞎漢。有人辨得,天下橫行。
雲峰悅云:奇怪諸德!看此二員作家,一拶一捺,略露風規,大似把手上高山。雖然如是,未免旁觀者哂。且道:誰是旁觀者?喝一喝,下座。
徑山杲云:雲峰與麼批判,大似普州人。徑山若見,縛作一束,送在河裏。不見道:蚌鷸相持,俱落漁人之手。
西堂顯云:然則德山門下草偃風行,怎奈臨濟當機不讓?雖然如是,未出葛藤窠裏。
護國元云:二老忒煞旁若無人,真如若見,每人各與二十痛棒。且道利害在什麼處?有人明辨得,許你親見臨濟、德山。
天寧琦云:眾中道:德山、臨濟好手手中呈好手,紅心心裏中紅心。殊不知用盡自己心,笑破他人口。
天童悟云:臨濟拽倒禪牀,大似不奈船何打破戽斗。當時若作今時拽倒,驀面擲,豈不得人一牛還人一馬?
古南門云:二老漢當時恁麼相見,可謂旁若無人,豈料千古之下,咽㗋被雪竇把定。大眾還辨得麼?若辨不得,古南今日放一線道。乃擊禪牀云:長安風月貫今昔,那個男兒摸壁行?
城山洽云:德山無事生事,臨濟慣捋虎鬚,且置勿論,敢問當時臨濟掀倒禪牀,德山便爾休去,意作麼生?
天目律云:饒你恁麼,也是鼓粥飯氣。復云:噁!
雪竇正云:德山向水稜上行船,臨濟於針鋒尖走馬。實為今古罕覯。雪竇為什麼却道二俱瞎漢?試定當看。
白巖符云:者兩個漢一挨一拶,技藝都來可觀,就中一個更毒。若人委悉得,許你親見臨濟、德山;不然,總是瞎漢。
踈山順云:者兩個漢,踈山當時若見,將一條蔴繩縛作一束,送在大洋海裏,何故?太平無象日,何必待以干戈?
德山上堂,問即有過,不問猶乖。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曰:某甲纔禮拜,為甚便打?山曰:待汝開口,堪作什麼?
雲居莊云:德山權衡在握,殺活臨時,者僧久經行陣,奮不顧身。然雖如是,未免二俱不了,還有緇素得出者麼?真金自有真金價,終不和沙賣與人。
寶壽新云:者僧興兵,只為德山討戰,觀其勢似有得失,察其原本無輸贏,是以饒你殺得北斗歸南,終不能使天下立地太平。如何得立地太平去?君王嬾問朝堂事,卿相何由奏帝基?
白巖符云:德山據令未到,手酸棒折,為甚麼便爾放過?者裏也有些子誵訛。當時我若作者僧,待道:待汝開口,堪作什麼?好與云:恁麼則和尚却須喫棒。
德山因雪峰問:從上宗乘,學人還有分也無?山打一棒曰:道什麼?峰曰:不會。明日復上請益,山曰:我宗無語句,實無一法與人。峰於此有省。
巖頭奯云:德山老人一條脊梁,骨硬似鐵。雖然如是,於唱教門中猶較些子。
長慶稜因保福問:只如巖頭出世,有何言教過於德山,便與麼道?慶云:汝不見伊道:如人學射,久久自中。福云:中後如何?慶云:展闍黎莫不識痛癢。福云:和尚今日非唯舉話。慶云:展闍黎是什麼心行?明招謙云:大小長慶錯下名言。
丹霞淳云:德山恁麼說話,祇知入草求人,不覺通身泥水,仔細看來,祇具一隻眼。丹霞則不然,我宗有語句,金刀剪不開,深深玄妙旨,玉女夜懷胎。
德山因龍牙問:學人仗鏌耶劒擬取師頭時如何?山引頸近前曰:㘞。牙曰:頭落也。山呵呵大笑。牙後到洞山,舉前話,洞曰:德山道什麼?牙曰:德山無語。洞曰:莫道無語,且將德山落底頭呈似老僧看。牙方省,便懺謝。有僧舉似德山,山曰:洞山老人不識好惡,者漢死來多少時?救得有甚麼用處?
保福展云:龍牙只知進前,不知失步。
翠巖芝云:龍牙當斷不斷,如今作麼生斷?
法華舉云:諸上座!莫是德山無機鋒麼?為當別有道理?良久,云:㘞。
東禪觀云:龍牙抱劒傷身,自招過咎;德山為頭作主,幸好機籌。忽被洞山指蹤,不覺尾巴露出。
白巖符云:遁公輕敵,去死十分,無足與論。德山做處,暗陷於菟,是稱好手。然為新豐、白澤一照,則又手忙脚亂,好在什麼處?
德山一日飯遲,自托鉢至法堂前。時雪峰作飯,頭見曰:者老漢!鐘未鳴,鼓未響,托鉢向甚麼處去?山便低頭歸方丈。峰舉似巖頭,頭曰:大小德山未會末後句在。山聞,令侍者喚巖,頭問曰:你不肯老僧那?巖密啟其意,山乃休。至明日陞堂,果與尋常不同。巖至僧堂前,撫掌大笑曰:且喜老漢會末後句也,他後天下人不奈伊何。雖然如是,也只得三年活。
雪竇顯舉明招謙代德山語云:咄咄,沒處去,沒處去。云:曾聞說個獨眼龍,元來只在者裏。殊不知德山是個無齒大虫,若不是巖頭識破,怎得今日與昨日不同?諸人要會末後句麼?只許老胡知,不許老胡會。
溈山喆云:巖頭大似高崖石裂,直得百里走獸潛蹤。若非德山度量深明,怎得昨日與今日不同?
溈山果云:古今無異路,達者共同途,透出威音外,須明肘後符。且道那裏是巖頭識破德山處?若檢點得出,非但參學眼明,亦乃領過雪峰。其或緇素不辨、邪正未分,路遠夜長休把火,大家吹滅暗中行。
高峰妙云:佛祖機緣,古今公案,其中誵訛,無出於此。或謂巖頭智過於師,故有密啟其意,殊不知犯彌天之咎,萬劫遭殃。且道利害在什麼處?撫掌大笑云:侍者分明記取,三十年後有人證明。
雲門信云,密啟其意,壁上貼門神,低頭歸方丈,慚惶殺人。果與尋常不同,毫釐有差,天地懸隔。
愚菴盂云:一個在高高峰頂立,一個在深深海底行,一個山上行船,一個巖前走馬,直得花飛錦上,月到上林。然雖如是,禾黍不陽𦦨,競栽桃李春,翻令力耕者,半作賣花人。
古南門云:字經三寫,烏焉成馬。諸人若於鐘未鳴鼓未響時會去,不惟穿却德山明招鼻孔,亦乃坐斷巖頭雪竇舌頭。不然,碗子撲落地,碟子成七片。要會末後句,且緩緩。
報恩琇云:承虗接響者蹉過德山,抑強扶弱者埋沒巖頭。山僧老實告報道:師勝資強,還他德山父子。喝一喝云:好手手中呈好手,知音知外有誰知?
崆峒慈云:大小雪峰,龍頭蛇尾。當時待低頭歸方丈,何不以手拊其背云:者老漢做賊人心虗,不惟使父兄做伎倆不成,亦免後人向末後句裏著倒。諸方要識末後句麼?良久云:星沉水底光千點,鴈過空中字幾行。
百丈泐云:其父攘羊而子證之,直則直矣,天下不奈伊何?父為子隱,子為父隱,美則美矣,天下不肯伊何?縱饒見得分明,要識巖頭則易,識德山則難。何故?便歸方丈閉却門。
寶壽新云:德山雖則無事生事,檢點將來亦未為分外,怎奈遇著個無下落漢,便乃當頭一拶,非特使伊暗裏藏刀,亦要知你做處若何。不料折脚波斯驀頭跳出,復來劒刃上弄險,怎教伊不高懸戰鼓、密布鎗旂?他見你鋒頭稍硬,也只得抽身便轉,別露囊錐,以為得志。那知伊冷地退敗,是個兵行偽計,所以剛到臨崖之際,便欲放出辣手,攔腮一拶,豈期宗門不幸,重遭一上扭揑,直得鎗頭卓朔,無可奈何。祇如臨末稍頭一場露布又作麼生好?還有人遮掩得麼?殊不知德山父子性命已落在新長老手裏。
棲霞成云:德山父子雖善簧鼓其道,怎奈不善臨風別調,韻出青霄,大家暗地搖脣,未免自揚家醜。然不因一事,不長一智,且道伊畢還會末後句也無?禹力不到處,河聲流向西。
雪竇正云:明招只知向前,不知退後。雪竇漝麼批判不妨難會,祇如末後句畢竟作麼生會?乃喝一喝。
東塔熹云:德山藏身露影,似個無齒大虫;雪峰暗得便宜,不覺通身著賊。若非多口阿師,怎得今日不同昨日?雖然,且道末後句如何委悉?也是胡餅裏討汁。
枝山選云:者老漢尋常逞盡英俊,剛被雪峰一問,直得分踈不下。若無巖頭密啟,洎乎埋沒生平。雖然,且道末後句子既會得,因甚只得三年活?
踈山順云:德山被雪峰一拶,直得去死十分。若無巖頭一貼返魂藥,何處有德山?眾兄弟!要會末後句麼?逢人但恁麼舉。
智者林云:德山作賊心虗,被雪峯一拶懡㦬而回,雪峯見伊低頭。若能云者賊,則德山伎倆窮矣。
友可、玄云:潛師夜戰者,固不見德山;略地曉攻者,是又豈知巖頭?殊不知將軍日挑戰,都護夜巡營,還他德山父子。雖然,燕山猶有石,須勒幾人名?
宗門拈古彚集卷第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