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華經合論
玅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二
玅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二
玅法蓮華經譬喻品第三。
爾時舍利弗至而說偈言。
我聞是法音至令眾至道場。
我本著邪見至非是實滅度。
論曰:一切賢聖證四種涅槃,而佛祕密藏大涅槃不預也。何謂四種?曰:一者自性清淨涅槃,謂雖有染心性常明潔,具足一切性功德故。一切有情平等共有,與一切法不一不異,離一切相一切分別,尋思路絕名言道斷,惟真聖者自內所證故。二者有餘依涅槃,謂真如出煩惱障,雖有微苦所依未滅而障永寂故。三者無餘依涅槃,謂真如出生死苦,煩惱既盡餘依亦滅,眾苦永寂故。四者無住處涅槃,謂真如出所知障,大悲般若常所輔翼,所以不住生死涅槃,利樂有情窮未來際用而常寂故。至如佛祕密藏大般涅槃,則如伊字,三點竝則不成伊。縱亦不成伊,如摩醯首羅面上三目乃得成伊,三點若別亦不得成。我亦如是,解脫之法亦非涅槃,如來之身亦非涅槃,摩訶般若亦非涅槃,三法各異亦非涅槃。我今安住如是三法,為眾生故名入涅槃。二乘所證之涅槃,則異於是五種者矣。初則諦觀以求親證,以心麤故不見正智,及生空真如乃見惑業,後苦不生心便變作涅槃想解。圓覺經曰:但諸聲聞所圓境界,身心語言皆悉斷滅,終不能至彼之親證所現涅槃。又曰:有妄業故妄見流轉,厭流轉者妄見涅槃。涅槃而言所證,又言妄現。舍利弗言:我於空法得證,乃至如今自覺非實滅度。葢因而後返者也。
若得作佛時至教化諸菩薩。
論曰:舍利弗出於小果,驟聞大法,剎那之間,便起見惑,至以佛為魔。緣差之失,有至是者。然魔何所從來哉?若從外來耶?則佛言:三界惟心。此義不成。何以故?以心猶有外故。若從內出耶?則佛言:心徧十方。此義不成。何以故?以心有容受魔地故。作是觀時,魔即是佛。如善財童子至伊沙那聚落勝熱婆羅門所,見四面火聚,猶如大山,中有刀山,高峻無極。登彼山上,投身入火。時善財念曰:將非是魔,魔所使耶?乃至登刀山,投火聚,未至中間,即得菩薩善住三昧。纔觸火𦦨,又得菩薩寂靜樂神通三昧。善財白言:甚奇聖者!如是刀山及大火聚,我身觸時,安隱快樂。時婆羅門告善財曰:善男子!我唯得此菩薩無盡輪解脫,如諸菩薩摩訶薩大功德𦦨,能燒一切眾生見惑,令無有餘。舍利弗以知見力,為功德𦦨者也。
爾時佛告舍至三十二小劫。
論曰:眾生本來成佛而不自知,由不自知故反從人覔,所以供養承事善知識者以此。然善知識者明告之曰:汝固本來成佛則不信,默不欲告則益疑。不得已而言曰:汝信根成熟,當自開悟耳。南越有蜑方病目,聞其鄰漁於海濵得明珠,問:珠狀何若?其鄰曰:圓如彈,光如月。目病者疑不決,更欲問。有蜑叟笑曰:汝目病若愈,當自見珠也。佛授大弟子舍利弗等成佛之記,有以類此。金剛般若經曰:須菩提!於意云何?如來於然燈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不?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說義,佛於然燈佛所,無有法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佛言:如是,如是!須菩提!實無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若有法如來得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然燈佛則不與我授記。佛意若曰:若然燈佛當時有法可以付與,我則便可得之矣。以無法相付與故,但蒙授記而已。又勝天王般若經曰:菩薩須真胝白勝天王言:如來為大王授記乎?勝天王答善思惟菩薩言:善男子!我授記如夢相。又問曰:大王!如此授記,當得何法?答曰:不得眾生、壽者、我、人、養育,陰、界、入悉無所得。若善、若不善,若染、若淨,若有漏、若無漏,若世間、出世間,若有為、若無為,若生死、若涅槃,悉無所得。又問:若無所得,用授記為?答曰:善男子!無所得故,則得授記。勝天王意若曰:若有所得,則佛即時付與我矣。以無法相授故,但得授記而已。推然燈佛之於釋迦文佛,推釋迦文佛之於勝天王,授記之意洞然如此,則知舍利弗信根成熟,則當自證知也。經言:汝於未來,過無量無邊不可思議劫者,成佛不可以時期也。供養若干千萬億佛,受持正法,具足菩薩所行之道者,成佛不可以功計也。以所經之劫,所供養之佛,皆非思慮所及故也。夫思不及之地,豈關時數功用哉?經言:國名離垢,其土平正,清淨嚴飾者,一切智智之境,非心識無明之相也。安隱豐樂,天人熾盛,瑠璃為地者,神通光明之藏,非分別煩惱之區也。黃金為繩,以界其側,八正道之所會也。其旁各有七寶行樹,常有華果者,七覺支之所生也。佛號華光,劫名大寶莊嚴,而其中菩薩皆為大寶者,則以不思議功德莊嚴以為主伴,不思議無漏三昧以為眷屬,故言彼諸菩薩無量無邊不可思議,筭數譬喻所不能及也。
爾時世尊至宣應自欣慶。
論曰:經則先敘時節進修之因,而後敘佛號。偈則先敘佛號,而後敘時節進修之因。經必有旨也。葢成佛之義,不可以時論。圓覺經:金剛藏菩薩甞問佛曰:若諸眾生本來成佛,何故復有一切無明?若諸無明眾生本有,何因緣故,如來復說本來成佛?十方異生本成佛道,後起無明,一切如來何時復生一切煩惱?而佛特不答,但呵之曰:一切世界,始終生滅,前後有無,聚散起止,念念相續,循環往復,種種取捨,皆是輪回。未出輪回而辯圓覺,彼圓覺性即同流轉。若免輪回,無有是處。以佛所呵之辭,以觀此經所敘先後之不倫,則成佛不可以時論明矣。
爾時四部眾至而說偈言。
昔於波羅奈至令離疑悔。
論曰:前文敘舍利弗成佛之國名曰離垢,其土平正清淨嚴飾,乃至黃金界側七寶行樹,而其劫名大寶莊嚴,以有諸大菩薩威德神變,諸妙光明以為伴助。是國也,可謂殊勝妙淨者矣。至於下文有大長者,其家廣大唯有一門,乃至有五百人止住其中,周障屈曲雜穢充徧,諸惡蟲輩交橫馳走,諸怪禽獸異狀之鬼,如是諸難恐畏無量。是宅也,可謂污穢不祥者矣。然殊勝妙淨之國為身土之報,污穢不祥之宅為五陰區宇之譬,非二法也,惟眾生心所趣向而隨順之如何耳。華嚴論曰:以迷十二有支名一切眾生,悟十二有支即是佛故。眾生及以有支皆無自性,若隨煩惱無明行識名色六相相對,生觸受愛取有成五蘊身,即有生老病死常流轉故。若以戒定慧觀照方便力,照自身心境體相,皆自性空無內外有,即眾生心全佛智海故。偈曰:欲知諸佛心,當觀佛智慧。佛智無依處,如空無所依。眾生種種樂,及諸方便智,皆依佛智起。自是而觀,則諸天所脫上妙之衣,於虗空而自回轉者,欲示回而隨順殊勝淨妙之國之象也。何以知之?維摩經曰:慚愧上服。豈非諸天以其耽著三界火宅之久,而聞舍利弗成佛之國嚴淨,競生慚愧乎?不然,何天樂自奏、天華自雨,而衣獨迴轉耶?
爾時佛告至無求出意。
論曰:或謂之國,謂之邑,謂之聚落,則欲界色界無色界也。大富長者,則佛世尊也。幻滅都盡,慧光渾圓,故言其身老邁。萬德成就,光嚴住持,故言財富無量。涅槃法界,吾所轉也。天魔外道,吾所役也。故言多有田宅,及諸童僕。區三界以為宅,一佛乘以為歸,故言其家廣大,唯有一門。紛然六趣之中,幻出五蘊之聚,故言多諸人眾,一百二百,乃至五百,其中止住也。然不直曰五百,而曰一百二百,乃至五百,何也?曰: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次第而具故也。三苦之趣既成,則生老病死諸苦之火,無所可逃,其來迅速,故言堂閣朽故,乃至俱時欻然火起,焚燒舍宅也。佛視聲聞辟支佛,則二乘子也。視菩薩,則大乘子也。然眾生皆佛之子,何獨以三乘為子乎?曰:彼方捨父,逃逝未還,唯三乘之子,行至父舍,故變百言十者,明眾生入三乘者,纔十一也,況至佛乘者乎?於是佛觀六趣之苦而悲之,初見而驚,既驚而怖,佛豈有是哉?以其子病故,父母亦病之謂也。故言見是大火,從四面起,即大驚怖也。我為度眾生,而生三界,而諸眾生,方深著五欲,以貪著故,不覺不知,不驚不怖,故言我雖能於此所燒之門,安隱得出,而諸子等,於火宅內,樂著嬉戲,乃至無求出意也。
論曰:以欲荷擔大法,提挈四生,故言身手有力。承以解脫之服,熏以知見之香,履以方便之智,凭以廣大之願,故言當以衣裓,若以几案,從舍而出。西域以衣裓為盛華之器,以獻尊貴者,而裓常有香。阿含經曰:初七思惟所得法,如用衣裓;二七思惟眾生根緣,如用几;三七思惟樹地恩,如用案。然所得法,即佛之知見也;所欲說,即種種方便之智也;所念恩,即廣大度生之願也。唯此一佛乘之法,微玅難入,故言唯有一門,而復狹小也。眾生於五濁惡世,未能出離,為說佛智,莫之能度,故言諸子幼稚,未有所識,戀著嬉戲,或當墮落,為火所燒,如下文曰眾生未免生老病死、憂悲苦惱,而為三界火宅所燒,何由能解佛之智慧是也。由不知有苦,不知有苦集,不知忘失慧命之由,雖出生入死,或值佛世,而不知聞法,故言亦復不知何者是火,何者為舍,何者為失。東西走戲,視父而已,如下文曰於此三界,東西馳走,雖遭大苦,不以為患是也。背明投暗,故言東西;生死往還速疾,故言馳走;而於是中,特起見愛,故言戲
爾時長者至皆當與汝。
論曰:佛為度眾生而生三界,若捨方便則一大事因緣亦幾乎息矣,則父子俱喪,故言我及諸子必為所焚。以是先令出苦乃說實道,故言當設方便令諸子等得免斯害,如下文曰雖有力無所畏而不用之,但以智慧方便於火宅拔濟眾生是也。知諸眾生心有種種欲隨宜所說,故言父知諸子先心各有所好,乃至宜速出來,隨汝所欲皆當與汝,如下文曰為說聲聞辟支佛佛乘,稱讚三乘誘令脫苦,又言汝等莫得樂住三界,勿貪麤弊色聲香味觸,速出三界當得三乘,此三乘法皆是聖所稱歎等是也。
爾時諸子至歡喜踊躍。
論曰:於此論修證行相之差別,勤墯超升之後先,故言心各勇銳互相推排。於八正道之共由而有遲疾,故言競共馳走爭出火宅。車馳謂之馳,徒走謂之走,以此而得出三界火宅。故下文曰自求涅槃、求自然慧、求一切智,而名聲聞辟支佛佛乘出於火宅是也。夫出三界險道三乘交會之處,以四諦法而自觀照,故言四衢道中。然見惑雖除思惟猶在不名露地,至三界思惟已盡,故言露地。以住果不進,故言而坐。不為見思所局,故言泰然。生滅度安隱想,故言歡喜。如下文曰如來為一切眾生之父,若見無量億千眾生,以佛教門出三界苦,怖畏險道得涅槃樂是也。
時諸子等至而侍衛之。
論曰:羊鹿二車小而非大,牛與羊鹿大而非一。今無羊鹿之二車,亦無羊鹿牛之三車,故言等與一大車而已。舍利弗既疑佛獨以小乘濟度,謂一佛乘外有別出之二乘。又疑我等同入法性,謂一佛乘中有分別之三乘。今皆無之,唯一佛乘。以此乘無上無邊,故言其車高廣。萬行之所莊嚴,故言眾寶莊校。總持之所護遮,故言周匝欄楯。以四辯之下化,故言四面懸鈴。以慈悲之普覆,故言上張幰葢。又以眾善嚴此慈悲也,故言亦以珍奇雜寶而嚴飾之。又以四誓固此慈悲也,故言寶繩交絡。用四攝以和悅之如華,用神通以驚動之如瓔,故言垂諸華瓔。以諸定之柔軟,故言重敷婉筵。綖以安其身,故第一義之安隱,故言安置丹枕。枕以奠其首,故西域枕中以綿實之,外以赤皮鞔之,故名丹枕。清淨調伏福慧兩足,故言駕以白牛。膚色充潔貌悴骨剛堪任大事,故言形體姝好有大䈥力。以定慧等持疾至薩婆若海,故言行步平正其疾如風。眾魔外道惟所使令,故言又多僕從而侍衛之。如下文曰悉與諸佛禪定解脫娛樂之具,皆是一相一種聖所稱歎,能生淨妙第一之樂是也。
所以者何至等與大車。
論曰:定慧莊嚴法又平等,是故說一佛乘令皆作佛。故言我有如是七寶大車,其數無量,應當等心各各與之,不宜差別。如下文曰我有無量無邊智慧、力、無所畏諸佛法藏,是諸眾生皆是我子,等與大乘,不令有人獨得滅度是也。假令初無方便直全軀命,軀命之全重於玩好,即是已得玩好之具猶不為虗,況復本設方便拔出火宅,寧有虗也?此以方便拔難,況直全軀命乎?故言得免火難全其軀命,非為虗妄。何以故?若全身命便為已得玩好之具,況復方便於彼火宅而拔濟之?假令財足愛均,直以方便拔難猶不為虗,況復財富等欲饒益,寧有虗也?故言自知財富無量,欲饒益諸子,等與大車。如下文曰如來亦復如是,無有虗妄引導眾生,然後但以大乘而度脫之。何以故?如來有無量智慧、力、無所畏諸法之藏是也。
佛告舍利弗至分別說三。
論曰:求自然慧,不從人得,則優於聲聞。然樂獨善寂,不能兼善,則劣於菩薩。深知諸法因緣,此其所以為緣覺。法不從人得,又樂獨善,如鹿不依人,而力小於牛也。佛徧知一切法,一切智即是佛智,佛名自然人,佛智即自然智,自然智即無師,自然智即是無師智,轉相釋也。辟支佛亦名自然人,但無一切智,止名慧而已。譬之牛者,以其力大於羊鹿也。大乘雖從人得,而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故不以依人為嫌也。然未出火宅之時,雖大乘猶與羊鹿為三,至其等則唯一佛乘而已,此其所以為異。然經言:若有眾生從佛世尊聞法信受,勤修精進,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無師智、如來知見、力、無所畏,則凡夫可以現證。以是知佛乘為不可思議。寶篋經曰:猶如迦陵頻伽鳥王卵中之子,其喙未現,便出迦陵頻伽妙聲。佛法卵中諸菩薩等,未壞我見,未出三界,然能演出佛法妙音也。
佛欲重宣至變狀如是。
論曰:經文則槩舉其意故略,至於偈則備敘其事故詳。然三界之相,不出無明之三毒,利鈍之十使,惡見之與雜染,倒想之與細惑也。於器界則紛五濁,於根身則縛八苦,總以異類惡見為之喻。經言其宅久故而復頓弊,則變化密移而不覺無常之壓至也。基陛隤毀,則無明為基,餘緣為陛。基即堂之基,陛即陛之級。自行識以次等級之相緣,故以為陛。畢竟變滅,故名隤毀也。墻壁圮坼,則四大之將離;泥塗阤落,則皮膚之瘦瘠;覆苫亂墜,則毛髮之遺棄;椽梠差脫,則骨齒之朽缺;周障屈曲,雜穢充遍,則百骸九竅三十六物塵穢交雜無一淨者。豈非眾生著身見也深?故歷言之,使如虗誑之法一切現前,不可恃以為牢且久也。有五百人止住其中者,五道所攝三乘種性也。鴟梟鵰鷲烏鵲鳩鴿,則貪毒也。甚則孳尾奪攘,輕則傳沫目運。蚖蛇蝮蠍蜈蚣蚰蜒,則瞋毒也。守宮百足鼬貍鼷鼠,則癡毒也。守宮食朱砂七斤,搗以傅身,宮觸則滅。百足即蚿也,足多而行不速者也。鼬鼠即鼯夷,由五技而窮者也。諸惡蟲輩,交橫馳走者,結前義之辭也。屎尿臭處,不淨流溢,蜣蜋諸蟲,而集其上者,以明前因貪而生瞋癡,此明因癡而有貪愛。不辨淨穢故為癡,樂著不捨故為貪也。狐狼野干,咀嚼踐蹋者,狐貪而疑,狼貪而狼,野干貪而癡。疑則癡之別,狼則瞋之別,三毒雜相也。咀嚼踐蹋,則言於不淨之境,味著不厭,蹈藉不離也。嚌齧死屍,骨肉狼藉,則言於無常之身,計校不捨,紛亂不攝也。由是羣狗競來搏撮,飢羸求食,則貪之相。鬪諍摣掣,啀喍嘷吠,則瞋之相。於不淨之境,無常之身,而追求爭奪如此,則癡之相。是為三毒等分相。而諸結使,乃至八萬四千煩惱,皆由三毒別相,及等分相所從生也。其舍恐怖,變狀如是者,亦結之之辭也。
處處皆有至恐畏無量。
論曰:前十偈多敘五鈍使煩惱,謂貪、瞋、癡、慢、疑也。而此十偈多敘五利使煩惱,謂身見、邊見、邪見、見取、戒取也。利使徧緣五陰四大,故言處處皆有。然以喻鬼神者,以其有通有智。而以鈍使喻禽獸者,以其無通無智故也。魑魅魍魎者,魑之言離,魅之言昧,魍之言罔,魎之言兩。凡諸鬼物同一法性,皆由離而不守、昧而不明、罔而不出、兩而不一,依止諸見具六十二故。夜叉捷疾之鬼,食人肉則撥無善因果者,食惡蟲類則撥無惡因果者。如外道富蘭那迦葉,謂一切法斷滅性空,即無生死果報者也。孚乳產生者,世間之法從自類因生自類果。各自藏護者,以因中有果名藏,必得不失名護。言此者,明善惡因果皎然利生,以暴外道邪見之惡也。邪見具足為飽,邪見蔓莚為熾,造為諍論陷人於惡趣,如鬪之聲可怖畏也。鳩槃茶可畏而勝者,則有漏善能生勝處。六欲諸天,欲界之高處有土埵之象,而此鬼蹲踞之,或時離地一尺二尺者,則色界無色界也。往返遊行縱逸嬉戲,則往來三界或升或墮,戀著不出而娛樂無厭也。捉狗兩足撲令失聲,則謗無苦集。以脚加頸怖狗自樂,則謗無滅道。如外道毗闍夜毗羅胝子,謂道不須求,但經生死劫數,苦自盡得。以狗喻苦,則見苦斷集,如兩足之相須也。今則以道為不須求,使苦集之說不行,則捉其兩足,撲令失聲也。修道而後證滅,如首之在上,足之在下也。今則以為苦盡自得道,以沮厭苦之意,令自放逸,則是以脚加頸,怖狗自樂者也。復有諸鬼,其身長大者,竪以計三世為我,謂之長。橫以計五陰為我,謂之大。無慚愧之衣,故言裸。無白淨之法,故言黑。無功德之質,故言瘦。堅執其所見,未甞暫捨,故言常住其中。發聲宣說為惡聲,冀望得果為求食,其咽如針,則氣縷命危,而延其壽。此非想無常,而計以為涅槃者也。首如牛頭者,斷常二邊,牛之兩角也。智度論曰:邊地人有人而牛首者,計斷不修善因,如食人之肉。計常不求苦滅,如復食狗之肉。依止諸見,紛然不能料理,故言頭髮髼亂。以斷破常,以常破斷,故言殘害兇險。無智定飲食,以自滋養,故言飢渴所逼。以諍論之往返,故言呌喚馳走。然欲界煩惱之相,俱是有漏之心,以常無道味,深著邪見,不能自出,故言飢急四向,闚看牕牖也。如是諸難,恐畏無量者,結前義之辭也。
是朽故宅至揚聲大呌。
論曰:夫三界者,佛應化之所。其初發心願,度脫一切有情,故言是朽故宅,屬于一人。我於大通智勝佛時,常教汝等,當伏五濁。由我應緣他方,而汝等機感已盡,五濁便起,故言其人近出。如下文曰數現涅槃,即是出宅之意也。四面一時,其𦦨俱熾者,則身受心法等起,四倒起,五濁起,八苦起,相續漸增,故言俱熾。命已斷,則諸根自壞,故言棟梁椽柱,𪹼聲震裂。氣消體解,故言摧折墮落,墻壁崩倒。於是時,諸見紛亂,欲靜不可,故言揚聲大呌。
鵰鷲諸鳥至眾難非一。
論曰:於此示色界火起之相也。鳩槃茶等,周慞惶怖者,鳩槃茶,惡見也。以愛想輕飛,纏於惡見,故言不能自出。惡獸毒蟲,藏竄孔穴者,四禪之定,如孔穴被燒之類,雖不及門外,泰然不遭猛𦦨,如禪定之中,不見欲界麤弊之惡也。毗舍闍鬼,亦住其中者,孔穴之中,雖無猛𦦨,猶有熱惱,則四禪無欲界之惡,亦有愛味細苦,故見愛交凌,如相飲噉,故言共相殘害。飲血噉肉,則謂於禪中起諸見,不能生無漏定,默如飲血。又著五支,喜如噉肉。野干之屬,則貪相也。謂欲界之貪,未來之定已斷,故言竝已前死。諸大惡獸,競來食噉,臭烟蓬㶿,充塞四面者,則輕貪先亡,重愛未去,如惡獸之噉野干,惡覺回環,如臭烟之充塞也。於此又示無色界火起之相也。厭色界定,出而向無色界,以厭觀麤境,而欲觀無色之法,如蜈蚣毒蛇之類,遭燒出穴。若得無色界定,必滅色界之緣,故言隨所取食。又諸餓鬼,頭上火然者,無色非想,雖居最頂,然猶生滅不停,未度諸苦。何則?心異念,故名生苦。念念不住,故名老苦。行擾擾妨定,故名病苦。以是退定,故名死苦。求定不得,即求不得苦。必為障礙,即冤憎會苦。四陰,即五陰盛苦。愛著此定,欲出不忍,即愛別離苦。以無無漏酒,故言飢渴。以未出輪回,故言悶走也。其宅如是,甚可怖畏。毒害火災,眾難非一者,結之之辭也。
論曰:我於此所燒之門安隱得出,故言在門外立。聞火宅之難,思所由濟之意也。前文既言我以佛眼觀見六道眾生之苦,今乃言聞有人言,何也?曰:此譬喻也。譬喻則言聞有人者,葢是起後之語端耳。若所言佛眼觀見六道,則是稱法所演如實之義也。先因遊戲來入此宅者,三界之相起於戲論,以戲論故則有生死。首楞嚴經曰:從畢竟無成究竟有。而佛歎嗟為起大悲,故言驚入。施巧方便,故言告喻。則所敘患難鬼物為可怖畏也。宅以火故,言災火蔓莚則因惑生苦。宅既已壞則當修宅,故言眾苦次第也。然緣生之中無明緣行、行緣識等,以成三苦之聚,故言相續不絕。所謂毒蛇蚖蝮及諸夜叉一切惡見,三毒之相紛然復起矣。則佛雖以方便誘喻終不信受,故言猶故樂著嬉戲不已也。
是時長者至令至滅度。
論曰:前文學無學人,亦各自以離我見及有無見,便謂已得涅槃者,彼安知祕密藏大涅槃哉?佛性論曰:如摩犍特經說:世尊!若涅槃是有,我今自有聦明利智,云何不見?佛言:涅槃實有,汝今未得無分別聖智,故不得見。以微細故,非聞慧所得;以真實故,非思慧所得。夫以聞慧思慧之妙,且不能以得之,則但離虗妄名為解脫者,豈能得之耶?問曰:說三乘而單言四諦,四諦三乘皆具耶?曰:四諦於華嚴經則名四聖諦,葢三乘之通法也,隨其所證淺深如何耳。辟支佛觀無明乃至老死,是為苦集;觀無明盡乃至老死盡,是為滅道。菩薩觀四諦即是一諦,頓漸有異故也。
論曰:信有二種:一者、智通之信;二者、依通之信。智通之信者,所謂一切智、無師智、自然智,悉已成就。信如來出世,說法度生,入般涅槃,始終不出一剎那際。故經言:汝舍利弗!尚於此經,以信得入者,智通之信也。依通之信者,所謂以情解故,疑網不除,且信佛語。故經言:其餘聲聞,信佛語故,隨順此經,非己智分者,依通之信也。晉王羲之以善書名世,其子弟皆師其筆法。羲之方落筆時,手忘筆,筆忘法,心融神會,點畫所至,意態自足。師其筆法者,手不忘筆,心不忘字,通則行,否則止,皆曰書也。如羲之者,智通之信也;師之者,依通之信也。舊疏曰:此以不定性二乘,方順生信。故謂舍利弗!如汝上根,尚信我語,方漸證入,況餘不定性聲聞乎?悞矣!
又舍利弗憍至玅法華經。
論曰:自又舍利弗至莫說此經,凡三十六偈,詳言謗經者所獲報。所言斯經者,非語言品目紙墨文字也,一切眾生之自心也。受持讀誦書寫演說者,經行坐臥折旋俯仰,不令餘念敢間斷之,故謗之為言不信也。至親者心也,而不信反信物,是謂顛倒。夫顛倒者,必流轉故。佛歷言其故,謂生地獄中,徧甞諸苦,尚餘苦業;生旁生中,徧甞諸苦,甞業盡矣,乃生人趣。然為順後之業,而昏荒鄙暗時,世所憎嫉,固其所也。首楞嚴經曰:阿難,是諸眾生非破律儀,犯菩薩戒,毀佛涅槃,諸餘罪業歷劫燒然,後還罪畢,受諸鬼形,乃至鬼業既盡,則情與想二俱成空,方於世間與元負人冤對相值,身為畜生酧其宿債,從是畜生酬償先債,若彼酬者分越所酧,此等眾生還復為人,反徵其剩。此言毀佛涅槃者罪報。如是則諸佛之涅槃,眾生之自心,非二法也。無盡居士論曰:舍利弗既悟三乘方便之義,疑悔永盡,定知作佛。佛以祕護之語,於天人婆羅門大眾中,示以宿命,令憶本願,授記於未來世作佛,號曰華光,劫名大寶莊嚴。所謂大寶者,其國以菩薩為大寶故也。此諸菩薩皆久植德本,於無量百千萬億佛所淨修梵行,此猶如今者彌勒菩薩在兜率內院教化上生天眾,於當來下生龍華授記,其事同也。瑠璃為地以表淨光,有八交道以表八正,金繩界道以表戒體,七寶行樹以表七覺,寶華承足以表履踐,雜色華果以表行解。淨業如是,依報亦然。舍利弗既得記已,千二百心自在者,聞所未聞皆墮疑惑。舍利弗請佛為說因緣,佛言:吾先以譬喻言辭方便說法,皆為化菩薩故。然當復以譬喻更明其義:有大長者其年衰邁,則佛之將入涅槃也;其家廣大唯有一門,則十方佛乘無二無三也;有五百人止住其中,則五陰眾生也;堂閣朽故則無所觀也,墻壁隤落則無所聞也,柱根腐敗則下無以立,梁棟傾危則上無以承,欻然火起則病苦將至,戀著嬉戲則不知恐怖。鴟梟鵰鷲以言其搏擊也,烏鵲鳩鴿以言其喧淫也,蚖蛇蝮蠍蜈蚣蚰蜒以言其毒,守宮百足以言其擾動,鼬貍鼷鼠以言其偷伏,𧏙蜋諸蟲以言其穢,狐狼野干以言其貪,羣狗嘷吠以言其爭,夜叉競來以言其殘,鳩槃茶鬼以言其虗,餓鬼周障以言其熱惱,毗舍闍鬼以言其本欲害人而亦遭其害也。凡此之類起於三毒無明,增為八萬四千煩惱,以一身之微而具足如此,皆由執著樂戀。佛愍此故,度以三乘而引出火宅,賜以一大寶乘,駕以白牛則一體純淨,寶飾莊嚴則萬行相暉,悟於譬喻之理,得於言辭之表,此聲聞所以次第授記也。
玅法蓮華經信解品第四。
爾時慧命至不求自得。
論曰:維摩經曰:若菩薩欲得淨土,當淨其心。隨其心淨則佛土淨者,心空則佛土空也。圓覺經曰:一世界清淨故多世界清淨者,一世界空故多世界空也。何以知清淨謂之空耶?智度論曰:清淨者,即空義。以眾生畏空,故言清淨以遮之耳。諸佛菩薩之談空法,如聲度墻無所留礙,如山出雲無有窮極。而諸眾生不知無始世來虗妄受用也,聲香味等諸外境界皆亦實無,而誠以執著之深故顛倒不信。於是以大悲方便空諸所有,使諸眾生自覺成就。如經言:於菩薩法遊戲神通,淨佛國土成就眾生。而須菩提自言:方念空無相無作之法,而聞菩薩境界心不喜樂也。問曰:菩薩遊戲神通淨佛國土可也,乃曰成就眾生何哉?曰:諸佛菩薩之欲成就眾生,如天地之於萬物,始則雷霆以震驚之、雨暘以發生之,終則以風露以長養之、雪霜以成熟之也。故其威怒之嚴、慈祥之和,或逆或順、或與或奪,皆非苟然。佛以神力令寶積五百長者子葢合而成一,徧覆三千大千,而此世界廣長之相悉於中現。又此三千大千世界諸須彌山等,乃至大海江河川流泉源,及日月星辰諸龍宮殿悉現葢中。又十方諸佛諸菩薩說法亦現葢中。此何意耶?曰:欲以是三昧方便壞二乘凡夫之見惑也。見惑壞滅則慧身現前。華嚴經曰:知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教。又示阿難五體之光,遠灌十方微塵如來及法王子諸菩薩頂,彼諸如來亦於五體同放寶光,從微塵方來灌佛頂,并灌會中諸大菩薩及阿羅漢,林木池沼皆演法音,交光相羅如寶絲網。此何意耶?曰:欲以是無分別智光破二乘凡夫之癡暗也。癡暗破除則自心發露。楞伽經曰:由自心執著,心似外境轉,彼所見非有,是故說惟心。以維摩首楞嚴二經之旨,以證華嚴楞伽二經之義,而合此經之意,如風中鼓槖,雖有大智莫能分也。又問:菩薩遊戲神通以淨佛國土謂之空,與二乘之但念空無相無作何以異哉?曰:二乘觀空取證者也,何敢望菩薩遊戲神通顯發色心不二之空乎?
世尊我等至以明斯義。
論曰:佛之訓弟子,以其所易曉,喻其所難知也。須菩提反欲以譬喻以曉佛,無乃不自量乎?曰:非敢以喻,冀佛得解也。如人有疾,因醫而愈,不能自言其病得愈之證。為醫者言之曰:我方病時,其熱如湯,其痛如榍。今其瘳也,如湯之涼,如榍之去。醫者非不知也,而其人必譬喻者,欲以自喻其不能言而已。今佛弟子以喻自明,亦復如是。
譬若有人至所止之城。
論曰:譬若有人年既幼稚,則癡迷而無知者,捨父逃逝久住他國,則亡失本願飄泊六趣,伶俜孤苦而可憐也。或十、二十至五十歲,則以劫濁、命濁、眾生濁、見濁、煩惱濁為五,而劫以時分為名,故言歲也。年既長大復加窮困,則熏種漸熟,知以生老病死之苦為厭,馳騁四方以求衣食,隨逐外道不隨中正,以無慚忍之衣、無禪定之食,故言求也。漸漸遊行,則求於漸法而不知頓乘;遇向本國,則遭遇佛世而不知失趣也。其父先來求子不得,則生在難處而不聞佛法;中止一城,則為眾生而生三界也。倉以藏粟,則法喜禪悅食之所出;庫以藏財,則諸法珍寶之所聚。童僕幼賤而親者,則初發心菩薩之未出生死諸見者也;臣佐輔已而貴者,則得忍菩薩之助佛揚化者也。象馬車乘,則佛菩薩乘其力甚大;牛羊無數,則大小二乘其法不一。出入息利乃徧他國,則教授滋息,非道之無所不行;商估賈客亦甚眾多,則法商求寶,險道之無所不歷也。時貧窮子遊諸聚落,則四生之流轉;經歷國邑,則三界之往來;遂到其父所止之城,則幸與佛世際會。然前言遇向本國,今言所止之城者,來歸而彌近也。
父每念子至悔來至此。
論曰:父每念子,則本願之欲度生而不蹔捨。與子離別五十餘年,則眾生之在五濁而不見佛。未曾向人說如此事,則不說二乘之作佛。但自思惟,心懷悔恨,則教以佛道而悉亡。財物散失,無所委付,則憂法藏之無傳。得子快樂,無復憂慮,則欣佛種之不斷。傭賃展轉,則資生艱難,非坐享富貴者也。則欲以思惟心求證諸果,而非本來具足。然遇到父舍,則邂逅而遇,非出告反面者也。則偶值佛興,而非真知歸依之意。住立門側,不得而入,則不知佛智之正徧。遙見其父,不得而親,則不見法身之微玅也。前言父城,今言父舍,舍之於城,又為彌近耳。師子床,則降眾魔,服外道,以得無所畏故。寶几承足,則依真如境而起福慧,以福慧為兩足故。諸婆羅門、剎利、居士皆恭敬圍繞,則諸大菩薩法位等級一心之環向。以真珠、瓔珞價直千萬莊嚴其身,則萬德珍異光明而煥發。吏民、童僕手執白拂侍立左右,則新學菩薩以白淨法拂除塵氛而入法位者也。覆以寶帳,垂諸華旛,則慈悲大雲徧覆一切,而四攝之華足以有悅,神通之旛足以有動也。香水灑地,散眾名華,則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之香清涼其心地,而布以七淨之華也。羅列寶物,出內取與,則諸法之寶無所不有,或出而與以利他,或納而取以自利也。有如是等種種嚴飾,威德特尊。窮子見父有大力勢,則具足力、無所畏,即懷恐怖,悔來至此,則樂小退大,雖令志願而悉廢忘也。
竊作是念至悶絕躃地。
論曰:此或是王或是王等,非我傭力得物之處,則法報之身本來成道,非斷滅取證者之所得預。不如往至貧里,肆力有地衣食易得,則二乘空地可以智證,而慚忍之衣、禪定之食其求易足也。若久住此,或見逼迫強使我作,則小乘之所畏也。作是念已疾走而去,則退大之亟而趣小之堅也。二乘空法無如來藏含容萬德,故以貧里為言。香積菩薩曰:釋迦牟尼佛隱其無量自在之力,乃以貧所樂法度脫眾生是也。時富長者於師子座見子便識,然子雖見父而不知其為父,故恐怖而悔來。父之見子即識其為子,故歡喜而適願。則彼雖廢忘,而佛所以付囑護念者終不忘也。我雖年朽猶故貪惜,則煩惱暗蔽雖已永盡而不棄眾生,即遣傍人急追將還。爾時使者疾走往捉,則令諸菩薩化以頓法而捨其方便。窮子驚愕,則駭於一乘大教之聞。稱怨大喚,則畏於煩惱生死之入。小乘以煩惱為怨,聞說煩惱即菩提,故稱冤也。以生死為苦,聞說生死即涅槃,故大喚也。我不相犯何為見捉?則以不求而強伏之故。使者執之逾急強牽將還,則以不從而強牽之故。自念無罪而被囚執,則畏入三界以為牢獄也。此必定死轉更惶怖,則畏失諸果亡其慧命也。菩薩大悲與眾生同入生死獄以度脫之,小乘無此,故以為無罪而不入也。悶絕躃地,則強之不已,謗法不信將墜惡趣也。
父遙見之至汙穢不淨。
論曰:父遙見之,而語使言:不須此人,勿強將來。則以知其子志意下劣,而自知豪富為子所難故也。則知其先心樂小,擬之以大而不信,則不強也。以冷水洒面,令得醒悟,莫復與語,則以審知是子,而以方便不語他人云是我子故也。則以解脫水解其迷悶,雖審知其終為佛子,而以方便名之為聲聞也。凡言所以者何?皆申前義之辭也。使者語之:我今放汝,隨意所趣。則為如來使,隨佛方便,不逼迫之也。從地而起,往至貧里,以求衣食,則免謗大乘罪,脫三塗苦,而用其貧所樂法也。爾時,長者將欲誘引其子,而設方便,密遣二人,形色憔悴,無威德者,則以同事而教化之,故言二人也。徐語窮子:此有作處,倍與汝直。則導以漸教有為之法,而許以無為涅槃之意也。便可語之:雇汝除糞。則令其思惟,蠲除諸法戲論之糞也。我等二人,亦共汝作,則施其方便,與其同事也。既已得之,具陳上事,則順佛而施其化。先取其直,尋與除糞,則慕果而修因也。其父見子,愍而怪之,則愍其失大,怪其樂小。又以他日於牕牖中,則隱其玅淨殊勝之身,不以示之之意也。遙見子身,羸瘦憔悴,則福智薄少,而怖畏諸苦。糞土塵坌,汙穢不淨,則戲論未除,而樂觀不淨也。
即脫瓔珞至名之為兒。
論曰:即脫瓔珞細軟上服嚴飾之具,則祕其萬德莊嚴,具足諸好第一微玅之相。更著麤弊垢膩之衣,塵土坌身,則現有麤弊五欲,垢重五濁,眾惱所集之身也。右手執持除糞之器,狀有所畏,則以方便力,同用是法,斷結成佛,示有生死之畏。語諸作人:汝等勤作,勿得懈息。以方便故,得近其子,則因教示現之權人,而得近退大之實人也。咄!男子!汝常此作,勿復餘去,當加汝價。則以苦言,督令於中勤加精進,而以煖、頂、忍法及世第一之法而增益之。諸有所須盆器、米、麵、鹽、醋之屬,莫自疑難,則以無漏道品之法、四禪之食、禪支之味,與夫諸定三昧,令思惟修,無所吝惜。亦有老弊,使人須者相給,則今所使示現二乘,知所應與者,給其所須。咄!則警覺責數之聲,故以喻苦。言道品雖無漏法,然助道而已,不出乎形器,故言盆器。初禪有覺有觀,二禪無覺有觀,為麤,故言米。三禪無覺無觀,至於四禪無出入息,為精,故言麵。然無喜樂諸支,則如淡食無足味著,須鹽醋以和解之,故言鹽醋。諸定三昧皆由道品出,故為之屬而已,蓋其稱名小而取類大也。老弊使人,則向所謂密遣二人,形色憔悴者也。好自安意,則安其所未安之辭也。勿復憂慮,則令斷除煩惱之辭也。所以者何?我年老大而汝少壯,則我已斷結而汝當勤除苦集,不以向之苦語為嫌也。汝常作時,無有欺怠、瞋恨、怨言,如餘作人,則深信我法,勤加精進,毋如謗法外道諸邪見者。自今以後,如所生子,更與作字,名之為兒,則雖未為其子,而如來常說我等為佛子也。
爾時窮子至當體此意。
論曰:雖欣此遇,猶故自謂客作賤人,則雖佛子,而猶以斷除客塵煩惱為事,未能說無上道也。於二十年中,常令除糞,則雖在三十子,而猶為二乘令盡殘結。過是已後,則殘結已斷,得涅槃之證。心相體信,則我加訾而無嫌,彼見呵而不怨。入出無難,則可語大而不退小之意也。然其所止,猶在本處,則雖堪聞大,而猶居果位也。世尊!爾時長者有疾,自知將死不久,則化緣將畢,欲示入滅之相。金銀珍寶,倉庫盈溢,則諸法財寶之無量。其中多少,所應取與,汝悉知之,則令以其法轉教菩薩。我心如是,當體此意,則示以諸法皆惟自心,令其體之也。金以言之,則佛十力、四無所畏、四無礙智、十八不共法及一切種智,以其微玅而相不壞也。銀以言之,則菩薩之六波羅蜜,以其柔軟白淨之法也。珍寶以言之,則一切萬行之光燄。倉以藏粟,則禪定食之所自出也。庫以藏財,則法寶貨之所聚也。言盈溢,則既以與人,已而愈有;既以為人,已而愈多也。多少取與,隨宜應量。宜多與者,無所吝惜;宜少與者,雖愛法不為多說也。佛於般若會中,令舍利弗等轉教菩薩,一切諸法莫不畢說,而會歸於真空,即其事也。
所以者何至是子所知。
論曰:所以者何?今我與汝便為不異,則告以佛菩薩眾聖賢,以至諸法一如無別無異也。宜加用心無令漏失,則誡以但棄生滅守於真常,無失如來知見也。爾時窮子即受教勅,領知眾物金銀珍寶及諸庫藏,則以承佛旨,以佛諸法為菩薩說,而無希取一飡之意,則雖為菩薩說,而以大乘為己智分也。然其所止故在本處,下劣之心亦未能捨,則樂大而未知進,取小而未能捨也。大迦葉曰:一切聲聞菩薩不可思議解脫法門,皆應號泣聲震三千大千世界,一切菩薩應大欣慶頂受此法,葢樂大耻小之意也。復經少時,父知子意漸以通泰,成就大志自鄙先心,則我見佛子志求佛道而自奮起也。臨命終時,而命其子并會親族、國王、大臣、剎利、居士皆悉已集,則涅槃時至,人天大集,將說法華之時也。即自宣言:此是我子,我之所生,於某城中捨吾迯逝,竛竮辛苦五十餘年,則欲界、色界、無色界失其本願,生死五濁之久也。其本字某,我名某甲,則或字外道,或字凡夫,我某須陀洹乃至阿羅漢,昔在本城懷憂推覔,忽於此間遇會得之,則方在五濁而不得度,乃於此經聞而信解也。此實我子,我實其父,則既聞法已,受記作佛,令紹大位也。今我所有一切財物皆是子有,先所出內是子所知,則付以法藏之意也。親族則會中諸菩薩并八部國王,葢十方諸佛之來集者,大臣、剎利、居士則十方菩薩之侍佛者,皆於此經自然見如是事也。
世尊是時至戲論之糞。
論曰:我本無心有所希求,則是法非思量分別之所能解,因不以心求故。今此寶藏自然而至,則諸佛之道有時自現,非從人得也。傳曰:百工居肆以成其事,君子學以致其道。莫之求而自至,斯以為致也歟。須菩提等以喻自明佛無難曉者,然不若佛於弟子喻所難知。所以喻中雖詳,合喻甚略。故捨父迯逝、求子中止、行到父舍、思子委付等四種喻,但以條而合之可也。以三苦者,五蘊行成之趣,自無明緣行以至六入為行苦,觸為苦苦,餘為壞苦。迷惑無知,故言遙見疾走也。樂著小法,故言急迫驚怖也。放令隨意,密遣二使,方便得近,若言勉進也。四種喻其文雖多,要皆令思惟除糞之意,故總以一條合之。諸法從本來常清淨、常寂滅相,一念不生,是為真滅,即無糞可除。而二乘執以為有,是名戲論之糞。以有思惟欲蠲除之,而思惟心竟非己物,則如人傭力取直而已,所作之功亦非己有也。
我等於中至而說偈言。
我等今日至隨宜說三。
論曰:於此文以下以譬合法,故詳略不等。如我等於中勤加精進,則合汝常作時無有欺怠瞋恨怨言也。得至涅槃一日之價,則合更與作字名之為兒也。既得此已心大歡喜自以為足,便自謂言於佛法中勤精進故所得弘多,則合窮子雖欣此遇,然世尊先知我等心著弊欲樂於小法,便見縱捨不為分別,汝等當有如來知見寶藏之分,則合猶故自謂客作賤人,二十年中常令除糞也。世尊以方便力說如來智慧,謂對三乘說大乘法,如大般若維摩等經,則合心相體信入出無難也。我等從佛得涅槃一日之價以為大得,於此大乘無有志求,則合然其所止猶在本處也。我等又因如來智慧,為諸菩薩開示演說,則合其中多少所應取與汝悉知之,即受教勑令知庫藏。所以者何?佛知我等心樂小法,以方便力隨我等說,而我等不知真是佛子,此再明前義,則合下劣之心亦未能捨也。今我等方知世尊於佛智慧無所恡惜,而今盡以法藏付囑故,則合一切財物皆是子有也。所以者何?我等昔來真是佛子,則合此是我子,我實其父,而但樂小法,若我等有樂大之心,佛則為我說大乘法也。於此經中唯說一乘,而昔於菩薩前毀呰聲聞樂小法者,然佛實以大乘教化,此再明佛所以無恡惜之意。是故我等說本無心有所希求,今法王大寶自然而至,如佛子所應得者皆已得之,此葢結成無量珍寶不求自得之義也。向言無量珍寶,而此言大寶者,大寶即法王之位也,得其位則無量珍寶不求自得,如王行則營從隨之,則合今此寶藏自然而至也。
無盡居士論曰:須菩提、摩訶迦葉等,本樂空、無相、無作之小法,忽聞舍利弗受無上正徧正覺之記,於難信難解之法,心生信解。既信解已,即能隨宜譬喻說法,遂一心合掌,於世尊前說:貧子幼稚,捨父逃逝,後於父所,獲大珍寶。以譬所聞希有之法。一心合掌者,劉虯以謂:一心則身無異念,合掌則意靡他緣。貧子久住他國,或十、二十,至五十歲,此則所見所著,未離乎十使、二見、五陰也。密遣二人無威德者,雇以除糞,二十年中,常執此役,此則二乘之法,可以除治垢穢也。脫上玅服,衣弊垢衣,此則觀根而化也。子意通泰,自鄙先心,會親族、國王、大臣、剎利、居士,此是我子,一切財物,皆是子有,此則於釋、梵、沙門、婆羅門四眾前授記也。
玅法蓮華經合論卷第二
音釋
論曰:舍利弗知同入法性,而不知何以謂之法性。如人知室所藏者為寶聚,不知其為黃金珠壁歟?水晶象犀歟?夫法性者,無性之性也。以無性故,循三乘之性所起,而為聲聞、為辟支佛、為菩薩,非實有三乘決定之性。惟其無決定性,故無取無證。圓覺經曰:圓覺自性,非性性有;循諸性起,無取無證。非性性有,則以非三乘故;循諸性起,則以無性故。舍利弗謂佛以小乘見度,念之不妄者,不知無性之性,隨為三乘則遒,奉佛所以濟度之法,思惟取證而已。如窶人之子,知華屋玉食非我當亨,惟以裨販求脫飢寒,今知免矣,則其踊躍固其所也。知佛種種因緣言辭譬喻者,方便也。因其方便以開悟,故言從佛口生;知無性之性所以為三乘,故言從法化生;知本來成佛,故言得佛法分。如室所藏之寶,今發露矣,珍異現前,由我受用,不復起父想、子想,亦不起用想也。金剛般若經曰:譬如人身長大。而無著菩薩釋之曰:菩薩證道時,得二種智慧,謂攝種性智及平等智。如人身長者,以方生如來家,決定紹佛種,故名攝種性智;如人身大者,已於一切智智悉成就,到平等際,有大勢力,故名平等智。言譬如人身長大者,兼此二義。舍利弗!方生如來家者也,但得攝種性智,故言真是佛子。瑜伽論曰:謂是大師子,佛腹所生、佛口所生、佛法所生、佛法所化,得佛等分,則攝種性智也。