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通義
妙法蓮華經通義卷第一
妙法蓮華經通義卷第一
敘意
昔天台智者大師精持此經,得法華三昧,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散,乃通以三觀,解釋此經全體,以至百界千如,總歸觀心。其玄義釋籤,最為精詳,但文博義幽,淺識難窺,槩以為繁,而宗之者希。溫陵禪師創為要解,文簡義盡,託事表法,雅有指歸。且宗華嚴之義,為一始一終,極為允當。以意在簡要,未盡發揮始終源本,故觀者未能洞達原始要終之旨,略為闕然。然二師判經全部,皆以後入品,總入流通,似未徹歸趣,學者漫視為尋常,致使佛意未暢,經旨不明,在文字不無為贅。清自幼入講肆,聽習不一,而竊有疑焉,時懷參究。往蒙恩遣嶺外,先辱達觀禪師聞予發難,為許誦此經百部,以消夙愆。及在行間,乃開道場於壘壁,集諸弟子課諷。眾請講說一週,恍然有契,遂以開、示、悟、入四字判其全經,眾皆悅可。因筆為擊節,始終一貫,而以華嚴信、解、行、證四門收之,略無剩法。請益大方,間有許可。因思大綱雖挈以分品目,而經未會通,不便初學,復述品節以彰全經之旨,猶略而未詳。以宗華嚴發明如來出世為一大事因緣,於方便品如來自敘甚明,第傳者昧其源頭,故學者不無望洋之歎也。故今復為通義者,以尊古德舊解,不敢妄為訓釋,但會通全經,以歸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發明華嚴始終一貫之大旨,以暢如來出世之本懷。若合殊流而歸於海,以重在綱宗,而文言可略,故通其大義。雖製不師古,而理有所宗,觀者幸無以人廢言,區區僭越之罪可逭矣。
懸判
佛說一代時教,古德分判,淺深多少不一。賢首大師分而為五,謂小、始、終、頓、圓,以此經為終教,以華嚴為圓教。天台智者大師分而為四,謂藏、通、別、圓,以此經為純圓,以華嚴為別圓,謂帶別明圓。是則二師似有相左,蓋各有所尊耳。天台以為純圓者,意謂此經純談實相,如大白牛,純一無雜,三乘同歸,五性齊入,理無不徹,事無不盡,究竟為圓。而以華嚴為別圓者,以四十二位之行布,謂借別明圓,此則未盡圓融果海,事事無礙,稱性之極談,故獨尊此經,不無貶損。以天台親悟法華三昧,得處稱尊,以顯法勝妙,非謂抑揚。賢首以華嚴為圓,此經為終者,蓋華嚴乃報身佛據實報土稱性所演,圓圓果海,法界圓融,自在法門,依正塵毛,一一稱性週遍,雖言諸位義彰,因果交徹,無障無礙,故稱為圓。而以法華為終者,以此經乃化佛所說,據方便土,曲引三乘,同歸一極,所謂如來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欲令眾生開示悟入佛之知見。然佛知見者,乃一真法界。如來藏心,舍那證之,為法界海慧,普光明智,是謂一乘常住真心。初成正覺,於菩提場,即稱此心,演說華嚴,頓彰圓融無礙法界,獨被大機。而小根在座,如盲如聾,所化不廣。所謂一門狹小,未盡本懷。故觀樹經行,三七思惟,將一乘法,分別說三。故以同體大悲,不起於座,遍現十方,垂應化身,示從兜率降王宮八相,成道於鹿野苑,說四諦法,度諸眾生。而諸聲聞,雖證涅槃,而於一乘佛之知見,杳然絕分。因此費佛四十年中權巧方便,彈呵淘汰之功。至此法華會上,眾志貞純,纔信佛心,乃有成佛之分。故一一授記,方遂如來出世本懷。至此利生之緣將終,故云終教。此約化儀事畢為終。而稱圓者,乃收因結果,究竟攝入果海之圓,非自住圓融果海之圓也。故華嚴為頓圓,如日初出,先照高山。此經為漸圓,如合殊流而歸於海。若龍女成佛,亦名圓頓。大論所明,二經歸趣,皎如日星。請觀方便一品,則如來出世本懷,具可見矣。是知經中喻稱長者威德特尊,指佛報身而言也。一真法界,長者家也。華藏世界無量莊嚴,長者之富也。一乘因果,大白牛車也。前至寶所法界歸寧之地,即所謂妙莊嚴海也。凡所施設,皆歸法界。種種發露,何所不明。是故古德有判華嚴為根本法輪,諸方便教為枝末法論,法華為攝末歸本法輪。而教中所顯,不出理行因果。以理行為因,證入為果。愚謂四十秊前,方便引攝。至楞伽會上,說自覺聖智識藏,即如來藏,顯理圓心妙。經云,我大乘非乘,已有開權顯實之意。至法華會上,純談實相,一色一香,皆歸中道,顯行圓境妙。理行既圓,心境皆妙。佛之知見,了此而已。如來出世本懷,無餘事矣。故三乘人開此知見,故一一授記,即入涅槃,所以為終。引歸法界,方為究竟。此賢首約化儀判為終教,極為盡理。溫陵約與華嚴相為始終,最為有見,第未盡發揚耳。但諦觀經旨,融會教觀,妙契佛心,則了無剩法矣。
釋題
姚秦三藏法師鳩摩羅什奉 詔譯
姚秦者,乃東晉五胡亂華,姚興有國之號也。初,前秦主苻堅見道安法師,尊稱為聖人。安曰:貧道非聖,聞之西域龜茲國有鳩摩羅什者,是為聖人。檀越欲見,當可迎之。時堅以鐵甲七萬,命呂光為將,伐龜茲,取什。及至圍城,王曰:吾與中國相邈遠,素不相通,何為見伐?光曰:大秦天王聞王國有聖人鳩摩羅什,欲請歸供養,非利王之土地也。時什秊方二十,乃龜茲王甥,智辯非常,業已為王講般若經。王曰:什乃吾國之寶,豈肯輕棄,聽其命耳。王久不解,什請於王曰:以貧道之故,而苦其民人,非慈悲之道也。願請行,即當返耳。王不得已,遂遣行。光迎什入關,聞堅已卒,姚萇自立,光遂據涼州即位,國號大涼。未幾,光卒,子紹立,為太原公呂纂所害。纂立,又為呂超所廢。立呂隆數秊,什皆被幽。姚興弘始三秊,遣師伐隆,隆降,遂奉什入長安,秦主師禮之。什在涼為紹等挫辱,有不堪其言者,師安忍之。及見秦主,初甚敬重。次因西域梵師有持禪波羅蜜經至者,與什甚契,興欲留之,梵師不住,遂棄去。興怒,陰遣使者襲殺於關外。因疑什,恐有去志,乃賜宮女與什,謂續佛種,以占什意。什逆知之,以為法情深,遂納之,以釋其疑。譯此經時,始居草堂,正當危疑之際,而以法為重,乃不避嫌,成此法緣。因見古人忘身為法,備歷艱難。什滅葬後,塔前生青蓮華,姚興啟塔視之,華從舌根而出。非大聖示現,何以有此哉?初,肇公同居譯場,秦主雅重。未幾,什入滅,而肇亦被害,悲哉!
此經二十八品,大科為三分:前序一品,以彰說法之由致,判為序分;正宗一分,二十七品,以開、示、悟、入四字科之。從方便品至法師品九品,為開佛知見;見寶塔一品,為示佛知見;從提婆達多品至囑累品十一品,為悟佛知見;從藥王本事品至普賢勸發品六品,為入佛知見。開、示、悟為信解,入為行證,品末數句為流通分以終焉。
妙法蓮華經序品第一
如是我聞:一時,佛住王舍城至亦與眷屬俱。
此結集法藏之儀式也。乃世尊臨滅,阿難所請,最後垂範諸經,通置於首,具如常解。惟佛說法,各稱機宜,其所列眾,以當機為首。此經乃最上一乘,教菩薩法,而以聲聞居前者,以今開權顯實,特為引攝二乘,入佛知見,授記作佛,故為上首。若夫歎德,則曰諸漏已盡,心得自在,正顯諸二乘人,心已調柔,堪受大法,斯正機熟得道之時。若下所列諸弟子輩,則其人也。其有學比丘尼等,亦首居者,以佛所化者,有因有親,餘皆屬因,此則親也。緣因佛性,正為此耳。向下各為授記,是為了因佛性,顯了利生之能事畢矣。
菩薩摩訶薩八萬人至各禮佛足,退坐一面。
此序廣列法會之眾也。諸大菩薩乃助佛揚化,為法眷屬,以佛為出世至聖,所說之法乃絕世之談,自非法身大士,何能鼓簧?文殊是七佛之師,而能妙契佛心,故居上首。此經以智立體,是所宗故。至若諸天、人王、龍、神八部,常隨佛化,為護法眾,故俱在座。以如來出世,為化眾生,齊成佛道,是為本懷。今為諸二乘人一一授記,各得成佛,將畢利生之事,正似長者將終,委付家業,并會親族、國王、大臣、剎利、居士,為作證盟而付囑之。此所以靈山一會不少一人,可想見其勝集也。若華嚴集眾,同異生身有四十二,以表各得一位法門,圓成果海。是知諸經列眾,各有所宗耳。
上為通序,下為別序。
爾時世尊四眾圍繞至歡喜合掌一心觀佛。
此別序發起此經之由致也。將談妙法,先說無量義經者,以四十秊前為三乘人所說諸法,皆方便施設,未離心意識量。今將顯示一乘實相佛知見地,故先說此經而為前導,意欲諸人離心識,出情量,乃可入佛知見耳。此經乃諸佛秘密心法,如輪王頂髻中珠,不妄與人,故為佛所護念,此已顯心法之妙矣。復入無量義處三昧者,以顯寂滅一心實相真境,非散心亂意可窺,必從三昧而觀,方可深入無際,故三昧亦名無量義處,此已顯境妙也。心境皆妙,而全經之旨已彰於此矣。意顯了此心境,方為成佛之真因,故天雨四華;非入此心境,不足以飜破無明,故地搖六震。已顯妙法全體大用,所謂先以定動者也。法會大眾,昔所未見,故皆歡喜,不知所以,故但觀佛而已,冀有所授也。
爾時佛放眉間白毫相光至以佛舍利起七寶塔。
此全彰法界真境也。白毫相光,表中道妙智,所謂自心現自覺聖智境界也。以一真法界普光明智,一切眾生動亂根塵識界,皆是此智隨緣變現。今此智現前,洞然照澈,了無隔礙,故徧照東方萬八千界。三界苦樂之依處,六道眾生之輪迴,諸佛成佛之始終,菩薩利生之妙行,皆不離此智用,故皆圓現於光中。了此一光,則淨穢情忘,生佛平等,而一乘實相,佛智見地,昭然心目之間矣,所謂後以智拔者也。全經大旨,盡見於斯。
爾時,彌勒菩薩作是念至悉見彼佛國界莊嚴。
於是彌勒菩薩欲重宣此義,以偈問曰:
文殊師利導師何故至瞻察仁者為說何等。
此彌勒問明實相真境也。一乘妙法,實相真境,佛知見地已盡露於一光之中矣。四眾昔所未見,故驚而起疑,殊非心識思量可到。彌勒雖聖,識情未透,故不免分別,所以騰疑。以文殊大智,必能了其原由,且以歷事多佛,必曾見其實事,故須請問以決之。至於所問光中所現六趣眾生之情狀,諸佛利生之事業,菩薩修行之始終,乃至種種求道之因緣,供佛舍利之妙行,歷歷明見。且謂如來入定須㬰之頃,光中乃見眾多久遠之事相,纖悉不遺,何緣有此?殊不知舍那如來於菩提場說華嚴時,入普光明智剎那際三昧,乃現十界身,星羅普應,處處說法,利益眾生。是知鹿苑至今四十秊中所作事業,未起剎那三昧,此豈劣解眾生心識分別所能知耶?是則一往所說,未盡光中之事,今日乃露法界之一班耳。故了此光相,則洞見佛心,是謂悟佛知見矣。此非心識可知,亦非言說可到,實為妙法之全體,務在妙悟絕言。是故世尊將談妙法,先以一光為前相也。吾人苟能覩此光相,不言而喻,又何墮落葛藤窠臼哉?
爾時文殊師利語彌勒菩薩至難信之法故現斯瑞。
此文殊總答問意也。夫瑞不虗應,應必有由,故知現瑞將說大法之前相也。雨以潤其焦枯,螺以壹其眾志,鼓以筞其疲怠,皆說大法之譬也。以大法希有,恐作尋常,欲生難遭之想,故先以瑞事警發。故曰:欲令咸得聞知難信之法,故現斯瑞。
諸善男子!如過去無量無邊至三菩提成一切種智。
此引燈明之本始,以證釋迦祖述其道,以顯妙法傳續有由也。佛號日月燈明者,以日月通乎晝夜,照不及者,則燈以繼之,此常然大明不昧,以象普光明智之德也。能證此智,即名為佛,故十號具足。以佛所證根本實智,故所說法稱性而談,故初中後善隨機分別,故說三乘而為一乘之方便,故曰令成一切種智。引古證今,此則釋迦化儀相同也。
次復有佛亦名日月燈明至千萬佛所植諸善本。
此歷敘從前二萬億佛,名字皆同,而說法亦同,以明佛佛道同,以顯妙法心心相印也。名號及所證既同,而說法又同,故初中後善,以其本智,乃轉八識之所成,故最後佛未出家時,而有八子,此本覺在纏之象也。八子各領四天下,謂其識不離四大根身也。賴耶出纏,故聞父出家,諸識悉捨染污,而俱成智矣,故云悉捨王位,亦隨出家,常修梵行也。釋迦本既同古,而跡亦相類,本跡既同,而無不同矣。
是時日月燈明佛至教菩薩法佛所護念。
此燈明相傳至二萬億佛,是知佛性種子前無始也。時至而說無量義經,入無量義定者,則佛佛以開佛知見為究竟之談也。雨華、動地、放光等事,一一同今,以顯實相心境,始終不二,寂滅真常,是為希有之法也。而彼眾騰疑,則難信難解,從來舊矣,非特今也。彼佛出定,即說妙法華經,足證開權顯實之法,自古佛佛說法之弘規,以此可知今日之事矣。彼佛說妙法時,六十小劫之久,而聽眾謂如食頃,是知一乘妙法佛知見地,為普光明智不離剎那際三昧也。一入此三昧,則生滅見亡,頃久一致,了無身心之相,則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所以無有一人而生懈倦也。說此經已,即入涅槃,諸佛利生,了此大事,則出世之本懷畢矣。以此則知我佛不久涅槃時至也。將滅而授德藏之記者,欲以此法付囑有在,冀將傳續於無窮,足證此會弟子,各當成佛有分也。彼佛滅後,妙光持法華經八十小劫,為人演說者,以顯一乘佛知見地,究竟不離智用也。燈明八子,皆師妙光者,以顯妙觀察智,在因則有轉染令淨之功,在果而有鑒機說法之用,所以八子皆令成佛也。八子最後成佛者,號曰然因,師妙光燈而成果,亦仗持經之功用,然燈又為釋迦之本師,則其妙法展轉傳授,有自來矣,以明古今一道也。然此佛之知見,殊非識情思量分別之境,故求名貪利者,而不通利,且以善根為成佛真因,故得值多佛,此又為今日聲聞得記之證也。故文殊結指其人曰,彼妙光者,我身是也,求名菩薩,則汝彌勒是也。彌勒既曾在昔持經,而疑現前之事者,信乎此法非識心分別之境也。歷觀往古入定放光之瑞相,出定說經授記之因緣,則知今日必說大乘妙法蓮華經也。此乃懸序,即今法會之因由,先示實相寂滅之心境,全體大用,一念頓彰,此非言說可到,故放一光,圓明顯現,以借文殊大智,為眾傍通,畢見如來出世之本懷,即四十秊來,未起普光明智,剎那際三昧也。世尊一日陞座,文殊白槌云,諦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故後正說妙法,但云如是而已。
爾時文殊師利於大眾中,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我念過去世無量無數劫至以求無上道。
此頌長行入定放光,及光中圓現法界事相。生佛始終,一一相同。但於唱滅,詳出教誡勉勗之辭。及滅後起塔,四眾精進求道之事。此又預為今會最後之垂範也。以見佛法難值耳。
是妙光法師奉持佛法藏至令盡無有餘。
此頌助化傳宣,顯益皆同。結證必說妙法華經,而先以光瑞為方便也。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者,以佛知見寂滅心境,殊非言說思量可到,聊以毫端三昧示之。所謂如我按指,海印發光,要使諸人直下便見,不隔絲毫。所以宗門諸祖,棒喝交馳,揚眉瞬目,無非直指西來的意,此則不待言說而為方便也。人者苟能了此光相,則日用現前,二六時中,咳唾掉臂,無非法華三昧矣。
妙法蓮華經方便品第二
正說之初品,以方便名者,以第一義諦,平等寂滅,超情離見,無作無為,是則佛未出世,祖未西來,一段真風,凜凜充塞,渾淪現成。所謂向上一路,空劫已前,唯佛與佛,乃自知之。是謂佛之知見,豈假作為?良以眾生迷而不悟,勞我世尊捨自法樂,脫珍御服,著弊垢衣,現身三界,曲為今時發揚此事。是則纔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曰:天上天下,唯我獨尊。此則徹底為人,通身吐露,早已大垂方便矣。及至出家,入山修道,成佛說法,四十秊來,去來坐立,常為此事,更無餘事。則從前一往種種施設,無非特為眾生指示本分,向上一事,何莫而非方便耶?柰何眾生垢重情深,一向不悟,所幸淘汰既久,根器漸純,將有開發之機。故世尊今日特為大眾吐露本懷,顯示本有,故為此會說法華經,開示佛之知見,以明出世之因緣,令諸眾生各各自知自見,自信自肯,悟入而後已,方愜本懷。所以各為授記者,正顯但信自心,即名為佛,一悟此心,則染淨情忘,法法皆妙,心外無法,除此心外,無片事可得,所謂一乘妙法佛知見也。以此寂滅離言之道,非言可到,故先入定以示其微密,放光以彰其圓妙,是則前之光瑞,又為今日之方便也。大眾不悟,猶自驚疑,故假彌勒、文殊,傍通一線,是為方便之方便也。悲夫!大眾畢竟茫然,故我世尊重打葛藤,此則一落言詮,又為此法之方便也,故以名品。此連下八品判為開佛知見者,以眾生本有佛之知見,向被無明封蔀而不自知,故如來出世特揭而開之。然此開字,約佛則為揭開、打開、開除之開,故云開方便門。下經云:如却關鑰,開大城門。在機則為開發之開,所謂悟自心者如蓮華開。然盡三周說法通為開者,以世尊一往四十秊前所說三乘之權,意要聞者了悟一心之妙,以三乘人不得離言之旨,但執權說以為真實,故不信自作佛。今則開除前權,打開秘藏,頓顯一實,故上根聞說即信自心非智者不能,故法說一周獨舍利弗一人領悟;而中根之士因譬方知,故譬喻一周四大弟子領悟;其下根之士終為絕分,故廣引宿昔因緣之事而後方悟,故千二百等皆從因緣一周而領悟也。其說雖長,總要當機的信自心是佛,所以一一授記成佛,是以極盡如來神力為眾發揚,今日纔得大眾發真信心。名雖領悟,但醒悟之悟,非悟入之悟,其實但入信門而已矣。歷觀後文許以信得入,及諸弟子自敘昔日不信之辭,及身子領悟、四大弟子述成,乃以信解標品。故開佛知見重在信心,正與華嚴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而以信為基本也。故雖授記而猶歷多劫、事多佛,正同四十二位乃由信解而後行證也。苟不立諸位,則歷劫無明何由頓淨?無上佛果豈能頓圓哉?請觀化儀,則知如來說法始終之意也。
爾時世尊從三昧安詳而起至辟支佛所不能知。
此世尊出定,稱歎諸佛二智甚深,以證己智,將以開佛知見也。諸佛本智,證窮法界,徹盡塵毛,故實智甚深。隨順三乘機宜,所說九部諸法,通為引攝眾生,入佛知見,故為入智慧之門。言雖種種,差別不一,皆為指示一心究竟佛知見地。言近指遠,難解難入,故為權智甚深。諸二乘人,淺智著相,不能了達離言之旨,故不能知,非智不入。故身子當機,意抂激發二乘也。
所以者何佛曾親近至隨宜所說意趣難解。
此徵釋二智甚深所以也。以親近多佛,則佛之心印盡得之矣。盡行道法,則佛佛修行妙道,利生規則盡習之矣。其所造進,不至徹法而不已,以勇猛精進,故實德內充,而名稱普聞。如此名實並隆者,以其成就未曾有法也。故為眾生隨宜所說諸法,皆為發揚第一義諦寂滅之旨,所以意趣難解,故非二乘所知也。
此佛自歎二智甚深,以明從前方便之所以也。以諸佛證已,則己智之甚深可知。故自出世成佛以來,四十年中,所說九部諸法,以種種因緣譬喻,無數方便權巧法門,無非顯示一乘,引導眾生,離生死著,入佛知見而已。法雖差別,而心本一真。以我如來權實二智,皆已具足,故稱性而說。方便權中,已具知見之實。諸二乘人,隨言取義,故不知究竟歸趣,所以難信難解。開權顯實,已揭於此矣。
舍利弗如來知見至未曾有法佛悉成就。
此歎二智甚深之因也。由親近多佛,盡行多法,故所證真實知見,廣大深遠,即諸佛之德用。若四無量心、四無礙辯、十力、四無所畏、禪定、解脫等一切諸法,一一深證,窮極一切未曾有法,皆悉成就。以其所證實智既深,故德用無邊。此在華嚴所明佛智、佛境界、佛功德等,一一稱真法界,皆以海言,方知廣大深遠也。由其所證者深,故隨順機宜,善能分別種種,巧說諸法,觀根逗機,言不逆意故柔軟,應不失時故眾悅,此權智甚深之妙也。佛之德用,說不能盡,總而言之,無量無邊未曾有法,佛皆成就,此其所以諸二乘人不能知也。
止!舍利弗!不須復說至如是本末究竟等。
此正顯諸法實相也。既說而又止之者,葢顯此法逈出常情,未可輕談,恐其聞者驚疑不信,故秪可但言難解,不敢言其所以也。然所以不可言者,以佛所成希有之法,諸三乘人難信難解,唯佛與佛乃能究竟諸法之實相,此乃離言難解之法,豈可輕談哉?下釋諸法實相難解之所以。然諸法者,不過相、性、體、力、作、因、緣、果、報、本、末耳,盡此十法而已,皆易見而易信者,何難之有?以即諸法以顯實相,故深妙而難解也。何謂諸法實相耶?若言其相,相即無相,相如也;若言其性,妙性天然,性如也;若言其體,體自真常,體如也;若言其力,力用稱真,力如也;若言其作,作而無作,作如也;若言其因,生本無生,因如也;若言其緣,性空成事,緣如也;若言其果,果不離因,果如也;若言其報,業性昭然,報如也;若言本末,則始終一際,本末如也。以上諸法,一一是如是之法,故究竟平等,寂滅無二,此諸法之實相也。以可信可解者,諸法三乘皆知,而難信難解者,即諸法以明實相,此唯佛與佛乃能究盡,殊非二乘可知耳。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世雄不可量至如是諸人等,其力所不堪。
此重頌二智甚深難解,以顯究竟實相也。稱佛為世雄者,無雌可匹曰雄,謂佛超出凡聖而獨尊之稱也。言道場所得果,正指盧舍那佛於菩提場初成正覺,證窮法界海慧,乃曠劫修因所感之果,此佛自證之境界,故唯佛悉知。言如是大果報者,正指華藏世界無量莊嚴,圓融果海交徹無礙,故云種種性相義。此唯佛與佛乃能知之,以果海離言不可說示,故云言辭相寂滅。此離言之道,非思量分別之境,豈三乘人所堪耶?但可以信入耳。此頌正為究竟一實之地,為今所歸之極致,以長行未盡,故頌中特發明之。
假使滿世間,皆如舍利弗至亦復不能知。
此歷頌三乘不知二智之甚深也。身子智慧第一,假使滿世間之身子,固不能知,即正使滿十方之身子,合弟子之眾智,亦不能知。身子雖智,不如獨覺之利智,亦滿十方,如竹林之多,合眾智為一心,盡億劫之長久,亦不能知。獨覺雖利,不若菩薩之大根,如稻葦之多,即充滿十方,合一心於恒河沙劫,咸皆思量,亦不能知。新發意之菩薩,不若地上不退之深證,合恒沙之眾心,思而求之,亦不能知。信乎佛智甚深微妙也。以佛智如空無所依,超出思量心識之表,而三乘人以所知心,測度而求其境界,豈可得乎?三賢十聖住果報,唯佛一人居淨土,如九重深密事,不許外人知,而佛智甚深,總非九界眾生可知耳。
又告舍利弗無漏不思議至引之令得出。
此頌誡令當信妙法,亦信三乘是權也。以實相離言之道,非心識思量分別之境界,而三乘人以心思測度而求之,此其所以難知也。以其法不思議,甚深微妙,故唯佛與佛乃知之耳,諸人但當信之而已。若信今是實,信昔是權,則可捨執著而悟入之也。大經云:若人欲識佛境界,當淨其意如虗空,遠離妄想及諸取,令心所向皆無礙。是豈可以執著思量而求之耶?
爾時大眾中有諸聲聞至甚深微妙難解之法。
此身子因佛止而不說,乘大眾之疑而請也。世尊此會,入定放光,現希有事,大眾無不驚疑,所幸文殊已釋之矣。今方出定,不待眾問,而自極歎二智之甚深。且云:從前所說之法,意趣難解,二乘所不能知。然一向聞佛所說一解脫義,我等已得,何嘗不知?而今世尊一旦無故而作是說者,此我眾心甚可疑也。此正二乘但信佛語,執悋之心未捨,將以昔證為實,不知是權,所以因斥而起疑。即身子雖智,而亦未免懷疑也。願聞今日稱歎之因緣,所以為眾請說。
爾時舍利弗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慧日大聖尊久乃說是法至欲聞具足道。
此重頌請意也。聖人不出世,萬古如長夜,故稱佛為慧日。四十年前,未曾稱歎甚深不可思議之法,故云久乃說之。無問而自說者,以是道場所得法,乃佛自證之境界,非眾所知,故無能發問者。即我雖智慧,亦難可測,故不能問,所以無問而自說也。況所歎之法,是世尊尋常所行之道,眾皆以為已知矣,而今極歎其甚深微妙,唯佛自知,殊非三乘所及,所以大眾生疑也。眾等皆疑,我亦未了,敢問世尊所歎者,為是究竟之法耶?為是所行之道耶?若是究竟法,則是道場所證,唯佛自知,固非我等可及。若是所行道,則四十秊來,眾所同見同聞而共知者,業已取證矣,何甚深之有?此其所以生疑也。欲聞具足道,則究竟所行,皆願指示歸趣也,故敢以請。
爾時佛告舍利弗至諸天及人皆當驚疑。
此因請說而重止也。所以重止而不說者,以今日開權,盡廢三乘,打破向家之窠窟,如家國之喪亡,恐其皆當驚疑也。夜光投人,鮮不按劒,況無上妙法乎?是以未敢輕易投人也。
舍利弗重白佛言至聞佛所說則能敬信。
爾時舍利弗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法王無上尊,惟說願勿慮。是會無量眾,有能敬信者。
此申重請必說之意也。意謂世尊所以不說者,將為此會智淺根劣而不信耳。今觀四眾根利智明,必能敬信,必不負世尊開示也。
佛復止舍利弗若說是事至將墜於大坑。
爾時,世尊重說偈言:
止止不須說,我法妙難思,諸增上慢者,聞必不敬信。
此出再止之意也。所以止之而不說者,非是秘悋,亦非無機,第恐增上慢人,聞而不信,以此輩未得謂得,未證謂證,自以為足,必生誹謗,則不唯無益,而返害之,將墮惡道,以妨此等,故不若不說為嘉耳。
爾時舍利弗重白佛言至長夜安隱多所饒益。
爾時舍利弗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無上兩足尊,願說第一法至則生大歡喜。
此申三請之意也。身子所恃而懇請者,以觀此會大眾皆久受佛化者,必無增上之儔也。然下退席之眾,皆與身子同一法會,周旋久矣,而竟不知其人者,可見人之相與知心之難,即此可進增慢之儔也。
爾時,世尊告舍利弗至吾當為汝分別解說。
此因懇請許說也。佛為此會,業已入定,放光動地,最先警發羣機矣,此非小小因緣也。及方出定,即便稱歎二智甚深,而又無問而自說矣,宜乎徑談。何以將說而又止之,必待再三懇請而後說者,何也?一則以顯二智甚深,難信難解,未可輕談;二則發其二乘樂大之心,堅其篤信,令生希有之想耳。以二乘人一向與佛周旋,視為尋常,而其所說之法,易信易解,故遇便信受,不以為難,即有不信,而所損不多。以其法乃權設,人乃小果,尚有可待之時,今則開佛知見,為一乘成佛之真種,況微妙甚深。若輕說,則仍前如言取義而不入,或我慢輕忽而不信,則永斷佛種,絕成佛之真因,或致誹謗而墮惡道,則所損者大,故待再三懇請而後說也。觀華嚴將說十地,而金剛藏必須三家五請而後說者,一以恐其有損而不說,二則以其地法深妙,難解而不易說。且法界海會,純一上機,宜其隨說而有鄭重若是。今法華一乘實相,正是華嚴法界之地體,況二乘劣解,力所不堪,若輕投而不信,則永斷善根,再無成佛之機矣。且如來化緣將畢,時不待人,安有從前之日月哉?所以必須眾志貞堅,可一變而至於道也。三止之意,豈徒然耶?
說此語時,會中有比丘至世尊默然而不制止。
此上慢退席以策羣機也。當許說時,座下有五千人禮佛而退,世尊默然而不制止者,正以警發二乘當捨夙習,而以虗心受教也。增上慢者,己實未得未證,而自以為已得證,故謂之上慢。又且自高於已得證者,云增上慢。此輩自以為足,其心不虗,無受教之地。若聞妙法而不信入,則永斷佛種。此在座與二乘同列,皆有自足之心也。如後身子與四大弟子皆云:佛說一解脫義,我等已得。又云:我等已得涅槃,而不復進求無上菩提。是皆增上慢儔也。以其執著夙習知見,安能得入一乘妙法哉?故今退者不止,正欲激發此輩,令捨舊日名言習氣,自淨其心,可受今日之教也。若留而惑眾,則大負如來深慈矣。
爾時佛告舍利弗至唯然,世尊!願樂欲聞。
此喜機純可說也。無復枝葉,純有貞實,則益堅眾志,故云退亦佳矣。楞嚴云:若有一人不清淨者,則使道場終不成就,況五千乎?故以退者為佳也。
佛告舍利弗如是妙法至如優曇鉢華時一現耳。
此正說妙法也。如來極盡神力,剛道如是二字而已。信乎諸法寂滅相,不可以言宣也。如是者,直指之辭。法者,即前相性等諸法。然諸法未見其妙,但即諸法以見如如是為妙耳。若見諸法之妙,則心外無法,一切真常,無非實相,了此即名為佛。故如優曇華,時一現耳。優曇乃瑞應華,三千年一現,現則有聖人出,此則待時而現也。以喻一乘妙法,尋常不說,必待機熟得道之時而說也。
舍利弗!汝等當信佛之所言不虗妄。
上已直指妙法全體,但以難信難解。此下所謂分別解說,葢不得已而有說也。以其難信,故最初教以當信。以前三乘之法,二乘皆執為實。今一旦廢之,恐其不信,故誡以信佛所說,言不虗妄。此正世尊法,久後要當說真實。此開權顯實,已盡於一言之下矣。向下無非發明此意。
舍利弗!諸佛隨宜說法至無有餘乘若二若三。
此明權即是實,以顯一乘之妙也。諸佛隨宜說法皆以為權,殊不知意趣難解,以即權即實故難信耳。下徵釋之曰:何以權即是實?以無數方便演說諸法皆離心意識境界,以顯佛知見地原非思量分別之境,而二乘人以思量求之故不能解,所以唯佛與佛乃能知耳。所以即權即是顯實者,不待今日,故云諸佛本為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言一者,謂一真法界常住真心也。心外無法故曰一,廣大包含生佛平等依正不二故曰大,諸佛證此自利利他故曰事。以眾生本具為因,諸佛為此出世助發為緣,單因此緣此而出世間更無別事,故四十年來種種方便開示者此心耳。故下又徵釋之曰:云何名一大事等?此又分別解說一大事也。所言一大事者,乃眾生本具真心,即佛之知見也。然而此心但為無明所蔽,故諸佛出世特為眾生揭開而指示之,令離妄染而得清淨,使自悟入為此而已,豈更別有他事哉?故結之曰:是為諸佛以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是知諸佛但為教化菩薩令其成佛唯此一事,原非為教二乘也,豈有二乘三乘為實事哉?此則如來大暢出世本懷,盡廢三乘之權,獨顯一乘之妙,極盡於此矣。
舍利弗!一切十方諸佛至尚無二乘,何況有三。
此歷引十方三世諸佛說法之儀式,以證釋迦今日言不虗妄,以有憲章祖述也。佛意謂我以無量方便,演說諸法,皆為一乘佛知見者,非創為也,乃宗十方三世一切諸佛。諸佛皆以無量方便,種種譬喻言辭,演說諸法。是法皆為一佛乘故,令諸眾生聞法,究竟皆得一切種智,直至成佛而後已,佛佛皆然。是知諸佛但為教化菩薩,直令悟入佛之知見,以此為能事。是故我今遵諸佛說法之儀式,所以先說三乘者,以知眾生有種種欲,深心所著,故不得已,隨其本性而開導之。以佛說一切法,為治一切心。若無一切心,何用一切法。即其所說,皆要眾生得一佛乘,一切種智故耳。十方世界,尚無二乘三乘,我何獨異於諸佛哉。此則痛斥二乘,盡廢昔權。如來出世本懷,畢露於此矣。
舍利弗!諸佛出於五濁惡世至於一佛乘分別說三。
此敘諸佛出世不得已而說三之意也。佛佛出世所以必說三乘者,以處濁惡之時也。眾生剛強垢重而難化,不得不隨機而調伏之,所以費盡無量無數之方便,故將一乘法分別說三,豈得已哉。劫濁謂同造惡,一類眾生同聚一時,故名劫濁。執斷常等具六十二種邪見,名見濁。眾生心識但以妄想貪嗔癡等擾亂其心,名煩惱濁。以不淨種子發業潤生合成眾生,名眾生濁。業識命根隨生死業,故名命濁。當此時世濁亂之極,豈可頓教成佛哉。所以廣用方便者此也。
舍利弗若我弟子至無有餘乘,唯一佛乘。
此痛斥二乘,令堅一乘之信也。華嚴地上菩薩名真阿羅漢,且地上菩薩大阿羅漢,豈有不知成佛之事哉?故云若我弟子自謂阿羅漢、辟支佛,若不知諸佛但教菩薩事者,此則非佛弟子,所謂假名羅漢、辟支佛耳。故下領悟,則曰我等今者真是聲聞、真阿羅漢,所云非真阿羅漢者,以不信此法故也。且我弟子既證羅漢得出生死,即當上求佛果可也。今執著小乘而自以為足,不復進求菩提者,皆是增上慢人也。若果真是阿羅漢,豈有不信成佛之事哉?此斥之深而欲信之切也。若現前親見佛聞法,無有不信此事者,除佛滅後不得見佛,但能持經容有不信者,雖比時不信,但能受持解義者,亦作成佛遠因。此人若遇餘佛亦得決了,所謂金剛種子歷劫不磨,如人食之終當透皮而出。此正華嚴所說聞而不信,尚結佛種之因,以佛性種子為成佛之真因,固當信重,故云汝等當一心信解受持佛語,諸佛如來言無虗妄等,以結章首之言也。
爾時,世尊欲重宣此義,而說偈言:
比丘比丘尼有懷增上慢至唯有諸貞實。
此頌退席之眾也。長行通舉五千,頌列三等,雖云上慢、我慢、不信,總之皆一闡提也。缺戒護疵則根器不淨,小智糟糠則智淺心麤,以無福德故不堪受法,所以去耳。此眾貞實,故當說也。
舍利弗善聽諸佛所得法至以故說是經。
此頌即實明權也。初一偈總頌,謂佛所得法,乃道場所得一乘實智佛知見之大法也。以眾生不堪故,以方便權巧而為說之,此三七思惟正為此也。眾生心所念下一偈,頌不堪之所以,良由眾生心念行道邪正、欲性好尚、善惡業果,種種若干之不同,皆非受大之根器,為是等故不敢說大。佛悉知是已下兩偈半,正明施權,謂既知根器不堪,不得不以方便權巧而化之,此九部法皆為此輩而說也。修多羅云契經,伽陀云孤起,頌本事說佛本行,如提婆達多、忍辱仙等。本生說佛往因,如十六王子等。未曾有即希有之事,因緣即種種緣法,譬喻如下火宅等。祗夜云應頌,優波提舍云論議,此敘小乘九部之權法,正為二乘而說者,若加方廣、自說、授記為十二部,總為隨機之說也。鈍根下四偈半,頌即權明實之意,謂以鈍根樂小之人,雖近多佛而不行妙道,故為生死眾苦所惱,愍此等故說小乘之涅槃。設是方便,其實意要引入佛慧,如下化城之設,意在引至寶所,但密意調伏未曾明說。汝等成佛一向不說者,以說時未至故,今正是其時決定說大乘。然大非九部之外別有也,但知九部隨機之說,專以引入大乘為本懷,因為入大故說此經,非別有大乘也。即權明實之意盡揭於此矣。
有佛子心淨柔軟亦利根至皆成佛無疑。
此頌今為大根顯實也。心淨根利行深妙道,則異上鈍根堪荷大法,故為說大乘,所謂正直捨方便也。故記是人來世成佛,以此大根深心念佛則心與佛冥,修持淨戒則不貪著生死,一聞得佛大喜遍身,所謂毛孔熈怡佛性種子殊勝,故為說大乘。若未聞妙法則根之利鈍尚有差別,若得聞此大法則無論大小皆得成佛無疑,所謂利根鈍根等雨法雨皆得充滿,此正顯實之大益也。
十方佛土中唯有一乘法至說佛智慧故。
此頌結顯一實也。謂雖有三乘假名引導,其實但顯一乘佛慧,所以權即是實,是知諸法皆如也。
諸佛出於世,唯此一事實至皆令入佛道。
此頌敘佛出世,唯說一乘之意也。初五句,頌諸佛出世,唯證一實。故不以小乘度人下二十句,歷敘不以小乘度人之所以。以佛自住大乘,當行平等之慈利物也。所得法,乃道場所證法身真體也。定慧莊嚴,乃現他受用報身也。法報冥一,故曰平等。以自證平等之大法,豈可以小乘而化人。即化一人,已墮慳貪,尚為不可,況其多乎。凡若有人信歸於佛,佛則一以至誠待之。若欺其不能,誑其不知,貪其利,嫉其勝,皆諸法之惡也。佛皆斷之,故於十方無惡名之怖,亦無大眾之畏。故以相好莊嚴之身,現光明普照之相,為說一乘實相之大法。此暗敘坐菩提場之事也。一實相印,所謂海印三昧也。佛所說法,以實相印印定,故魔外不混。舍利下一偈,敘出世本懷。如我下一偈,敘今滿願,方稱本懷也。
若我遇眾生盡教以佛道至來世得作佛。
此頌敘開權之所以也。佛既本願化一切眾生成佛,如何又說三乘之法耶?以所遇無智之眾,恐其錯亂迷惑不受,故所以隨機演說耳,非本意也。下廣頌五濁惡世眾生難度,不得不設方便之意。我知下八句,頌煩惱濁。受胎下四句,頌命濁。入邪見下八句,頌見濁。於千萬下四句,頌劫濁。當此濁惡之世,眾生汩沒苦惱之中,故設方便先說出苦之法,示以涅槃滅苦之道,此但滅盡諸苦出分段生死,非真滅度出變易生死也。諸法下四句,顯實。如何是真滅耶?以諸法本來真常寂滅,此是一乘之妙道,佛子行此來世成佛,以二乘但見生滅四諦之法,故今特為顯示,方盡如來出世本懷也。
我有方便力開示三乘法至唯一無二乘。
過去無數劫無量滅度佛至令入於佛道。
此頌十方三世道同,先明過去諸佛也。以過去諸佛皆依權演實,故我釋迦祖述其道也。
又諸大聖主知一切世間至助顯第一義。
此頌廣明助顯第一義也。言更以異方便者,此意從序品文殊云今佛放光明,助發實相義而來,意謂實相妙法非言可宣,佛先放一光全彰妙體,則實相真境平等顯現,可不言而悟矣。為正方便,以諸佛皆以無數方便說三乘法,今言即權顯實,良以此法微妙難信,恐三乘人一向執權悋而不捨,不能離言取義,則實相難明。前雖放光平等示現,惜乎諸人不悟,業已當面錯過矣。前云佛子行道已,來世得作佛,意恐二乘之人向怖佛道長遠,猶存希望有待之心,未必盡信,故不肯捨權,則負此嘉會失其時矣。今顯第一義諦實相妙法生佛平等,不論聖凡有福無福,乃至人天小善,但能從佛一心信心,則當下是佛不待更成,此我世尊急欲二乘發起信心,故引諸佛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也。故下引菩薩人天乃至微因小善,舉手低頭一稱佛名,則皆已成佛不待更成,況三乘九部之權法,豈非成佛之本乎?是則宗門發明,向上一棒一喝之下,揚眉瞬目譏呵怒罵之間,令人頓脫生死情根,豈非舉手低頭已成佛耶?以前已一光平等顯現,恐其忽略,又云種種因緣說法皆為一乘,故今重以種種小行助顯,故云更以異方便,助顯第一義。由是觀之,一向三乘之權法,豈非一實之法乎?故云我此九部法,入大乘為本者此也。
此頌歷敘異方便也。今異方便,首舉菩薩,次舉人天,而不及二乘者,以今九部法,止是二乘成佛之方便,因恐不信,故引菩薩凡夫非分之法,以助顯之,使其必信無疑也。且菩薩乃未成佛之人也,今言已成者,意顯六度乃稱真實相之行也。凡夫乃非成佛之人也,今言若善輭心,則非剛強梗化之人,但能隨順佛法,信心不逆者,以凡夫中有此柔輭之心,於佛滅後,雖未見佛,但能因佛發心,或為供舍利,誠心造塔,以用七寶,乃至童子之聚沙;或為供像,誠心七寶,以至童子草木爪甲之戲畵;或為供佛,誠心華香伎樂,以至散心舉手低頭之恭敬;或散亂心,見佛一稱其名號。如是種種眾行,微因小善,蓋皆從佛發心也。所以一一皆已成佛者,以眾生乃諸佛心內之眾生,但日用而不知有。今從佛發心,則知有佛。知有,則自心全體是佛。是以凡作一行,皆是佛行。所謂一念信心,即得菩提。故一一言皆已成佛道,非虗語也。言已成佛者,天台六即。若理即,則具之而已。若名字即,則知名識字,已成之義明矣。所以舉此諸行為助顯者,苟二乘人能信菩薩之六度,凡夫之眾善,皆已成佛。而九部之方便,豈非實相之妙法。二乘之涅槃,豈非成佛之正行乎。端在的信自心,不疑佛語,當下直證實相矣。此如來開權顯實之善巧,啟發二乘迫切懇至之心,難以言語形容矣。觀者若但隨言說,而不深體其心,則於妙法難窺其奧。
此頌結過去道同也。三乘皆親見佛所說之行也。凡夫供塔等,皆佛滅後乃因佛旋發之行也。適然之行尚成佛,況特立之法乎。
未來諸世尊,其數無有量至導師方便說。
此頌未來道同也。諸佛本誓願四句,言未來諸佛所以祖述現在者,以釋迦本願欲令一切眾如我等無異,故未來諸佛皆同此願耳。諸佛下八句,言諸佛自得之法甚深,稱性而說故方便甚深也。法常無性等者,謂一真法界為本住法,所謂常住真心故曰常,然法界以緣起為宗故云無性,無明十二因緣即普光明智,以隨染淨緣遇緣即宗,染緣乃生死業種,淨緣乃佛種,吾佛證窮此智故說一乘,以為眾生成佛之緣,故曰是故說一乘。是法住法位等者,以佛稱性說法謂之海印森羅常住,用其所說之法皆不動本際故住法位,以住法位故世間相即常住實相,是則無有一法非真實者,道場所證如此而已,所謂本住法乃實智也。以第一義諦寂滅離言,但以方便權智為眾演說,故所說法一一稱真,故權即是實,所謂二智甚深也。此特敘於未來諸佛中者,意為將授記者垂範也。
天人所供養現在十方佛至隨應方便說。
此頌現在道同也。初八句,明權即是實。知眾下八句,明多方助顯。
今我亦如是,安隱眾生故至皆令得歡喜。
此頌自行祖述三世也。初四句明權即實,我以下四句明隨機助顯,所謂悅可眾心也。
舍利弗當知我以佛眼觀至說無分別法。
此頌因觀六道汩於五濁,歷敘出世因緣也。初十六句,敘觀五濁。佛具五眼,非佛眼不能窮眾生界,故以佛眼觀貧窮無福慧,眾生濁也;入生死苦,命濁也;深著五欲,煩惱濁也;不求佛法,劫濁也;深入邪見,見濁也。以觀此五濁眾生,故興同體大悲以起濟度之心也。我始下十句,敘出世因緣,以明三七思惟也。舍那如來於菩提場初成正覺,法報冥一自受法樂,因見苦惱眾生感動無緣慈力,故初七思惟度脫。又思自證智慧微妙第一,非鈍根所堪,且思度之之方,故云云何而可度。爾時下八句,敘感應道交,謂正思出世適諸天來請,此正機感應會之時,後文所謂聞有人言也。我即下八句,二七思惟,鈍根不堪大法恐其有損,故寧入涅槃而不敢輕投也。尋念下四句,三七思惟,當遵諸佛說法儀式,以一乘法分別說三也。作是下十八句,敘諸佛勸喻,釋迦善體諸佛之心,而以方便即權顯實也,故云但為教菩薩。舍利下八句,敘釋迦因聞諸佛勸喻而依教奉行也。思惟下十句,正敘雙垂兩相現應化身,為今弟子說三乘法也。已前佛未出世未有三寶,今日乃有三寶之名耳。從久遠下四句,明雖說三乘本懷但為顯實也。涅槃,無上大涅槃也。生死苦永盡,二死永亡也。以諸佛久遠劫來所讚示者,皆即權以顯實,故我常如諸佛所說,所謂雖說三乘但為教菩薩也。舍利下十二句,敘出世本懷因為待機,今正機熟應說佛慧之時也。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所謂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根機既熟啐啄同時則不勞餘力,故世出世法當貴乎時也。佛祖用處不違時失候,故云今正是其時。舍利下八句,敘退席之眾也。言劣根既去則不混亂眾心,故喜而無畏,以無回互委曲之心,故正直捨方便但說無上道也。菩薩下四句,言昔日小乘一聞今法皆是菩薩,昔日懷疑今皆已除,各各自信成佛,故千二百人悉皆作佛,此則不待一一授記,早已為眾分明決擇矣。如三世下四句,通結釋迦仰遵三世諸佛儀式也。
諸佛興出世懸遠值遇難至無聲聞弟子。
此頌極讚一乘之難遇,以堅二乘之信也。初云如是妙法諸佛如來時乃說之,如優曇華時一現耳,故歷敘其難。諸佛曠劫一出,豈易值哉?即出世而未便即說此法,猶隱忍待時經四十年,此法豈易說哉?今日方說尚有退席之眾,此聽信者更不易得其人也。所以此法如優曇華時時一現,上時訓是。然佛雖難值今已值,法固難說今已說,雖難猶不為難,獨有聽而信者甚為難耳。故有聞法歡喜,不但全身擔荷,即發一言讚歎者,甚為希有過於優曇華,此極言信心難發也。汝等下,勸其勿疑當信佛也。我今業已普告大眾,明示但以一乘教化菩薩矣,汝等二乘決不可以聲聞自居也。我佛慈悲懇切,唯恐二乘不信,故叮嚀勸喻之如此也。
汝等舍利弗,聲聞及菩薩至廣讚一乘道。
此頌敘付囑保護之意也。謂此妙法,乃諸佛秘密心要,一向不敢輕談者,故切誡身子等,既得此法,於五濁惡世,不可輕易說向於人,恐其不信,而取惡道之損也。若果有上根利智,是為難得,又不可失人,即當為說,故曰廣讚,則不嫌其多說也。
舍利弗當知,諸佛法如是至自知當作佛。
此頌總結前意也。諸佛法如是,謂上說十方三世諸佛,皆說即權顯實之法也。汝等既知諸佛隨宜方便之事,則知元無三乘,不必更疑諸聲聞人無成佛之分,則宜歡喜自信作佛也。甚矣!心之難明也。佛性種子,眾生與佛不隔一毫,只在信與不信耳。昔有僧問古德:如何是佛?德云:我說恐汝不信。僧云:和尚重言,安敢不信?德云:即汝便是。僧茫然,所以自信為難也。故世尊既說是法,又恐作尋常,故囑其保重,又囑其必信,此其成佛真因,以信為本也。
妙法蓮華經通義卷第一
題稱妙法蓮華經者,乃直指一真法界如來藏心以立名也。論云:所言法者,謂眾生心。是心總攝世出世間一切諸法,而為法界之全體。一切聖凡染淨因果,無不包含融攝。在聖不增,在凡不減。處染不垢,出塵不淨。是以舍那如來,證窮此心。故心境一如,聖凡平等,眾生本具。故曰:奇哉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妄想顛倒執著,而不證得。良由諸佛悟之,而為普光明智,名佛知見。眾生迷之,而為無明業識,生死根株。一見此心,當下是佛。此心之妙也。華藏世界,依正莊嚴,重重無盡。微妙圓融,塵毛草芥。依心而立,實相無相。此境之妙也。心境不二,純是一真,故稱妙法。然此妙法,眾生迷之,名為藏識。諸佛悟之,名如來藏。依此一心,建立法界,名蓮華藏。是以真妄交徹,染淨融通。因果同時,始終一際。故約喻則取象蓮華,約法則直指心體也。然而此心,在佛則為普光明智,亦名實智,又名一切種智,亦名自覺聖智。故名佛知見。在眾生則為根本無明。以眾生本具佛之知見,但以無明葑蔀而不知。故諸佛出世,單為揭示此心,使其眾生自知自見,而悟入之。故曰:諸佛如來,唯一大事因緣故,出現於世。所謂開示眾生佛之知見,使得清淨。故唯以此事為大,更無餘事,是為如來出世本懷。甚矣,此心之難悟也。惟我舍那如來,初成正覺,於菩提場,頓示此心,演大華嚴,名曰普照法界,脩多羅名為一乘。獨大根眾生,見聞得益。而下根劣解,身雖在座,如盲如聾。故興同體大悲,觀樹經行,將一乘法,分別說三。故現應化身,雙垂兩相。二始同時,於鹿野苑,說四諦法,度諸聲聞。原其本懷,特為開示佛知見也。以眾生根鈍,自茲以來,經四十秊,勞佛種種無量方便,群機不悟,久被彈呵,方有信佛之心。直至法華會上,見其根機既純,諦信此心,即為一一授記成佛。所謂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釋迦出世本懷,今日方遂。故盡情吐露,歷敘一往同患之苦心,以了利生之能事。於此不久,即入涅槃。所謂應跡之終也。故如長者將終,委付家業。是知此經,如付家業之囑書,乃為一代時教之流通。以一向不說,謂之護念。今日乃說,是為付囑。故事該已往,義在言外。苟非圓照法界,妙契佛心,而以區區文字求之,則渺無歸宿。了此一題,則於全經之旨,思過半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